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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华凤那俯身倾斜的姿态挺有亲和力,我也一直在倾听,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经过邓华凤这样一番解释和梳理,我脑子里那些模棱两可、不明不白的问题逐渐清 晰明澈,事实真相也越来越清晰,我可以得出自己的结论了,“安徽万亩袁隆平超级稻减产绝收”的根本原因从头到尾都不是种子的问题,更与袁隆平没有什么关系, 除了前面提到的“极端气候”与“预防措施不到位”两个主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该种子的“内外包装不一致”,若说“涉嫌造假”言重了,但也很有可能对农民产生误导。哪怕退ー万步讲,即便“两优0293”的根本原因就是种子问题,那也仅仅只是个别品种的问题,并不能说凡“杂交稻,隆平造”都有问题。这里以事实为依据, 2014年安徽“减产绝收”风波涉及的只是100多个超级稻品种中的一个小品种,其种植面积非常小,目前全国推广面积第一大、第二大、第三大的超级稻品种都没有问题,这些真相都不难搞清楚,若从最基本的客观、公正和真实的立场来说,都没有必要“向整个超级稻泼脏水”,这不是我的话,而是袁隆平先生的原话。

I have been listening, afraid to miss a word from Deng Huafeng who has a quite affable leaning posture. After his explanation and rethinking, I emptied ambiguous and uncertain questions in my mind so that I drew my own conclusion and a clearer truth. " From beginning to the end, the fundamental reason behind “yield loss of 10000 mu Yuan Longping super rice in Anhui” didn’t lie in seeds, let alone to have something to do with Yuan. In addition to the two main causes of "extreme weather" and "inadequate precautionary measures" mentioned earlier, there is another reason for the "inconsistency of the inner and outer packaging" of the seeds for which "suspected counterfeiting" is too much, but which is also likely to mislead farmers. Even if we take a step back, even if the root cause of the "two superior 0293" is the seed problem, it is only a problem of individual varieties instead of all "hybrid rice, made by Longping".. Here based on the facts, the 2014 Anhui "yield loss" storm involves only a small variety, which has small planting area, of more than 100 varieties of super rice. It is not difficult to figure out that the first, second and third largest varieties of super rice which are promoted to have been planted nationwide have no problem. If we take the most basic objective, fair and true position, there is no need to "throw mud at the whole super rice", this is not my words, but the original words of Mr. Yuan Longping.

我与邓华凤握手告别时,他又坦诚地表示,“安徽万亩水稻减产绝收事件”不 管由谁负责,对所有农业工作者来说,这都是ー个值得吸取的教训,未来对水稻品 种的研究,抗性将会放到更重要的位置,如何研发广适性更好的新品种,一直是所 有“杂交水稻人”努力的目标。他这一席话,让我看到了科学的境界,一篇关乎科 学的报道,必须尊重科学和新闻真实性这ー底线,任何一家媒体都可以对某ー焦点 问题采取“新闻系列追踪报道”,这是新闻工作者的权利,也是天职,但除了权利还 必须恪守职业道德和新闻伦理。如果一家媒体反复炒作一场原本不该发生的灾 难,又不顾及完整的事实真相,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由此而掀起一轮又一轮的风 浪,对于科学、对于人类,这又何尝不是一场不该发生的灾难?用袁隆平先生的话 说,这是“居心不良”。但说句心里话,我还真没有从“居心不良”上来猜测报道者, 我尽可能从善良的意愿来理解他们,这让我挺佩服他们,而他们的质疑和追问或许 会成为推动科技进步的另ー种力量。至少对于我,正是因为他们的报道,我オ把目 光投向了他们抓住的两个焦点,ー个是产量,ー个是质量,而以袁隆平为代表的中 国科研人员研发的杂交稻、超级稻,在他们看来“被强调的是产量,被忽视的是质 量”一这两个问题在我脑子里也闪回了无数次,一直都很纠结又难辨真相,我相 信这也是亿万中国人最揪心的两个问题:袁隆平为什么一直不遗余力地在创造超 高产的杂交稻?为了追求超高产,袁隆平又是否无暇顾及或根本不顾杂交稻和超 级稻的质量?

When I was shaking hands with Deng Huafeng in farewell, he also said, frankly, every worker in agricultural field should learn from a lesson from" 10,000 mu rice yield loss incident in Anhui". Resistance should be put in a more important position in future research on rice varieties. The common goal of all "hybrid rice people" is to develop new varieties with better adaptability. His words had enlightenment on me that the bottom line of reporting on science is respecting science and journalistic authenticity. It is the right and nature for journalists to, focus on "news series tracking" of a certain issue However, a journalist must also adhere to professional and journalism ethics. If a media repeatedly speculates on a disaster that should not have happened without taking into account the complete truth thus setting off a wave after wave, how is this not a disaster that should not happen for science as well as mankind? According to Mr. Yuan, this is "ill-intentioned". To be honest, I really try to understand reporters from good will instead of speculating them from the "bad intention". I admire them because their questioning and probing may become another kind of power to promote the progress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t least for me, it is because of their reports that I have shifted my attention to the two focal points they have seized upon, one being yield and the other quality.In their minds, the emphasis of hybrid rice or super hybrid rice, developed by Chinese researchers with Yuan Longping as a representative, has been on” yield instead of quality.”. I believe these are also the two most troubling questions for hundreds of millions of Chinese people: Why has Yuan spared no effort to create super-high yielding hybrid rice? In the pursuit of super high yield, did Yuan have no time to care about or just ignore the quality of hybrid rice and super rice? These questions appeared in my minds for thousands of times, which is hard to answer.

这两个焦点其实又可归结为ー个主题一舌尖上的安危。

舌尖上的安危

舌尖上的安危,借用袁隆平先生的一句话,可以做出很朴素的诠释,“既要让老 百姓吃饱,也要让老百姓吃好”,只有满足了这两个题中之义,两者缺ー不可,オ是 完整的诠释,否则就是致命的缺陷。为什么从联合国到每ー个国家都要一再突出 强调粮食安全?只因粮食在古今中外都是一个不稳定的、充满了灾难性的存在。

这里先看第一焦点,“被强调的是产量” 〇 一旦涉及这ー话题,我又感觉报道 者的立场非常有趣,他们ー边认为袁隆平创造的杂交稻“被强调的是产量”,但列 举的事实又怪有意思的,尽管以袁隆平为代表的科研团队已将百亩示范片的超级 稻亩产量提高到1000公斤以上,但他们又指出“中国水稻实际亩产却远远达不到 这个水平,,ー这还真是有根有据的。2014年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中国统计年鉴》 显示,2013年,中国实际水稻平均亩产量仅为447.8公斤。既然有根有据,而且是 权威依据,ー个问题又来了:中国超级稻的亩产突破了 1000公斤大关,而我国水稻 的实际水平怎么连一半也达不到呢?

这其实是ー个老问题,袁隆平先生和有关专家不知解释多少遍了,ー个水稻品 种,从科学家的试验田走向老百姓的稻田,那个亩产量是不能画等号的。对粮食产 量的描述,虽说有时候必须斤斤计较,甚至是锚铢必较,精确到小数点,但按通俗的 说法,一般以50公斤为ー关,100公斤为一大关。为了厘清事实真相,这里不妨重 新梳理一下新中国水稻生产的发展历程。1949年以前,我国水稻平均亩产仅有 200公斤的水平。在杂交水稻问世之前,农业科技人员一直致カ于培育和改良常 规品种,但增产潜力有限。直到黄耀祥先生开创的水稻矮化育种被推广应用,推动 了水稻大幅度增产的第一次飞跃,平均亩产跃升到了 250公斤至300公斤。这里 就以此为底线,来看看杂交水稻对中国粮食的贡献。1976年,随着三系法杂交水 稻在全国“大推广、大增产”,我国水稻产量至少提高了 20%,平均亩产突破400公 斤大关,从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国粮食长时间紧缺的困局。1995年中国杂交水稻 迈进了两系法的时代,产量又提升了 !0% 〇 1996年农业部启动了中国超级稻育种 计划,到2014年,袁隆平率科研团队,在历时18年的协作攻关中,攻克了中国超级 稻第一期目标到第四期目标,其中示范片的亩产从700公斤、800公斤、900公斤到 1000公斤,以每百公斤为ー个台阶连续完成了“四级跳”,而在大田推广播种的产 量与之对应,从550公斤、600公斤、650公斤,大致以每50公斤为ー个台阶递增。 目前,第四期超级稻尚未大面积推广,袁隆平预计推广后的平均亩产可以突破700 公斤。截至2014年那个多事之秋,中国杂交水稻从三系法、两系法到超级稻,历经 近40年发展,袁隆平率协作攻关团队把中国水稻平均亩产从原来不到300公斤的 水平,ー步ー步提高了一倍以上。“不积此步,无以至千里”,这个过程其实并不适 合用突飞猛进来形容,只有袁隆平和参与攻关的科研人员才能切身感受到,这每ー 步都举步维艰。尽管从亩产看,增产50公斤、100公斤不算什么,但亩产与总产量 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乘法效应,如果把每亩增产的粮食乘以全国杂交稻、超级稻的种 植面积,那就是ー个天文数字了。这里我不敢妄加猜测,必须以国家权威部门发布 的数据为准。2014年10月,就在一正一反两个事件发生强烈的对冲效应的背景 下,农业部在“农业科技创新”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一系列数据,这其实也是ー种 针对杂交水稻质疑的回应:从2010年开始的这三四年时间里,在黑龙江、辽宁、江 苏、安徽等17个省区市,育成了一大批产量高、抗性强、适应性广的超级稻品种,每 年的示范推广面积都超过了一亿亩,并且实现了“双增100”（每亩增产100斤,节 本增效100元)的目标。目前,我国超级稻面积占到了杂交水稻总面积的近三成 (28% ),仅通过超级稻大幅度提高单产而增产的粮食就足以养活四亿人口。

对农业部公布的这ー组数据,迄今我尚未发现有任何一家媒体质疑和否认,但 若要还原真相,还必须正视下面的数据:

中国目前的杂交水稻播种面积,迄今占水稻播种总面积的六成左右。

中国超级稻的种植面积,目前还不到杂交水稻总面积的三成(28%)。

看到这里我就明白了,“2013年,中国实际水稻平均亩产量仅为447. 8公斤”， 这不是杂交稻和超级稻的问题,而恰恰是杂交稻和超级稻还没有在更大的范围内 推广到位。这里还有一个不能混淆视听的概念,水稻产量不等于就是粮食产量,更 不等于杂交水稻的产量,杂交水稻的产量也不等于是超级稻的产量。由于杂交稻 尤其是超级稻所占比例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覆盖了全中国的粮田和稻田,它的 增产效应平均下来就被常规品种或一般杂交稻品种拉低了。一通过这ー系列简 单的算术题,谁都会算出ー个不简单的答案,如果没有杂交稻和超级稻的增产效 果,2013年我国实际水稻平均亩产量能达到447.8公斤吗?从历史数据看,可能连 400公斤也达不到。而哪怕就是这样的产量,用袁隆平先生的话说,“这是非常了 不起的数字”。

若要理解这句“ 了不起”的话,除了自己跟自己比,也不妨跟别的国家对比一 下。袁隆平先生也是用数字说话,目前全世界水稻种植面积在22亿亩左右,平均 单产为300公斤,即便在日本等ー些农业科技发达的国家,平均单产也只有450公 斤,最高的是澳大利亚,由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又加之农业科技高度发达,澳 洲一直是世界上水稻单产最高的地区,其亩产平均约为660公斤。这个亩产,我国 已经推广播种的第二期、第三期超级稻已经赶上了。一这个迈进望九之年的老 人,还有惊人的记忆カ,还有这样清晰的思维,他随口说出的ー串串数字,我后来根 据相关资料核对过,基本上八九不离十。目前,我国水稻生产已经形成了以第四期 超级稻为牵引,以二、三期超级稻为骨干,以两系法杂交稻和第一期超级稻为主体 的结构,在杂交水稻科研上一直处于世界领先水平。随着第四期超级稻的推广播 种,赶上和超过澳大利亚只是迟早的事。袁隆平最担心的不是中国超级稻的科技 水平达不到,这个他底气十足,他就担心有人混淆视听,干扰超级稻大面积推广。 而他接下来发起的第五期超级稻攻关,还大有潜カ可挖。

在袁隆平看来,尽管中国超级杂交稻一直跑在世界的最前沿,倘若有所分心、 放松,很可能就被别的国家迅速赶上并超过。但袁隆平更看重的还不是这种农业 科技领域的国际竞争,而是与人口的增速竞赛。布朗的一句“谁来养活中国”,犹 如警钟ー样敲醒了无数高枕无忧的中国人。尤其是2003年,在世界粮食危机的大 背景下,中国粮食总产量一度跌入低谷而粮价上扬,让国人对粮食安全产生了强烈 危机感。那时候,没有谁会觉得自己是ー个站在国家粮囤子外边的旁观者,更没有 谁会指手画脚地指责“杂交稻,隆平造”这也不是,那也不行,袁隆平是人人尊敬的 “杂交水稻之父”、活灵活现的“米菩萨”、当代“神农”,谁都眼睁睁地盼着他能再创 奇迹,高产,高产,超高产。

当年,布朗提出“谁来养活中国”这一天问时,也曾充满善意地向中国提出了 ー系列很具体的建议,一是要坚持计划生育政策,减少人口数量,争取不突破当时 预测的人口峰值（16.6亿）;二是要严格保护耕地,大力增加对农业基础设施的投 入,集中力量开发国家特别需要的农业新技术。从杂交稻到超级稻,正是中国“特 别需要”的且一直在不断创新、领先世界的现代农业高新技术,在这ー技术体系的 支撑下,中国粮食增产一直在与人口增长赛跑。这是ー场事关生死的竞赛,ー个不 可违背的铁律,人口与粮食是必须成正比的,一旦粮食增速赶不上人口增速,就会 出现粮食危机。马尔萨斯认为,人口成几何级数增长,粮食成算术级数增长。这就 是说,粮食的增长远远赶不上人口的增长,人类在这两大需求之间存在严重的矛 盾。因此,马尔萨斯得出的结论是悲观的,甚至是绝望的,如果不严格控制人口 ,随 着时间的推移,人口爆炸的力量将远远超出地球向人类提供生活资料的能力,人类 将生活在贫困与绝望之中。而以中国人口之多,增长基数如此庞大,一旦出现粮食 危机,即便买光了全世界用于出口的粮食,也难以满足中国这个巨大的胃口。

在这种高度的危机感驱使下,中国研发和推广杂交稻、超级稻,绝非袁隆平的 个人行为,也绝非他凭一己之カ所能完成的,而一直是国家保障粮食安全的战略。 ー个拥有十三四亿人口的泱泱大国,偶尔冒出那么几个吃饱了肚子犯糊涂的人是 难免的,但无论是国家还是在国家粮食安全中举足轻重的科学家,必须始终保持理 智上的清醒,除了死死守住全国保持18亿亩耕地这条红线,中国的粮食增产若要 赶超人口的增速,只有一条别无选择的路:通过提高单产来挖掘粮食增产的潜カ。 而中国不是一个孤立于世界的国家,一旦发生了粮食危机,势必会对全球粮食市场 产生传导效应。据国外专业机构评估,中国只要有5%的粮食波动,就会对国际粮 食市场产生重大冲击。反过来看,设若中国过分依赖国际市场,就会受制于人,等 于把自己的脖子伸出来任人宰割。

2013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了 2014年经济工作的主要任务,“切实

保障国家粮食安全”首次跃升为六大任务之首,粮食安全被提升至2014年国家一 号战略。 2015年7月1日,《国家安全法》正式通过并实施。将粮食安全列入《国家安 全法》,再次凸显了国家粮食安全的战略地位。

2016年中央一号文件又是ー个以“三农”问题为主题的文件,一个贯穿始终的 亮点就是“用新理念引领农业农村发展”,提出要“持续夯实现代农业基础,提高农 业质量效益和竞争力”，“让农业成为充满希望的朝阳产业”，“强化现代农业科技 创新推广体系建设”。文件还将“加快推进现代种业发展”单作一条,提出要“加快 推进现代种业发展。大力推进育繁推一体化,提升种业自主创新能力,保障国家种 业安全，，ー这对推进现代种业发展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国家种业安全,是保障国 家粮食安全、关乎食品安全的第一前提。

我一直觉得“粮食安全”是ー个根本不用解释的词语,安全就是没有威胁、没 有危险、没有隐患、没有恐惧。所谓粮食安全,就是让人类免于饥饿的威胁、危险、 隐患和恐惧。对此,联合国粮农组织也有明确的定义,“保证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 能得到为了生存和健康所需要的足够食物” 〇

布朗的预言在世界上一语成谶,随后发生的全球粮食危机验证了他并非杞人 忧天,但在他最担心的中国却没有应验。中国能够举重若轻、化解危机,一直凭借 着两大支撑,ー是国家保障粮食安全的政策支撑,ニ是不断促使粮食增产的科技支 撑。从2003年那个拐点开始,我国粮食总产量在此后的12年里实现“十二连增”。 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2015年全国粮食总产量再次突破6000亿公斤大关 （6214. 35亿公斤）,而中国人口总数也比2003年增长了近8000万人（达13.7亿 人）。这多出的8000万人都是要吃饭的,由于我国的粮食增速赶上和超过了人口 的增速,不但没有出现粮食危机,人均粮食占有量还大大提高了（从2003年的 333. 3公斤提高到了 450公斤）。一这里不妨把时间距离拉得更远ー些,到2015 年,中国人口已比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翻了近三倍,但中国粮食总产量却翻了五 倍,目前我国粮食人均占有量已高于世界平均水平,这绝非那篇报道声称的“所谓 增产被减产填平” 了。应该说,以袁隆平为代表的中国杂交水稻科研队伍,没有辜 负国人和世界的期望,从三系法、两系法到超级稻,他们ー步ー步地推动着粮食增 产,用增产的粮食回答了布朗的发问。对此,袁隆平的欣慰之情溢于言表:“面对布 朗先生的提问,我们可以郑重地回答,中国人不但能自己养活自己,还将有更多的 优质稻米出口,养活世界上更多的人。”

我们不能关起门来算账,还得看看国际上的评说。英国经济学人智库最近发 布的《2015年全球食物安全指数报告》,从食品价格承受力、食品供应能力和质量 安全保障能力等三方面的安全指数进行评估,并有多达2?个严格的定性和定量指 标。该智库根据这些指标ー项项进行测算和评估（共评估了 !09个国家）,美国的 综合排名位居全球第一,新加坡和爱尔兰分别位列第二和第三位,中国位居第42 位。这份报告将中国列入“良好表现”ー档。但对这样ー个中上游的位次,也有国 内意见人士不太满意,“这与我们日益塑造的大国形象完全不符合,我们是世界第 二大经济体,而在食品安全上却远远逊色于其他发达国家”。但国际人士却不这么 看,中国作为ー个发展中国家,人均GDP在这100多个国家中排名第52位,而在食 品安全上却是“为数不多的食物安全水平大幅超越其社会富裕程度的国家之一”。

中国粮食能取得这样的成就,袁隆平倍感欣慰,却并不乐观,作为一个比我父 亲还年长1〇多岁的前辈,他ー再告诫我们:“粮食如果出问题,就是全局性的问题, 千万不要以为现在粮食多,价格也便宜,就认为粮食生产不重要了,农民种粮的积 极性高不高没关系了。全国13亿人,人口基数太大,不能盲目乐观,不能掉以轻 心,那种认为现在粮食多就可以不抓粮食生产的想法,很危险!”他感觉自己头上有 ー个紧箍咒,那就是他念念不忘的、为时不远的中国人口峰值,“到2030年,我国人 口将达到16亿,怎样才能保证我国60%的以稻米为主食的人口有饭吃?粮食问题 始终是戴在我们头上的一道紧箍咒,而要解开这道紧箍咒,唯有提高单位面积产 量!”这是从深重的忧患到认准了的一条路,他语重心长地说:“中国多一点粮食不 怕,若少一点粮食,你试试看!关键时刻,一粒小小的粮食,将绊倒巨大的中国!”鉴 于此,中国一直奉行“以我为主、立足国内、确保产能、适度进口、科技支撑”的国家 粮食安全战略,这也是袁隆平一再疾呼的“中国人必须把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里!”

饱汉不知饿汉饥,不了解过去,就无法认识现在,更难以理解ー个“杂交水稻之 父”深重的忧患意识。“国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以农立国的中国先人,早已道 出农业和粮食于国于民之重要,然而数千年来,饥饿始终是中华民族难以化解的最 大难题,中国是ー个具有悠久农耕文明的国度,由于耕地太少,中国不可能采取广 种薄收的方式,勤劳的中国农民也一直以精耕细作的方式春播秋收,然而传统的农 耕所造就的农业发展水平一直极为低下,约有80%的人口,长期处于饥饿和半饥 饿的状态,一旦遭遇天灾人祸,更是饿殍遍野。反观中国历史上的每一次大饥荒, 又无不酿成大规模的农民起义。中国农民,土生土长的土命,他们朴实、本分、沉 默、隐忍、宽容、和平,只要嘴里还含着最后一粒活命的谷子,他们就绝不会把他们 的镰头、锄头、镰刀和斧头当作起义的武器。只有当饿死成为必然,更准确地说,只 有在饿死和在别的死亡方式中做出最本能的生命选择时,反叛オ会成为农民在耕 耘之外的另一条活路,换句话说,他们选择了一条比成为饿殍要痛快得多的死路。 中国的农民起义,换句话说就是饥民起义,中国的红色革命,换言之就是土地革命。 而饥民起义和土地革命,说到底就是为了粮食,为了争取最基本的生存保障,所谓 精神食粮,哪怕再高,也高不过生命的价值和人民的生存权。

如今中国已进入消费时代,连袁隆平和杂交水稻都成为媒体和舆论消费的对 象。这是ー个脍炙人口的膏腴时代,ー个物资过剩的时代,ー个富足得需要节食减 肥的时代。尤其是20世纪80年代后出生的人,他们没有经历过动乱、饥荒和剧烈 的历史震荡,很多人对饥饿是无感的,对吃饭甚至是厌腻的。但那些拼命想要减肥 的人也许不知道,肥胖,其实也是一种饥饿的后遗症。那曾经像瘟疫ー样四处蔓延 的饥荒,在丰衣足食的日子里似乎被人遗忘了,但那只是ー种暂时处于休眠状态的 假象,哪怕没有经历过饥荒岁月的人,也会从父母乃至更久远的祖辈身上遗传饥饿 基因,这是瑞士和法国科学家的发现。试验证明,饥饿基因既受身体需求的影响, 也受环境因素的影响,能够条件反射地发出饥饿信号〇譬如说,那些经历过饥饿和 半饥饿的人们,往往特别容易发胖,那就是饥饿基因在起作用,一旦能吃饱饭了,身 体就会本能地聚积脂肪,以抵挡下ー轮可能发生的饥饿。

作为ー个20世纪60年代出生的过来人,我觉得对年轻一代提醒一下是有必 要的,但我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甚至很理解这一代人,饥饿时代的悲惨境遇,膏腴 时代的生活图谱,自然会出现代际差异,一切价值都在重新评估。只是,当你重估 一切价值的时候,是否重估过饥饿与死亡的代价?哪怕到了今天,贫穷问题依然是 当今世界最尖锐的社会问题之ー,贫困与饥饿并非绝版的故事。至2015年,全世 界依然有超过7亿的极端贫困人口,而中国占了 1/10。据国家统计局公开发布的 数据,2014年全国农村贫困人口超过了 7000万,而国家扶贫办国际合作和社会扶 贫司又公开指出“中国现有8000多万贫困人口”。谁都知道,贫困与饥饿是紧密相 连的,按!99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阿玛蒂亚・汤森的界定,“所有居民中那些 缺乏获得各种食物、参加社会活动和最起码的生活与社交条件的资源的个人、家庭 和群体”就是贫困人口。

据新华社2015年6月24日的ー则报道,半年来,新华社派出九支调查小分 队,分头前往中西部贫困地区,实地体察父老乡亲的生活状况。“推开一扇破旧的 木门,记者让眼睛适应一会儿,オ逐渐看清了屋内情形:屋子分成两半,左侧是牛 圈,杂草上散落着牛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右侧是人住的地方,借着 手机光亮才能看到床铺 块木板搭在四摞砖头上。屋中央,地面摆了三块砖, 上头架锅,底下烧柴,这就是炉灶。没有一张桌子,连个板凳都没见到。土墙被多 年的炊烟熏得一片漆黑。一这,就是四川省大凉山区美姑县拉木阿觉乡马依村 村民尔日书进的家。锅里煮了些土豆,便是他一家五口的午餐,有的土豆已经发了 芽。对他们来说,吃米饭和肉是一件奢侈的事。大米每十天逢集时才能吃到;肉ー 年最多吃三次,分别是彝族过年、汉族春节及彝族火把节……”这悲凉的情景,让记 者伤心地感叹,“大凉山,ー个贫困样本”。这又何尝不是全国贫困人口生活现状 的ー个样本。

只有在理智上保持高度的清醒,才能穿过迷雾看清真相。袁隆平认为某些媒 体有“居心不良”之嫌,我也觉得,ー个人在做出是非判断之前,不光要摸摸自己的 脑袋,还要摸摸自己的心口。袁隆平为什么一直不遗余力地创造超高产的杂交稻? 为什么“被强化的是产量”?这还真是说对了!与其说“被强调的是产量”,不如说 被强调的是国家的粮食安全、每个人的生命保障。如果说食品安全是“舌尖上的安 全”,而粮食安全则关乎“舌尖上的安危”,先必须保证人人有饭吃,吃得饱,这是必 须摆在首位的,必须一再强调和重申的,永远。在这个第一前提之下,才能谈如何 吃得好。所谓“舌尖上的味道”,对于饥不择食的人是奢侈的,只有在吃饱肚子后 才能细嚼慢咽,用舌尖去细细品味。

当然,袁隆平在率领科研人员发起一轮又一轮攻关时,也并未像那篇报道所说 的那样“被忽视的是质量”。这也是我接下来追踪的第二个焦点。从粮食安全到 食品安全,又可以用两句话来概括:“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

从杂交稻到超级稻,吃了又是否安全呢?米质又怎么样呢?说来,杂交水稻的 质量和产量一样,也是ー步ー步提升的。从杂交水稻第一个出发点看,袁隆平先生 说得很明白,在我国粮食长期紧缺的特殊历史背景下,1976年杂交水稻开始在全 国大面积推广,主要是为了提高产量,解决温饱问题,“我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在生产 上利用水稻杂种优势的国家,杂交稻比一般水稻每亩增产100公斤左右,1976年至 1991年全国累计种植杂交稻19亿多亩,增产粮食近2000亿公斤,由此可见,杂交 水稻的推广,对解决我国11亿人口的温饱问题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随着温 饱问题逐渐解决,中国人走向了一个丰衣足食的时代,ー个以前很少在中国出现的 词开始流行起来一生活质量。以前是为了吃饱,现在还要吃好,人们希望能买到 更好吃、营养更丰富的大米,而农民也必须种出更好的大米才能有经济效益。也就 在这种背景下,对让很多人吃饱了肚子的杂交水稻,很少有人再说什么感恩的话。 你不能说这些人不知好歹,更不能说他们是吃饱了撑的。袁隆平先生觉得这是入 情入理的,生活质量日益提高了,对一日三餐都少不了的大米饭自然就有些挑剔 了,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类社会的进步。吃饭第一,人类的生活质量首先就是在 饭碗里提高的。

在中国,谁都知道上海人的精明,尤其是他们对生活的讲究与细致,这里,就有 ー个时常被拿来说事儿的话题。20世纪90年代初,上海一家米店有一天突然挂了 ー个牌子,“今天不卖湖南米”。好家伙,一下就有很多人排队来买米。这家米店 并未标明他们不卖的是湖南杂交稻米,但谁都知道湖南是杂交水稻的发源地,湖南 米也就成了杂交稻的代名词,而杂交稻又成了劣质米的代名词。后来,一家报社还 请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座谈,有人说杂交稻是“三不稻”，“米不养人,糠不养 猪,草不养牛”。随后,该报头版刊发了“座谈纪要”,惹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在 众声喧哗的推波助澜之下,且不说那些吃杂交稻的人,连ー些研究杂交稻的人也感 到前景黯淡,随着人们对米质的要求越来越高,搞杂交稻似乎没有什么前途了。

袁隆平不知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无论别人怎样兴风作浪,他都早已有一种 “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从容与淡定,但有一点他是毫不含糊的,那就是科学。ー个 科学家,必须用科学的事实来说话。面对误解和偏见,他没有理直气壮地激辩,而 是心平气和地摆事实,讲道理。为此,他甚至不是以一个科学家的身份,而是以ー 个普通读者的身份给《人民日报》写了一封“读者来信”,这封信以《杂交稻既能高 产又能优质》为题在1992年6月18日公开发表了。他坦承:“的确,在我国南方生 产的稻谷中,有相当一部分米质较差,这主要是双季早稻,目前积压的稻谷以及历 年来粮店出售的大米,大多数为这种早釉稻。杂交稻、常规稻与任何其他农作物ー 样,品种不同,产量和品质是有差别的,有的甚至很悬殊。一般地说,大多数杂交稻 品种的米质属于中等,其中也有个别杂交稻品种的米质较差,但绝不能以个别品种 的优劣来概括一般。”此外,米质与季节也有关,袁隆平说:“双季晚稻和一季中稻 一般品质较好,粮店偶尔出售这种稻米时,则出现排长队争购的现象,而杂交稻则 占双季晚稻和中稻面积的80%左右,产量占90%以上,因此,说杂交稻属劣质米与 事实不符。”他还举了一个在当时很有说服力的例子,如参与协作攻关的谢华安院 士主持育成的杂交水稻新组合“汕优63 ”,就是ー个“最好的例证”,在当时这是全 国种植面积最大、产量最高的ー个杂交稻品种,不仅产量高而且品质好,还被评为 全国优质釉稻米,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你能说这样的杂交稻米质不好吗?

看了这封“读者来信”,你不一定要懂得科学,你只要知道常识,就不会再说那 样的怪话,除非你真的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袁隆平既以科学事实澄清了真相,又 以科学的方式揭示了杂交水稻可持续发展的趋势,杂交水稻不但蕴藏着巨大的增 产潜カ,其米质还有一步ー步提升的空间。一如常言道,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为 了让人类吃到更有品质的优质杂交稻米,袁隆平当时在不断挖掘增产潜力的同时, 也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寻找既高产又优质的杂交组合。但当时由于杂交水稻研究还 处于初级阶段,也就是三系杂交稻时代,由于其系统内存在遗传制约,那时候要选 育ー个优良杂交组合非常困难。几年后,随着两系杂交稻问世,如同进入了优势组 合的自由王国,又加之幅员辽阔的中国有丰富的优质遗传资源可以利用,还可以利 用国际上的资源,选育优良组合的概率大大提高了。

这里又要说到袁隆平的助手周坤炉了,他利用出国进行技术指导和合作研究 的机会,大量收集优质水稻的亲本材料,凭自己用嘴咀嚼的感觉,选择具有香味的 优良单株。回国之后,他ー头扎进优质香型杂交水稻研究中,先后育成了香稻不育 系和用香稻不育配组成“香优63”等系列组合,为了早日定型育成新的优良组合, 他打破常规,不断更新育种技术,一年种植四季,创造了水稻育种史上的新纪录,终 于育成了既高产、优质,又抗性好,而且稻穗上结出香与不香两种籽粒的杂交香稻, 其稻米是食用时再不需要掺和的香米,被誉为超级香米、超泰米,其食味有口皆碑, 超过泰国米。到1999年,“香优63”推广种植达!00万亩以上。除了这ー优质杂 交稻品种,在袁隆平的指导下,由尹华奇研究员培育的优质两系杂交早釉组合一 “香两优68 ”,米质优良,米饭清香柔软,作为两系法杂交稻,在20世纪90年代的 产量也不低了,亩产超过500公斤,堪称高产优质杂交稻。

尤其是进入超级稻时代后,从第一期到第四期超级稻,不只是产量节节攀升, 米质也越来越好。超级稻的米质怎么样,我说了不算,媒体说了不算,哪怕袁隆平 先生说了也不算。谁说了算?国家有严格的检测标准。如袁隆平选用的攻关苗头 品种“Y两优1号”“Y两优2号”均达到了国颁三级以上优质米标准,而率先突破 1000公斤的大关的“Y两优900”,其主要米质指标更是达到了国颁ー级优质米标 准。凡是经国家严格把关、审定通过的杂交水稻品种,普遍具有丰富的营养,稻米 中含有维生素、铁等有利于人体健康的物质。但像我等升斗小民,大多把米质混同 于单纯的口感、口味了,这样一来就比较复杂了,由于每个人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 饮食习惯不同,自然养成了不同的口味,对米好不好吃就仅凭舌尖上的感觉了。

譬如说像生长于洞庭湖畔的湖南人,从小到大吃惯了釉米,那里甚至管这种米 叫仙米。而杂交稻中的晚釉米,一直最对我的胃口,那细长的或椭圆形的米粒,像 ー粒粒透明的或半透明的小珍珠,煮出来的米饭软韧有劲而不黏,细腻可口,还有 ー股清香,我觉得非常好吃。但我用这种米饭来招待从小生长在北方的朋友,他们 却觉得不对胃口,甚至觉得吃米饭伤胃。可见,如果没有一个统ー的米质标准,对 ー个水稻品种的评判就只能因人而异了,也就没有什么标准了。如法式大餐名列 世界西餐之首,你要我品尝一次还挺新鲜,你要我连吃三餐绝对受不了,但我不怪 人家味道不好,是我不习惯那个味道。因此,米质只能以国家的检测为标准,不能 以个人的口味为标准,否则就乱套了。

哪怕是同一品种,怎么种,在哪儿种,在什么时候种,也有千差万别。前几年, 广东一度抵制湖南大米,一下又连累了杂交稻,因为在这种杂交稻米里检测出了重 金属超标。这其实又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重金属是否超标,与种子没有一毛 钱的关系,如果你那稻田里的土壤或灌溉用水重金属超标,哪怕你种的是来自太空 的种子,也会出现重金属超标。但一般人不管这些,尤其在情绪失控之下,总是直 接指向某某品种又出了问题,而天底下几乎所有的杂交稻、超级稻都和袁隆平有关 系,而一旦扯上了袁隆平和杂交稻,就是爆炸性新闻。一粒种子,ー个“杂交水稻之 父”,不知为此而背了多少黑锅。袁隆平很少为自己辩白,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 精力。但他一直在强调,一粒种子很重要,但还必须采取良种、良法、良田、良态等 “四良配套”,良种是核心,良法是手段,也就是良好的栽培技术。若要高产优质, 还要有良田,土地要肥沃,排灌要方便,水土要保证干净无污染。还有一个因素也 很重要,就是要有良好的气候和生态环境。为什么泰国米质好,ー个重要原因就是 那里的气候和生态条件优越,环境保护好。又以越南为例,他们也是典型的“杂交 稻,隆平造”,可他们的米质也很好,这也是由于他们的生态条件和环境保护都比我 们优越。中国并不缺少良田、良态,但这几十年来,多少良田沃土、大河小溪、自然 生态都难逃被破坏、被玷污的命运。这是一粒种子和一个“杂交水稻之父”都无能 为カ的,袁隆平也一直在为保护耕地、保护生态环境而奔走疾呼。而他能掌握主动 权的,ー是培育出优良的种子,再就是按良田、良态的标准选择超级稻攻关示范片, 采用良法精耕细作。其实,这不只是狭义的超级稻攻关示范片,也是打造现代绿色 生态农业的标本。

每次见到袁隆平先生,他都要我尝尝他们超级稻的味道,“我们那个亩产!000 公斤的超级稻,我已经给!00多人吃过了,都说ロ感非常好”〇这时候的袁隆平,一 脸天真无邪的表情,就像个热情好客的孩子,在炫耀他们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袁隆 平的热情好客也是有口皆碑的,他带出来的博士研究生邓启云,是“Y两优”系列的 主持研发者,他还扮演了一个有趣的角色:煮饭者。每次要招待客人吃饭,袁老师 便ー个劲地喊他:“启傍子,快去淘米煮饭,把你最好的大米拿出来,把你的看家本 领使出来!”还别说,这个角色还真非邓启云莫属,袁隆平从第二期到第四期超级稻 的攻关品种,都是选用“Y两优”系列,而目前产量最高、米质最优的就是袁隆平说 的那个亩产!000公斤、口感非常好的超级稻一“ Y两优900” 〇在邓启云的汽车 尾箱里,就放着小袋包装的“ Y两优900”样品,他还送了我ー袋,让我尝ー尝。我 两次在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长时间驻点采访,每餐吃的都是超级稻米饭。在食 堂里吃饭的人很多,很多都是国外来参加杂交水稻技术培训的学员,我们吃的是大 锅饭,但那米饭还真是好吃,也许是特别对我的胃口吧,我连一粒米饭都不会剩下, 觉得剩饭简直是暴殄天物了。我也偷偷观察着那些国外的学员,他们饭量很大,一 大碗热腾腾的米饭都堆成尖儿了。他们吃不惯火辣辣的湖南菜,有的人就光吃饭, 但没有谁狼吞虎咽,都是一口一口地品咂、咀嚼,看那有滋有味的样子,我也觉得挺 享受。

袁隆平先生讲起,有一次他去香港,见到了一位港商。这位港商对袁隆平毕恭 毕敬,却从来没吃过袁隆平发明的杂交稻米,一直只吃泰国米。袁隆平就笑着问 他,想不想尝尝中国超级杂交稻的味道?这位港商出于礼貌也不好谢绝。那顿饭, 就是用袁隆平带来的ー小包超级稻米煮的。看得出,那位港商开始只是想尝ー尝, 这ー尝,那筷子就停不下了,整整吃了两碗饭。眼看着还剩下ー小碗饭,他抚着肚 子笑着说,这大米饭真是太好吃了,比泰国米还好吃,可惜再也吃不下了。袁隆平 也陪着他笑笑,心想人家毕竟是客人,他这样夸奖也许带着一种礼貌和客套。但这 位港商告辞时,竟然要来了一个饭盒,将剩下的米饭颗粒不剩地装下了,说是要带 给家人尝ー尝。袁隆平心想,这就不是礼貌和客套了,看来这超级稻还真是对他的 胃口。

每次讲起这个故事,袁隆平先生都有一番感慨,那神情与言谈间也充满了欣 慰:“过去认为,产量高的米质不好,米质好的产量不高,这是片面的。在20世纪, 我们杂交稻确实主要是解决温饱问题,以产量为主,品质放在次要地位,现在大家 生活水平提高了,老百姓不满足于吃饱,还要吃好,所以我们在进入新世纪的时候 就做了战略调整,要高产优质,但是我有个前提,不以牺牲产量为代价来求优质,我 们要在高产的前提下求优质,这个转变难度很大,但我们做到了。”

然而,那篇报道里却没有提及杂交稻、超级稻达到了国颁优质稻标准,我相信 这不是故意的,也许是没有注意到,但他们援引日本农林水产省研究员Hiroshi Na- kan。博士的话来证明超级稻“重量不重质”。1981年日本发展超级稻是为了“feed�ing animals^ （喂牲口）,因此オ会“重量不重质”，2013年,日本超级稻的产量为11 万吨,全部用于动物饲料,然而中国在发展超级稻应对粮食安全时,并没有提及这 一至关重要的差异。此言ー出,又是ー个爆炸性新闻,在国内一下炸锅了。这也深 深刺痛了国人敏感的神经,太伤中国人的自尊了,超级稻竟然是日本人用来喂牲口 的,而袁隆平带头发展超级稻,这不是把中国人都当牲口吗?冷静,这时候千万要 冷静,因为他们说的是大实话。事实上,很多国家都把稻米、小麦、玉米等三大谷物 都用来做饲料,无论是常规稻还是超级稻,只要人能吃的,也是牲口能吃的,常言 道,人畜一般嘛。据布朗在《谁来养活中国》一文中分析,随着中国人的生活从温 饱走向小康,膳食结构必然会从谷物转向多样化,而肉、奶、蛋、禽、鱼等动物性食品 的产出,需要更多的粮食转化,因此造成了对粮食的更大需求,ー吨猪肉约需要消 耗四吨粮食。尽管人类习惯于把动物的食物称为饲料,但饲料和粮食在营养上并 没有本质的差别,一切生命都不能缺乏营养。哪怕日本人真是用超级稻来喂牲口, 也不必大惊小怪,优质的饲料可以生产出优质的肉、奶、蛋、禽、鱼等动物性食品,这 也同样是供人类食用的。关键是,那种有高产能力的“饲料稻”如果像那篇报道声 称的“重量不重质”,那些追求高品质生活的日本人,不ー样也在吃低劣的动物性 食品吗?

当然,中国超级稻也绝对不是日本那种用来喂牲口的“饲料稻”,这里又不妨 听听邓华凤怎么说。这位温和谦恭、很有涵养的专家,ー听此言也忍无可忍了,厉 声呵斥:“简直是胡乱之说!”他说,科学界对超级稻的定义也不只是单纯的超高 产,通常是指在产量、品质、抗性等方面显著超过现有水稻品种的水稻,其认定的标 准主要考量三个方面:第一是产量要求高;第二是品质标准上,要求米质达到部颁 优质二至三级,对有些晚稻要求达到二级,早稻和中稻则要达到三级;第三是要达 到抗当地两种及以上主要水稻病虫害的抗性标准。但无论是哪种用途,在耕地少 人口多的国情下,水稻研发的创新标准首先必须是高产。——他这一番话,让我对 ー场灾难的追寻可以告一段落了,而从ー场不该发生的灾难到逐渐浮出水面的真 相,按照严格的逻辑推论出来的并非荒谬的谎言,而是ー个常识。

如今在中国一提到优质大米,很多人首先想到的不是国产大米,而是日本米、 泰国米,如泰国的“茉莉香米”,日本的“越光米”,都让人们津津乐道。这里就看看 “越光米”,说来话长,在二战末期的1944年,日本新潟县农业试验场就开始越光稻 的杂交育种试验,1953年正式在新潟县和千叶县开始种植。越光稻耐高温,稻穗 饱满,米粒颗粒均匀、饱满、胶质浓厚、色泽晶莹透亮,口感香糯、柔软且味道上佳。 但这一品种也有很多缺陷,如易倒伏,对稻瘟病的抵抗性较弱。为了解决这些缺 陷,在中国杂交水稻研究成功后,日本育种专家进ー步采取杂交育种的方式,在进 入21世纪后,先后培育开发出了对稻瘟病抵抗强的一系列品种,统称为“越光 BL”,如今在日本已广为栽培。可见,越光稻也并非常规水稻品种,从最初开始杂 交育种试验,到大功告成的“越光BL”系列品种,实为杂交水稻。特别值得一提的 是,日本越光国际水稻奖事务局对“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也非常尊重,在1998年 11月给袁隆平颁发了“越光国际水稻奖”。如今有人拿日本的“越光米”来贬低袁 隆平和杂交稻,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在“杂交稻,隆平造”掀起的一片质疑声中,很多中国人 对“越光米”却是一片追捧。在淘宝网店就有标明为“南鱼沼有机越光大米”,看那 标价,吓我ー跳,每公斤竟然卖到了三百元!没错,不是日元,是人民币。除了“越 光米”,还有一种名曰“一目惚”日本米,实际指的是产自日本宫城县“一目惚れ”， 翻译成中文为“ー见钟情”。我们很多同胞对这种大米还真是“ー见钟情”,尽管其 价格高得离谱,竟然还是被ー抢而空,在媒体和不明真相的消费者中也引起轰动。 后来有网友爆料,这种“一目惚”天价米的实际产地为中国东北,为辽宁盘锦一家 中外合资公司一东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据该公司总经理徐广平证实,“东 华农业生产的‘一目惚’大米通过订单方式销往日本”,但中国市场上的天价米“一 目惚”是否由该公司所产,则不得而知。但我觉得出口转内销是有可能的。如果真 是盘锦所产,这种天价米在当地售价最低每公斤仅六元。这和中国人赴日疯抢的 马桶盖产自杭州的新闻ー样,无关米质,而与时下某些人的暴发户加崇洋媚外的浮 躁心态和情绪有关,由此徒招戏谑与嘲弄。也不能怪人家日本人在忽悠你,实在是 你自己忽悠自己。也有媒体记者把此事往“食品安全”上引,在2016年两会上,有 记者向全国政协委员、农业部原副部长牛盾提问:“购买天价大米是否与食品安全 有关?”牛盾是这样回答的:这种天价米无关食品安全,这只是“礼品大米”,非大众 消费范畴。诚哉斯言!我觉得每个人也可以问问自己,即便你买到的天价米原产 地真是日本,而且真是米质好得不得了,这种天价米又有多少老百姓能吃得起?这 个不用扪心自问,只需摸摸自己的口袋,你一天能挣多少エ资,才能吃得起300块 钱一公斤的大米?这笔账,还真必须算清楚。我也算过,ー算心里就明白了,我可 以偶尔尝尝鲜,吃吃进ロ的优质米,但作为一天三顿饭的口粮实在吃不起。

这里面有一个恩格尔系数,这是19世纪德国统计学家恩格尔研究消费结构的 变化得出的ー个规律:ー个家庭收入越少,家庭收入中（或总支出中）用来购买食 物的支出所占的比例就越大,随着家庭收入的增加,家庭收入中（或总支出中）用 来购买食物的支出比例则会下降。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15年我国的恩格尔系 数仍然超过30%（ 30.6%）,这就是说中国的人均食物开支仍超过了总收入的三 成,而发达国家一般在二成以内。咱们老百姓一天三餐、一年365天都能吃得起价 格不菲的进ロ优质米,眼下还是ー个梦想。

其实,以中国幅员之辽阔,完全可以利用杂种优势培育出不亚于“茉莉香米” “越光米”的优质米,如江苏省农科院粮食作物研究所所长王オ林将日本大米品种 “乳玉王妃”与江苏省内的品种杂交,育成了“南粳46”“南粳9108”等新品种,口感 上已超过了作为参照品种的日本“越光米”。还有黑龙江的五常大米,因其独特的 地理、地质、地貌、气候、土壤、水质,也就是袁隆平先生特别强调的“良态”,其米质 特别优良,一直以来都是朝廷的贡米,在清代就盛传着慈禧“非五常大米不吃”。 但ー个优良品种得以传承与延续,还必须不断推陈出新,如今口碑极佳的“五常稻 花香大米”,则是一位号称“东北袁隆平”的水稻专家田永太培育出来的良种。尽 管中国不乏优质米资源,但目前这些国产优质米,由于产量低,价格高,也不是一般 老百姓能够享受的。此外,国产大米还有一个比较普遍的问题,没有日本那样善于 经营的品牌意识,如有着“中国粮食第一股”之称的金健米业于1998年登陆资本市 场,虽然生在粮食生产大省湖南,坐拥“鱼米之乡”,但其粮油加工的主营业务却每 况愈下,一直难以形成强势的品牌效应。又如江苏的“南粳46”优质杂交稻,早在 200?年就申报为国家植物新品种,但其产业化推广和对大米品牌价值的塑造还远 远不够。

中国超级稻只能从中国国情出发,既要物美,还要价廉。这也是袁隆平先生几 乎别无选择的追求,如我品尝到的超级稻米,也是“隆平造”,已经可以和国外一些 高品质的大米媲美了,但那还是示范片里具有标本意义的成果,而目前在我国普通 稻田里种植的杂交稻、超级稻,同国外那些优质大米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这不仅 仅是种子的问题,还有良法、良田、良态是否能够配套的问题。还有一点,无论如何 都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若中国超级稻不计产量、不计成本,从纯粹的高品质上去追 求,不是生产不出与国外媲美的优质米,但那绝非一般的升斗小民能够消费得起 的。走笔至此,我也可以诚实地向读者报告,袁隆平先生和中国超级稻的科研团队 追求的是“高产、优质、环境代价小”又让平民百姓都能吃得起的价廉物美的稻米, 这是ー个平民科学家的追求,面对天下苍生,关乎舌尖上的安危,他别无选择。

向极限挑战

回头再看那个灾难性的话题,说来还真是惊人的巧合,就在那篇《安徽万亩袁 隆平超级稻减产绝收》的新闻横空出世之际,ー个过去式的新闻,正好赶上了一场 现在进行时的新闻。就在同一天,2015年4月9日,“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别地 还是播种季节,海南却已是热火朝天。三亚南繁基地,早已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 取蛙声一片”,在袁隆平先生的主持下,这里正在举行“第五期超级稻观摩培训 会”。对于中国超级稻第五期攻关,这原本是ー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新闻,但ー场 如同暴风般席卷而来的负面新闻,将人们关注的目光一下逆转了。

这不免让人产生疑问:从时间点上看,难道这仅仅只是巧合吗?

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农业科学家,只能弯着腰,ー辈子都保持向下的姿势, 从早到晚在稻田里忙碌。但此时此刻,很多人关注的已不是那个一心扑在稻田里 的“杂交水稻之父”,而是ー个“被卷入舆论旋涡”的袁隆平,有的媒体甚至还把他 形容为“超级稻风暴眼中的袁隆平”。那么,这位86岁高龄的“杂交水稻之父”,又 会做出怎样的回应呢?一这是人们最关心的,却不是袁隆平最关心的。从他开 始杂交稻研究以来,他经历了多少是是非非或似是而非的风言风语,早已见惯不 怪、处变不惊了。对那篇“杂交稻,隆平造”的报道,我一直试图从正面去理解,他 们的出发点,也许是为受灾的农民鼓与呼,是正义的呼唤。果真如此,这其实就是 袁隆平一直以来的追求:如何让老百姓吃饱肚子,如何保护农民的利益,如何让农 民在同样的农田里多打点粮食,多挣几个血汗钱。一个科学家的追求,就像ー个老 农ー样实在和朴素。但很遗憾,那篇报道没有提到这一点,而把矛头直指他和他的 科学追求。

那么,ー场原本不该发生的灾难,又是否真像报道所说的,让“高产凯歌戛然而 止”？

某些媒体的力量不可低估,但ー个科学家的力量更不可低估,人生可以抵达某 种巅峰状态,但科学是没有尽头的、不知道终点的旅行,袁隆平从未停止攀登的脚 步,这是任何人和任何力量都不能阻挡的。在连续打破世界水稻单产纪录、实现了 水稻单产1000公斤大关的历史性突破之后,一曲举世瞩目的“高产凯歌”又一次奏 响,袁隆平预言,也是誓言,他要力争在自己90岁时实现第五期超级稻目标,每公 顷!6吨（亩产1067公斤）。而此时,在天涯海角热カ四射的阳光下,又一茬稻子散 发出了成熟的气味。稻田的阳光,总比别处更多了一种生机、ー种味道。那从天涯 海角吹来的海风,吹拂着稻子灌浆的气息,让人陶醉,每个人都不知不觉地向着那 稻香倾着身体,仿佛想要把这第五期超级稻的模样看清楚。袁隆平在田壇上停停 走走,早已被露水和泥水打湿了裤脚,ー副黝黑瘦削的脸颊,多少年来似乎都没有 改变模样,尤其是那执着而专注的神情。在他身后,就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科研人 员,每ー个都是杂交水稻领域响当当的人物。从海棠湾到亚龙湾,这是我走过的ー 条路,也是袁隆平科研团队的试验基地或示范片。在这弥漫着稻香的田间行走,你 一下就能猜到ー个老人健康长寿的原因。袁隆平先生有时候也抑制不住得意地 说:“在这么好的空气和环境里生活,每天和这些生气勃勃的稻子生活在ー起,那心 情该有多好啊,怎么不健康长寿呢?”

袁隆平选用的第五期超级稻攻关品种,也是他首次亮出的“秘密核武器”一 “超优千号”（又称“超优1000 ”或“超优一千つ,这是他主持育成的ー个超级稻新 品种,不仅具有超高产的潜カ,还是高品质的软米。在第四期超级稻平均单产突破 1000公斤大关的世界纪录后,袁隆平预期“超优千号”能够更上一层楼。当然,每 ー个预期目标都要用结果来验证。这年5月,就在这次观摩培训会后不久,转眼就 到了收割季节。经来自广东、广西、湖南、海南等地的水稻专家现场测产验收,分别 在海棠湾基地ー类田、二类田、三类田各选ー个点,每个点不少于500平方米,ー类 田亩产超过了第五期超级稻的产量指标（亩产为1096. 66公斤）,直逼1100公斤大 关。但这还不能说是达标了,还必须将一类田、二类田、三类田的亩产加在ー起,算 出平均亩产,这样ー算就只有900多公斤（941.79公斤）,竟然连第四期目标也没 有达到,更不说第五期目标了。不过,这在袁隆平的预料之中,毕竟还是第五期目 标攻关的第一年,他抚摸着那颗粒饱满的稻子微笑着说:“亩产940多公斤,这已打 破海南水稻亩产的历史最高纪录,但还有潜カ,大有潜カ!”

这未免又让人有些奇怪了, ー个连连刷新世界纪录的科学家,怎么会看重打破 海南历史最高纪录?说起来我又是ー个少见多怪的门外汉了,我原以为在海南这 样的气候下,水稻亩产应该超过别的地方,搞清楚情况后,我オ发现这个亩产还真 是不可小看。由于海南海拔低,昼夜温差小,生长期短,虽说在加速育种繁殖上有 得天独厚的优势,但在水稻增产上没有太大的优势,而同一品种,如果在长江中下 游等主要稻作区种植,产量还会更高。袁隆平看中的正是这个更大的增产空间,而 他也早已开始布局,在全国范围内为第五期超级稻选了 39个百亩示范片。

这半年里,很多人都在琢磨ー个“超级稻风暴眼中的袁隆平”,但风暴的中心 却显得一如既往地平静,袁隆平似乎压根儿就没有感觉到什么风暴,一心琢磨着如 何攻克第五期超级稻的预定目标。对于一般人,最清晰的时间观念莫过于一天24 小时,而ー个农学家的生物钟,则一直不停地围绕着农时运转。当“超优千号”在 海南经专家验收后,袁隆平和他的团队又带着种子从三亚赶回长沙,在当地中心试 验田里播种,而后又在遍布全国各地的示范片奔波。这里就记下他的几行 足迹

2015年7月上旬,袁隆平赶往广东梅州,这里有一个“华南双季超级稻年亩产 3000斤技术模式”的试点,试验品种为第五期超级稻首选攻关品种“超优千号”。 而这ー模式是广东省为全面推进农业“转方式、调结构、促进粮食生产持续稳定发 展”而推出的,从2015年起在全省多个生态区试点,由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 中心、华南农业大学、广东省农业科学院和广东省农业技术推广总站协作攻关,采 用“袁隆平院士团队选育的优良品种+华南农业大学唐湘如教授团队研究的双季 超级稻强源活库优米技术+钵苗机插技术”,在良种、良法、良田、良态“四良配套” 后,还与“良机”（机械化）相结合,目标是力争在三年内达到双季超级稻年亩产 3000斤（1500公斤）的产量指标。一这里特别说明一下,我在本文叙述中的亩产 量,一般都是单季稻,而广东的气候适合双季稻种植,如这一目标能够实现,将创造 水稻年亩产量的世界纪录。

这已不是袁隆平第一次来梅州,早在袁隆平向第一期超级稻发起攻关时,他就 将当时的主打品种“两优培九”推荐给梅州蕉岭种植,平均每亩增产100公斤以上。 但那时袁隆平还没有来到蕉岭,他的第一次蕉岭之行是2002年6月下旬,来此现 场察看超级稻的种植情况,他对这一方水土赞不绝ロ ,梅州是ー个好地方,这儿的 光、温、水、气自然条件优越,这里人ー看就活得很宁静,很干净,很有精气神儿。ー 粒种子再神奇,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等综合因素,ー个人活得滋润不滋润,也得 看天时、地利、人和等综合因素,这儿能够成为闻名遐迩的健康长寿之乡,就是这些 缺ー不可的因素在起作用,而袁隆平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在梅州进行超级稻攻关,也 是看中了这些缺ー不可的因素。

除了袁隆平,参加这次现场测产验收的还有中国科学院院士谢华安,中国工程 院院士、华南农业大学副校长罗锡文等农业领域的顶尖专家,这么多只闻其名、难 见其人的农业科学家,一同走进了客家人的稻田,在这一方水土上还是破天荒的头 一回,而那田野里的稻子,也是客家人头一回看到,其长势不只是喜人,而是惊人, 每ー棵稻禾上结出了那么多的稻子,却又昂然不倒,像是有一股挺立向上的力量。 不是像,那是真的。可结果ー出来,老乡们ー个个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蔦了。这次 百亩示范片的早稻,平均亩产刚过1400 （ 1407. 8斤）,是市斤,不是公斤,也就是刚 过700公斤。这个产量显然比袁隆平的估计要低,他分析了一番原因,ー是因为在 早稻生长的关键期遭遇异常天气,又是提前一周收割,应该说这个结果已经不低 了,何况这是双季稻,早稻损失在晚稻上还可以补回来,一年不成,还有两年、三年, 按计划就是三年攻关嘛。他这一番话,让老乡们又来劲儿了,把这股劲儿都使在晚 稻上了。要说呢,这个“杂交水稻之父”还真是给他们带来了福气,这年的晚稻,从 插秧后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到了扬花吐穗的季节,又是秋高气爽,阳光朗 照。到了 11月中旬,岭南水稻的秋收季节来临,示范片的最高亩产突破800公斤 （1694.6斤）,创造了梅州晚稻亩产的最高纪录,平均亩产也突破了 750公斤（实测 为1519.4斤）,比一般晚稻品种增产400多斤。但把早晚稻产量加在ー起,还是ー 个不尽如人意的结果,离“亩产3000斤的攻关目标”还有70斤的差距。不过,这ー 次老乡们并不灰心丧气,他们都记得袁老的话呢,头一年不成,还有第二年、第三 年,这天底下,还真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一从科学的角度看,要缩短这个70斤 的差距还真不容易,当你开始向极限挑战,每提升一斤ー两的产量都极为艰难。 从春播到秋收,袁隆平这年几乎一直在路上,那感觉就像他第一次去雪峰山, 一直在抵达之中,一生都在抵达之中〇

这年也并非风调雨顺之年,据世界气象组织发布的报告,2015年是全球有气 象观测记录以来最炎热的一年。而在这最炎热的一年中最炎热的三伏天,袁隆平 马不停蹄地奔赴重庆山区、河南信阳、山东日照、湖南湘西等多地考察第五期超级 杂交稻百亩高产攻关示范片。一个农业科学家,对气候是高度关注的,这极端炎热 的天气,其实是厄尔尼诺暖流再一次发威,把太平洋中巨大的热量转移到大气中, 将会导致大规模的风暴、洪水、高温干旱和低温严寒等难以预测的灾难。从历史经 验来看,厄尔尼诺爆发时,首当其冲的便是农业,而每一片示范田,都让袁隆平牵肠 挂肚。

在袁隆平奔波的这些日子里,有一个日子是不能忘记的。那是9月7日,白露 前タ。农谚道:“白露白迷迷,秋分稻秀齐。”此时,那半青半黄的稻子晒着秋天的 太阳,正在秋风中奔涌壮大。而此时正是秋收之前田间管理的关键时期,也是袁隆 平最操心的一段时间。这天,他又走进了湘西龙山县石羔镇中南村。别看这是ー 个在地图上用高倍放大镜也找不到的小山沟,却也是一片特别适合水稻生长的生 态区,被袁隆平选为第五期超级稻高产攻关示范片。一个叫胡昌祥的农人,像往日 ー样正在稻田里忙碌着。这50多岁的汉子,是当地的ー个种田的好把式,承包了 这个示范片的种植和田间管理。胡昌祥正在稻田里忙碌着,忽然听见从田壇上传 来ー阵脚步声。他抬眼ー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啊,袁老师!他惊喜 地喊了一声,就连泥带水地跑了过去,想要搀扶袁老师,ー看自己那泥巴糊糊的两 手,又赶紧缩了回来,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袁隆平是很敬重 这些农民兄弟的,只要看见了他们,远远地,他就会把一双大手伸向他们,就像此 时,他ー下就握住了这个农人沾满泥巴的双手。那是一双让我暗自吃惊的大手,其 实,除了我,连那些农民兄弟也很吃惊。庄稼人的手原本是又黑又大又粗壮的,可 他们握着袁隆平的手时,ー个个也特别惊讶,我已不止ー次听到过他们的惊叹:啊 呀,袁老师的手怎么比我们耕田的还要粗呢?

ー个农业科学家和一个农民,就这样手牵着手在田壇上走过,那亲热的样子就 像两个老农在打量庄稼的长势,盘算自家田里又一年的收成。这时候正是水稻从 抽穗到谷粒渐渐成熟的时期,也进入了旺盛生长时期,这就需要及时补充营养,重 在保穗、攻粒、增重、防枇,还要防倒伏和病虫害。尤其是在安徽发生的稻颈瘟,把 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上万亩稻子给糟蹋了,袁隆平可以不理会那些是是非非,但 农民的利益受损,稻子减产绝收,却像刀子ー样扎心。这也是他走到哪里都要再三 叮嘱的,越是长势喜人,丰收在望,越要高度防范病虫害。但胡昌祥似乎不用多叮 嘱,他还真是ー个种田的好把式,田间管理很扎实,没有发现病虫害,也没有杂草。 如果每块稻田都像这样管理,那些虫子再厉害,又哪有什么空子可钻呢?他越看越 兴奋:“好,好,长势喜人、丰收在望。水稻高产,除了需要良种外,更离不开良好的 田间管理和合适的生长环境啊!”这既是夸奖,更是勉励,老胡听在心坎上了。

两人在稻田里转了一圈,那咄咄逼人的太阳,逼出了他们一身透汗,人有时候 还是要出一身透汗,痛快,痛快啊。这天的中午饭,他们是蹲在田坎上吃的。这不 算什么,袁隆平早已习惯了。直到袁隆平走后,胡昌祥忽然猛拍了一下脑袋瓜,他 想起来了,这天,正是袁老师86岁的生日啊!这个“米菩萨”的生日,很多农民都知 道,胡昌祥也早已记在心里呢,怎么这天就偏偏没有想起来呢。其实,谁又能想到, ー个登上了世界水稻种植科学巅峰的科学家,他的生日竟然就在ー个偏远山村的 稻田里不知不觉度过了,连他自己都忘了。

眼看就到了秋收季节,农业部组织的专家验收组又要测产验收了。不过,这ー 茬稻子的现场测产验收,没有选在龙山,又一次选在了我此前反复提及的隆回县羊 古坳乡。而结果不说是失败,也令人多少有些失望,羊古坳乡第五期超级稻百亩示 范片平均亩产突破了 1000公斤（1004.3公斤）,但比2014年在淑浦第四期超级稻 的产量还要低。这也证明了,尽管有人指责袁隆平的杂交稻“被强调的是产量”， 而真正要把产量提升一点点,也是极为艰难的。此次测产验收虽未达标,但测产验 收专家对“超优千号”都很看好,稻禾株形好,长势均衡,抗病性强,高抗倒伏,穗大 粒多,结实率高,没有发现主要病虫害。这些优势,让专家们都对这一品种的增产 潜カ充满了期待,攻克第五期超级稻目标,也许为期不远了。

在羊古坳乡测产后不久,从云南省“超级杂交水稻个旧示范基地”传来捷报。 这是ー个屡创水稻高产纪录的基地,从2009年起就开始进行杂交稻的示范种植, 并于2010年11月正式挂牌成立了“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高原育繁示 范分中心”。6年来,个旧市杂交水稻种植面积不断扩大,亩产量也在不断增加。 2015年,在百亩连片“超优千号”攻关中,他们率先突破了袁隆平院士提出的第五 期攻关目标（每公顷!6吨,亩产1067. 5公斤）,刷新了百亩连片平均亩产水稻的世 界纪录。不过,这个示范点海拔较高、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适应水稻生长的良态 非常突出,这在全国稻作区是比较少有的,这一高产纪录也就不具有代表性,只能 作为参考数据。与此同时,袁隆平和他的团队选育的“超优千号”在河南信阳、湖 南衡东的百亩超级水稻示范基地,均已达到了惊人的每公顷16吨的产量。

尽管这三个百亩示范片都达到了袁隆平此前预期的第五期超级稻产量指标 了,但他此时已经不满足于这个目标了,又根据攻关的实际情况调高了产量指标, “我争取在三年之内,在我们的试验田达到每公顷17吨（亩产1133公斤）。17吨 是我正式提出的目标,把常规谷种和分子技术结合起来,高产的同时实现高效,一 是成本要低,二是绩效化,同时要确保米质好、品质要高”。一这一目标还远远不 是他锁定的终极目标,他对自己的生命力和创造カ充满了信心,在90岁后还要向 每公顷18吨（亩产1200公斤）攻关。ー个老骥伏栃、壮心不已的科学家,绝不是凭 着ー股激情在驱使自己,更不是像大跃进时放“卫星”,动不动就亩产几万斤几十 万斤,一切都凭理性的科学精神在支撑。那么,水稻还有多大的增产潜カ?这个在 没有验证之前只能从理论上去预测。袁隆平认为水稻每公顷达到18吨是有可能 的。根据日本植物生理学家吉田长ー的计算,水稻在热带的极限产量是每公顷接 近16吨（15.9吨）,在温带是18吨。如果充分利用光能,按光能利用率来计算,以 盛产水稻的湘中一带为例,每公顷可以达到22. 5吨（亩产1500公斤）,那么至少还 有500公斤的潜カ有待科研人员去攻关,500公斤,已经超过了如今全球水稻平均 的单产量,如果能够开发出来,利用起来,足以再养活一个地球。当然,他从来就不 是ー个人在战斗,这么多年一轮ー轮的攻关,他培育出了一茬胜过ー茬的超高产水 稻种子,也造就了一茬ー茬的中青年科学家,他坚信这些年轻人将一直攻关到每公 顷20吨（亩产!333.3公斤）的目标,即便如此,也还不是水稻王国的珠穆朗玛峰, 还有继续攀登的空间。

这年10月9日,秋天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浓了,袁隆平穿着一件红黑相间的方 格子衬衫,又出现在鄱阳湖畔的稻田里,他几乎一刻也没有停下脚步,在ー天时间 里就跑了两个地方,从800里鄱阳湖的东岸跑到了西岸。这两个地方,ー个是南昌 市成新农场,ー个是上饶市鄱阳县饶丰镇,都是超级稻示范基地。鄱阳湖平原,一 直是中国重要的商品粮基地,而江西省也是中国从未间断输出商品粮的两个省份 之ー。这里只说成新农场。2013年底,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与成新农 场正式签约,袁隆平在该农场设立院士工作站。ー个数十年来默默无闻的农场,只 因袁隆平这个江西老乡带来的一粒种子而ー举成名,成为江西唯一、全国第四个超 级杂交稻“百千万”高产攻关示范工程基地。2014年,该农场连片种植了“Y两优 900”等超级稻品种,今年又种植了 !700亩“超优千号”,这样大面积地种植在全国 也不多见,这与百亩示范片是不同的,可以说是大田生产了。袁隆平穿行于如同油 画一般的金色稻田里,那波澜壮阔的感觉唤醒他青春岁月的激情,他有一种想要奔 跑想要歌唱的冲动。不是有人预言一曲“高产凯歌戛然而止” 了吗,这时候他还真 想奏响一曲“高产凯歌”。可惜,他没把小提琴带在身边,但他那风趣的比喻张口 就来:“你们看看我们这超级稻的长相,青棵到老,就像大家闺秀,徐娘半老也风姿 犹存,能不孕育出丰满的果实来吗!”

这又是ー个不能忘怀的日子,就在袁隆平赴江西考察超级稻的同一天,1〇月9 日,此时那篇灾难性的报道已过去了半年之久,袁隆平终于公开发表了一篇回应文 章一《请别再向超级稻泼脏水》。在过去沉默的半年里,没人知道袁隆平想了什 么,但很多人都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其实不想做出什么回应,他也一直相信清者自 清,浊者自浊,“谣言止于智者”,只要走进稻田,他就充满了希望,但那“系列追踪 报道”却让他真的有些失望,而且正在向“谎言重复ー千遍,也会变成真理”的趋势 演变。我不相信有人是在故意撒谎,直到现在,我也深信他们是从善良的愿望出 发,但据我的追踪调查,那确实是ー篇不能呈现完整真相的报道,至少是部分失真。 袁隆平一向是宽以待人的,他甚至可以容忍别人向他本人泼脏水,但绝对不能容忍 别人“向超级稻泼脏水”。

他发出了一连串追问:“超级稻有什么错啊?到底是多花了钱去做研究,还是 没做出什么成果来?还是老百姓没有受益?”他对杂交水稻的优缺点,就像对自己 性格中的优点和缺点ー样,从来不加掩饰。他坦承,超级稻从来不是十全十美的, 在技术上仍有一些问题有待解决,如“近期出现的质疑也暴露了超级稻本身存在的 ー些问题,比如其对病虫害尤其是稻瘟病的抵抗性还不甚理想”,也在文章中表示, “我理解社会对于我们农业科研的高期待,但农业科研和生产从来不能一蹴而就。 超级稻的生长和改进周期很长,起码需要三年五年时间,即便你晚上加个大夜班也 无法那么快就解决问题。”而“对于育种者而言,其目标都是培育高产、高质的种 子,但标准太高,像你以姚明作为身高标准,我们就算长到ー米八,那还是达不到要 求的,还是矮子”。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对这次“减产绝收”的灾难性事件,他原 本没有任何责任,但他从未推卸责任,并且一再表示要汲取教训,而说到底,“无非 就是超级稻在发展过程中,有些品种不抗病,这是研究中出的问题,不能说整个项 目不对,否定整个项目”。

对于负面报道,他的态度也是宽容而鲜明的,“任何事情,有赞成的,也会有反 对的,要说没有一点反对的声音,这也是不正常的。有些人从他们的专业角度、技 术角度提出看法,这也很正常”。但超级稻的科研工作不能因为出现质疑的声音就 停止,他会汲取合理的意见不断完善、改进,将之变得更优秀、更完善。事实上,他 从ー开始就不想追究那篇报道,结果呢,越是这样越是被人家不依不饶地抓住不 放,好像他真是ー个“罪魁祸首”,真的是“罪证如山”,这个80多岁的老人,不得不 这样认为:外界部分质疑之声有“居心不良”之嫌。这位平日一向谦逊温和、蔼然 有长者之风的“杂交水稻之父”,终于以其少有的坚决给那些“居心不良”者以回 应:“请别再向超级稻泼脏水!”

他知道,仅凭他这样ー篇澄清事实真相的回应文章,难以让那些“居心不良” 者偃旗息鼓,他预料到还会招来又一轮的纠缠,事实也像他的预料ー样,又有报道 紧紧抓住他的片言只语大做文章,但袁隆平在澄清了事实、表明了态度之后,再也 不去理会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是是非非了,他太忙了,对于他,分分秒秒都是 贵比千金的时间。

每次看着这ー个老人奔向稻田的背影,我就会遥想另ー个在麦田里穿行的身 影:诺曼・布劳格。他在墨西哥的麦田里掀起了一场绿色革命,“帮助了一个饥饿 的世界,为之提供了面包”,曾经那样为人们崇敬和礼赞,然而到了晚年,这位依然 在第三世界的麦田里奔走的“绿色革命之父”,却遭到“时尚环保主义”者的群起而 攻,而攻击布劳格和他的高产农业,在当时也成了一种盛行一时的时尚。很多人认 为农业技术带来的问题甚至要超过农业技术要解决的问题,布劳格在墨西哥麦田 里掀起的绿色革命其实并非转基因小麦,但很多人在批评转基因技术时也会把矛 头指向布劳格。布劳格一开始也像袁隆平ー样,在失去了科学常识的攻击之下保 持沉默,不予理睬,但那些攻击者却紧追着他不放。终于,忍无可忍的布劳格开始 愤怒地反击:“他们从没有亲身经历过饥荒,我则在发展中国家待了整整50年。那 些人哪怕就是在那待1个月,就会哭着喊着要拖拉机,要肥料,要灌溉管道,如果那 些时尚的精英主义者不愿提供这些东西,他们同样会愤慨万分的。”在面对人口增 长这ー严峻问题时,布劳格的观点也和袁隆平高度一致,布劳格一再发出警示:“世 界人口如果持续以现在的速度增长下去,我们会毁灭这个物种。”为了拯救人类这 个物种,布劳格一生都在同人口的增长速度赛跑。当然,历史最终也会把ー份永恒 的敬意和公正的评价献给他,联合国世界粮食项目执行主席史瑞说:“在拯救的生 命的数量上,布劳格超过了人类历史上任何人……他的心胸和他的智慧一样广大, 但感动世界的却是他的激情和同情。”

这发自肺腑的敬意和评价,又何尝不能用在“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身上? 一 位“杂交水稻之父”,一位“绿色革命之父”,他们在晚年的遭遇,何其相似乃尔!但 无论遭遇多少误解和非议,袁隆平也像布劳格一样,为了拯救人类这个物种,将以

毕生的精力同人口的增长速度赛跑

（湖南文艺出版社2016年出版）

“神舟”天路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纪略

兰宁远

时光进入21世纪,我国空间科学实验的重大战略工程一载人航天工程已由 梦想变成了现实。从航天员首次飞向太空到第一次太空漫步,从“神舟”“天宫”实 现“太空之吻”到女航天员的首次出征,从航天员的太空授课到太空33天的全新征 程,回望“神舟”飞天的壮丽航程,中国航天人在迈向建设航天强国的征途上,走出 了一条“自主创新,重点跨越,支撑发展,引领未来”的飞天之路……

“神舟"从东方起航

自古以来,浩瀚宇宙,璀璨星河;嫦娥奔月,吴刚折桂;牛郎鹊桥会织女,敦煌伎 乐舞天宫……数不尽的神话传说寄托着炎黄子孙对飞天的梦想和遐思。千百年 来,虽然人类时时刻刻都在受着地球引力的束缚,但从来没有停止对飞天的探索。

当人类文明进入20世纪,世界上的ー些大国将探索太空奥秘、寻找能够利用 的空间资源的目光瞄准了距离地球300-500公里之遥的太空,这里具有高真空、 高温差、微重力、超洁净等独特环境。在这个轨道高度上运行的载人航天器可以进 行地球环境与资源探测、开展生命科学和空间医学实验、进行卫星释放等太空 活动。

20世纪50年代,刚刚从战火中走来的中国人从过去百年的屈辱史中深刻地体 会到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也把目光瞄准了正在飞速发展的航天技术。面对新的 国际局势和高技术发展的迅猛势头,1956年春,在周恩来总理的主持下,国务院成 立了科学技术规划委员会,组织全国600多名科学技术人员历时半年,研究制订了 <1956-1957年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在航天技术方面要发展 喷气和火箭技术。

1956年10月8日,中国第一个导弹研究机构ーー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成立,刚 刚归国不久的科学家钱学森被任命为首任院长。这一天,是中国火箭导弹事业的

奠基日,也是这一天,中国的航天事业在“ ー穷二白”中迈出第一步 1957年10月4日,苏联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成功发射。毛泽东主席在第二年 5月召开的党的八大二次会议上,发出了“我们也要搞人造卫星”的号召,重新唤起 中华儿女的千年飞天梦想。中国航天人凭着“可上九天揽月”的雄心壮志,开始探 索我国载人航天事业的发展路途。同年,在中国西北部的内蒙古巴丹吉林沙漠开 始破土动エ建设航天发射场。1966年5月,ー项“以科学实验卫星作为开始和打 基础,以测地卫星特别是返回式卫星为重点,在此基础上发展载人飞船”的规划设 想开始实施。在当时没有运载工具的情况下,规划先从探空火箭开始。这年7月 15日清晨,中国第一枚生物试验火箭搭载着ー只名叫“小豹”的小狗发射升空并安 然返回。7月28日,我国又成功发射了第二枚生物试验火箭,箭头生物舱被完整 无损地回收,随舱搭载的小狗“珊珊”与白鼠等小动物均平安返回地面。

1970年4月24日,随着“东方红一号”的发射成功,我国成为世界上第五个独 立研制和发射人造地球卫星的国家,开始了探索外层空间的新纪元。钱学森向中 央建议:发展载人航天事业。毛泽东在国防部五院和空军联合起草的“上马宇航エ 业”的报告上批示“同意”,随即着手载人飞船的研制工作。5月,中央军委下达选 拔航天员的任务,从空军歼击机优秀飞行员中选拔出了 20名预备航天员,集中生 活、训练,计划在!973年年底发射第一艘载人飞船,命名为“曙光一号”。虽然“曙 光一号”计划点燃了航天人继“两弹一星”后的热情,然而,处在动荡时期的中国, 无论是经济能力、工业基础,还是设计、制造エ艺,特别是航天发射、测控水平,远不 具备开展这ー庞大系统工程的条件。“曙光一号”计划最终只停留在了一个两舱 式全尺寸的飞船模型上,但航天科技工作者探索太空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止,依然 在ー步ー个脚印地稳步推进。1975年11月26日,我国第一颗返回式遥感卫星由 “长征二号”火箭发射入轨,绕地球飞行3天47圈后被成功回收,这是我国进行的 首次卫星返回技术试验。

1979年,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赴美国访问时,特意参观了美国航 天博物馆。他坐在美国的月球车上,清楚地看到了中国与世界先进国家的差距。 他意识到,20世纪60年代,没有原子弹、导弹,在世界上说话就不算数;70年代,没 有人造卫星说话也没有分量;80年代以后,航天成为世界各国高科技发展的主流 之一,中国作为ー个有着飞天梦想的文明古国、ー个正在崛起的航天大国,没有理 由缺席。

在这个科学发展的春天里,中国航天人瞄准国际水平再一次迈开了向宇宙进 军的步伐。!980年5月1日,我国第一支远洋航天测量船队起锚远航;5月18日, 我国研制的第一枚洲际运载火箭飞向太平洋;1984年4月8日,“长征三号”火箭 将我国第一颗试验通信卫星“东方红二号”送入赤道上空……

与此同时,席卷全球的高科技竞争拉开了帷幕。美国为促进科技和经济的全 面振兴实施“星球大战计划”,欧洲各国为发展未来高技术联合实施“尤里卡计 划”,苏联随即也提出了自己的高科技发展纲要。面对这场迅猛的科技革命浪潮, 邓小平指出,中国必须在高技术领域有一席之地〇

1986年3月,一封攸关我国高技术发展的来信呈到了邓小平面前,王大暗、王 卷昌、杨嘉墀、陈芳允四位科学家联名提出了《关于跟踪研究外国战略性高技术发 展的建议》。他们说,真正的高技术是花钱买不来的,建议国家制订“高新技术发 展规划”,集中现有的科研实カ出成果,同时培养新一代高技术人才〇两天后,邓小 平在这封信上做出批示:“此事宜速作决断,不可拖延。”8个月后,中共中央、国务 院批准了一项具有深远意义的重大决策一《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纲要》,也 就是著名的“863计划”。航天技术被列入七大领域之中,两大主题项目都与载人 航天紧密相关:大型运载火箭及天地往返运输系统、载人空间站系统及其应用。

1987年,“863计划”正式启动实施,中国的航天事业发展开始进入加速期。载 人航天工程作为“863计划”的重点发展项目,开始进行技术经济可行性论证。当 时的国防科工委组织成立了由屠善澄、任新民等航天科学家组成的“航天技术专家 委员会”和两个下属主题项目专家组,负责研究载人航天技术的发展途径和总体方 案。原国防科工委主任、中国载人航天工程首任总指挥丁衡高院士回忆说,“863 计划”整体来说是ー个探索性的项目,载人航天对我们来说也是探索性的,怎么起 步是很重要的问题,所以就提出来了概念研究。概念研究搞了 4年,从总体上到各 个分系统都搞得比较细,使得可行性论证和立项论证仅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就完成 了。后来,在概念研究的基础上,确定了整个载人航天工程的技术途径。

专家们在深入航天领域的各大系统中考察时,欣喜地看到,我国独立自主研制 的11种不同型号的“长征”系列运载火箭已走向了世界;“长征二号E”捆绑式大推 カ火箭将近地轨道的运载能力提升到了 8吨。同时,还掌握了返回式卫星的制造 和回收技术;建成了酒泉、西昌、太原三个航天器发射场;航天测控网也已初具规 模。当时的中国已成为世界上第五个能独立发射卫星特别是地球静止轨道卫星、 第三个能回收卫星、第四个掌握了一箭多星技术的国家,积累了数十次成功发射的 经验。更重要的是综合国力和技术水平较20年前有了长足的发展,已具备启动载 人航天工程的基础〇考察结束,专家委员会得出的结论是:时机成熟,条件具备,载 人航天工程可以“立项”。

专家们结合国际研制载人航天器的情况,筛选出空天飞机、火箭航天飞机、小 型航天飞机、可部分重复使用的小型航天飞机、多用途载人飞船等5个技术途径方 案。当时,国际航天界应用较多的是载人飞船和航天飞机方案。专家们对这两种 方案争论了数年,并逐渐倾向于采用航天飞机方案,拟报中央。报告呈送到钱学森 的案头。时年78岁的钱学森曾亲历了中国探空火箭的研制并领导了“曙光一号” 方案的制订,他通过对当时国情、国力进行综合集成分析,经过深思熟虑后,在给中 央的报告上慎重地加上了一句话:“应将飞船方案也报中央。”钱学森的建议得到 了专家们的重视。中国工程院院士王永志是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的首任总设计师, 他回忆说,载人航天工程需要巨大的投资,我们不盲目追随国外先进的国家,完全 根据自己的独立思考和实际需要,结合我们的国情,有重点地发展、跨越式地赶超。 最终,钱学森的建议得到中央的采纳,从而结束了载人航天的技术途径之争,推动 了载人航天工程的决策实施。

199I年,联合论证组完成了《载人飞船工程实施方案》,并提出《关于我国载人 飞船工程立项的建议》:航天飞机造价昂贵、技术复杂,中国还不具备生产的技术条 件,中国的载人航天工程应从飞船起步,最终建成空间工程大系统。6月,时任国 务院总理、中央专门委员会主任的李鹏主持中央专委会议,决定“从飞船起步,立即 发展我国载人航天技术”。会后,当时的国防科工委和航空航天部迅速成立载人航 天工程领导小组,由时任国防科工委主任的丁衡高出任主任。

1992年是“国际空间年”,也值得中国航天人永久铭记。这一年,中央专委第 七次会议决定由原国防科工委组织开展载人航天工程研制,并做出了分“三步走” 的发展规划:

第一步,发射载人飞船,建成初步配套的试验性载人飞船工程,开展空间应用 实验;第二步,突破航天员出舱活动技术、空间飞行器的交会对接技术,发射空间实 验室,解决有一定规模的、短期有人照料的空间应用问题;第三步,建造空间站,解 决有较大规模的、长期有人照料的空间应用问题。

这次会议结束时,李鹏总理请参加会议的每一位同志都在会后形成的《会议纪 要》上签名。李鹏说,此事要向中央政治局常委汇报,在座的每个人都要负责任,立 军令状。

9月2I日,江泽民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认真总结和分析了 当前国际航天事业以及我国航天事业的现状,讨论通过了中央专委提交的《国防科 エ委关于开展我国载人飞船工程研制的请示》,批准了“三步走”的战略蓝图。江 泽民说,我们今天就做决定,要像当年抓“两弹ー星”那样去抓载人航天工程,要坚 持不懈地、锲而不舍地把载人航天工程搞上去。这一天,我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系 统组成最复杂、技术难度最高、协调面最广的国家重大工程ーー载人航天工程正式 启动。

载人航天工程立项时由工程总体和七大系统组成,分别是:航天员系统、空间 应用系统、载人飞船系统、“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系统、酒泉发射场系统、测控通信 系统和着陆场系统,各系统分别建立了行政和技术两条指挥线和总指挥、总设计师 联席会议制度。考虑到工程总体与各系统之间关系密切,且工程耗资较大、研制进 度较紧的特点,经国务院和中央军委批准,专门成立了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 作为统一管理载人航天工程的专门机构,对工程实施专项管理。

1994年10月28日,北京航天城在北京北郊唐家岭开エ奠基。空间技术研制 试验中心、航天员培训中心、指挥控制中心等多家航天机构在这里集中建设,各大 系统的设计和研制工作也同时全面展开。中华民族的飞天梦想化作国家的发展战 略,开始了实实在在的行动。

实现载人航天飞行,势必要面对飞天路上的重重挑战,运载火箭要确保把飞船 安全送入轨道;载人飞船要保证稳定地在轨运行,提供满足人类生存的舱内环境, 安全地将人送回地面。这些要求远比人造卫星难得多也复杂得多,而且,国外对中 国实行严格的技术封锁。中国航天人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如何攻克这些难题?中 央明确要求,我们起步虽晚,但起点要高,要从总体上体现中国特色和技术进步。

“保证航天员的安全”是载人航天工程始终坚持的首要原则,其核心问题是要 确保航天员的安全。用最可靠的火箭,将航天员安全地送入太空,是运载火箭系统 研制者的郑重诺言。接到研制载人火箭的任务后,运载火箭系统原总设计师、中国 科学院院士刘竹生感到压カ重重:一般的运载火箭,对安全性要求不是很高,可是 用于载人运载的火箭,却对安全性和可靠性有极高的要求。为此,火箭系统在“长 征2E”捆绑式火箭的基础上进行改进,提出了载人运输火箭安全性指标要求必须 达到0.997,并将可靠性指标提高到了 0.97。这ー标准之高在中国航天史上是空 前的,世界上也只有个别型号的运载火箭能达到。根据这个目标,运载火箭系统原 总指挥、中国工程院院士黄春平提出了一个创新的方案:火箭系统增加两个系统, ー个是故障检测系统,ー个是逃逸系统。这两个系统可以在火箭待发段和上升段 出现故障时,自行检测、诊断,自动发出信号,逃逸救生系统能迅速实施自动逃逸或 地面控制逃逸,确保航天员的生命安全。新的运载火箭研制成功后,被命名为“长 征二号F”,这枚火箭的起飞重量为480吨,可将8. 5吨的有效载荷送入近地轨道, 是我国目前可靠性最高的运载火箭。

载人飞船是整个工程的核心部分,也是难度最大、对安全性和可靠性要求最高 的系统。载人飞船系统原总指挥、总设计师、中国工程院院士戚发朝接到任务时 说:飞船方案一开始就要把功能设计全,使它成为标准的定型天地往返运输工具。 戚发朝把设计目标瞄准了世界上最为先进的第三代飞船一苏联的“联盟TM 号”,采用具有中国特色的三舱一段方案,即由返回舱、轨道舱、推进舱和附加段构 成,具有起点高、具备留轨利用能力等特点。在戚发包等的带领下,研制人员在短 短几年时间内,先后攻克飞船三舱的分离解锁、调姿制动、升力控制、防热、回收等 五项关键技术,完成各种复杂的大型地面试验。飞船的主要分系统一结构与机 构、制导、导航和控制、数据管理、推进、热控、无线电测控、电源、返回着陆、环境控 制与生命保障、仪表照明、应急救生系统等技术也相继取得了一系列创新成果。 1996年,飞船全系统的电气设备开始桌面联试,经过5个月的测试获得成功,证明 了飞船电气系统方案的正确性,飞船进入初样研制阶段。

经过5年的艰苦创业,1997年到来的时候,运载火箭、发射场、着陆场、测控网, 这几个系统都已经具备了执行发射无人飞船的能力。但是,上天的飞船还在研制 阶段,没有生产出来。12月,时任载人航天工程副总指挥的沈荣骏来到承担飞船 发动机研制任务的上海航天局考察。此行的目的是如期完成“争八保九”的目标。 “争八保九”指的是,第一艘飞船要争取!998年、确保1999年首飞。然而,飞船其 他产品可以由初样产品改制,发动机产品却必须是正样状态,才能确保飞行任务成 功。发动机产品主要是新研类型,可靠性试验子样还很少,正样研制任务重、时间 紧,发动机产品研制成了整个工程的短板。上海航天局领导表示,“争八保九”是 我们对中央的承诺,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中国航天人做到了,1998年到来的时候,飞船和火箭如期竖立在发射 台上

1998年1月9日,工程总指挥、总师联席会议决定:在!999年利用“长征二号 F”运载火箭首次飞行试验的机会,发射一艘试验飞船,重点考核火箭的可靠性和飞 船的舱段分离、返回控制等关键技术。

1998年5月,载人航天工程第一次在刚刚落成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载人航天 发射场完成了合练,全面检验了火箭、飞船、发射场各系统之间的匹配性和协调性; 7月,飞船参加整流罩横向解锁试验获得成功;1〇月,至关重要的模拟真实飞行程 序的运载火箭ー飞船的零高度逃逸救生飞行试验程序取得成功,逃逸救生技术获 得突破。

当得知我国载人航天工程前期工作连获喜讯时,江泽民同志亲笔为正在制造

的第一艘试验飞船题名“神舟”

1999年,举国欢庆50周年国庆和澳门回归的喜庆日子里,在中国西北大漠深 处,秘而不宣的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正悄悄准备着首次奔向太空的腾飞。11月20 日,成千上万的人在戈壁黎明的寒风中兴奋地等待着,翘首以望一座全新的巍然屹 立的发射塔架。6时30分,随着发射指挥员“点火”命令的下达,大地震颤,烈焰喷 腾,“长征二号F”火箭托举着中国人自主研制的“神舟一号”无人飞船冲上云 天

中国人来到太空了

20世纪90年代,ー颗外国卫星在太空中发现,中国西北荒漠,一座全新的、体 量巨大的钢铁结构正悄然竖立,与之相距!500米的是ー栋蓝白相间的单层建筑。 国外航天界猜测中国正在进行ー项重大的太空计划。

卫星上的那片建筑就是中国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载人航天发射场。这里是中国 的航天第一港,我国第一枚导弹在这里发射,第一颗卫星在这里上天,第一枚洲际 运载火箭从这里飞向太平洋。这里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和雄厚的技术基础,拥 有完善的测量、控制、通信、气象、计量、铁路运输、发供电设施设备,可完成多种轨 道卫星的测试发射任务,具有良好的载人航天发射试验基础。同时,中心处于戈壁 平原地带,人烟稀少,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气象条件优越,对跟踪测量的限制小,发 射前后航天员应急救生条件极好,年可发射时间长达300多天,有利于发射场各项 设施的建设。1994年7月3日,载人航天发射场在大漠深处奠基。总装备部原副 部长、发射场系统原总指挥李元正中将参与了发射场的早期论证和建设,他回忆 说,我们的建设思路非常明确,载人航天发射场一定要赶上世界同类发射场的技术 水平,一定要采用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体制和技术方案,来确保我们国家载人航天 发射的安全可靠。

1998年建成的中国载人航天发射场,采用的是当时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三 垂ー远”发射模式。“三垂ー远”指的是:垂直组装、垂直测试、垂直整体运输和远 距离测试发射控制。“三垂ー远”发射模式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技术状态的变化,大 幅度提高了载人发射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具备短时间内连续发射的能力,同时满足 未来空间站应急救援发射的需求。

随着中国“神舟”的第一次壮美升空,各大系统迎来了首次全方位的重大考验。

浩瀚苍穹,“神舟”飞船穿行其间,会受到空间各种干扰。为了保证飞船及轨 道舱的正常工作,并确保飞船顺利返回,必须通过由飞行控制中心、地面测控站、海 上测控站和中继卫星构成的天地一体化的测控管理体系来对飞船轨道进行实时跟 踪和控制。如果把飞船比作风筝,测控系统的专家就是手握风筝线的人,测控通信 链路就是那根至关重要的线。而20世纪80年代建成的中国航天测控网,却只能 完成测控卫星的任务,无法满足载人航天工程高精度、大容量的数据传送和大覆盖 面的要求,必须采用新的技术手段,并扩大和完善全球布站。曾担任测控通信系统 总指挥的董德义回忆说:天地通信是一大考验,各种数据、调度指令、语音和视频通 话等信息,在千里之遥的天地间传输,是复杂的系统工程,任何节点发生错漏,都会 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工程立项后,我国自主研发了集遥测遥控、测距测速和话音 图像传输等功能于一体的S频段统ー测控系统,新建了青岛测控站和两个国外测 控站,形成了由北京、西安、东风三个中心和遍布国内外的测控站、船组成的载人航 天测控网,不论是测控覆盖率,还是测控精度,都实现了大幅跃升。经过这些重要 的技术补充,陆、海基测控网建设更加完善,可以覆盖整个中国和世界三大洋。

“神舟一号”飞船在轨运行期间,地面测控系统和分布于公海的4艘“远望号” 测量船对其进行了跟踪与测控,成功进行了一系列科学试验。11月20日18时,当 “神舟一号”第14次飞临南大西洋海域上空时,正在这里待命的“远望三号”测量 船准确地发出了返回指令。随后,飞船建立返回姿态,制动发动机点火,从太空开 始返回。

工程立项之初,在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疆域中,要找到ー块既能够满足着陆 条件,又符合飞船轨道要求的区域并不简单。着陆场系统的技术人员对河南、内蒙 古、辽宁等所有理论上适宜飞船着陆的地方,经过6次大规模的实地勘察,最终将 主着陆场定在了地势宽阔、平坦的内蒙古自治区中部的四子王旗阿木古郎草原,副 着陆场选在了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的中南部地区,恰好处在飞船返回舱返回 主着陆场的途中,如果主着陆场的气象条件不好,可选择在这里降落。

“神舟一号”飞船在太空中飞行21个小时后,于1999年11月21日凌晨3时 41分顺利降落在预定主着陆场。我国自主研发的“救生回收地理信息电子显示系 统”,首次实现了搜救现场方位态势的三维实时显示,极大地方便了指挥通信,提高 了搜救效率,ー个具有中国特色,配套齐全,适应载人航天高安全、高可靠性要求的 载人航天着陆场系统已经建成。

“神舟一号”任务的圆满成功,标志着我国载人航天技术获得了重大突破。但 “神舟一号”还不是一艘正样飞船,只是一艘处于初级技术状态的电性船。飞船所 有分系统设计的正确性、合理性、协调性和可靠性,以及飞船与其他大系统之间的

协调性和可靠性,都有待于在“神舟二号”上得到进ー步验证 “神舟一号”成功后,科研人员将飞船变轨列为重大技术攻关项目。他们将原 定飞船第14圈返回时变轨的设计方案,在“神舟二号”任务中提前到第5圈,同时 加上了回归轨道的设计,这样可以让飞船每天都有返回着陆场的机会。此外,飞船 还增加了由航天员控制的手动应急程序,大大提高了返回的安全性。

2001年1月10日凌晨1时,“神舟二号”发射升空。这是我国第一艘正式用 于太空试验、功能基本齐全的无人飞船,自主飞行7天,绕地球108圈,变轨程序在 飞船运行到第5圈时启动,并获得了成功。“神舟二号”检验了各系统的工作性能, 仪表照明、应急救生、乘员和有效载荷等分系统工作在这次任务中全面展开,并重 点考核了环境控制与生命保障系统的功能,进ー步检验了飞船系统与其他系统的 协调性。“神舟二号”任务中最引人关注的应该说是“模拟人” 了。身着白色航天 服、戴着透明头盔的形体假人,安然坐在座椅上,这套由人体代谢模拟装置、拟人生 理信号设备以及形体假人组成的拟人载荷系统,能模拟航天员在太空生活时的多 种重要参数,如脉搏、心跳、体温、血压、饮食等与真人ー样的生理信号并传回地面, 随时接受地面指挥中心的监控,地面医监人员可以通过监测这些生理信息来判断 航天员的健康状况,从而保证在真正载人飞行时能对航天员的生理信号进行正确 的采集、处理和传输。

“神舟二号”飞行试验对载人航天工程各系统从发射到运行、返回、留轨的全 过程进行了全面的考核和检验,获取了大量试验数据,于2001年1月16日19时 22分返回地面。之后,“神舟二号”的轨道舱进行了留轨运行,在轨工作的半年时 间里,成功进行了微重力环境下的空间生命科学、空间材料、空间天文、空间物理等 四大科学领域的空间应用试验。

2001年9月30日;神舟三号”飞船运抵发射场。这是一艘经过改进的正样 飞船,技术状态与载人飞船基本一致。在发射前进行的技术测试刚进行到第三天, 工作人员忽然发现飞船的穿舱插头有一个连接点出现不导通问题。尽管这只是所 有同类插头2000多个接点中的一个,而且所有使用这个插头的信号都是双点双线 连接,ー个连接点出问题未必会导致任务失败,但考虑到“神舟三号”飞船要严格 考核飞船的载人性能,专家们建议拆换飞船内所有同类插头,重新生产。但飞船ー 共使用了 77个插座,共有1500多点,如果全部重新设计、重新投产,飞船的发射至 少需要推迟3个月时间。当时来自各地的实验队已经进入发射场,撤场势必会造 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发射时间的延误,而按照原计划,江泽民同志是要亲临发射场 坐镇指挥的。工程总体的压カ很大,ー时难以下决心,指挥部专门向中央做了汇 报。中央军委原副主席、总装备部原部长、时任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的曹刚川 上将回忆说:“正在这个时候,江主席闻讯打来电话说,你们一定要保证产品质量, 什么时间能发射,就定在什么时间,不要按我计划去的时间。这使我们很受感动, 对工程给予很大的支持。中央领导的指示及时地解除了大家的思想负担,指挥部 最终决定推迟发射。”

“归零”是中国航天人创造的一个名词。在载人航天工程的管理规定中,这个 可以简单解释为“从头开始查找故障原因”的词语被进ー步细化为5个步骤:定位 准确、机理清楚、故障复现、措施有效、举一反三。

出现故障的穿舱插头拿回北京“归零”,结果发现插座设计存在根本性缺陷, 是批次性问题。针对查出的问题,载人航天工程各大系统展开了一场翻箱倒柜式 的“质量归零战”。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在这次“归零”中,还发现正在生产的用于 首次载人航天飞行的“神舟五号”飞船返回舱壳体也存在错焊缺陷,研究院没有去 修修补补,而是将这个返回舱壳体作为警示钟放在厂房里。这件事极大地教育了 全体参试队伍。当时正担任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院长、载人飞船系统总指挥的袁 家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时说:通过这件事,我们把“严、慎、细、实”的作风贯穿到后 来飞船系统的研制生产过程中,无论受到怎样的挫折,为了航天员的安全,再大的 压力也要承受。

3个月后,ー批经过重新设计、生产的“神舟三号”飞船专用插座在北京通过专 家组鉴定验收后,运抵发射场。

2002年3月25日,江泽民同志亲临发射场指导并观看“神舟三号”发射,他 说,“神舟三号”发射成功,举国振奋,大长了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志气。这次任 务之前,江泽民还为“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亲笔题名“神箭”。

“神舟三号”任务期间,工程各系统在全状态下参加任务,逃逸与应急救生功 能首次全面启用,火箭控制系统首次实现了控制系统冗余,同时,还增加了火箭上 升段偏航机动、纳米比亚测控站、“远望四号”船上行遥控、飞船轨道舱偏航试验等 内容。“神舟三号”在太空绕地球飞行107圈后开始返回,着陆场系统获取了飞船 黑障前后返回舱测量数据,完成了遥测接收和遥控发送,返回舱于4月1日16时 51分返回地面。

8个月后,深冬的戈壁滩已是一片萧瑟景象,“神舟四号”飞船运抵发射场。12 月21日,距离预计的发射时间只剩下8天,ー股罕见的西伯利亚强劲寒流突然袭 击了发射场,最低气温瞬间下降到零下30摄氏度。按照惯例,火箭发射时,最低气 温不能低于零下20摄氏度。低温发射会导致火箭密封圈失效,引起燃料泄漏,诱 发管路堵塞,造成电缆插头接触不良。尤其是火箭发动机的可靠性要求极高,倘若 低温环境超越底线,后果不堪设想。而此时,火箭燃料已加注完毕,可以说是箭在 弦上,不得不发了。为了给火箭保温,发射场成立了临时“火箭飞船抗寒抢险小 组”,迅速展开ー系列保温工作。工作人员先是弄来两台小型热风机,放在发射平 台上,向火箭发动机舱内送热风。但火箭舱体为金属材料所制,受热快,散热也快, 加之外面温度很低,热风送进去很快就凉了。接着,又启动了二十多台大功率空 调,昼夜不停地给火箭强行送暖。再接着,给火箭、飞船套上“防寒服”,贴上泡沫 塑料,再用几千瓦的电灯泡照烤。但是,火箭飞船袒露在戈壁滩寒冷的冬夜里,热 量很快就散去了。情急之下,发射中心的官兵火速从营房中扛来200床军用棉被, 包裹在火箭和飞船的关键部位上……在这样的努力下,火箭和飞船没有受到低温 的影响,始终保持着正常的待发状态。直到12月30日,发射场的气温开始回升, 达到了发射规定的温度时,“神舟四号”飞船オ成功发射升空。

“神舟四号”任务是载人飞行前的最后一次彩排,飞船的技术状态与载人飞船 完全一致,设计师们根据前几次飞行试验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对部分技术状态进行 了改进,设计了八种救生模拟方式,完善了应急救生系统功能,增加了航天员手动 控制系统,增强了整船偏航机动能力,以便在不同阶段出现意外时都能保证航天员 安全返回。

“神舟四号”飞行中,先后进行了对地观测、材料科学、生命科学实验及空间天 文和空间环境探测等一系列科学技术实验,于2003年1月5日19时16分,安全返 回地面。

“发射一次,前进ー步”,这四次无人飞行试验对工程总体和各系统从发射到 运行、返回、留轨的全过程进行了全面的考核验证,特别是“神舟三号”“神舟四号” 在全载人状态下连续发射成功,都相继在第5圈完成变轨任务,使“神舟五号”飞行 一天返回成为可能。时任总装备部副部长、载人航天工程副总指挥的胡世祥中将 回忆说:首飞任务要想成功,必须有成功的子样,我们从“神舟三号”开始就确定了 技术状态;神舟三号”“神舟四号”“神舟五号”的技术状态要一致,如果前几次都 是成功的,我们就可以下决心在“神舟五号”上人了。从“神舟一号”到“神舟四 号”,四次无人飞船的连续发射成功,预示着我国载人航天工程无人飞行阶段的结 束和载人飞行阶段的开始。

载人航天工程是中国航天史上规模最大的跨世纪工程,航天员是这项工程的 最后实践者。工程立项后,创立于!968年的宇宙医学及工程研究所,更名为航天 医学工程研究所,具体负责航天员的管理和训练。当时,美、苏两国的载人航天事 业经过40多年的发展,已经掌握了一整套完善的航天员训练方案,拥有一批经验 丰富的教练员。而对我国的航天员系统来说,培训航天员不像其他系统的工作那 样具有一定的继承性,一切都要从零开始。20世纪90年代,通过临床医学选拔、生 理功能检查、心理品质测试和面试、家庭查访、综合评定等工作,我国从空军!500 多名现役歼击机飞行员中选拔出14名预备航天员。载人航天工程原副总设计师、 航天员系统原总指挥、总设计师宿双宁回忆说:航天员训练的成功与否直接影响到 载人航天工作的成败,当时大家都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战胜这个挑战。航天员 的训练要建立一个完整的训练体系,首先是要组建一支特别能奉献、特别能攻关, 有扎实基础理论知识和科学训练方法的教练员队伍。

1996年,航天员吴杰和李庆龙奉命赴俄罗斯加加林航天员训练中心接受培 训,他们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把通常需要四年学习时间的课程全部学完。回国后, 他们和教员们ー起研究摸索出了一套适合中国航天员特点的训练模式。

1998年1月5日,ー个简短的仪式翻开了中国航天史上的重要一页ーー中国 航天员大队正式成立,并正式由空军部队移交原国防科工委管理。从这天起,中华 民族的飞天梦想、共和国几代航天人的希望,都落到了这14位空军骄子的肩上。

航天员从事的是神圣的事业,更要面临严峻的挑战。他们的职业是要离开人 类适合生存的地球,去ー个不适宜人类活动的区域工作,要在密闭狭小的飞船中经 历超重、失重、低压、旋转相互交替的过程,必须通过特殊的训练来主动适应。因 此,走进航天员大队,远不能说明冲过重重关卡的幸运者就是一名完整意义上的航 天员,这只是拉开了航天员职业生涯的序幕。此后的几年,他们向着自身的生理、 心理和意志极限发起了挑战。

正规的学习开始,一座巨大的科学殿堂矗立在了航天员们面前。他们首先要 闯过的是航天科学的基础理论,包括空气动力学、飞船设计原理及舱载系统等与航 天技术有关的课程,天文学等与航天环境有关的课程,解剖生理学、航天医学、心理 学等医学课程,还有高等数学、流体物理、力学、电エ电子学、英语、哲学等共8大类 58个专业。

为了让航天员适应太空的特殊环境,提高他们对各种负荷的耐受性,教员们最 大限度地模拟太空中的各种环境。在这个非常艰苦的过程中,既有利用旋梯、滚 轮、蹦床、旋转秋千等器材提高前庭功能的训练,针对提高低压缺氧耐力的游泳、攀 岩训练,也有为提高超重耐力专门进行的胸、腹部和四肢肌肉的训练,还有模拟飞 行任务的直升机吊救训练、跳伞训练、飞行失重训练……这种被称为“魔鬼训练” 的强度之大、要求之高,远非战斗机飞行员训练可比,其精神和体力的巨大付出不 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需要一项项克服,ー个个战胜。

就在航天员艰苦训练的同时,首次载人航天飞行任务的决策工作也在紧锣密 鼓地进行。2002年10月17日,中央专委同意按照“ 1名航天员、飞行1天”的方 案,在2003年实施我国首次载人航天飞行。胡锦涛同志做出批示:“这是2003年 度最重大的科研实践活动,一定要高度重视、精心组织。”

2003年春节过后,国际航天界噩耗频传。2月1日,美国“哥伦比亚号”航天飞 机返回时突然解体,7名宇航员全部遇难;5月4日,俄罗斯“联盟TMA-1”飞船返回 时,落点偏离400多公里,险些酿成严重后果;8月22日,巴西VLS系列运载火箭 在发射场爆炸,21人不幸丧生。在国内,ー场“非典”疫情不期而至,工程遇到了前 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获知“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失事的那天,正是中国农历的大年初一,载人航 天工程指挥部的领导们匆匆赶到了航天员们中间。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14名航 天员平静地表示,加入这支队伍,职业的荣誉、百姓的目光,已使他们忘记一切。航 天员的光荣,正在于把生命融入人类探索太空、征服宇宙的征程中。这样的回答坚 定了总指挥部按照原计划当年发射“神舟五号”的决心。5月9日,载人航天工程 指挥部通过各大新闻媒体正式宣布:“神舟五号”飞船将于1〇月如期发射。提前发 布消息,足以证明中国对自己的首次载人航天飞行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这时,航天员已完成了 5年多的学习训练,即将面临“毕业考试”,要对每个人 进行全面综合的考评,再根据成绩进行首飞梯队的选拔。根据我国载人航天的计 划,载人飞行任务的密度不大,是用不了 14名航天员的,当初之所以选拔了 14个 人,主要是考虑到“淘汰率”的问题。美国和俄罗斯在航天员训练过程中的淘汰率 一般为50%。借鉴国外的经验,工程指挥部决定,在最后的考核评定中,不合格者 将被淘汰。7月3日,经过由工程指挥部领导以及航天医学工程研究所专家组成 的选评委员会严格、公正的考核评定,揭晓了考评结果:14名航天员全部通过考 核,创造了“零淘汰率”的奇迹。这ー令世人惊叹的结果,意味着我国已创建了具 有中国特色的航天员训练体系。在接下来进行的“首飞梯队”选拔中,经过三轮筛 选,航天员杨利伟的成绩始终名列第一,他和排名第二、第三的翟志刚、聂海胜入选 了“首飞梯队”。

1〇月14日,“神舟五号”飞船发射的前一天,任务总指挥部决定,由杨利伟执 行载人飞行任务。这一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出征,牵动着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13 亿华夏儿女的心。当天下午,中共十六届三中全会ー闭幕,胡锦涛同志就赶往酒泉 卫星发射中心,为中华民族历史上的一次伟大出征壮行。在10月15日清晨举行 的出征仪式上,胡锦涛深情地说:“杨利伟同志就要作为我国第一个探索太空的勇 士出征,肩负着祖国和人民的重托去实现中华民族的千年梦想。相信你一定会沉 着冷静、坚毅果敢,圆满完成这一光荣而神圣的使命。我们等待着你胜利归来。”

晨曦中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圆梦园,挤满了赶来为航天员壮行的人群,军乐队 奏响《歌唱祖国》的雄壮乐曲,身穿白色航天服的航天员杨利伟迈着从容而稳健的 步伐,向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李继耐上将报告出征。随着总指挥庄重有力的“出 发”命令,杨利伟ー个标准的军礼,定格在了共和国的航天史册上。

9时整,在举世关注的目光中,火箭腾空而起,驶向浩渺的太空。发射场和地 面指挥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9时9分47秒,甩掉最后ー级火箭的“神舟 五号”飞船进入了预定轨道。“飞船一切正常”,得到杨利伟来到太空后的第一声 报告时,地面指挥大厅里掌声雷动。杨利伟在《飞行日志》上写道:“为了人类的和 平与进步,中国人来到太空了 !”飞船飞行到第7圈时,杨利伟展示了中国国旗和联 合国旗帜。“和平利用太空,造福全人类”一这声“太空宣言”穿越茫茫宇宙,传 递着ー个民族飞天梦圆的心声。

在“神舟五号”飞行期间,测控通信系统按照飞控计划与太空中的杨利伟进行 了天地通话,通过生理遥测参数和电视图像监视他的身体状态,对飞船进行了跟踪 测量和监视控制,圆满完成了与航天员通信联络及图像接收处理、测控计划生成、 遥测数据接收与处理、遥控与数据注入、轨道控制与确定、天地校时等任务。

10月16日4时!9分,“神舟五号”飞船环绕地球飞行了整整14圈后,接到了 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下达的返回命令,开始返回。6时28分,“神舟五号”飞船 返回舱在红白相间的巨大降落伞的拖带下,安然降落,距理论着陆点仅4.8公里。 经历21个小时的太空洗礼,杨利伟的双脚重新稳稳地踏在了祖国的大地上。阿木 古郎草原迎来了中国第一位巡天归来的航天员,蒙古族群众用传统的礼节为他献 上了洁白的哈达。人们紧紧地把杨利伟围在中间,无数双手把他高高地抬了起来, 每个人的目光中都透着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和喜悦。这时,杨利伟举手投足的每 ー个瞬间,都成为世界的焦点。“飞船运行正常”“自我感觉良好”“我为祖国感到 骄傲”,杨利伟用这样的三句话概括了自己的太空之旅。这一刻,千年的梦想、十几 年的研制、5年的训练、21小时的飞行,证明了一个事实:中国人飞向太空不再 是梦。

首次载人航天飞行任务成功后,中国载人航天代表团前往香港、澳门访问。所 到之处,欢迎的民众自发地排成长队,挥舞着五星红旗及特别行政区区旗,激起了 极富精神意蕴的“航天热”。“中国的飞船飞得有多高,海外华人的头就能抬多 高。”飞天梦想的实现,给海外华人带来的是国家强大带给他们的荣耀。联合国秘 书长安南在祝贺声明中专门用汉语说出“航天员杨利伟”。美联社报道说:“继美 国和苏联之后,中国成为世界历史上第三个有能力这样做的国家。”路透社报道说: “神舟五号”的成功,使其带领中国跨入由苏联和美国垄断40多年的太空俱乐部的 任务宣告完成。

太空中的中国步伐

2004年5月19日,中国载人航天代表团在美国访问时,专程来到位于纽约的 联合国总部。身着蓝色航天服的中国航天员杨利伟将一面曾和他一起飞向太空的 联合国旗帜递交给时任联合国秘书长的安南,向世界诠释了中国人开展载人航天 的意义一“和平利用太空,造福全人类” 〇

2005年的世界航天领域,发生了许多未曾预料的大事。新上任的美国航空航 天局局长格里芬宣布了“新登月计划”。美国“发现号”航天飞机重返太空时,发射 过程中出现绝热瓦和绝热泡沫脱落现象,引发了全球对太空探索、航天技术安全问 题的极大关注与辩论,也从ー个侧面提醒中国的研制队伍,“成功并不等于成熟,一 次成功并不等于次次成功”,一定要把高质量和可靠性作为最重要的原则,贯穿エ 程始终。

2005年2月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做出了启动载人航天工程第二步 第一阶段任务和实施“神舟六号”任务的战略决策,明确提出“精心组织、精心指 挥、精心实施,确保成功、确保万无一失”的要求,“神舟六号”任务进入了加速推进 的关键阶段。

“神舟六号”是一次承前启后的飞行,将实现多人多天的任务目标,充分考核 人在太空中较长时间生活和工作的能力。与“神舟五号”任务相比,“神舟六号”任 务无论是飞行产品研制,还是组织实施,都呈现出很多新特点、新挑战。其中,最核 心的问题仍然是如何确保飞行的可靠性和安全性。

杨利伟执行“神舟五号”任务归来后,曾对火箭系统“长征二号F”火箭的设计 人员说,在火箭上升到30多千米的高度时,火箭和飞船突然急剧抖动,产生了大约 20秒的振动,让他身体感觉非常痛苦。而在此之前,箭体的振动频率被认为是对 航天员没有影响的。杨利伟和设计人员交流了感受,运载火箭系统总设计师荆木 春立即带领火箭系统的科研人员开始查找问题。他们从火箭飞行数据分析中发 现,一台重要的设备一伺服机构在飞行过程中发生停摆。虽然火箭本身的冗余 度和容错能力使故障没有影响发射成败,但在举国欢庆首飞成功的日子里,他们还 是开始了紧张艰苦的“归零”工作。技术人员发现,火箭从起飞后126秒开始,出现 了逐渐增大的纵向单频振动,频率约为8赫兹。而人体对10赫兹以下的低频振动 非常敏感,人的内脏会因此产生共振。而且,这个新的振动叠加在大约6G,也就是 大约6倍体重的负荷之上,一般人是根本无法承受的。他们严格按照研制程序和 操作规程工作,认真地清理问题,复查数据,1〇〇多项试验内容,无数次的试验验 证,终于发现“8赫兹振动”现象是助推器动カ输送系统产生的问题。研制人员在 用于发射“神舟六号”飞船的火箭上,采用使用变能量蓄压器来抑制振动的新技术 方案,大大提高了火箭的舒适度,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同时,火箭第一次安装了 图像实时测量系统,将从起飞到船箭分离等动作的画面实时传回,帮助地面更加准 确地观测和判断火箭状态。

在“神舟五号”飞行中,杨利伟的工作仅限于返回舱内,未进入轨道舱使用生 活设施,也没有进行空间科学实验操作。在“神舟六号”飞行中,航天员要从返回 舱进入轨道舱工作、生活,这是对飞船生命保障系统的全程考核。返回舱和轨道舱 之间有一扇舱门,它的开启和关闭直接关系着航天员的安全。这扇门连接的是两 个独立的舱室,如果两个舱室气压不同,舱门要么无法打开,要么会被弹开,撞击到 身上,对航天员造成伤害。同时,舱门的密封性至关重要,飞船返回前、两舱分离 后,舱门必须严丝合缝地关闭,一旦漏气,返回舱就会在几秒钟之内变成真空世界, 航天员的生命面临严重威胁。在国际载人航天事件中,曾发生过因为舱门关闭失 败,导致舱内失压、航天员牺牲的惨剧。载人飞船系统为保证这道“生命之门”的 安全,创造性地研制成功了舱门密闭快速自动检测装置,并进行了上万次的地面 试验。

2005年10月12日,“神舟六号”飞船在酒泉发射场整装待发。清晨,挂满自 信笑容的航天员费俊龙、聂海胜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向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陈炳 德上将报告出征。

上午9时整,“神舟六号”成功发射,点火后第583秒,飞船与火箭在高度约 200千米处成功分离,进入预定轨道。航天员费俊龙打开返回舱与轨道舱之间的 舱门,进入轨道舱开展空间科学实验。他惊喜地发现,舱内专门放置了食品加热装 置和餐具等生活必需品,墙上挂着ー个睡袋,供他们轮流休息用。轨道舱中还特别 配置了一个专门的清洁用品柜,航天员可以用里面的湿巾等物品进行清洁。“神舟 六号”航天员聂海胜回忆说:因为轨道舱的增加,我们的活动空间就大了,吃喝拉撒 睡都在轨道舱,私密性好,个人卫生打理上也方便ー些,确确实实给我们带来了很 多方便。舒适的太空生活进入了第三天,费俊龙就想让地面的人们知道他们的生 活状态。他回忆说:当时我就想,以什么样的形式展现我们的太空生活,让祖国和 人民放心,让亲人和战友知道,我们生活得很愉快、很轻松呢?以前,我在资料片中 看到,国外的航天员在空间站里做过前滚翻。我想,外国航天员能做到的,我们中 国航天员也能做到。我ー连做了 4个前滚翻,就是要让国际同行们看看,中国航天 员同样出色。

5昼夜的太空之旅,费俊龙和聂海胜在太空中创造了一项又一项的纪录:第一 次进行多人多天太空飞行实验;第一次进入轨道舱;第一次实施对地观测、海洋污 染监测、大气状况监测、植被状况监测以及生物科学和材料科学的研究;第一次在 太空完成压カ服穿脱试验、吃上热食和复水食品……

1〇月17日凌晨,“神舟六号”准确着陆于预定区域。紧随着飞船返回舱的开 启,人们看到的是费俊龙、聂海胜淡定的笑容和两个“V”字形的手势。令科技人员 欣慰的是,这次115小时33分、绕地球77圈、320万公里的飞行,所有备份设备都 没有启动,数百个应急预案都静静躺在抽屉里,每ー个细节和步骤都与设计数值高 度吻合,以完美的零缺陷圆满收官。

至此,我国已经掌握了飞船较长时间在轨载人飞行的技术,全面实现了载人航 天工程第一步战略目标。紧接着第二步的目标是:突破和掌握太空出舱和空间飞 行器的交会对接技术,发射空间实验室,解决有一定规模的、短期有人照料的空间 应用问题。其中,“出舱活动”这ー历史性的重任落在了“神舟七号”肩上。

出舱是载人航天需要突破的三大技术之一。掌握了出舱技术,就可以为下ー 步建造空间站、在轨维护航天器、开展外太空试验,以及未来载人登月等航天活动, 奠定重要的技术基础。仅仅过去三年、完成两次载人航天飞行之后,就实施航天员 太空出舱活动,技术难度之大在世界航天史上前所未有。横亘在科研人员眼前的 现实是:底子薄、任务重、时间紧、风险大,特别是用于保障航天员完成出舱活动任 务的飞船气闸舱和舱外航天服这两项关键技术将经受实践的考验。

舱外航天服是进行出舱活动的关键。在太空真空、微重力、高辐射、高低温交 变、微流星体的撞击等恶劣环境中,不仅要为出舱航天员提供适合生存的环境,还 要保证航天员能开展操作、维修等太空作业。这就对舱外航天服的功能提出了极 高的要求。因此,确切地说,舱外航天服是ー个拥有衣服外观的小型的载人航天 器,涉及几十个学科专业、上百种新技术,是衡量一个国家航天科技发展水平的重 要标志。

按照最初的计划,中国从俄罗斯引进舱外航天服,在2007年发射“神舟七号”， 实施出舱活动。但随着工程的进展,决策者在反复思考,如果用俄罗斯舱外航天服 出舱,虽然能够完成出舱活动,但我国其实并没有完全突破和掌握出舱技术。将来 中国自己的舱外航天服研制出来后,还需要发射飞船进行试验。可如果现在自行 研制,又面临任务进度与技术难关的尖锐矛盾,究竟是引进还是研制?载人航天工 程总设计师、中国工程院院士周建平综合大家的意见后说:载人航天要想长期可持 续发展,这是必须突破的ー项技术。每一次飞行试验都要付出很大的研发代价,如 果掌握的技术是不完整的,我们对国家、对老百姓都不好交代。工程总体经过严密 论证,认为应该真正实现突破和掌握出舱技术的任务目标。最终决定,中国航天员 要穿中国的舱外航天服出舱,将原定于2007年进行的“神舟七号”任务调整到 2008年进行。

舱外服研制周期通常是8到!0年,而此时,距“神舟七号”发射只剩下不到4 年时间。舱外服的研制成了整个工程的难中之难、重中之重、急中之急。ー场史无 前例的打造航天员“生命盾牌”的科研攻坚战役打响了。大到整体结构和外形,小 到元器件、原材料的性能指标,都需要从头设计,所需的设施、设备都是边研制、边 建设。年轻的研制队伍迎难而上,选择了一条瞄准世界前沿技术、既有继承又有所 创新的攻关之路。其中,舱外服关节技术是公认的世界性难题,既要保证气密性和 强度,又要保证关节活动自如。这ー对看似矛盾的两个要求,在研制人员的努力下 迎刃而解,他们创造的独特的“滚、旋、套、叠”结构的服装活动关节成为中国舱外 航天服的创新亮点之一。47个月,100多项大型系统试验,100多家单位的团结协 作,为舱外服成功地打上了“中国制造”的烙印。喜讯传到中南海,胡锦涛同志欣 然挥笔题名“飞天”。

2008年,“神舟七号”任务被国家确定为与北京奥运会、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 并列的三件大事之一。紧张备战“神舟七号”任务的载人航天发射场,成为奥运火 炬传递的重要一站,预示着中国航天人将要在太空的大舞台上为世界带来更多的 惊喜。

“神舟七号”任务最耀眼的亮点就是走出太空舱,虽然舱内、舱外只有一步之 遥,但对于独立自主开展载人航天的中国人来说,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按照国际 航天界惯例,对于有两个可供航天员驻留的压カ舱的飞船,在执行出舱任务时,需 要设置ー个气闸舱,作为过渡舱支持出舱活动。气闸舱上有两个门,ー个通向宇宙 空间,另ー个通向返回舱。“神舟七号”飞船和以往ー样,也是推进舱、返回舱、轨 道舱的三舱结构,并没有单独的气闸舱。如果重新研制飞船,时间来不及,而要从 轨道舱中隔出ー个气闸舱来,有效空间又不够。载人飞船系统总设计师张柏楠经 过深思熟虑提出了一个“ー舱两用”设计方案:利用飞船现有构型,保持三舱结构 不变,让轨道舱既保留生活舱功能,又充当出舱活动需要的气闸舱。在轨道舱兼作 气闸舱的研制中,他带领技术人员先后进行了出舱活动操作空间设计、扶手等限位 助力保险装置设计、增大出舱活动通道设计、泄压复压功能设计、出舱活动通信功 能设计、出舱活动操作显示界面设计、出舱活动照明摄像功能设计等多项技术创 新,实现了气闸舱和生活舱一体化的设计。

2008年8月8日,第29届奥运会开幕的日子,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古老的 北京城。这一天,北京市全城放假,所有的市民都在电视机前静静地期待着圣火燃 起的时刻。就在同一天,距离奥运会主会场“鸟巢” 18千米的北京航天城内,却是 一片忙碌景象。备战“神舟七号”任务的航天员们没有因为奥运会的到来有丝毫 的改变,仍在紧张有序地训练,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迎接奥运的到来。

在“神舟七号”任务所要突破和攻克的三项关键技术中,有一项是专门针对出 舱航天员的训练的。航天员进行出舱活动时,在太空处于失重状态,必须加强失重 训练,首当其冲的是要研制出全新的地面训练设备。由航天员系统研发的模拟失 重的中性浮力水槽、舱外航天服试验舱、出舱活动程序训练模拟器,这三项训练设 施代表着世界先进水平,可以囊括航天员出舱训练所需的各项功能。训练设施建 成后,受工程研制进度的制约,留给航天员的适应和训练时间仅有半年左右。但每 ー项训练对航天员来说,都是向极限挑战的过程。“神舟七号”航天员翟志刚回忆 说,航天员最不容易的是日复一日进行这种超越常规的训练,锲而不舍,不谈放弃, 永远积极地在努力,任何时候都要把自己最亮丽、最光鲜的精神面貌体现在训练场 上。尤其是承受着选拔的压カ,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考验。经过一次次这样的考 验之后,身心都能够得到锻炼,这支队伍也逐渐迈向成熟。

2008年9月25日傍晚,曾经三次入选任务梯队的翟志刚和刘伯明、景海鹏成 为执行这次任务的航天员,他们向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常万全上将报告出征。20 时1〇分,“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准时点火,“神舟七号”飞船发射升空。

与“神五”“神六”的太空之旅相比较,“神舟七号”的巡天之路似乎“障碍重 重”。进入太空飞行的前三天,由于受到失重环境的影响,航天员最容易发生航天 运动病和减压病。而按照任务计划,“神舟七号”航天员乘组却需要在第二天完成 出舱活动。9月2?日,翟志刚和刘伯明开始在太空组装舱外航天服,这是ー项艰 难而又细致的工作。由于天地操作差别,地面上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在太空中却变 得异常困难。原计划16个小时的组装工作却用了近20个小时。连续的工作已使 他们十分疲惫,但却不能停下来休息。16时33分,北京航天飞控中心发出指令: “打开轨道舱门,按程序启动出舱。”翟志刚开始开轨道舱的舱门。这个动作,他曾 做过无数次的地面模拟试验,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但在太空开启舱门时,气闸舱已 泄压到1千帕,完全符合打开舱门的条件。然而,当翟志刚胸有成竹地用カ拉了三 下,门却丝毫没有反应。飞船在测控区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不能尽快打开舱门, 地面就无法观测到出舱的过程。此时,飞船即将飞出测控区。地面工作人员和观 看电视直播的亿万观众的呼吸似乎凝固,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任务遇到障碍,翟 志刚不免着急,操作也有些吃カ,这时,刘伯明压住他的右手大声说:“稳住,深吸一 ロ气,压下来顶住!”翟志刚迅速冷静下来,用辅助工具撬了两次,刚刚打开一点缝 隙,残留的气体又把舱门紧紧吸上了。但就是这一点缝隙,让翟志刚看到了胜利的 希望,也坚定了他的信心。他咬紧牙关,坚持,坚持,再坚持,把全身的カ气都集中 在手上,在刘伯明的帮助下,终于打开了通向浩瀚太空的舱门。此时,距离北京航 天飞控中心下达出舱命令,已经过去了 7分多钟。正当翟志刚准备出舱时,“意外” 再次出现。飞船突然传来报警提示,并不断重复:“轨道舱火灾!轨道舱火灾!”尽 管后来确认这是ー场虚惊的误报,但在当时,还是令许多人捏了一把汗,如果出现 火情,后果会十分严重,甚至航天员将有去无回。此时生死已经不在翟志刚考虑的 范畴,只有完成任务オ是最重要的,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舱门。

此时,全中国的目光都锁定在距地面高度343千米的“神舟七号”一通过摄 像机,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翟志刚迈入太空的这历史性一步。安装在轨道舱上方 的摄像机实时传回了飞船外的美丽画面,推进舱上展开的太阳能帆板如同飞船两 只轻盈的翅膀,背后的太空漆黑如墨,映衬在太空中的地球现出一片蔚蓝,此时的 飞船正翱翔于大西洋的上空。

按照原计划,翟志刚出舱后的第一项任务是取回暴露在舱外的固体润滑材料。 在太空中展示国旗,是“神舟七号”飞船发射前20天才定下来的事情,最初的计划 中并没有这个动作,在地面也没有进行过相应的训练。那么,航天员出舱之后,什 么时候展示国旗最合适?指挥部决定把权カ交给任务乘组。随着轨道舱火灾的 “警报”不断传来,在舱内的刘伯明果断地调整了任务步骤,他将航天科技工作者 们用“十字绣”ー针ー线亲手绣成的五星红旗递给翟志刚,对翟志刚说:“先展示国 旗吧。即使我们回不去,也要让五星红旗在太空留下永远的瞬间！”在黑色天幕和 蓝色地球的映衬下,翟志刚挥动国旗向全国人民、向全世界人民问好。鲜艳的五星 红旗和雪白的飞天舱外航天服在茫茫宇宙中构成了一幅无与伦比的美丽图画。

紧接着,翟志刚要完成出舱肩负的另ー项重要任务一取回暴露在舱外40多 个小时的固体润滑材料试验样品。这是我国第一次由航天员直接操作的舱外科学 实验,是ー项很有意义的基础性材料试验项目。小小的试验装置,包括15种材料 80个样品,这ー试验的关键和难点在于,航天员需要在失重环境下,对试验样品要 能锁得住、解得开、拿得回。翟志刚按照“拨、拉、压、提”四字口诀,ー气呵成,单手 完成了解锁和回收工作,操作十分顺利。所有的试验任务完成之后,太空变成了翟 志刚的个人舞台。转身、飘移、再转身、再飘移,整个身子都飘离轨道舱,潇洒,自 由。翟志刚第一次开始了他的,也是中华民族在太空的浪漫舞步。直到接到地面 “可以返回轨道舱”的命令后,翟志刚オ结束了他的舱外之旅。这次太空行走共进 行了 !9分35秒,他在舱外飞过了 9165千米。这19分钟,是翟志刚个人的ー小 步,但却是中国人和平利用太空的一大步。茫茫太空中第一次留下了中国人的 足迹。

9月27日19时24分,“神舟七号”飞船飞行到第3I圈时,准备启动此行的又 ー项重要任务一释放伴飞小卫星。这是我国首次开展此类试验。与“神舟七 号”伴随飞行的这颗只有40千克的小卫星是我国自主研制的微力型卫星,它安装 在飞船轨道舱前端,通过弹簧装置给予初始速度后,伴随在“神舟七号”附近做周 期性相对运动,可用于观测飞船、拓展主星功能。19时24分45秒,景海鹏按下伴 星释放按钮,6秒后,伴星拍下了第一张飞船彩色照片,这是中国人第一次在太空 中看到“神舟”飞船的全貌,从此,太空中多了一双既能看天又能看地的眼睛。

9月28日17时37分,タ阳西照,彩霞满天。“神舟七号”飞船返回舱安全着 陆,实现了“准确入轨、正常飞行、出舱活动圆满、安全健康返回”的目标。翟志刚 取回来的固体润滑材料也一起回到地面,它让“神舟七号”飞行任务“有人参与”的 空间试验变得更加具体,是我国载人航天工程开展空间科学试验中有人参与和舱 外试验的里程碑标志。在这次任务中,我国自主建成的第一代全天候、全天时、区 域性卫星导航定位系统ーー“北斗”试验卫星导航系统以及“天链一号”中继卫星 全面启用,加上新研制入列的“远望5号”“远望6号”航天测量船远征大洋,我国 的航天测控覆盖率大为提高。

中国式“太空之吻”

2001年3月23日,盛极ー时的“和平号”空间站在南太平洋上空坠毁,从而结 束了俄罗斯在空间站领域的霸主地位,取而代之的国际空间站成为唯一在轨长期 运行的载人航天器。这个建成于1998年,重458吨、长108米的庞然大物,由美 国、俄罗斯、欧洲、日本等多个国家合作建设,一度成为引领世界先进航天技术的标 志。2006年,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在正式发布的“重返月球计划”中说,他们将在 2014年左右放弃国际空间站而于2020年前后“重返月球”。面对国际环境的变 化,中国的载人航天工程自信地继续走自己的路,稳步推进“三步走”战略。

2008年之后,我国已经成功掌握了载人天地往返和出舱活动这两项载人航天 关键技术,接下来的重大难关就是突破空间交会对接技术。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 设计师、中国工程院院士周建平谈到中国的交会对接技术方案设计时说:交会对接 是载人航天非常重要的基本技术。从载人飞船的任务来讲,最重要的能力是为在 轨道上运行的空间站或者空间实验室提供运输服务,这是长期保证人能够在轨道 上有效工作的最恰当也最经济的ー种方式。

交会对接是ー项国际公认的高难度航天前沿技术。在中国之前,世界上掌握 这项技术的只有美国和俄罗斯。美、俄两国在交会对接任务中曾多次出现严重事 故。据统计,1960年至1998年,俄罗斯载人航天飞行任务的33次重大故障中,交 会对接故障就占到了 24.3%。为了验证交会对接技术,美、俄在进行载人航天器 交会对接之前,分别进行了 3次飞船与飞船之间的对接,也就是说,发射了 6艘飞 船。空间实验室系统总设计师杨宏采用的是ー种更为经济、高效的技术方案一 发射ー个目标飞行器,分别与3艘飞船进行对接。这种方式减少了两次发射,大大 降低了成本,还可以提前验证建设空间站的若干重要技术。

2009年,ー个神秘礼物出现在这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上,它就 是我国自主研制的目标飞行器一“天宫一号”的模型。由此,我国载人航天工程 的第八个系统——空间实验室系统正式亮相。

“天宫一号”是在飞船轨道舱基础上研制的全新的空间实验室雏形。高10.4 米、重8.5吨,分为实验舱和资源舱,舱体的最大直径达3.35米。与之前的载人航 天器相比,“天宫一号”为航天员提供的可活动空间大大拓展,达!5立方米,能够同 时满足3名航天员工作和生活的需要。实验舱前端装有被动式对接结构,可与追 踪飞行器进行对接。根据任务计划,“天宫一号”要在轨飞行两年以上。而只有6 个月寿命的轨道舱技术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任务要求。如何保障“天宫一号”内500 多台设备在两年多时间里正常运行,成为研制人员要攻克的新难题。为此,他们在 地面进行了大量试验,有的设备试验次数甚至达到了万次以上。针对可能出现的 故障,他们还制订了几百种预案,从系统到分系统再到单机,各层面都做了备份,为 “天宫一号”长期运行加上了“双保险”。

2011年6月29日;天宫一号”运抵酒泉卫星发射中心。7月23日,用于发射 “天宫一号”的“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也到达了发射场。运载火箭系统总指挥刘宇 满怀信心地说:“火箭各个系统都针对最后实现的目标做了相应的改进工作,新的 整流罩从直径和长度上来讲,都是目前国内最大的,还有,我们采用了迭代制导的 技术,使火箭入轨的精度达到了国内最高的水平,可靠性的指标、安全性的指标,又 有了很大的提高。”

可就在距预定发射日期只剩下12天时,任务总指挥部突然下达了“暂停发射” 的命令。原来,此前一直保持着100%发射成功率的“长征二号丙”火箭在8月18 日发射“实践十一号”04星时发生了故障,卫星未能进入预定轨道。“长二丙”火箭 与即将发射“天宫一号”的“长ニF”火箭同属“长征”系列,发动机也由同一厂家生 产。导致“长二丙”失利的原因会不会也隐藏在“长二F”上呢? “天宫一号”任务 总指挥部连夜召开会议,决定在问题彻底查清之前,暂停“天宫一号”发射计划。 这给工程人员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发射场都弥漫在ー种紧 张的气氛之中。技术人员和专家们夜以继日地进行数据分析、仿真和试验,直到查 明故障原因,采取改进措施,彻底排除隐患之后,任务总指挥部オ再次对外公布: “天宫一号”将于9月27日至30日择机发射。

9月29日21时!6分,经过漫长等待的“天宫一号”终于踏上征程,并成功进 入预定轨道。与此同时,“神舟八号”飞船已经进入发射场开始测试。按计划,它 将在1个月后与“天宫一号”在太空中交会对接。

让两个飞行器的所有机构在太空高速飞行中精准对接,如同千里之外的“穿针 引线”,这也意味着空间交会对接机构将是我国目前最为复杂的空间机构,它包括 多个控制器、电机、传感器和上千个齿轮轴承、数以万计的零件和紧固件。在它内 部,还有数百条导线纵横密布,任何ー个部件出现失误,都可能造成空间交会对接 的失败。关于交会对接的核心技术一直以来被国外封锁,我国的方案论证是从ー 张白纸开始的。

1994年,研制人员瞄准国际先进水平,采用“导向板内翻式的异体同构周边式 构型”开始启动对接机构预研工作,5年后,第一台原理样机问世,并成功开发了空 间对接机构缓冲试验台、空间对接机构综合试验台、空间对接机构整机特性测试 台、空间对接机构热真空试验台4个大型试验设备,创造了“外国有的我们有,外国 没有的我们也有”的试验条件,使国外同行刮目相看。2006年,方案样机总装完成 后,又进行了上千次对接和数百次分离试验,オ保证了空间对接的万无一失。

“神舟ハ号”飞船既要突破交会对接技术,又要实现载人运输飞船的定型,因 此,全船600多台套设备一半以上发生了技术状态的改进变化,实现了更新换代。 载人飞船系统总指挥何宇说:“针对任务特点,我们开发了一套在交会对接过程中 使用的测量系统,保证在各个距离段上都有测量设备来进行支持,可以做到相互备

份,可靠性很高,精度也很高。”

经过这一次改进后,“神舟八号”飞船不再做大的改动,将真正成为空间实验 室和空间站至地球的天地往返运输工具。

从飞船和目标飞行器准确入轨,到实施交会对接、航天员进驻“天宫”,再到安 全撤离返回,要进行高精度的频繁轨道控制和真正意义上的双目标协同飞控,对测 控通信系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原测控通信系统总设计师钱卫平说,交会对接的 过程实际上是由远及近逐渐逼近的ー个过程。飞行控制和轨道控制的精度,决定 着交会对接是否能够成功。他们在不断提升测控精度外,还加快完善天基测控系 统,拓展陆基测控站点到五大洲,增加海基测控远望船队新成员。“神舟八号”任 务前,各个测控节点将点对点的传输方式变更为扁平化信息传输网络,全部实现了 升级换代。2008年和2011年,随着两颗中继卫星一“天链一号”01星、〇2星的 发射和组网运行,测控通信覆盖率发生了质的飞跃。

2011年11月1日5时,“神舟八号”踏上了与“天宫一号”的赴约之路。11月 3日凌晨,经过两天的太空追逐和5次变轨,“神舟八号”到达了“天宫一号”的运行 轨道。此前,“天宫一号”已经从350千米的近圆轨道降低到约343千米的轨道面 上。两个航天器相距只有数十千米时,测控网无法对它们的相对位置提供精确支 持,需要航天器之间互相配合,逐步接近。当“神舟八号”和“天宫一号”相距100 千米左右时,各自不同的交会测量设备开始启动,对它们之间的相对距离、速度和 角度进行准确测量,并渐渐地由远及近。1时36分,茫茫太空中上演了这样的浪 漫一幕:“神舟八号”“轻吻”“天宫一号”,接近、捕获、缓冲、校正、拉紧、密封、刚性 连接、信息能源并网,对接ー气呵成。

实现对接后,“天宫一号”与“神舟八号”组合体的控制、管理与分离同样充满 风险。从交会到对接上,使命只完成了一半;对得上,还要控得住、分得开。特别是 分离是否成功,直接关系到航天员能否顺利从空间实验室或空间站撤离。11月14 日晚,“天宫一号”与“神舟八号”成功实施了分离。随后,为验证测量设备对强光 的抗干扰能力,两个航天器在光照区又进行了第二次对接。11月16日18时30 分,“神舟八号”飞船与“天宫一号”目标飞行器再次成功分离,返回舱于11月17 日19时返回地面。

“天宫一号”与“神舟八号”的交会对接是无人状态下的自动交会对接,而ー项 完整、成熟的空间交会对接技术,不仅要求能自动交会对接,还要能手动交会对接。 可以说,手控交会对接是对航天员操作技能的极大考验。掌握了此项技术,オ意味

着完全掌握了交会对接技术,具备了建造空间站的基本能力

2012年天宫一号”与“神舟九号”载人交会对接任务正式启动,首要任务就 是实施有人参与和自动相结合的交会对接。6月16日18时37分,景海鹏、刘旺、 刘洋三位航天员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太空出征。他们将进驻中国人在太空中的第一 个“家”。

6月I7日凌晨起,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对“神舟九号”实施了多次变轨控 制,完成抬高近地点、修正轨道面偏差、抬高远地点、轨道圆化和组合修正,控制飞 船到达距离“天宫一号”后下方约52千米处,经过远距离导引段变轨,转入自主控 制状态,经寻的段自主脉冲控制,“神舟九号”于6月18日2时41分抵达距“天宫 一号”正后方约5千米处的停泊点,以自主导引控制方式逐渐向“天宫一号”靠近, 飞抵距“天宫一号”30米停泊点后,以每秒约0.2米的相对速度向“天宫一号”缓缓 靠拢。14时!4分,“神舟九号”与“天宫一号”对接环轻轻接触,经过捕获、缓冲与 校正、拉回、锁紧等技术动作,成功实现精确自动交会对接,建立刚性连接,形成组 合体。17时06分,景海鹏先后开启组合体的实验舱舱门、返回舱舱门、轨道舱前舱 门,与刘旺进入了“天宫一号”,将各种设备设置成有人状态后,刘洋也进入“天宫 一号” 〇中国航天员首次访问在轨飞行器获得成功,“神舟九号”和“天宫一号”两 个航天器成为真正意义上的ー个整体。

外界对“神舟九号”任务给予了极大关注,不仅因为要在任务中实施首次手控 交会对接,更引人注目的是,中国的第一位女航天员飞上了太空。

2009年5月至12月,经中央军委批准,我国实施了第二批航天员的选拔工作, 从空军部队符合条件的现役飞行员中,择优挑选出5名男航天员和2名女航天员。 这是实施载人航天工程以来,首次选拔女性航天员。

刘洋,作为我国第一位飞天的女航天员,是第二批航天员中首位参加飞行的。 在“神舟九号”任务中,她主要负责航天医学实验和空间技术试验管理。刘洋说: 男航天员在体力、耐力,包括果敢、决断上面,会比女性占有一定的优势。但是女航 天员性格更细腻、更认真,对狭小空间的耐受力会更强。这对于未来长期的太空飞 行是非常有利的,更适合在太空中开展一些比较精细的空间科学实验,积累女性在 生理、心理及航天医学方面的飞行试验数据。

“神九”乘组采用“新老搭配、男女配合”的方式,除刘洋外,执行任务的还有两 名男航天员:景海鹏和刘旺。

景海鹏曾执行过“神舟七号”任务,此次是“二度飞天”,并由他担任指令长。 在驶向发射塔的车上,景海鹏望着窗外挥手送别的人群,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那是对中国航天人十几年艰苦创业、不畏艰难、勇攀高峰的航天精神的衷心致敬。

回想起当年的场景,景海鹏说:“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全军将士的信任,感受到全国人 民给予我们的厚望,这种信任、这种厚望,给了我们能够圆满完成任务的动カ和 信心。”

坐在景海鹏旁边的刘旺,是首批14名航天员中最年轻的成员,脸上始终挂着 从容与自信。从1998年进入中国航天员大队到迎来自己的太空“第一飞”,他整整 等待了 14年。这次手控交会对接,就由刘旺“掌舵”。在太空中,他要准确判断两 个航天器的相对位置,手动控制飞船的姿态、速度和方向,将与“天宫”之间的角度 严格控制在近乎苛刻的范围之内。为了“ー枪中的”,实现精准对接,刘旺在地面 进行了 !500多次模拟训练,熟练掌握了手控交会对接的操作技能。在出征前,有 记者问他有几成把握时,他的回答是“百分之百”:“我坚信,我们国家的载人航天 技术是一流的,工程科研人员是一流的,我们中国航天员也是一流的。因此,我有 充分的信心完成这一次手控交会对接任务。”

6月24日,是“神舟九号”来到太空的第8天。飞船撤离至距目标飞行器约 400米处,然后自主控制接近目标飞行器,在140米处停泊。12时38分,坐在返回 舱中间座椅上的刘旺轻轻握住位于身体两侧的平移控制手柄和操作姿态手柄,包 裹在白色手套里的指头上下左右灵活拨动,从容而自信地瞄准目标飞行器十字靶 标,实施偏航、滚动、俯仰等3种姿态控制,组合体对他的各项操作都做出了准确响 应,逐步接近“天宫一号”。12时48分,对接机构成功接触,7分钟后,对接机构锁 紧,“神舟九号”与“天宫一号”再次实现刚性连接,形成组合体,中国首次手控空间 交会对接试验取得成功。至此,我国继掌握天地往返、出舱活动技术之后,载人航 天三大基础性技术的最后ー项一空间交会对接技术获得突破,掌握了这项技术, 建设空间站的梦想便不再遥远。

在太空飞行了 !3天后,“神舟九号”即将踏上回家的路,飞船从“天宫一号”撤 离时,同样以航天员手控方式进行。返回舱于6月29日10时03分成功降落。 “天宫一号”再次转入长期运营管理状态,等待“神舟十号”飞船的到访。

迈向空间站时代

太空探索是人类共同的事业,为了开发太空资源,必须建立能长期运行的生活 和工作基地,因此,进入空间站成为世界各国航天人努力的方向。20世纪90年代, 美国、俄罗斯、欧洲航天局、日本、加拿大和巴西6个国家和地区的太空机构联合推 进了一项宏大的合作计划一国际空间站。共有!6个国家或地区组织参与其中, 唯独对正在蓬勃发展航天事业的中国实施技术封锁、势カ遏制,拒绝给中国留出ー 席之位。

20年后,随着空间交会对接技术的突破,独立自主的中国航天人已成功叩响 “空间站时代”的大门。

空间站是载人航天技术的标志性产物,也是中国载人航天工程“三步走”战略 的最终目标。建设什么样的空间站、如何应用空间站……一系列问题受到党中央 的高度关注。2010年9月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审议并通过空间站建设 立项报告,会议批准的《载人空间站工程实施方案》中明确要求,在2020年前后建 成具有中国特色、能够充分发挥效益的空间站。随着空间站工程的立项,载人航天 工程又增加了六个系统:货运飞船、载人空间站、光学舱、“长征五号B”运载火箭、 “长征七号”运载火箭和海南发射场系统,扩展至十四个大系统。

2013年,中国的载人航天飞行进入了第十个年头,“神舟十号”将在这一年发 射。细心的人们发现,中国飞天的航天员也将达到十位。在这“十全十美”辉煌的 背后,中国的航天人更欣慰地看到,中国的载人航天已从探索、突破、掌握载人航天 技术开始向空间科学实验和应用试验转变,进入了他们期待已久的应用、发展的崭 新阶段。

“神舟十号”的主要任务是为在轨运行的“天宫一号”提供人员和物资运输服 务,是面向长期飞行的一次验证性应用飞行。

6月11日14时28分,习近平总书记来到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航天员公寓问天 阁,为即将执行“神舟十号”任务的聂海胜、张晓光、王亚平三位航天员送行。17时 38分,“神舟十号”飞船承载着民族的飞天梦想再度起航。

2013年6月13日13时18分,“天宫一号”目标飞行器与“神舟十号”飞船成 功实现自动交会对接。3名航天员进入飞船轨道舱后,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向 航天员下达了进入“天宫一号”的指令。二度飞天的航天员聂海胜开启“天宫ー 号”舱门后,3名航天员依次进入“天宫一号”。在未来十几天的太空生活中,他们 不仅要验证组合体对航天员生活、工作和健康的保障能力,做ー些建造空间站的实 验,而且,还要完成一项特殊的任务。

6月20日,在北京人大附中的ー间报告厅里和距地球340千米外的“天宫ー 号”中,300多名中小学生和执行“神舟十号”任务的航天员们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天 地课堂。这是我国首次在载人航天飞行中开展教育类应用任务一太空授课。航 天员王亚平担任了主讲老师,在聂海胜和张晓光的辅助下,分别进行了质量测量、 单摆运动、陀螺运动、水膜和水球等基础物理实验,展示了失重环境下物体运动、液 体表面张力等奇特的物理现象。全国8万余所中小学的6000余万名师生同步收 看了现场实况转播。知识与梦想在天地间传递,让所有的人都感受到ー份中国力 量。“面对浩瀚宇宙,其实我们都是学生。”王亚平独特的自信和亲和カ让冰冷的 太空充满了温情,为中国开展载人航天的目的做了最好的注脚一飞天梦永不失 重,科学梦张カ无限。

王亚平在返回地面以后,收到了很多很多孩子的信,他们在信中说,我一定会 好好地学习,将来也要成为一名航天员,去探索美丽的太空。每次看到这些,她就 由衷地感到幸福和欣慰,“这次太空授课不仅仅激发了孩子们对太空的向往、对科 学探索的热情,也让他们更多地走近航天、了解航天、热爱航天,激发了他们的求知 欲和爱国心”。

看似简单的太空授课,考验着3名航天员之间的默契与协同,更需要天地通信 链路的支持,这次持续40分钟的天地互动是在我国三颗中继卫星的支持下实现 的,它们的亮相标志着中继卫星系统全球组网运行,实现了低轨道80%的覆盖率, 我国第一次有了比较完整的“陆基、海基、天基” 一体的测控通信系统,为载人航天 工程向深空挺进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6月24日早,就在聂海胜成功执行手动交会对接任务后的第二天,习近平总 书记来到了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同航天员进行天地通话。习近平说,航天梦是 强国梦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中国航天事业的快速发展,中国人探索太空的脚步 会迈得更大、更远。

航天员张晓光执行任务归来后最难忘的就是这次天地通话,他回忆说:“在太 空中,让我内心非常激动难忘的事,就是天地通话,当主席说道’我想问问晓光、亚 平,你们第一次上太空感觉怎么样?’,就像唠家常一样,那时感觉到我们不是在遥 远的太空孤独地飞行,而是有一个强大的团队在地面支持着我们,全国人民的心都 和我们连在ー起,让我们感觉到祖国人民赋予我们的情怀。通话结束以后,我跑到 睡眠区,流泪了。”

由于未来空间站的核心舱、实验舱以及飞船都将分别发射,因此必须通过“绕 飞”技术,在不同方向上使载人飞船、货运飞船与核心舱进行对接。“神舟十号”在 轨期间,进行了一次绕飞验证和演练。6月25日,“神舟十号”按照预定程序进行 变轨控制,从“天宫一号”上方绕飞至其后方转为正飞姿态,“天宫一号”则转为倒 飞姿态,地面控制“神舟十号”接近“天宫一号”,顺利完成近距离交会对接。

6月26日清晨,“神舟十号”飞船圆满完成了各项预定任务,在内蒙古主着陆 场成功返回。牧民们用鲜花和哈达迎回了三位遨游太空的追梦人。至此,我国载 人航天工程第二步第一阶段任务完美收官。

2016年,恰逢中国航天事业创建60周年。4月24日,中国第一个“航天日”宣 告诞生。这个具有特别意义的年份,也是我国载人航天工程发展进程中极为重要 的一年。生态、环保、开放的新一代航天港海南文昌航天发射场建成使用,优化了 我国航天发射场的总体布局;新一代高可靠、高安全、无毒、无污染的中型液体运载 火箭“长征七号”火箭发射升空,将满足发射货运飞船和未来载人运载火箭更新换 代的需求;新一代航天远洋测量船“远望七号”正式入列,大大提升了测控精度和 效率……当然,这一年中最令人瞩目的当属“神舟十一号”飞船与“天宫二号”的交 会对接任务。这是改进型载人飞船和改进型运载火箭组成的载人天地往返运输系 统的第二次应用性飞行。

作为载人航天工程“三步走”计划第二步第二阶段的开山之作,“天宫二号”是 我国首个正式的空间实验室平台和面向中期驻留的大型航天器。未来建立空间 站,在轨维修、太空加注、舱外观测等等,都需要在“天宫二号”中逐步完善。“天宫 二号”由实验舱和资源舱组成,设计寿命为两年。相比于五年前发射的“天宫ー 号”，“天宫二号”有了质的飞跃。最主要的是配备了智能化的“大脑”一控制计 算机系统和自主研发的操作系统,可自主地进行航天器飞行轨道、姿态调整、运行 状态的智能化诊断。

2016年9月15日22时,月朗风清的中秋之夜,在“天宫一号”在轨运行即将 达到三周年之际,“天宫二号”飞向太空。十天后,成功完成两次轨道控制,调整至 距地面393千米的轨道上,静静地等待着“神舟十一号”的到来。

“神舟十一号”飞船在继承“神舟十号”技术状态的基础上,调整了轨道控制策 略和飞行程序,将交会对接轨道和返回轨道高度由343千米提高到393千米;优化 了货物装载布局方案,提高了随行运输能力；新配备的宽波束中继通信终端设备, 可以扩大测控覆盖范围,提升飞船姿态快速变化时的天地通信保障能力；同时,为 满足未来空间站交会测量设备长寿命使用要求,还对飞船的交会测量设备进行了 升级换代。

1〇月17日清晨,执行“神舟十一号”任务的景海鹏、陈冬两名航天员,迎着朝 阳向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张又侠上将报告出征。已执行过“神舟七号”“神舟九 号”两次飞行任务的景海鹏已是三度飞天,并担任这次任务的指令长,他的搭档是 38岁的航天员陈冬,他是我国第二批航天员中第一位飞向太空的男航天员。

7时30分,承载着“神舟十一号”飞船的“长征二号F”火箭冲天而起,把ー团 橘红色的烈焰留在了湛蓝的大漠长空。7时49分,飞船准确进入预定轨道。12点 56分,飞船成功实施第一次远距离导引控制,抬高了近地点高度,经过多次变轨, 于19日1时!1分转入自主控制状态,向“天宫二号”逐步靠近。3时24分,“神舟 十一号，，与“天宫二号，，两个飞行器对接成功,形成组合体。凌晨6时32分,两名航 天员打开返回舱舱门,进入轨道舱;紧接着,开启“天宫二号”实验舱舱门,以漂浮 姿态进入“天宫二号”实验舱。景海鹏惊喜地发现,比起自己四年前入住的“天宫 一号”，“天宫二号”内部发生了很大改观,为营造更人性化的居住条件,“天宫二 号”舱内色彩、光线、降噪等都做了人性化的环境布置,不仅铺设了地板,安装了可 手动调节亮度的米黄色灯,为每位航天员增加了床头灯,还设置了一个多功能小平 台,可以写字、吃饭、做科学实验。此外,实验舱内还配备了蓝牙耳机和蓝牙音箱, 便于航天员与地面进行通讯联络,一切都很温馨,真的像是太空中的一个家了。

10月23日7时31分,为进ー步验证小卫星的在轨释放、驻留和伴飞技术,“天 宫二号”成功地释放了一颗伴随卫星。这颗伴随卫星属于新一代先进微小卫星,具 备高效轨道控制、灵活姿态指向、智能任务序列处理和天地测控通信高速数传的能 カ。比8年前的“神舟七号”伴随卫星体积更小、能力更强。10月24日,景海鹏50 岁生日那天,伴随卫星装载的红外相机将“天宫”“神舟”组合体首张图像传回地 面。10月25日,另一台2500万像素的可见光相机也传回了所拍摄到的图像。

11月9日下午,景海鹏、陈冬正在开展机械臂人机协同在轨维修技术试验时, 习近平总书记来到中国载人航天指挥中心,同他们进行天地通话。“海鹏同志、陈 冬同志,你们辛苦了。”习近平亲切的声音穿越茫茫太空,在“天宫二号”中响起,为 两位航天员送去了冬日里暖心的关怀。至此,我国天地通信的传输速度已能满足 各种发送需求,航天员与地面无障碍通信已成为现实。

景海鹏和陈冬在太空ー共生活了 33天,是迄今为止,我国载人飞行时间最长 的一次任务。33天时间里,他们既要担任“驾驶员”“科学家”,又要充当“医生” “工程师”等多个角色,创造了太空跑步训练、太空种植、太空养蚕、失重心血管功 能研究等载人航天史上的多个“第一” 〇

11月17日,组合体已在太空飞行了整整30天,即将返航。景海鹏和陈冬把太 空试验的丰硕成果全都搬进返回舱,依依不舍地关上“天宫二号”舱门,回到飞船 轨道舱。12点41分,“神舟十一号”同“天宫二号”成功分离,踏上归途。

11月18日13时59分,冬日的内蒙古阿木古郎草原这片在蒙古语中意为“平 安”的地方,将巡天归来的航天员迎接回家。飞船着陆后,景海鹏自主打开返回舱 舱门出舱。这在我国载人飞船的历次返回中,还是第一次。我国第六次载人航天 飞行任务在美丽的草原画上了一个完美惊世的句号

“天宫二号”与“神舟十一号”载人飞行任务实现了“稳定运行、健康驻留、安全 返回、成果丰硕”的任务目标,标志着我国载人航天工程空间实验室阶段任务取得 具有决定性意义的重要成果,为后续空间站建造运营奠定了更加坚实的基础。

就在“神舟十一号”在太空中飞行的时候,2016年11月3日20时43分,用于 发射空间站主要舱段的“长征五号”运载火箭在海南文昌航天发射场冲天而起,将 直径5.2米的整流罩包裹着的太空摆渡车一“远征二号”上面级成功送入预定轨 道,我国重型运载火箭关键技术取得突破,跨入世界大吨位火箭发射行列,中国航 天事业迈进了崭新的大火箭时代。

对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来说,空间应用始终是发展的主题和追求的目标,中国航 天人在为“仰望星空”付出诸多努力的同时,没有忘记“脚踏实地”地顾及民生。经 历工程发展中的多个里程碑之后,飞船发射的常态化让民众已不再仅仅关注火箭 腾空的一瞬间,而是把目光更多投向科技成果为国民经济和民生带来的实惠。作 为载人航天工程主要系统之一,空间应用系统主要负责空间科学与应用任务的管 理和实施。空间应用系统总指挥高铭说:我们有两个目的,ー是认知外太空,探索 外太空;二是和平利用太空。从“神舟一号”到“神舟十一号”,他们先后研制出上 百种船载科学仪器和设备,开拓了空间材料科学、生命科学、天文观测、地球环境监 测、空间环境探测与预报、流体物理等科学领域。空间应用系统总设计师赵光恒 说,我国近年来开发使用的多种新材料中,大部分是在航天技术的牵引下研制完成 的。近2000项空间技术成果已移植到国民经济各个部门,取得近千项国家级发明 专利和科技进步,带动了卫星通信、导航定位、气象预报、减灾防灾、远程教育等相 关领域事业的发展。特别是,“天宫二号”上安排的空间科学实验和地球科学观测 与应用共有十几个大项目,是历次载人航天任务中最多的一次,主要项目的研究水 平已经处于国际前沿,技术发展位列国际先进行列。

2016年11月18日深夜,空间应用系统的工作人员将“神舟十一号”搭载的综 合材料实验样品、高等植物培养实验返回单元连夜送回北京的实验室。两项样品 分别由设计团队进行检验。首先打开的是综合材料实验样品,这些样品共有12 个,包括金属单晶、纳米复合材料等目前最为热门的材料样品,进行解剖分析研究 后,实验成果将有望改善人类的生产生活。和材料样品相比,高等植物培养的返回 样品显得非常娇贵,不仅配备了自己单独的温度计,还被包裹在了一个黑色的小匣 子里,里面盛放的是拟南芥种子。科学家们尝试在“天宫二号”飞行过程中,完成 第二代种子的培养。实验的结果,令科学家们很满意,经历了 48天的空间培育生 长,这些种子已抽薑开花和结荚,完成了从种子到种子的全部发育过程。目前,返 回拟南芥样品一部分已做固定处理,拟南芥果荚将在实验室继续培养。除此之外, 还有6个样品被留在“天宫二号”中继续在轨进行装置热特性测量实验,以期揭示 在地面重力环境下难以获知的材料物理和化学过程的规律,获得优质材料的空间 制备技术,指导地面材料加工エ艺的改进与发展。

“神舟十一号”飞船返回后,“天宫二号”继续在395千米的轨道上独立飞行, 等待“天舟”货运飞船的到来。

2017年4月20日19时41分,搭载“天舟一号”货运飞船的“长征七号”遥二 运载火箭在海南文昌航天发射场发射升空。4月22日,“天舟一号”货运飞船与 “天宫二号”空间实验室顺利完成首次自动交会对接。一天后,“天舟一号”与“天 宫二号”组合体开始进行推进剂补加试验,这是两个航天器进行的第一次推进剂补 加,也是我国首次推进剂补加试验,试验持续了大约5天时间,于4月27日完成。 至此,“天舟一号”飞行任务取得圆满成功。作为我国载人航天工程空间实验室飞 行任务的收官之战,这次任务不仅突破和检验了空间站货物运输、推进剂在轨补加 等关键技术,还标志着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第二步战略目标的胜利完成。从这一天 起,中国航天事业正式迈入了“空间站时代” 〇

放眼未来,站在迈向民族伟大复兴的新起点,中国航天已经踏上了“加快建设 航天强国”的新征程。太空探索永无止境,对中国航天事业而言,每ー个新高度都 是ー个新起点,每一次叩问都是下一次探索的开始。在先后掌握了载人飞船、大推 カ火箭、空间交会对接、航天器长时间自主运行、航天员中期驻留等技术后,我国将 按照“建设国家级太空实验室”的总体目标,从2017年开始,逐步开展大型、长期有 人照料的近地载人空间站的建设工作。中国空间站总体构型是三个舱段:ー个核 心舱、两个实验舱,每个舱都是20吨级,整体呈T字构型。空间站预计在不久后建 成和运营。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中国工程院院士周建平说:“我们的目的不仅 仅是为中国的科学家,也为全球的科学家提供ー个良好的从事空间科学和空间应 用研究的平台,推动我们国家空间科学的发展,促进人类科技文明的共同进步。到 那时,我国将成为世界上又一个掌握近地空间长期载人飞行技术、具备长期开展近 地空间有人参与科学技术试验和综合开发利用太空资源能力的国家。可以预想, 到2024年国际空间站退役时,中国将有可能成为全球唯一拥有空间站的国家。”

从航天员第一次飞向太空,到第一次太空漫步,从“神舟”“天宫”实现“太空之 吻”,到女航天员的太空授课,回望“神舟”飞天的壮丽航程,中国航天人走出了一 条“自主创新,重点跨越,支撑发展,引领未来”的飞天之路;培养造就了一支站在

世界科技前沿、勇于开拓创新的高素质人才队伍;探索形成了大型工程建设现代化 管理模式;培育铸就了“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攻关、特别能奉献”的载 人航天精神,向全世界展示了强大的中国精神和中国力量,为中国梦插上了腾飞的 翅膀。随着探索太空的脚步越来越大、越来越远,中国的航天事业必将进ー步发挥 服务国计民生的科技引领作用,不断把超越梦想的飞跃标记在太空之上!

（原载《神剑》2017年第5期） 智慧之翼

李青松

我们必须仰望天空了。因为,在智能时代,谁掌握了天空,谁就掌握了未来。

题记

初识无人机

若干年前,我在某森防部门任职时,初识了无人机。当时,某地一片森林发生 了一种罕见的病虫害,且呈蔓延态势。我受命带领ー个专家组,前往执行防控任 务。那片遭灾的森林处在一座险峻的高山上,迎面尽是悬崖峭壁,飞瀑喷雪,荆棘 横生,森防人员凭借脚力很难到达现场。病虫害的具体情况不甚明了,怎么办 呢?一必须搞清受害树种、受害程度和受害面积才能施策防治呀。情急之时,呼 叫后方就近调来ー架无人机。

那是我头一次接触无人机。

操控人员像放飞ー只鸟那样,随手ー抛,无人机就上天了。嗡嗡嗡!空中的无 人机似乎很调皮,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在场所有的人都仰着头,目光被无人机牵 着,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我当时心里嘀咕,这东西能行吗?

顷刻间,视频图像却已经实时传回地面一森林里的“虫情”“病情”以及正在 蔓延的“灾情”,在电脑屏幕上清晰可见。更奇的是,视频图像的各种不同颜色还 能自动分割,如同毕加索的画笔般绘成各种轮廓,轮廓线条在电子地图上生成一个 ー个的“斑点”。接着,那些“斑点”又变魔术般生出大脑和慧眼,识别并统计出各 种各样的情况和数据。ーー哪些树是健康的树,哪些树是枯死树,哪些树是遭受了 病虫害的树,各自的面积是多少,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我立时目瞪ロ呆了。深切感到,这个世界与以往不同了。

很快,专家们现场会诊,对症配药,用无人机对那片森林的病虫害进行了精准 施药,控制了灾情。太阳偏西的时候,我唤了一声:“收エ喽!”大家收拾家什,背上 背囊迈着蹒跚的脚步,开始下山。

行至半山间一草庐时,忽闻柴门里传出妇人嘤嘤声。叩门打问才知晓,妇人家 里一腔羊丢了,四处找寻,未见踪影。我的身后一个声音说:“让无人机找 找。”一说话间,无人机已经上天了。ー圈ー圈地找,黄豆地里、花生地里没有,玉 米地、高粱地里没有,柞树林里、榛子灌木丛里没有,附近山岭溪涧青纱帐里找遍了 也没有。我的心里打了几个问号ー不会被狼叼走了呢?会不会被贼人偷走了 呢?就在我揣想各种可能的时候,无人机抖擞精神,翻过一座更远的山岭,终于在 一条河湾里找到那腔羊。

“是它吗?”操控人员指着电脑屏幕上那腔羊的视频图像问妇人。

“嗯,是它。耳朵上有块黑。”妇人擦擦眼睛肯定地回答,“这个该宰的东 西!”一破涕为笑了。

原来,山岭那边的河湾里的草实在太肥美,那腔羊贪吃,竟索性不归了。无人 机上前驱赶,那腔肚子吃得溜溜圆的羊峰峰地叫了几声,挤出几粒粪蛋蛋,扭头拼 命往家跑。嗡嗡嗡,空中的无人机紧紧跟随着,生怕它再丢了。

忽然,ー只游隼闪进视野,在无人机身后跟飞,忽上忽下,忽高忽低,如影相随, 画面甚是有趣。

大疆的秘密

民用无人机帝国,大疆是当之无愧的王。在中国,民用无人机领域可以说是群 雄并起,群星璀璨。除了大疆,还有昊翔、亿航、星图、零零无限、极飞科技、数字绿 土、零度智控、科比特航空等等,能列出ー长串的名单。

大疆似乎有些另类。一我们认识大疆最好不要依照常理来认识,否则,会处 处别扭和拧巴。

如果说全球民用无人机市场是十分天下的话,那么中国占七成,欧美占两成, 其他加起来也不过一成。如果把民用无人机再分出微小消费无人机的话,那么微 小消费无人机,就性能和便携性而言,大疆目前几乎是ー骑绝尘。

大疆无人机产品中,从飞控、飞行平台、动カ系统,到电源系统和影像系统都是 自己研发的。所谓消费无人机的“消费”二字,其实就是玩的意思。对于玩家来 说,无人机不过就是个玩具。大疆微小消费无人机,从设计上剔除了可能导致心情 不愉快的各种可能,最大限度地体现了好玩的各种因子ーー隔震、精巧、有趣、可折 叠、机身轻、续航长、画质清晰。

大疆无人机,可以像手机ー样放进衣服口袋里,也可以像矿泉水瓶ー样塞进背 囊的网袋里。在你开始ー场浪漫之旅,向着诗和远方大步迈进的时候,它不是负 担,不是累赘,不是麻烦。相反,它却能为你带来更多的意外和惊喜,还有欢愉和 快乐。

大疆的秘密在于它的大脑一飞行影像控制系统（简称“飞控”）的不可超越。 没有这个“飞控”,无人机就是无头苍蝇,也成不了天上的眼睛。而这个“飞控”取 决于算法。算法既要安全稳定地飞行,又要能够避障,保护无人机,防止坠毁。也 可以说,无人机就是算法的集合。是啊,任何足够先进的科技都与魔术别无二致。

美国人喜欢什么从不掩饰。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喜欢大疆,苹果公司之父沃 兹尼亚克喜欢大疆,好莱坞导演詹姆斯・卡梅隆喜欢大疆,西部农场主喜欢大疆, 美国警察喜欢大疆。一为什么喜欢?因为操控简单,甚至无须操控。无须像驾 驶汽车那样要经过培训,顶风冒雨,要熬够多少学时,还要天天指纹打卡,要考试, 取得了驾照才能驾车上路。一而大疆则不,可谓到手即飞。无须组装这个那个, 无须加装相机摄像机。当然,别忘了要装上电池,要把智能手机连上啊!

大疆总部在深圳。大疆,乃大志无疆之意。它创立于2006年,刚刚十二岁,还 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嘛!大疆拥有一万两千名员工,却有五千名研发人员专注于 技术创新。在海外七个国家的十七个分支机构的工作人员中,主要也是研发人员〇 “精益求精,止于至善”一大疆在自己的发展壮大过程中,从来不去搞关系,不去 追风ロ,不去追资本,不去炒概念,不去赚快钱,甚至连上市的念头都没有。它不屑 追求那种千篇一律的所谓成功,而是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那就是ー门心思研发 和制造打动人心的产品。

大疆无人机产品的迭代速度快得惊人,一直使追赶者气喘吁吁,望尘莫及。

“当今企业之间的竞争,不是产品之间的竞争,而是商业模式之间的竞 争。”一这是管理学家德鲁克说过的一句话。大疆是什么模式呢?我不得而知。 但我却知道无人机未来的发展方向,是在应用领域的创新,而不是价格上的竞争。 大疆的研发力量是竞争对手的十倍以上。大疆紧紧盯住的不是盈利模式,而是技 术创新。

创新,意味着改变,意味着突破,意味着把不能变成可能。

创新,创新,创新。一创新,是大疆的不二法门。

话说无人机

想不到的是,风筝居然是人类最初的飞行器。古时称"鶴”,亦谓之“鸯” 1887年,英国人道格拉斯•阿奇博尔德把相机装在风筝上照相,这或许就是无人 机最早的雏形。

然而,无人机名称的出现,已经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事情了。1927年,世界 上第一架无人机在英国皇家海军“堡垒号”军舰上问世。历史不是某ー个发明造 就的,它是在社会、经济和科技进步的相互作用下,随着时间的到来而到来的。其 实,无人机真正的历史也不过ー百余年的时间。

中国无人机研制始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刘亚楼、钱学森、范绪箕等都曾提 出过“要造出我们自己的无人机”的构想。1966年12月6日,“长空ー号”首飞成 功。从此,共和国的蓝天上,有了属于中国人自己研制的无人机。“长空ー号”总 设计师一赵熙,一生只做一件事,研制无人机。

何谓无人机?专家告诉我,无人机是飞机,但不只是飞机。这话怎么理解呢? 完整意义的无人机,指的是无人机系统。这个系统是由无人机平台、任务载荷、起 降系统、测控与信息传输系统及地面保障系统等组成。无人机无人驾驶,因此被冠 以“无人”。实际上,它具有多重有人驾驶飞行器的特征和功能,故而“似人非人” ォ是“无人”的真正内涵。而无人机也不一定无人,有的无人机也可以载人ーー比 如,以色列“空中骡子”无人机就是可以载人的。“空中骡子”造型怪异,如同一堆 废弃的烂铁,毫无美感。这不要紧,以色列人注重的是实用。别看“空中骡子”长 相粗鄙,却能垂直起降,能在空中悬停。载人载物,不吝力气。在自然界,能在空中 悬停的鸟类,只有蜂鸟。

常见的无人机有三种类型。其ー,固定翼。就是翅膀固定,靠流过机翼的风提 供升カ。一般而言,军用无人机多是固定翼。固定翼飞行速度快,高度高,抗风能 カ强。其二,是直升机。靠ー个或者两个主旋翼提供升カ。其三,是多旋翼。就是 具有四个或者更多旋翼的直升机。其实,这个也是直升机,但为了突出它的多旋 翼,就叫多旋翼,而不叫直升机了。

无人机是人的创造,人在创造无人机的同时,也创造了无人机的秘密,而无人 机的秘密里隐藏着人的秘密,那秘密里有人的思想、趣味和审美。

无人机的出现令人兴奋。它一直更像是科幻小说,而非现实技术。早先,在先 人的眼里,让机器自主动作并且飞来,这简直是神オ有的能力。

按用途来分,无人机可分为军用无人机、面向行业应用的工业级无人机和面向 大众玩家的消费级无人机。而エ业级和消费级均属于民用范畴。

201?年全球无人机产量三百万架。无人机系统种类繁多,在尺寸、重量、航 程、飞行高度、飞行速度等方面都有较大差异。美国的“全球鹰”（翼展三十五米, 重量十几吨）是无人机中的巨无霸。看起来它很像ー头虎鲸,黑白分明,流线优美; 器宇轩昂,威风凛凛。就续航时间、飞行距离和飞行高度而言,它是目前世界上最 先进的无人机。

无人机是现代战争的利器。“彩虹”无人机系列,是中国军用无人机方阵中的 尖兵。“彩虹”察打一体无人机（目前,察打一体无人机主要由中美两国设计制 造）,复合式挂架,可挂载十六枚空地导弹,载重量可达ー吨。它ー出手,顷刻间就 可以摧毁ー个坦克连。它携带的雷达可穿透墙壁,能够辨认和追踪建筑物内的目 标。续航时长四十小时,最大飞行距离超过ー万公里。这就意味着,三千公里以外 的目标,它能直接扑过去,可以执行“定点清除”或者“斩首行动”。外电报道说,这 是中国无人机里“最可怕的杀手”。

“彩虹”的另ー款大家伙是太阳能无人机。它是用太阳能做动カ,机体不携带 燃料。机翼上全部是太阳能板,翼展四十五米,飞行高度超过两万米,任务区域广 阔无边。“彩虹”太阳能无人机的最大特点是,其ー,飞得高,高到什么程度?高到 几乎要出大气层了,准确地说,就是要出未出大气层的高度。这个高度,即便是风 电雷暴,哪怕是强台风,也都是在它的下面,毫无影响。故此,它又有“准卫星”“大 气层里的卫星”的说法。其二,飞得长。主要指续航时间长,一口气续航时间可以 超过二十四小时,如果需要更长时间,它甚至可以留空数天数月数年。

“彩虹”太阳能无人机,不用加油,不用补充能量。因为它本身在吸收太阳能 的同时,就创造了能量。它体能充沛,脑子灵光,耐力极强。可军用,可民用。

中国的“翼龙”个头也不小。“翼龙”机长十ー米,高四米盈余,翼展二十余米。 可凌云直上九千米,续航二十小时,翼下的复合挂架可挂载十二枚导弹。即便稍纵 即逝的目标,也能立斩无赦。“翼龙”,亦乃强国之利器也。

2018年1月12日,我走进“彩虹”总部一中国航天空气动カ技术研究院。 “彩虹”总设计师石文不无感慨地对我说:“无人机在中国令人惊叹的高速发展,其 实并不是ー个独特的孤立现象。这背后是我国改革开放四十年来技术积淀和强大 的工业、科技基础。没有数字电传飞行控制、先进导航、综合航电和指挥控制等技 术的突破,就没有无人机发展的今天。”

无人机又被唤作空中机器人,ー个重要的原因ーー它的运行空间原本并不属 于人类。无人机以及无人机所包含的自动化技术,其运行方式是人类永远不能的。 它并非抢走了我们的工作,而是开始进行我们永远无法从事的工作。

在我们看不到的空间里,有一个更广阔的空间。我们虽然看不到,但无人机看

到了。无人机看到了,就是我们看到了 其实,无人机的原理无处不在ーー小的传感器通过网络连接到信息处理算法, 以我们从未做到,甚至从未想到的方式处理来自我们的数据。ーー显然,无人机是 超越了人类自身的机器人。它的思维方式与人类的思维方式绝对不同。它不是沉 重的工业机器,也不是头重脚轻的滚动装置。它是什么?

ーー它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智慧物种。

ーー它是负载着我们梦想的空中精灵。

无人机改变了什么?

想象注满能量。

如果只关注过去和现在,那么很有可能错过未来。科技进步带来的变革,正在 颠覆着这个世界已有的秩序和逻辑。无论是抵制,或者拒绝,还是畏惧,都无济于 事,因为未来已经到来。对于熟悉手机熟悉网购熟悉共享单车的孩子们来说,科技 从来就不是什么新事物,就像麦当劳和肯德基,没有什么特别,也没什么实质不 同 它们本来就存在着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〇

现代生活随着数据、传感器、机器智能和自动化的影响,而ー天天改变着我们 对世界的认识,而世界在这种改变中,妙趣横生,多姿多彩。

无人机的新功能被不断创造出来,我们对无人机的审美标准也在发生相应的 变化。无人机到底会走向何方?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天空上的事情比地面上的事 情要多得多。

我们不得不仰望天空了。因为无人机,天空上的故事突然多了起来。那些故 事跟我们的今天和明天密切相连了。

未来,人,是不是可以乘坐无人机去月亮上或者火星上去旅游? ーー这是完全 可能的。无人机将成为标准化的交通工具,我们或许还可以省去打包和装卸行李 的烦恼,甚至可以直接把家搬过去,搬到月球上去,搬到火星上去。埃隆•马斯克 信誓旦旦,有一段时间逢人就讲,他要搭无人机去火星上建一座农场,种蔬菜。然 后,在火星上退休。他在国际宇航大会上发表演讲时说,他已经制定了一项宏大计 划,十年后他要陆续把数十万人送往火星。无人机将频繁往来于地球与火星之间。 往返一次需要六个月时间。

“这种无人机的载重量将达到一百吨。”马斯克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太空旅行 并不寂寞,机舱里的设施本身就都很有趣,乘客有零重力室、咖啡厅、电影院和其他 多种娱乐消遣可以选择。”

有人请他透露一下飞往火星的无人机票价,他不无认真地说,每个座位最初票 价大约二十万美元,最终要降到十万美元。因为无人机及其系统装置可以重复使 用,运营成本降低,票价自然就降下来了。他说,这种无人机的另一个名字叫一 太空飞船。

马斯克是著名太空探索专家。2015年5月31日,他的“龙飞船”太空舱成功 与国际空间站对接后返回地球。他开启了太空运载的私人运营时代。世界上掌握 了航天器回收技术的,只有三个国家一个人。三个国家是:美国、俄罗斯、中国,一 个人就是埃隆・马斯克。马斯克的话,或许不是开玩笑。

马斯克说:“人类文明会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发展。要么永远居住在地球上, 直到最终灭绝于某个天灾人祸;要么离开地球走向太空,到多个星球去生活,建立 起完整的能够自我维系的文明秩序。”马斯克喜欢读科幻小说,多次来中国访问。 2017年12月间,他在清华大学与钱颖一教授有过一次精彩的对话。他说:“火星 是人类走出地球唯一现实的选择,我们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这个时间窗口可能很 长,也可能很短,而我们应该赶早不赶晚。”

是的,地球上的人太多了,太挤了。有宽敞的地方,十吗不去呢?

无人机改变了空间,改变了时间,也改变了人。这个时代充满传奇,也充满诡 异,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人类在ー些事情上,已经不如人工智能,不如无人机了。尽管人工智能和无人 机是人的创造。

人类是地球上最聪明的物种,我们自己也这么认为。但是,人如果造出了比自 己更聪明的工具,即智能超人的空中机器人一无人机,那么人的生存状态就被颠 覆了。而一旦颠覆就不可逆转。我们是走在一条不归路上吗?

无人机,在搅动天空的同时,也搅乱了我们那颗安宁的心。美国学者罗斯坦 说:“这不是一部分人的责任,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

珍面角色

民用无人机除了航拍照相以外,还能做什么呢?

当然,它能做的事情多了。植保、救援、防火、防虫、医疗、巡护、测绘、检测,乃 至具体到ー次别具创意的有浪漫故事的求婚。总之,它可以做许多超出我们意料 的事,而且不知疲倦,从不抱怨。

农业植保每年所用农药（原药制剂）ー百二十万吨。传统的作业方式是农民 用喷雾器喷药,如果防护不当,药液很容易通过口腔、呼吸道和皮肤等途径侵入人 体。我国每年农药中毒人数有九万人,其中致死致残的就有八千人,大都是因为施 药防护不当导致的。

近年,无人机喷药作业大受农民欢迎。ー架无人机ー小时作业六十亩,相当于 人工作业的四十倍,而且安全、防治效果好。

在南方某农田防治现场,ー架无人机正在离地面三五米的空中作业,喷洒农 药。那架无人机搭载四个喷头,旋翼产生的气流作用于雾化药剂,可让药剂到达农 作物最靠近的土壤部分。喷头是静电喷雾装置,由高智能控制,能够定速、定高飞 行和定流量喷洒,精准到位。无人机作业时,几乎看不到药雾弥漫的景象,喷洒的 药液通过静电吸附功能,瞬间全部附着在庄稼叶片上,即使叶片的背面也能均匀 受药。

奇怪,现场怎么没有那种刺鼻的农药味呢?原来这架无人机用的农药是飞防 专用农药ーー晟天发。此药是由河北天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研制生产,把传统农 药当中的有害溶剂,如苯、二甲苯等,完全替换掉了,使得农药没有了过去的刺鼻 气味。

无人机有航线断点记忆功能。无药了,也不要紧,它可以自动记忆坐标点。加 完药后ー键返回断点处,继续喷洒作业。断点断在哪块田、哪条垄、哪些作物,它记 得清清楚楚,从不糊涂。

无人机不投机取巧,不偷懒耍滑,忠诚,可靠。

正在现场指导无人机防治作业的,是一位干练的有害生物防控专家,名叫谢春 春。她穿一件橘黄色卫衣,ー缕秀发垂在额头。她半蹲在田头,膝盖上架着一台笔 记本电脑,正在埋头调取无人机作业相关数据。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笑 意,说道:“植保无人机虽然体型娇小,但植保效果却一点不打折扣。”

她ー边说话,ー边在键盘上操作着,屏幕上不断有数据闪烁。这位曾在海外留 学多年、潜心研究过北美航空植保装备和技术的女专家,有着丰富的ー线防治经 验。她说:“传统的农药喷洒方式存在效率低、成本高、安全隐患多等问题,用无人 机作业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

“ー架无人机,一天可防治作业多少?”

“三百亩至四百亩不成问题。”她说,“特别是山区和丘陵地区的农田,人工不 便操作,无人机轻轻ー飞就解决问题了。”

“是不是浪费水浪费药?”我故意问,“无人机在空中,无法掌控,ー场风吹来, 作业能靠谱吗?”

“呵呵呵……”谢春春笑了。她合上笔记本电脑,递给助手,然后转过身来说:

“这项技术已经相当成熟,无人机是精准喷药。与传统作业方式相比,不但不浪费, 而且还相当节省呢!”

“有数据吗?”

“当然有啦!能节约用水八九成,省药三五成,杀虫有效率在百分之九十五 以上。”

“嗯,看来农业智能化作业就是好啊!”

农民的利益在哪里,农民的心就在哪里。据统计,2017年,光是植保无人机, 我国农村的需求就有一万五千架。如同犁和镐头ー样,喷药除虫,无人机将成为田 间地头会飞的农具。农业部官员说,无人机属于农机新产品,已经被正式纳入国家 农业补贴范围。我国有二十亿亩农田,三十ー亿亩森林,三十三亿亩草原,防虫防 病防火任务繁重,植保无人机大有可为呀。

可惜,会操控植保无人机的飞手少之又少。培训更多的飞手是当务之急呢。

人是情感的动物,喜欢干有趣的事情。对于枯燥、重复、肮脏、污浊、艰难、危险 的事情正愁无人代替呢,而无人机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民用无人机的角色真是 不少。它是突发事件急救员,它是航拍摄影师,它是会飞的缉毒警察,它是地形遥 感测绘员,它是野生动物巡护员,它是投递邮件的邮差,它是空中的喷雾器,它是放 牧的牧羊犬,它是给心上人送花的爱的使者。它还是什么?这要看我们希望它是 什么。

当然,无人机不能取代一切一或许,它能解决的问题,也是非常有限的。但 是,我们必须去想象我们希望拥有的未来。

它在我们幻想的世界升空,又在我们现实的世界回到地面。从这个意义上说, 无人机与我们的生活既是联系的又是割裂的。

嗡嗡嗡。不管我们喜欢它还是讨厌它,它都已经在我们的头顶嗡嗡存在了。 然而,罗斯坦却说:“无人机似乎又是不存在的,因为它笼罩在幻想和错觉中。”就 无人机而言,不但意味着事实与虚构,还意味着希望与幻想。它,承接着人类复杂 的历史,也演绎着人类想飞起来的故事。

当然,无人机也常常干出惹是生非的勾当。在华盛顿,ー架无人机居然优哉游 哉降落于白宫南草坪。由此,引发了人们对美国的空防体系的质疑。在东京,ー架 无人机携带ー瓶放射性废料,也携带着环境保护主义者的愤怒,降落于日本首相官 邸楼顶,引来首相官邸里的人一片惶恐。在伦敦,犯罪分子用无人机向监狱里运送 毒品、手机和武器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新闻了。

据报道,2017年4月21日,仅仅三个小时里,成都双流机场就遭遇了四架“黑 飞”无人机的干扰,导致五十八个航班备降其他机场,四架飞机返航,ー万余名旅客 出行受阻。在此之前,多处机场发生无人机闯入机场净空区事件。仅2017年上半 年,全国各地机场就发生五十余起无人机影响航班运行的事件,影响航班超过二百 七十架次。好家伙,无人机“黑飞”惹出的乱子可真是不少。

表象上,无人机被我们遥控着、操纵着,听从我们的指令。事实上,它也在操纵 着我们的思想,令我们焦虑和困惑。无人机也有脾气和性格,它出其不意地会“炸 机”,有时变成一具“僵尸”,干脆不听我们的摆布了。

—有什么办法呢?能有什么办法?耸耸肩,摊摊手。

如此而已。

幽灵乎?恶魔乎?

军用无人机最初的角色并不怎么光彩ーー它是作为目标靶机而出现的,也就 是说用自己的粉身碎骨来培养空军飞行员的实战能力。因而它相貌粗鄙,结构简 单,声音嘈杂,也就没有更多人在意了。

二战时期,美国共生产了一万五千个靶标无人机。

某日,在洛杉矶ー个组装工厂的车间里,ー个手套上油渍斑驳的女子正在组装 无人机的遥控模型。她是那么地与众不同ーー即使工作服和手套上油渍斑驳,也 遮挡不住那种由内而外涌动着的美。《星条报》摄影记者举起相机,把她和她组装 的无人机定格在胶片上。这也许就是记录无人机生产的最早照片。然而,在那张 照片上,没有人还记得无人机,人们记住的是那个女子的美貌。那个女子后来成了 好莱坞明星,红遍全球。ーー她的名字叫玛丽莲.梦露。

而无人机则一直籍籍无名,甚至被遗弃在角落。

1962年,梦露突然辞世。角落里的无人机又重现身影了。美国五角大楼用它 尝试另ー种可能ーー用于隐形间谍活动。于是,此间的美军“火蜂”无人机偷拍功 能得到强化,它开始频繁在越南战场上搜集情报。当时,苏联投放越南战场的战斗 机和直升机的型号和数量,没有一架逃过“火蜂”的眼睛。美国军方当然不满足于 无人机光干ー些间谍活动。不久,他们还用“火蜂”无人机发射了导弹,并准确击 中目标。

1991年,在海湾战争中美军动用大批无人机,完成了战场侦察、火炮校射、通 信中继和电子对抗任务。美军在伊拉克、阿富汗等地的战场上,动用无人机攻击达 数百次。2001年,美军用“捕食者”无人机摧毁ー辆塔利班坦克。而在伊拉克战争 中,仅“全球鹰”无人机就执行了十五次作战任务,美军使用它所收集的目标情报, 摧毁了十三个伊拉克地对空导弹连,五十个地对空导弹发射架,七十辆导弹运输 车,三百辆坦克和三百个地空导弹箱。不是打不打得准的问题,而是想不想打的问 题。“全球鹰”绝对是美军的利器。

俄罗斯虽然没有最先进的无人机,但却拥有最先进的反无人机作战系统。俄 军组建了世界上第一支反无人机部队。俄军的“蔷薇”电子战系统,可以对无人机 进行大功率信号压制,也可以进行指令欺骗。还有一种新型武器一能够造成所 有“蜂群”无人机系统电子器件瞬间瘫痪。

军事专家说:“战争中的自动化是极其可怕的。但是,与军事自动化画上等号 的不是巡航导弹,不是机灵炸弹,而是无人机。”有人说,美国空中力量的军事实カ 无法再现昔日辉煌了。我不是军事专家,但从我近期掌握的情况来看,这是ー种错 误的认识一美国从来就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美军研制的无人机型号超过六十 种,总数上万架。美军的规划显示,未来无人战机将超过有人战机。

继“火蜂”“捕食者”后,2016年,美军的“灰鹰”无人机入役。某个早晨,“灰 鹰”从“卡尔文森豪号”航母上腾空而起,飞往菲律宾执行任务。“灰鹰”比“捕食 者”要厉害得多。最新版本的“灰鹰”续航时间可达五十三小时,载荷五百五十八 公斤,机身安装了避撞系统,能够自动起飞和降落。“灰鹰”翼展十八米,机身长九 米,可以携带四枚“地狱火”导弹（“捕食者”只能携带两枚）或十几枚较小型的 导弹。

谈起军用无人机,军事专家王明亮教授说:“军用无人机有四大品质。”

“哪四大品质?”

“一日不怕死。无人机无人,因而它是忠实履行战场使命的亡命徒。二日累不 死。有人机靠飞行员驾驶,续航カ要受到人的生理极限的巨大制约,巡航时间一般 不超过八小时。无人机可以无间歇作战,令敌方毫无喘息之机,最后被拖垮累垮。 三日讲团结,无人机的价值,不仅是平台的,而且是体系的。多平台集群组网,精准 分エ,密切协作,蜂群作战。四日高智商。人工智能,依靠强大的计算能力穷举所 有路数,进而选择最佳策略。高智商是无人机的灵魂所在,它的精算能力是空战的 制胜要素。未来,无论是有人机作战,还是无人机作战,都将追求战争的最高制胜 境界一算死你。”

军用无人机,一方面追求大,一方面追求小。大个头的,比如美国的“全球 鹰”,中国的“彩虹”和“翼龙”。小的,仅有几克重。比如,比蜜蜂仅仅大一点的“杀 人蜂” 〇我是在ー个视频短片里看到“杀人蜂”的,它的处理器比人类思维快ー百 倍。它由人工智能操控,上下翻飞,忽左忽右,随时躲避人类各种追踪和狙击手的 狙击。在人不经意的时候,它穿堂入室,飞进建筑里,飞进会议室里,飞进卧室里, 飞进飞机里,飞进火车里,飞进汽车里。可以说无孔不入。“杀人蜂”体内装带有 三克重的微型炸弹,它会面部识别,只要把目标图像信息输入它身上,就能精准找 到打击对象。你戴口罩,戴假发,做拉皮手术,甚至改头换面也没有用,因为它的识 别准确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一旦找到锁定的目标,就一头撞去,“弹个脑瓜 崩”,微型炸弹随之爆炸。瞬间爆头。炸弹虽小,却威力无比。

2016年,某国高科技公司宣称,用“杀人蜂”无人机进行了三千次精准打击试 验,无一例失败。厉害吧!

此视频公之于众的时间是2017年岁尾,具体场合是在日内瓦召开的、有超过 七十个国家代表出席的联合国武器公约会议上。ー时间,引起世界恐慌。

我们知道无人机是什么,可是我们似乎又不太明白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 是什么东西呢?它是飞行器?它是计算机?它是数字技术?它是空中机器人?它 是空中杀手?是,也不是;不是,又好像是。它带给人类的是进步还是灾难?

1981年,发明了氢弹的特勒说:“无人机的重要性,堪比20世纪30年代的计算

机。”

这个世界,科技的脚步太快了,而思想认识和社会结构还没有跟上。或许,人 工智能和无人机,不仅仅是人类手和脚的延伸与替代,而可能是人类自身的替代, 更可能是毁灭这个世界的恶魔。

马斯克说:“我们需要万分警惕人工智能,警惕无人机,它们比核武器更加 危险!”

物与算法

肯定,还是否定? 这是个问题。

毕竟,人类社会的发展,不能光有技术的进步,而不要伦理。人类与别的动物 不同,人类一直在制造新工具,使自身能力得以延伸。是的,我们习惯了一把エ 具的所能当作了自己所能。但是无人机及其人工智能与以往的工具不一样了一 它可以不受设计者的限制,能够在获得海量数据的过程中通过算法快速反馈,自我 修正,自我完善。最终,其思维过程也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了。此时,也许工具不 再是我们能力的延伸,而是对我们能力的否定了。

按照人工智能的逻辑ーー人工智能的自我发展和自我生存的过程,就是自我 学习和把成千上万的海量数据汇聚到终端的能力,然后通过算法,进行分析,做出 大记录

—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报告文学选

选择,做出判断。

无人机并不是作为ー种独立技术存在的。构建无人机的子系统是一整套的航 空、计算机和自动化技术。尽管它正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改变着世界,但是它反映 的,仍然仅仅是这个时代科技进步的ー个小小的侧面。

续航技术决定无人机飞行的时间,而续航技术取决于电池技术。电池技术可 能是小型无人机最重要的限制因素,因为增加电池的尺寸就意味着增加无人机的 重量,需要更大的推力,因而也就需要更高的功率。

无人机无论怎样灵巧,它也是一种基于数据的算法,也是人类的一种工具,是 要在人类的掌控之下运行。无人机再智能,也是没有意识的。意识是人之所以为 人的理由。无人机再智能,它不过是在执行科学家输入给它的算法。归根结底,再 拟人、再可爱、再聪明的人工智能,其本质上也是〇和1两个数字的排列组合。说 到底,无人机还是人创造的物,而人借助物创造了历史。

其志洁,故其物芳。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志向高远干净的人,所造之物也都是 美的,弥漫着芳香之气的。心要静,也要净,无邪念,造出的物,オ具有灵动的美,艺 术的美。从这个意义上说,无人机,既是科技的产物,也是艺术的产物。

人,不可能一下生出翅膀来,但是人造出的物却可以长出翅膀。人,通过物改 变了自身。无人机与人的关系,其实还是人与自身的关系,人的个体与个体,个体 与群体之间的纵横交错的关系。人借助物来安置这种关系,调整这种关系,组合这 种关系,创造这种关系。这种关系既在时间和空间中,又时时超越了时间和空间。

飞飞飞

“我们最缺的不是市场,不是资金,甚至也不是技术,而是人一看清楚,想明 白,有品位的人。”

大疆有自己的企业信仰,自己的科学精神,自己的企业文化,大疆甚至有些另 类,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大疆人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七岁,他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 阳。“对年轻人一味地限制和训导一定是错的。”大疆没有非常严格的职级制约, 能解决问题的人可以迅速获得资源支持。几年前,一位还在大疆实习的年轻人,想 出了能让无人机脚架折叠的设计方案,解决了无人机在航拍过程中三百六十度拍 摄而不会被脚架阻挡的问题。ーー多好的创意啊!

创意带来了变革。

大疆立马在组织上和资金上给予支持 百多人的团队由这个实习生领 导,并投入一千多万元资金,使其设计方案成为现实的可以折叠的无人机产品。研 发跟着“问题导向”走,后来,折叠无人机又发展成了变形无人机,接着,航拍一体 无人机也面世了。

大疆的可贵,在于对人才的尊重,只要你有了翅膀,就会给你提供翱翔的天空。 大疆的可贵,在于想的不仅仅是赚钱,不仅仅是市场,而是创新,是不惜血本、一心 ー意地研发创新。有了人才,有了日日不断的创新,天下怎么可能不是大疆的呢?

我在大疆采访时,得到消息:三年内,位于深圳西丽的大疆总部新大楼ーー“天 空之城”将拔地而起,横空出世。设计师就是设计美国硅谷苹果总部大楼的那个 人。在未来,“天空之城”将成为大疆人造梦和圆梦的乌托邦。在此不便呈现更多 细节,但可以这样说,“天空之城”或许会是又一个建筑美学的经典,也或许会成为 深圳新的地标建筑。

随着智能时代的到来,谁掌握了天空,谁就掌握了未来。

飞飞飞一飞吧!大疆!

人类,请认识你自己

2017年12月8日夜。

“广州《财富》全球论坛”开幕式上,无人机出尽了风头。广州塔下,一千一百 八十架无人机的表演,惊艳了世界。在躁动勾魂的音乐伴奏中,无人机舞动翻腾, 各种炫目的图形,变幻莫测地闪耀在激情喷薄的夜空。

一会儿是“一行白鹭”,一会儿是“财富”,一会儿是“中国版图”,一会儿是“航 行的轮船”,一会儿是“盛开的木棉花” 〇

无人机群,与小蛮腰、东西塔,相映成画,相映成趣,想不完美都不太可能。财 富任性,科技任性,艺术任性,三者结合在ー起,想怎么嗨就怎么嗨了。

不过,此次参与表演的无人机并非大疆的产品,而是亿航白鹭的产品。这令我 多少有点意外。可是,仔细想想,大疆无人机没有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又恰恰符合 大疆的逻辑。

就在这届“财富”论坛上,马云放言,人工智能和无人机会取代很多人的就业, 而人类将会从事更有创意、更有创造和更有体验的工作,服务业一定会成为未来就 业的主要来源。近来,很多场合都少不了马云,又当评委,又写字,又唱歌。说句实 话,他写的字,他唱的歌,还真不敢恭维,但他的言论还是有见地的。

是啊,新时代会面临新的问题,而同时又会拥有更多的机遇。人类有灵魂,有 信仰,有价值观。而这些,无人机是没有的。一未来,人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人该怎么办?”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人类前行的脚步不会就此停止。人,无论是作为智人,还是作为智神,人只会更有 尊严,更有价值,更有创造カ。

我抵达深圳的次日,深圳发生了两件具有新时代意味的新闻。其ー,腾讯总部 员エ,上班打卡改为“刷脸”。腾讯总部滨海大厦,真是一座集数字化和智能化为 一体的智慧大厦啊!员エ进进出出只凭ー张真实的脸。当然了,化妆太浓的女生, 面上动过美容刀子的女生,还是有点小麻烦的。其二,无人驾驶公交车上路运行。 这是ー种高度智能化的公交车,车上配有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等智能设备,能辨 识红黄绿信号灯,能感知周围情况,并对突发状况做出反应。虽然无人驾驶,但此 车能够从容减速避让,紧急停车,障碍物绕行,变道,自动按站点停靠等。总之,比 有人驾驶车还规矩,可靠,安全。啧啧,无人驾驶胜过有人驾驶。

本来,当地朋友约我去乘坐,亲身感受一下,结果七差八差错过了机会。不无 遗憾。

此时,我手捧着大号标题的报纸,不禁感慨万端了。

四十年前,深圳还仅仅是个小渔村。十几条渔船,十几张渔网。空气中日日弥 漫着海腥味。那些摇橹的渔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晒渔网晒鱼干的地方,会以 最快的速度生长出一座城市,而这座城市又用科技和智慧创造出了一个ー个的 传奇。

当年,“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一这句中国人熟悉的标语最早出现 在深圳街头的时候,曾引起轩然大波。但是,深圳人不争论,而是埋头做事,埋头创 新,用“叫得响,数得着”的成果来诠释这句话的深刻内涵。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四十年,深圳创新的脚步从未停歇。继互联网和智能手机出现之后,人工智能、基 因工程、纳米技术、无人驾驶等各类技术也在深圳大放异彩,气象万千。一为什 么是深圳?

大疆人说,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大疆。大疆不是突然间冒出来的,而是改革 开放催生出来的。改革开放提升了科技人才的层次和能力水平,反过来,人才带动 了信息聚集,生产资料聚集,也强化了科技创新的基础。

不驰于空想,不鸯于虚声。ーー或许,这就是深圳的魅力所在吧。

苏格拉底说过一句著名的话:“人类,请认识你自己。”

不得不承认,此次深圳之行和对无人机的采访,我的固有的观念和思维、常识

与经验,以及规则与逻辑,都被改变了。

当今世界,不创新不行,创新慢了也不行。无人机呈现了新时代中国人的梦 想,显示了人类的智慧和潜力具有无限可能。

安・兰德说:“每一代人,只有少数人能完全理解和实现人类的才能,而其余的 人都背叛了自己。不过,这并不重要。正是这极少数人将人类推向了前进,而且使 生命具有了意义。”

我不完全赞同安・兰德的话。但在此,我要向那些造出强国利器和智能美物 的人们致敬!正是他们的智慧和创造,改变了世界对中国的看法。正是他们的智 慧和创造,让我们这个民族,在面对世界时有了足够的底气和自信。

是的,他,他,他们一没有背叛自己的灵魂。

（原载《人民日报》2018年2月28日） 附录

改革开放40年优秀报告文学存目

（作者名空白均为同上）

《在湍流的涡旋中》 徐迟

《地质之光》

《人妖之间》 刘宾雁

《三十七层楼上的中国》

《八面来风》 黄宗英

《橘》

《小木屋》

《扬眉剑出鞘》 理由

《倾斜的足球场》

《世界第一商品》

《元旦的震荡》

《南方大厦》

《特邀代表》 柯岩

《奇异的书简》

《癌症尹死亡》

《美的追求者》

《祖国高于一切》 陈祖芬

《挑战与机会》

《经济和人》

《划破夜幕的陨星》 王晨张天来

《ー个冬天的童话》 遇罗锦

《省委第一书记》 袁厚春

《百万大裁军》

《在这片国土上》 李延国

《废墟上站起的年轻人》

《根据地》 李延国李庆华

《无衔将军》 李延国许晨

《命运》 杨匡满郭宝臣

《海葬》 钱刚

《唐山大地震》

《洪荒启示录》 苏晓康

《自由备忘录》

《马家军调查》 赵瑜

《革命百里洲》

《寻找巴金的黛莉》

《火车头的震荡》

《王家岭的诉说》

《西路军女战士蒙难记》 董汉河

《只有一条长江》

《南京大屠杀》

《中国的眸子》

《禅机:1957》

《战争状态》

《历史沉思录》

《风帆起珠江》

《雪白血红》 《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 贾鲁生

王光明

《爱河横流》 麦天枢

《西部在移民》

《昨天一中英鸦片战争纪实》

《守望家园》 徐刚

《黄河万里独行客》

《国难》

《苏州老乡》 杨守松

《沂蒙九章》 李存葆王光明

《大王魂》 《中国知青梦》 邓贤

《大国之魂》

《中国希望工程纪实》 黄传会

《我的课桌在哪里?》

《中国新生代农民工调查》

《以人民的名义》 卢跃刚

《黑脸》 ー合

《走出地球村》 李鸣生

《澳星风险发射》

《国家大事》

《发射将军》

《震中在人心》

《商战在郑州》 邢军纪曹岩

《第一种危险》 邢军纪

《最后的大师》

《共和国告急》 何建明

《科学大师的名利场》

《根本利益》

《落泪是金》

《江边中国》

《那山那水》

《钢铁是这样炼成的》 李春雷

《宝山》

《摇着轮椅上北大》

《我的中国梦》

《没有家园的灵魂》 杨黎光

《瘟疫,人类的影子》

《大国商帮》

《淮河的警告》 陈桂棣

《中国农民调查》 陈桂棣 春桃

《用胸膛行走西藏》 党益民

《守望天山》

《无极之路》 王宏甲

《中国新教育风暴》

《唐约道路》

《农民》 王宏甲刘建

《大国长剑》 徐剑

《东方哈达》

《浴火重生》

《中国申奥亲历记》 孙大光

《大江北去》 梅洁

《汉水大移民》

《生命的呐喊》 张雅文

《香港启示录》

《与魔鬼博弈》

《深圳传奇》 倪振良

《国运》 吕雷赵洪

《南方冰雪报告》 陈启文

《共和国粮食报告》

《命脉》

《大河上下》

《天使在作战》 朱晓军

《高官的良心》

《在大时代的弯弓上》 蒋巍

《我们工人有力量》

《国之盾》

《不能缺失的心》 沙林

《毛乌素的绿色传奇》 萧亦农

《一号文件》 莫伸

《中国农民书》 高艳国赵方新

《懒汉治村》 徐锦庚

《玉米人》 刘先琴

《低天空:珠三角女工的痛与爱》 丁燕

《板仓绝唱一杨开慧手稿还原毛泽东的爱情》 余艳

《粮道》 任林举

《猎狐行动》 吕铮

《问故乡》 王兆军

《中国机器人》 王鴻鹏马娜

《试飞英雄》 张子影

《中国速度》 王雄

《重返1976》 袁敏

《飞天梦》 赵雁

《刀尖上的舞者》 沙志亮

《雕刻人生》 纪红建

《乡村国是》

《空巢》 彭晓玲

《最后的龙爪村》 孙翠翠

《因为信仰》 李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