Difference between revisions of "20210324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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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道:“就为省亲的事。”凤姐忙问道:“省亲的事竟准了?”贾琏笑道:“虽不十分准,也有八九分了。”凤姐笑道:“可见当今的隆恩呢!历来听书看戏,古时从来未有的。”赵嬷嬷又接口道:“可是呢,我也老糊涂了。我听见上上下下吵嚷了这些日子,什么省亲不省亲,我也不理论他去;如今又说省亲,到底是怎么个缘故?”贾琏道:“如今当今体贴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在贵贱上分的。当今自为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岂有不思想之理?
 
贾琏道:“就为省亲的事。”凤姐忙问道:“省亲的事竟准了?”贾琏笑道:“虽不十分准,也有八九分了。”凤姐笑道:“可见当今的隆恩呢!历来听书看戏,古时从来未有的。”赵嬷嬷又接口道:“可是呢,我也老糊涂了。我听见上上下下吵嚷了这些日子,什么省亲不省亲,我也不理论他去;如今又说省亲,到底是怎么个缘故?”贾琏道:“如今当今体贴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在贵贱上分的。当今自为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岂有不思想之理?
 
=Lǐ Yìhào 李艺浩=
 
=Lǐ Yìhào 李艺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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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父母在家,思想女儿,不能一见,倘因此成疾,亦大伤天和之事,故启奏上皇、太后,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官请候省视。于是太上皇、皇太后大喜,深赞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因此二位老圣人又下旨谕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关国体仪制,母女尚未能惬怀。竟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官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者,不妨启请内廷銮舆人其私第,庶可尽骨肉私情,共享天伦之乐事。此旨下了,谁不踊跃感戴?现今周贵妃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俺盖省亲的别院呢。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祐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这岂非有八九分了?”
 
=Liú Tíngyáng 刘廷阳=
 
=Liú Tíngyáng 刘廷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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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这样说起,咱们家也要预备接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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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贾琏道“这何用说?不然这会子忙的是什么?”凤姐笑道:“果然如此,我可也见个大世面了。可恨我小几岁年纪,苦早生二三十年,如今这些老人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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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薄我没见世面了。说起当年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事,比一部书还热闹,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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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造化赶上。”赵嬷嬷道:“嗳哟!那可是千载希逢的!那时候我才记事儿,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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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贾府正在姑苏扬州一带监造海船,修理海塘,只预备接驾一次,把银子花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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淌海水似的!说起来……”凤姐忙接道:“我们王府里也预备过一次。那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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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专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凡有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们家的。”
 
=Liú Zhuōfán 刘卓凡 Mr.=
 
=Liú Zhuōfán 刘卓凡 M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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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道:“那是谁不知道的?如今还有个口号儿呢,说‘东海少了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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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龙王来请江南王。’这说的就是奶奶府上了。如今还有现在江南的甄家,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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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哟!好势派!独他家接驾四次,若不是我们亲眼看见,告诉谁也不信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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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银子成了土泥,凭是世上有的,没有不是堆山积海的。‘罪过可惜’四个字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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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得了。”凤姐道:“我常听见我们太爷说,也是这样的。岂有不信的?只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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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他家怎么就这样富贵呢?”赵嬷嬷道:“告诉奶奶一句话,也不过拿着皇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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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银子往皇帝身上使罢了!谁家有那些钱买这个虚热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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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王夫人又打发人来瞧凤姐吃完了饭不曾。凤姐便知有事等他,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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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的吃了饭,漱口要走,又有二门上小厮们回:“东府里蓉蔷二位哥儿来了。”
 
=Péng Jiāyù 彭佳钰=
 
=Péng Jiāyù 彭佳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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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才漱了口,平儿捧着盆盥手,见他二人来了,便问:“说什么话?”凤姐因亦止步,只听贾蓉先回说:“我父亲打发我来回叔叔:老爷们已经议定了,从东边一带,接着东府里花园起,至西北,丈量了,一共三里半大,可以盖造省亲别院了。已经传人画图样去,明日就得。叔叔才回家,未免劳乏,不用过我们那边去,有话明日一早再请过去面议。”贾琏笑说:“多谢大爷费心,体谅我,就从命不过去了。正经是这个主意,才省事,盖造也容易;若采置别的地方去,那更费事,且倒不成体统。你回去说,这样很好,若老爷们再要改时,全仗大爷谏阻,万不可另寻地方。明日一早,我给大爷请安去,再议细话。”贾蓉忙应几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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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又近前回说:“下姑苏请聘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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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派了侄儿,带领着来管家两个儿子,还有单聘仁、卜固修两个清客相公,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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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所以命我来见叔叔。”贾琏听了,将贾蔷打量了打量,笑道:“你能够在行么?这个事虽不甚大,里头却有藏掖的。”贾蔷笑道:“只好学着办罢了。”
 
=Shū Lín  舒琳=
 
=Shū Lín  舒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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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蓉在身傍灯影下悄拉凤姐的衣襟,凤姐会意,因笑道:“你也太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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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大爷比咱们还不会用人?偏你又怕他不在行了。谁都是在行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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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长的这么大了,‘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大爷派他去,原不过是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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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旗儿,难道认真的叫他去讲价钱会经纪呢!依我说,很好。”贾琏道:“自然是这样。并不是我要驳回,少不得替他筹算筹算。”因问:“这一项银子动那一处的?贾蔷道:“刚才也议到这里。赖爷爷说,竟不用从京里带银子去,江南甄家还收着我们五万银子。明儿写一封书信会票我们带去,先支三万两,剩二万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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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等置办彩灯花烛并各色帘帜帐幔的使用。”贾琏点头道“这个主意好。”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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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忙向贾蔷道:“既这样,我有两个在行妥当人,你就带他们去办,这个便宜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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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ū Xiāo 苏潇=
 
=Sū Xiāo 苏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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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忙陪笑道:“正要和婶娘讨两个人呢,这可巧了。”因问名字。凤姐便问赵嬷嬷。彼时赵嬷嬷已听话听呆了,平儿忙笑推他,才醒悟过来,忙说:“一个叫赵天梁,一个叫赵天栋。”凤姐道:“可别忘了,我干我的去了。”说着便出去了。贾蓉忙跟出来,悄悄的向凤姐道:“婶娘要什么东西,吩咐了开个账儿给我兄弟带去。按账置办了来。”凤姐笑道:“别放你娘的屁!我的东西还没处撂呢,希罕你们鬼鬼祟祟的。”说着,一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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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贾蔷也是问贾琏:“要什幺东西?顺便织来孝敬。”贾琏笑道:“你别兴头。才学着办事,到先学会了这把戏。短了什么,少不得写信来告诉你,且不要论到这里。”说毕,打发他二人去了。接着回事的人不止三四起,贾琏乏了,便传与二门上,一应不许传报,俱待明日料理。凤姐至三更时分方下来安歇。一宿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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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āng Huì 汤惠=
 
=Tāng Huì 汤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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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早贾琏起来,见过贾赦贾政,便往宁国府中来,合同老管事人等,并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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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变门下清客相公,审察两府地方,缮画省亲殿宇,一面参度办理人丁。自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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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各行匠役齐全,金银铜锡以及土木砖瓦之物,搬运移送不歇。先令匠役拆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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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会芳园墙垣楼阁,直接入荣府东大院中。荣府东边所有下人一带群房已尽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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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当日宁荣二宅,虽有一条小巷界断不通,然这小巷亦系私地,并非官道,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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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联络。会芳园本是从北墙角下引来一股活水,今亦无烦再引。其山树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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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敷用,贾赦住的乃是荣府旧园,其中竹树山石以及亭榭栏杆等物,皆可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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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如此两处又甚近,凑来一处,省许多财力,纵有不敷,所添有限。全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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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胡老名公,号山子野,一一筹画起造。
 
=Táng Qǐzhōu 唐启洲 Mr.=
 
=Táng Qǐzhōu 唐启洲 M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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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不惯于俗务,只凭贾赦、贾珍、贾琏、赖大、来升、林之孝、吴新登、詹光、程日兴等几人安插摆布。堆山凿池,起楼竖阁,种竹栽花,一应点景,又有山子野制度,下朝闲暇,不过各处看望看望,最要紧处和贾赦等商议商议便罢了。贾赦只在家高卧,有芥豆之事,贾珍等或自去回明,或写略节,或有话说,便传呼贾琏赖大等来领命。贾蓉单管打造金银器皿。贾蔷已起身往姑苏去了。贾珍赖大等又点人丁,开册籍,监工等事。一笔不能写到,不过是是喧阗热闹而已。暂且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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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宝玉近因家中有这等大事,贾政不来问他的书,心中自是畅快;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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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钟之病,日重一日,也着实悬心,不能快乐。这日一早起来,才梳洗了,意欲回了贾母去望候秦钟,忽见茗烟在二门照壁前探头缩脑,宝玉忙出来问他:“做什么?”
 
=Téng Bìxiá 滕璧霞=
 
=Téng Bìxiá 滕璧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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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烟道:“秦相公不中用了!”宝玉听了,吓了一跳,忙问道:“我昨儿才瞧了他还明明白白,怎么就不中用了?”茗烟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是他家的老头子特来告诉我的。”宝玉听了,忙转身回明贾母,贾母吩咐派妥当人跟去,“到那里尽一尽同窗之情就回来,不许多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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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忙出来更衣。到外边,车犹未备,急的满厅乱转,一时催促的车到,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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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李贵茗烟等跟随。来到秦家门首,悄无一人,遂蜂拥至内室,唬的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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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两个远房婶母并几个弟兄都藏之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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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秦钟已发过两三次昏了,已易箦多时矣。宝玉一见便不禁失声。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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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忙劝道:“不可,不可,秦相公是弱症,未免炕上挺扛的骨头不受用,所以暂且挪下来松散些。哥儿如此,岂不反添了他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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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áng Chǔyí 王楚仪=
 
=Wáng Chǔyí 王楚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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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听了,方忍住近前,见秦钟面如白蜡,合目呼吸,转展枕上。宝玉忙叫道:‘鲸哥!宝玉来了。”连叫了两三声,秦钟不睬。宝玉又叫道:“宝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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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秦钟早已魂魄离身,只剩得一口悠悠余气在胸,正见许多鬼判持牌提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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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捉他。那秦钟魂魄那里肯就去?又记念着家中无人掌着家务,又记挂着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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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无下落,因此百般求告鬼判。无奈这些鬼判都不肯徇私,反叱咤秦钟道:“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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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读过书的人,岂不知俗语说的:‘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我们阴间上下都是铁面无私的,不比阳间瞻情顾意,有许多关碍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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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闹着,那秦钟魂魄忽听见“宝玉来了”四字,便忙又央求道:“列位神差略慈悲,让我回去,和一个好朋友说一句话,就来了。”众鬼道:“又是什么好朋友?”秦钟道:“不瞒列位,就是荣国公孙子,小名宝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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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áng Jìngyí 王静怡=
 
=Wáng Jìngyí 王静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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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判官听了,先就唬慌起来,忙喝骂鬼使道:“我说你们放了他回去走走罢,你们断不依我的话,如今等的请出个运旺时盛的人才罢。”众鬼见都判如此,也皆忙了手脚,一面又抱怨道:“你老人家先是那等‘雷霆火炮’,原来见不得‘宝玉’二字。依我们愚见,他是阳,我们是阴,怕他亦无益于我们。”毕竟秦钟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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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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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秦钟既死,宝玉痛哭不止,李贵等好容易劝解半日方住,归时还带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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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贾母帮了几十两银子,外又另备奠仪,宝玉去吊丧。七日后便送殡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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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无记述。只有宝玉日日感悼,思念不已,然亦无可如何了。又不知过了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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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罢。
 
=Wáng Qìnyú 王沁瑜=
 
=Wáng Qìnyú 王沁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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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贾珍等来回贾政:“园内工程俱已告竣,大老爷已瞧过了,只等老爷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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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或有不妥之处,再行改造,好题匾额对联的。”贾政听了,沉思一会,说道:“这匾对倒是一件难事。论礼该请贵妃赐题才是,然贵妃若不亲观其景,亦难悬拟;若直待贵妃游幸时再请题,若大景致,若干亭榭,无宇标题,任是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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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清客在旁笑答道:“老世翁所见极是。如今我们有个主意:各处匾对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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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少,亦断不可定。如今且按其景致,或两字、三字、四字,虚合其意拟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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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做出灯匾联悬了,待贵妃游幸时,再请定名,岂不两全?”贾政听了道:“所见不差。我们今日且看看去,只管题了,若妥使用;若不妥,将雨村请来,令他再拟。”众人笑道:“老爷今日一拟定佳,何必又待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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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áng Zǐhán 王子涵=
 
=Wáng Zǐhán 王子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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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笑道:“你们不知,我自幼于花鸟山水题咏上就平平;如今上了年纪,且案牍劳烦,于这怡情悦性的文章上更生疏了。纵拟出来,不免迂腐古板,反使花柳园亭因而减色,转没意思。”众清客道:“这也无妨。我们大家看了公拟,各举所长,优则存之,劣则删之,未为不可。”贾政道:“此论极是。且喜今日天气和暖,大家去逛逛。”说着,起身引众人前往。贾珍先去园中知会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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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近日宝玉因思念秦钟,忧伤不已,贾母常命人带他到新园中来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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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亦才进去,忽见贾珍来了,向他笑道:“你还不快出去,一会儿老爷来了。”宝玉听了,带着奶娘小厮们,一溜烟就出园来。方转过弯,顶头看见贾政引着众人来了,躲之不及,只得一旁站了。贾政近因闻得塾师称赞他专能对对,虽不喜读书,偏有些歪才,所以此时便命他跟入园中,意欲试他一试。宝玉未知何意,只得随往。
 
=Wǔ Sīyí 伍斯仪=
 
=Wǔ Sīyí 伍斯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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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至园门,只见贾珍带领许多执事旁边侍立。贾政道:“你且把园门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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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瞧外面,再进去。”贾珍命人将门关上,贾政先秉正看门,只见正门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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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筒瓦泥鳅脊;那门栏窗槅,俱是细雕时新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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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下面白石台阶,凿成西番花样。左右一望,皆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随意乱砌,自成纹理,不落富丽俗套,自是喜欢。遂命开门,只见一带翠嶂挡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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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清客都道:“好山,好山!”贾政道:“非此一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则有何趣?”众人都道:“极是。非胸中大有丘壑,焉能想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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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毕,往前一望,见白石岐嶒,或如鬼怪,或似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斑驳,或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贾政道:“我们就从此小径游去,回来由那一边出去,方可遍览。”说毕,命贾珍前导,自己扶了宝玉,逶迤各階層走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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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ú Xīnxīn 吴欣欣=
 
=Wú Xīnxīn 吴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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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正是迎面留题处。贾政回头笑道:“诸公请看,此处题以何名方妙?”众人听说,也有说该题“叠翠”二字的,也有说该题“锦嶂”的,又有说“赛香炉”的,又有说“小终南”的,种种名色,不止十几个。原来众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宝玉的才,故此只将些俗套来敷衍。宝玉也知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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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听了,便回头命宝玉拟来。宝玉道:“尝听见古人云:‘编新不如述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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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古终胜雕今。’况此处并非主山正景,原无可题之处,不过是探景一进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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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如直书古人‘曲径通幽’这旧句在上,倒也大方。”众人听了,赞道:“是极,妙极!二世兄天分高,才情远,不似我们读腐了书的。”贾政笑道:“不当过奖他。他年小的人,不过以一知充十用,取笑罢了。再俟选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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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āo Yáng 么阳=
 
=Yāo Yáng 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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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进入石洞来,只见佳木茏葱,奇花烂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些,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俯而视之,但青溪泻玉,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沼,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贾政与诸人到亭内坐了,问:“诸公以何题此?”诸人都道:‘当日欧阳公《醉翁亭记》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罢。”贾政笑道:“‘翼然’虽佳,但此亭压水而成,还须偏于水题为称。依我拙裁,欧阳公句:‘泻于两峰之间’,竟用他这一个‘泻’字。”有一客道:“是极、是极。竟是‘泻玉’二字妙。”贾政拈须寻思,因叫宝玉拟一个来。宝玉回道:“老爷方才所说已是。
 
=Yì Míngxiá  易明霞=
 
=Yì Míngxiá  易明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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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追究了去,似乎当日欧阳公题酿泉用一‘泻’字则妥,今日此泉也用‘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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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乎不妥。况此处既为省亲别墅,亦当依应制之体,用此等字,亦似粗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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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求再拟蕴藉古蓄者。”贾政笑道:“诸公听此论何如?方才众人编新,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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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泻玉’二字,则不若‘沁芳’二字,岂不新雅?”贾政拈须点头不语。众人都忙迎台,称赞宝玉才情不凡。贾政道:“匾上二字容易。再作一副七言对来。”宝玉四顾一望,机上心来,乃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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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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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听了,点头微笑。众人又称赞个不已。于是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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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一木,莫不着意观览。忽抬头见前面一带粉垣,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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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众人都道:“好个所在!”
 
=Yuán Jìng 袁静=
 
=Yuán Jìng 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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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大家进入,只见进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三间房舍,两明一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里,又有一小门,出去却是后园,有大株梨花并芭蕉,又有两问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贾政笑道:“这一处倒还好;若能月夜坐坐此窗下读书,也不枉虚生一世。”说着,便看宝玉,唬的宝玉忙垂了头,众人忙用闲话解说。又二客说:“此处的匾该题四个字。”贾政笑问:“那四个字?”一个道是:“淇水遗风。”贾政道:“俗。”又一个道是:“睢园遗迹。”贾政道:“也俗。”贾珍在旁说道:“还是宝兄弟拟一个来。”贾政道:“他未曾做,先要议论人家的好歹,可见就是个轻薄人。”众客道:“议论的极是,其奈他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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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ào Kē 赵轲 Mr.=
 
=Zhào Kē 赵轲 M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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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忙道:“休如此纵了他。”因命他道:“今日任你狂为乱道,先说出议论来,方许你做。方才众人说的,可有使得的否?”宝玉见问,便答道:“都似不妥。”贾政冷笑道:“怎么不妥?”宝玉道:“这是第一处行幸之所,必须颂圣方可。若用四字的匾,又有古人现成的,何必再做?”贾政道:“难道‘淇水’、‘雎园’不是古人的?”宝玉道:“这太板了。莫若‘有凤来仪’四字。”众人都哄然叫妙。贾政点头道:“畜生,畜生!可谓‘管窥蠡测’矣。”因命:“再题一联来。”宝玉便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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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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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摇头道:“也未见长。”说毕,引人出来。方欲走时,忽想起一事来,问贾珍道:“这些院落屋宇,并几案桌椅都算有了。还有那些帐幔帘子并陈设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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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古董,可也都是一处一处合式配就的么?”

Revision as of 03:53, 26 March 2021

Homework 4 from Mar 24 for Mar 31, 2021

Quicklinks: Course Homepage. Joint translation terms Homework 1, Mar 3 Chapters 1-5, 2, Mar 10 Chapters 6-10, 3, Mar 17 Chapters 11-15, 4, Mar 24 Chapters 16-20, 5, Mar 31 Chapters 21-25, 6, Apr 7 Chapters 25-30, 7, Apr 14 Chapters 31-35 etc.

《红楼梦》程甲本

Please find the most beautiful translations of names and jointly agree to use them. Please also list common terms and joint translation here:

  • Jia Baoyu = Precious Jade
  • Jia Yucun = Rain Village
  • Lin Daiyu = Mascara Jade
  • Zhen Shiyin = Hide-the-facts
  • ...(everybody please add more here)

Bào Qìnwén 鲍沁雯

第十六回 贾元春才选凤藻宫 秦鲸卿夭逝黄泉路 且说秦钟宝玉二人跟着凤姐自铁槛寺照应一番,坐车进城,到家见过贾母 王夫人等,回到自己房中,一夜无话。至次日,宝玉见收拾了外书房,约定了与 秦钟读夜书。偏生那秦钟秉赋最弱,因在郊外受了些风霜,又与智能儿偷期缱 绻,未免失于调养,回来时便咳嗽伤风,懒怠进饮食,大有不胜之态,只在家中调养,不能上学,宝玉便扫了兴,然亦无法,只得候他病痊再议了。

那凤姐却已得了云光的回信,俱已妥协,老尼达知张家,果然那守备忍气 吞声,受了前聘之物。谁知爱势贪财之父母,却养了一个知义多情的女儿,闻得 退了前夫,另许李门,他便一条汗巾悄悄的寻了个自尽。那守备之子闻知金哥 自缢,他也是个情种,遂投河而死。可怜张李二家没趣,真是“人财两空”。这 里凤姐却安享了三千两,王夫人连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自此凤姐胆识愈壮,以 后所作所为,诸如此类,不可胜数。

Chén Kērǔ 陈柯汝

一日正是贾政的生辰,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庆贺,热闹非常,忽有门吏报 道:“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特来降旨。”唬的贾赦贾政一干人不知何事,忙止了 戏文,撤去酒席,摆香案,启中门跪接。早见都太监夏秉忠乘马而至,又有许多 跟从的内监。那夏太监也不曾负诏捧敕,直至正厅下马,满面笑容,走至厅上, 南面而立,口内说:“奉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说毕,也不吃茶,便乘马去了。

贾政等也猜不出是何兆头,只得即忙更衣入朝。贾母等合家人心俱惶惶 不定,不住的使人飞马来往报信。有两个时辰,忽见赖大等三四个管家喘吁吁 跑进仪门报喜,又说“奉老爷命,速请老太太率领太太等进宫谢恩”等语。

Dài Mùyǔ 戴沐雨

那时贾母心神不定,在大堂廊下伫候,邢王二夫人、尤氏、李纨、凤姐、迎春姊妹以及薛姨妈等,皆聚在一处打听信息。贾母又唤进赖大来细问端的,赖大 禀道:“小的们只在临庄门外伺候,里头的信息一概不知。后来夏太监出来道 喜,说咱们家的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后来老爷出来亦如此 吩咐小的。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速请老太太们去谢恩。”贾母等听了方心 安,一时皆喜见于面,于是都按品大妆起来。贾母率领邢王二夫人并尤氏,一共 四乘大轿,鱼贯入朝。贾赦贾珍亦换了朝服,带领贾蔷贾蓉,奉侍贾母前往。

于是宁荣两处上下内外人等,莫不欣喜,独有宝玉置若罔闻。你道什么缘 故?原来近日水月庵的智能私逃入城来找秦钟,不意被秦业知觉,将智能逐去, 将秦钟打了一顿,自己气的老病发了,三五日光景,呜呼哀哉了。

Dèng Dān 邓丹

秦钟本自怯弱,又带病未痊,受了笤杖,今见老父气死,此时悔痛无及,又添了许多病症。因此,宝玉心中怅怅不乐。虽有元春晋封之事,那解得他愁闷?贾母等如何谢恩,如何回家,亲友如何来庆贺,宁荣两府近日如何热闹,众人如何得意,独他一个皆视有如无,毫不介意。因此众人嘲他越发呆了。

且喜贾琏与黛玉回来,先遣人来报信,明日就可到家了,宝玉听了,方略有 些喜意。细问原由,方知贾雨村亦进京引见,皆由王子腾累上荐本,此来候补京 缺,与贾琏是同宗弟兄,又与黛玉有师徒之谊,故同路作伴而来。林如海已葬入 祖茔了,诸事停妥。贾琏此番进京,若按站而走,本该出月到家,因闻元春喜信, 遂昼夜兼程而进,一路俱各平安。宝玉只问了黛玉“平安”二字,余者也就不在 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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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盼到明日午错,果报:“琏二爷和林姑娘进府了。”见面时彼此悲喜 交集,未免大哭一场,又致慰庆之词。宝玉心中忖度黛玉,越发出落的超逸了。 黛玉又带了许多书籍来,忙着打扫卧室,安排器具,又将些纸笔等物分送与宝 钗、迎春、宝玉等。宝玉又将北静王所赠零苓香串珍重取出来,转送黛玉。黛玉 说:“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这东西!”遂掷而不取。宝玉只得收回,暂且无话。

且说贾琏自回家见过众人,回至房中,正值凤姐事繁,无片刻闲空,见贾琏 远路归来,少不得拨冗接待。房内无外人,便笑道:“国舅老爷大喜!国舅老爷 一路的风尘辛苦!小的听见昨日的头起报马来报说,今日大驾归府,略预备了 一杯水酒掸尘,不知可赐光谬领否?”贾琏笑道:“岂敢,岂敢!多承,多承。”一面平儿与众丫鬟参见毕,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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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遂问别后家中诸事,又谢凤姐的操持辛苦。凤姐道:“我那里管得这 些事来!见识又浅,口角又笨,心肠又直率,‘人家给个棒槌,我就认作针’。脸又软,搁不住人家给两句好话,心里就慈悲了。况且又没经过大事,胆子又小, 太太略有些不自在,就连觉也睡不着了。我苦辞过几回,太太又不许,倒说我图 受用,不肯学习。殊不知我是捻着一把汗呢。一句也不敢多说,一步也不敢妄 行。你是知道的,咱们家所有的这些管家奶奶,那一个是好缠的?错一点儿他 们就笑话打趣,偏一点儿他们就‘指桑说槐’的抱怨;‘坐山看虎斗’,‘借刀杀人’,‘引风吹火’,‘站干岸儿’,‘推倒油瓶不扶’,都是全挂子的武艺。况且我年纪轻,不压人,怨不得不放我在眼里。更可笑那府里蓉儿媳妇死了,珍大哥再三在太太跟前跪着讨情,只要请我帮他几日;我是再四推辞,太太做情允了,只得从命,依旧被我闹了个马仰人翻,更不成个体统,至今珍大哥还抱怨后悔呢。你明儿见了他,好歹描补描补,就说我年纪小,原没见过世面,谁叫大爷错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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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只听外间有人说话,凤姐便问:“是谁?”平儿进来回道:“姨太太打发了香菱妹子来问我一句话,我已经说了,打发他回去了。”贾琏笑道:“正是呢,我方才见姨妈去,和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子撞了个对面,生得好齐整模样。我疑惑咱家并无此人,说话时问姨蚂,方知道是上京买来的小丫头,名叫什么‘香菱’的,竟与薛大傻子作了房里的人,开了脸,越发出挑的标致了。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他。”凤姐道:“哎!往苏杭走了一趟回来,也该见些世面了,还是这样眼馋肚饱的。你要爱他,不值什么,我拿平儿去换了他来如何?那薛老大也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这一年来的光景,他为香菱儿不能到手,和姨妈打了多少饥荒。那姨妈看着香菱模样儿好还是小事,其为人行事,更又比别的女孩子不同,温柔安静,差不多的主子姑娘还跟不上他,故此摆酒请客的费事,明堂正道与他做了妾。过了没半月,也看的没事人一大堆了。我倒心里可惜他。”一语 未了,二门上小厮传报:“老爷在大书房等二爷呢。”贾琏听了,忙忙整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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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凤姐乃问平儿:“方才姨妈有什么事,巴巴儿的打发香菱来?”平儿道: “那里来的香菱,是我借他暂撒个谎儿。奶奶你说,旺儿嫂子越发连个成算也 没了。”说着,又走至凤姐身边,悄悄说道:“奶奶的那利银迟不送来,早不送来,这会子二爷在家,他偏送这个来了。幸亏我在堂屋里磞见,不然他走了来回奶奶,二爷少不得要知道,我们二爷那脾气,油锅里的还要捞出来花呢,知道奶奶有了体己,他还不大着胆子花么?所以我赶着接过来,教我说了他两句,谁知奶奶偏听见了。我故此当着二爷面前只说香菱儿来了。”凤姐听了笑道:“我说 呢,姨妈知道你二爷来了,忽剌巴的反打发个房里人来了,原来你这蹄子闹鬼!”

说着贾琏已进来了,凤姐命摆上酒馔来,夫妻对坐。凤姐虽善饮,却不敢任兴,只陪侍着。见贾琏的乳母赵嬷嬷走来。贾琏凤姐忙让吃酒,令其上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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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执意不肯。平儿等早于炕沿设下一几,又有小脚踏,赵嬷嬷在脚踏上坐 了,贾琏向桌上拣两盘肴馔与他,放在几上自吃。凤姐又道:“妈妈很嚼不动那 个,没的倒硌了他的牙。”因问平儿道:“早起我说那一碗火腿炖肘子很烂,正好给妈妈吃,你怎么不拿了去赶着叫他们热来?”又道:“妈妈,你尝一尝你儿子带来的惠泉酒。”赵嬷嬷道:“我喝呢,奶奶也喝一钟。怕什么?只不要过多了就是了。我这会子跑了来,倒也不为酒饭,倒有一件正经事,奶奶好歹记在心里,疼顾我些罢!我们这爷,只是嘴里说的好,到了跟前就忘了我们。幸亏我从小儿奶了你这么大。我也老了,有的是那两个儿子,你就另眼照看他们些,别人也不敢呲牙儿的。我还再三的求了你几遍,你答应的倒好,如今还是燥屎。这如 今又从无上跑出这样一件大喜事来,那里用不着人?所以倒是来和奶奶说是正 经。靠着我们爷,只怕我还饿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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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笑道:“妈妈,你的两个奶哥哥都交给我。你从小儿奶的儿子还有什么不知他那脾气的?拿着皮肉倒往那不相干的外人身上贴。可见现放着奶哥哥那一个不比人强?你疼顾照看他们,谁敢说个‘不’字儿?没的白便宜了外人。我这话也说错了,我们看着是‘外人’,你却看着是‘内人’一样呢。”说着,满屋里人都笑了。赵嬷嬷也笑个不住,又念佛道:“可是屋子里跑出青天来了。要说‘内人’‘外人’这些混账缘故,我们爷是没有;不过是脸软心慈,搁不住人求两句罢了。”凤姐笑道:“可不是呢,有‘内人’的他才慈软呢,他在咱们娘儿们跟前才是刚硬呢!”赵嬷嬷道:“奶奶说的太尽情了,我也乐了,再吃一杯好酒。从此我们奶奶做了主,我就没的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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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此时没好意思,只是讪笑道:“你们别胡说了,快盛饭来吃,还要往珍 大爷那边去商议事呢。”凤姐道:“可是,别误了正事。刚才老爷叫你说什么?” 贾琏道:“就为省亲的事。”凤姐忙问道:“省亲的事竟准了?”贾琏笑道:“虽不十分准,也有八九分了。”凤姐笑道:“可见当今的隆恩呢!历来听书看戏,古时从来未有的。”赵嬷嬷又接口道:“可是呢,我也老糊涂了。我听见上上下下吵嚷了这些日子,什么省亲不省亲,我也不理论他去;如今又说省亲,到底是怎么个缘故?”贾琏道:“如今当今体贴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在贵贱上分的。当今自为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岂有不思想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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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父母在家,思想女儿,不能一见,倘因此成疾,亦大伤天和之事,故启奏上皇、太后,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官请候省视。于是太上皇、皇太后大喜,深赞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因此二位老圣人又下旨谕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关国体仪制,母女尚未能惬怀。竟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官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者,不妨启请内廷銮舆人其私第,庶可尽骨肉私情,共享天伦之乐事。此旨下了,谁不踊跃感戴?现今周贵妃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俺盖省亲的别院呢。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祐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这岂非有八九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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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这样说起,咱们家也要预备接大小姐 了?”贾琏道“这何用说?不然这会子忙的是什么?”凤姐笑道:“果然如此,我可也见个大世面了。可恨我小几岁年纪,苦早生二三十年,如今这些老人家也 不薄我没见世面了。说起当年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事,比一部书还热闹,我偏 没造化赶上。”赵嬷嬷道:“嗳哟!那可是千载希逢的!那时候我才记事儿,咱 们贾府正在姑苏扬州一带监造海船,修理海塘,只预备接驾一次,把银子花的像 淌海水似的!说起来……”凤姐忙接道:“我们王府里也预备过一次。那时我 爷爷专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凡有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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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道:“那是谁不知道的?如今还有个口号儿呢,说‘东海少了白玉 床,龙王来请江南王。’这说的就是奶奶府上了。如今还有现在江南的甄家,噯 哟哟!好势派!独他家接驾四次,若不是我们亲眼看见,告诉谁也不信的。别 讲银子成了土泥,凭是世上有的,没有不是堆山积海的。‘罪过可惜’四个字竟 顾不得了。”凤姐道:“我常听见我们太爷说,也是这样的。岂有不信的?只纳 罕他家怎么就这样富贵呢?”赵嬷嬷道:“告诉奶奶一句话,也不过拿着皇帝家 的银子往皇帝身上使罢了!谁家有那些钱买这个虚热闹去?” 正说着,王夫人又打发人来瞧凤姐吃完了饭不曾。凤姐便知有事等他,忙 忙的吃了饭,漱口要走,又有二门上小厮们回:“东府里蓉蔷二位哥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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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才漱了口,平儿捧着盆盥手,见他二人来了,便问:“说什么话?”凤姐因亦止步,只听贾蓉先回说:“我父亲打发我来回叔叔:老爷们已经议定了,从东边一带,接着东府里花园起,至西北,丈量了,一共三里半大,可以盖造省亲别院了。已经传人画图样去,明日就得。叔叔才回家,未免劳乏,不用过我们那边去,有话明日一早再请过去面议。”贾琏笑说:“多谢大爷费心,体谅我,就从命不过去了。正经是这个主意,才省事,盖造也容易;若采置别的地方去,那更费事,且倒不成体统。你回去说,这样很好,若老爷们再要改时,全仗大爷谏阻,万不可另寻地方。明日一早,我给大爷请安去,再议细话。”贾蓉忙应几个“是”。

贾蔷又近前回说:“下姑苏请聘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大 爷派了侄儿,带领着来管家两个儿子,还有单聘仁、卜固修两个清客相公,一同 前往,所以命我来见叔叔。”贾琏听了,将贾蔷打量了打量,笑道:“你能够在行么?这个事虽不甚大,里头却有藏掖的。”贾蔷笑道:“只好学着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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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蓉在身傍灯影下悄拉凤姐的衣襟,凤姐会意,因笑道:“你也太操心了, 难道大爷比咱们还不会用人?偏你又怕他不在行了。谁都是在行的?孩子们 已长的这么大了,‘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大爷派他去,原不过是个坐 蠢旗儿,难道认真的叫他去讲价钱会经纪呢!依我说,很好。”贾琏道:“自然是这样。并不是我要驳回,少不得替他筹算筹算。”因问:“这一项银子动那一处的?贾蔷道:“刚才也议到这里。赖爷爷说,竟不用从京里带银子去,江南甄家还收着我们五万银子。明儿写一封书信会票我们带去,先支三万两,剩二万存 着,等置办彩灯花烛并各色帘帜帐幔的使用。”贾琏点头道“这个主意好。”凤 姐忙向贾蔷道:“既这样,我有两个在行妥当人,你就带他们去办,这个便宜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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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忙陪笑道:“正要和婶娘讨两个人呢,这可巧了。”因问名字。凤姐便问赵嬷嬷。彼时赵嬷嬷已听话听呆了,平儿忙笑推他,才醒悟过来,忙说:“一个叫赵天梁,一个叫赵天栋。”凤姐道:“可别忘了,我干我的去了。”说着便出去了。贾蓉忙跟出来,悄悄的向凤姐道:“婶娘要什么东西,吩咐了开个账儿给我兄弟带去。按账置办了来。”凤姐笑道:“别放你娘的屁!我的东西还没处撂呢,希罕你们鬼鬼祟祟的。”说着,一径去了。

这里贾蔷也是问贾琏:“要什幺东西?顺便织来孝敬。”贾琏笑道:“你别兴头。才学着办事,到先学会了这把戏。短了什么,少不得写信来告诉你,且不要论到这里。”说毕,打发他二人去了。接着回事的人不止三四起,贾琏乏了,便传与二门上,一应不许传报,俱待明日料理。凤姐至三更时分方下来安歇。一宿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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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早贾琏起来,见过贾赦贾政,便往宁国府中来,合同老管事人等,并几位 世变门下清客相公,审察两府地方,缮画省亲殿宇,一面参度办理人丁。自此 后,各行匠役齐全,金银铜锡以及土木砖瓦之物,搬运移送不歇。先令匠役拆宁 府会芳园墙垣楼阁,直接入荣府东大院中。荣府东边所有下人一带群房已尽拆 去。当日宁荣二宅,虽有一条小巷界断不通,然这小巷亦系私地,并非官道,故 可以联络。会芳园本是从北墙角下引来一股活水,今亦无烦再引。其山树木石 虽不敷用,贾赦住的乃是荣府旧园,其中竹树山石以及亭榭栏杆等物,皆可挪就 前来。如此两处又甚近,凑来一处,省许多财力,纵有不敷,所添有限。全亏一 个胡老名公,号山子野,一一筹画起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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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不惯于俗务,只凭贾赦、贾珍、贾琏、赖大、来升、林之孝、吴新登、詹光、程日兴等几人安插摆布。堆山凿池,起楼竖阁,种竹栽花,一应点景,又有山子野制度,下朝闲暇,不过各处看望看望,最要紧处和贾赦等商议商议便罢了。贾赦只在家高卧,有芥豆之事,贾珍等或自去回明,或写略节,或有话说,便传呼贾琏赖大等来领命。贾蓉单管打造金银器皿。贾蔷已起身往姑苏去了。贾珍赖大等又点人丁,开册籍,监工等事。一笔不能写到,不过是是喧阗热闹而已。暂且无话。

且说宝玉近因家中有这等大事,贾政不来问他的书,心中自是畅快;无奈 秦钟之病,日重一日,也着实悬心,不能快乐。这日一早起来,才梳洗了,意欲回了贾母去望候秦钟,忽见茗烟在二门照壁前探头缩脑,宝玉忙出来问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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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烟道:“秦相公不中用了!”宝玉听了,吓了一跳,忙问道:“我昨儿才瞧了他还明明白白,怎么就不中用了?”茗烟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是他家的老头子特来告诉我的。”宝玉听了,忙转身回明贾母,贾母吩咐派妥当人跟去,“到那里尽一尽同窗之情就回来,不许多耽搁了。

宝玉忙出来更衣。到外边,车犹未备,急的满厅乱转,一时催促的车到,忙 上了车,李贵茗烟等跟随。来到秦家门首,悄无一人,遂蜂拥至内室,唬的毒钟 的两个远房婶母并几个弟兄都藏之不迭。

此时秦钟已发过两三次昏了,已易箦多时矣。宝玉一见便不禁失声。李 贵忙劝道:“不可,不可,秦相公是弱症,未免炕上挺扛的骨头不受用,所以暂且挪下来松散些。哥儿如此,岂不反添了他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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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听了,方忍住近前,见秦钟面如白蜡,合目呼吸,转展枕上。宝玉忙叫道:‘鲸哥!宝玉来了。”连叫了两三声,秦钟不睬。宝玉又叫道:“宝玉来了。”

那秦钟早已魂魄离身,只剩得一口悠悠余气在胸,正见许多鬼判持牌提索 来捉他。那秦钟魂魄那里肯就去?又记念着家中无人掌着家务,又记挂着智能 尚无下落,因此百般求告鬼判。无奈这些鬼判都不肯徇私,反叱咤秦钟道:“亏 你还是读过书的人,岂不知俗语说的:‘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我们阴间上下都是铁面无私的,不比阳间瞻情顾意,有许多关碍处。”

正闹着,那秦钟魂魄忽听见“宝玉来了”四字,便忙又央求道:“列位神差略慈悲,让我回去,和一个好朋友说一句话,就来了。”众鬼道:“又是什么好朋友?”秦钟道:“不瞒列位,就是荣国公孙子,小名宝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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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判官听了,先就唬慌起来,忙喝骂鬼使道:“我说你们放了他回去走走罢,你们断不依我的话,如今等的请出个运旺时盛的人才罢。”众鬼见都判如此,也皆忙了手脚,一面又抱怨道:“你老人家先是那等‘雷霆火炮’,原来见不得‘宝玉’二字。依我们愚见,他是阳,我们是阴,怕他亦无益于我们。”毕竟秦钟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

话说秦钟既死,宝玉痛哭不止,李贵等好容易劝解半日方住,归时还带余 哀。贾母帮了几十两银子,外又另备奠仪,宝玉去吊丧。七日后便送殡掩埋了, 别无记述。只有宝玉日日感悼,思念不已,然亦无可如何了。又不知过了几时 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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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贾珍等来回贾政:“园内工程俱已告竣,大老爷已瞧过了,只等老爷瞧 了,或有不妥之处,再行改造,好题匾额对联的。”贾政听了,沉思一会,说道:“这匾对倒是一件难事。论礼该请贵妃赐题才是,然贵妃若不亲观其景,亦难悬拟;若直待贵妃游幸时再请题,若大景致,若干亭榭,无宇标题,任是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

众清客在旁笑答道:“老世翁所见极是。如今我们有个主意:各处匾对断 不可少,亦断不可定。如今且按其景致,或两字、三字、四字,虚合其意拟了来, 暂且做出灯匾联悬了,待贵妃游幸时,再请定名,岂不两全?”贾政听了道:“所见不差。我们今日且看看去,只管题了,若妥使用;若不妥,将雨村请来,令他再拟。”众人笑道:“老爷今日一拟定佳,何必又待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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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笑道:“你们不知,我自幼于花鸟山水题咏上就平平;如今上了年纪,且案牍劳烦,于这怡情悦性的文章上更生疏了。纵拟出来,不免迂腐古板,反使花柳园亭因而减色,转没意思。”众清客道:“这也无妨。我们大家看了公拟,各举所长,优则存之,劣则删之,未为不可。”贾政道:“此论极是。且喜今日天气和暖,大家去逛逛。”说着,起身引众人前往。贾珍先去园中知会众人。

可巧近日宝玉因思念秦钟,忧伤不已,贾母常命人带他到新园中来戏耍。 此时亦才进去,忽见贾珍来了,向他笑道:“你还不快出去,一会儿老爷来了。”宝玉听了,带着奶娘小厮们,一溜烟就出园来。方转过弯,顶头看见贾政引着众人来了,躲之不及,只得一旁站了。贾政近因闻得塾师称赞他专能对对,虽不喜读书,偏有些歪才,所以此时便命他跟入园中,意欲试他一试。宝玉未知何意,只得随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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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至园门,只见贾珍带领许多执事旁边侍立。贾政道:“你且把园门闭了, 我们先瞧外面,再进去。”贾珍命人将门关上,贾政先秉正看门,只见正门五间, 上面筒瓦泥鳅脊;那门栏窗槅,俱是细雕时新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 墙,下面白石台阶,凿成西番花样。左右一望,皆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随意乱砌,自成纹理,不落富丽俗套,自是喜欢。遂命开门,只见一带翠嶂挡在面前。 众清客都道:“好山,好山!”贾政道:“非此一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则有何趣?”众人都道:“极是。非胸中大有丘壑,焉能想到这里。”

说毕,往前一望,见白石岐嶒,或如鬼怪,或似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斑驳,或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贾政道:“我们就从此小径游去,回来由那一边出去,方可遍览。”说毕,命贾珍前导,自己扶了宝玉,逶迤各階層走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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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正是迎面留题处。贾政回头笑道:“诸公请看,此处题以何名方妙?”众人听说,也有说该题“叠翠”二字的,也有说该题“锦嶂”的,又有说“赛香炉”的,又有说“小终南”的,种种名色,不止十几个。原来众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宝玉的才,故此只将些俗套来敷衍。宝玉也知此意。

贾政听了,便回头命宝玉拟来。宝玉道:“尝听见古人云:‘编新不如述旧, 刻古终胜雕今。’况此处并非主山正景,原无可题之处,不过是探景一进步耳。 莫如直书古人‘曲径通幽’这旧句在上,倒也大方。”众人听了,赞道:“是极,妙极!二世兄天分高,才情远,不似我们读腐了书的。”贾政笑道:“不当过奖他。他年小的人,不过以一知充十用,取笑罢了。再俟选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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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进入石洞来,只见佳木茏葱,奇花烂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些,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俯而视之,但青溪泻玉,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沼,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贾政与诸人到亭内坐了,问:“诸公以何题此?”诸人都道:‘当日欧阳公《醉翁亭记》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罢。”贾政笑道:“‘翼然’虽佳,但此亭压水而成,还须偏于水题为称。依我拙裁,欧阳公句:‘泻于两峰之间’,竟用他这一个‘泻’字。”有一客道:“是极、是极。竟是‘泻玉’二字妙。”贾政拈须寻思,因叫宝玉拟一个来。宝玉回道:“老爷方才所说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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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追究了去,似乎当日欧阳公题酿泉用一‘泻’字则妥,今日此泉也用‘泻’ 字,似乎不妥。况此处既为省亲别墅,亦当依应制之体,用此等字,亦似粗陋不 雅。求再拟蕴藉古蓄者。”贾政笑道:“诸公听此论何如?方才众人编新,你说 ‘泻玉’二字,则不若‘沁芳’二字,岂不新雅?”贾政拈须点头不语。众人都忙迎台,称赞宝玉才情不凡。贾政道:“匾上二字容易。再作一副七言对来。”宝玉四顾一望,机上心来,乃念道:

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贾政听了,点头微笑。众人又称赞个不已。于是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 花一木,莫不着意观览。忽抬头见前面一带粉垣,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 映。众人都道:“好个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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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大家进入,只见进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三间房舍,两明一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里,又有一小门,出去却是后园,有大株梨花并芭蕉,又有两问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贾政笑道:“这一处倒还好;若能月夜坐坐此窗下读书,也不枉虚生一世。”说着,便看宝玉,唬的宝玉忙垂了头,众人忙用闲话解说。又二客说:“此处的匾该题四个字。”贾政笑问:“那四个字?”一个道是:“淇水遗风。”贾政道:“俗。”又一个道是:“睢园遗迹。”贾政道:“也俗。”贾珍在旁说道:“还是宝兄弟拟一个来。”贾政道:“他未曾做,先要议论人家的好歹,可见就是个轻薄人。”众客道:“议论的极是,其奈他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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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忙道:“休如此纵了他。”因命他道:“今日任你狂为乱道,先说出议论来,方许你做。方才众人说的,可有使得的否?”宝玉见问,便答道:“都似不妥。”贾政冷笑道:“怎么不妥?”宝玉道:“这是第一处行幸之所,必须颂圣方可。若用四字的匾,又有古人现成的,何必再做?”贾政道:“难道‘淇水’、‘雎园’不是古人的?”宝玉道:“这太板了。莫若‘有凤来仪’四字。”众人都哄然叫妙。贾政点头道:“畜生,畜生!可谓‘管窥蠡测’矣。”因命:“再题一联来。”宝玉便念道: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贾政摇头道:“也未见长。”说毕,引人出来。方欲走时,忽想起一事来,问贾珍道:“这些院落屋宇,并几案桌椅都算有了。还有那些帐幔帘子并陈设玩 器古董,可也都是一处一处合式配就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