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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于!”她边喊边进了士兵宿舍。见于钢鼓着嘴,她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你 以为我对你太不客气了,是吗?”她笑问道。不等于钢回答,她接着说:“你千万别 误会,不是我不客气,是新装备不客气。你操纵的系统是电子计算机,不允许有灰 尘来沾染她,否则她就会生病,就会出故障。车里为啥装空调?就是怕热坏了计算 机。”闹了半天,咱用空调是沾计算机的光。她像个姐姐似的拍拍于钢的头说:“别 生气了,把脏衣服都换下来,我来帮你洗。我到外面等你。”说罢她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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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钢本来ー肚子气,听了这一番话,不仅气全消了,而且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老师帮我洗衣服?不好意思啰！但他还是把脏衣服全换了下来,塞进脸盆里端了 出来。
-女工程师和于钢ー起搓洗衣服,搓出ー汪汪的黑水。“你要知道,新装备不喜 欢脏主人。”她的幽默羞得于钢满脸绯红。她继续说:“我考考你,澳星第一次发射 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于钢摇了摇头,答道:“咱文化低,说不上复杂的高技术问 题。”女工程师停下手中的活,说道:“一点也不复杂,就因为混进了一粒金属屑。 没想到吧?”于钢不觉呵了一声……
-自打新装备接到部队以来,于钢变了,全连的官兵都变了,变得干干净净了,变 得轻手轻脚了。外连的兵不觉诧异:“这是练兵呢,还是当新郎官呢?这样的兵还 能打仗吗?”
-“告诉你吧「’于钢不无神秘地说,“咱要一按电钮,ー炮ー个准儿。眨眼工夫, 一秒钟,炮弹ー窝蜂就出去了。到时候你等着瞧吧!”
-一下当上连长的两个士兵
-在装备不变的情况下,老兵就是老兵,新兵就是新兵,不一样就是不ー样。但 在新装备前,大家都成了新兵。新装备铁面无私,不认人的资历,只认知识和技能。
-新兵刘洪文本是一名步兵,通过考试被挑到了炮四连。他对记者说:“开始听 工程师上课,我像听天书ー样,什么十进位换二进位、内存、外存……反正是不懂。 管它懂不懂,我先硬着头皮记录下来,再用ー个录音机,将教员讲的录下来,课后就 翻笔记,听录音,反复几次。我靠着当兵前高中的基础,加上刻苦学,慢慢地弄懂了 火控系统的工作原理。后来,我又觉得这样闷头学不行,要多问多请教,所以课堂 上有啥不懂的,我就举手提问。提问也是要有基础的,啥都不懂,就问不到点子上, 问得太离谱了,教员也无法回答。好在教员都十分热心,有问必答,一遍不行,就两 遍三遍,直到大家弄懂为止。ー个多月的时间,我是天天加班加点,不是出力气,而 是动脑子,看书做习题。功夫不负有心人,理论考试我得了优秀。这个优秀来之不 易,我的腰缩了一个裤带眼。
-“实习每天下午整整4个小时,教员手把手地教,从ー个开关ー个开关如何使 用教起。摸了半个多月,オ初步弄清每个开关、按钮如何操作,哪个先哪个后,哪个 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使用,同时也学到了一些查找排除一般故障的方法。
-“我们急着要实弹射击,但教员不肯,领导也不肯。教员说:’你们都是种子, 将来还要教新兵,头一波煮成了夹生饭,以后就不好办了。’领导也说:’咱不能年 年都请那么多工程师来当教员,人家还有人家的事,再说咱也请不起。’头一年,我 们光训练,ー发实弹也没捞上打。
-“第二年开训,团里又把工程师们请了来。部队拉到野外,排除一切干扰,天天 钻在车里练。我们连的二排长（现炮兵参谋）吕明稳专门跟着工程师,每个人、每 台车、每ー个细小情况,他都记录下来,ー个人ー个人,一台车ー台车,一个细节ー 个细节地过。直到教员基本满意之后,オ决定打实弹。
-“可能是因为我的理论考核和实际操作都不错,连里决定我放头ー炮。老实 说,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连夜又翻了一遍使用说明书,老厚老厚的,把有关内容 重新看了一遍,把操作步骤、要领在心里不知默念了多少遍。第二天实操,我心里 像揣了只兔子,蹦跳不停。连长说,你怕个啥?没听工程师说吗?要相信新装备, 相信科学,按程序来就错不了。他越这样说,我越心慌。稀里糊涂ー炮出去,偏了。 这ー偏,咱心里反而有了点底:慌慌张张オ偏这么一丁点儿,稳住劲就偏不了。果 然第二发出去,炮弹把靶子摧了。接着第三发直射靶心。打完单发打连发,完全由 计算机控制,几秒钟,呼呼啦啦像流星雨,准得连我自己也不相信,那么多炮弹,基 本上都上了靶。
-“’神了!神了 !’我钻出车外,全连都欢呼起来。我说,我神个鬼,是新装备 神。不相信科学不行,不服高技术更不行。我给大家讲了实弹射击体会,最重要的 一条是相信教员讲的,按程序来,即使第一发不上,第二发肯定上。其他车按我讲 的,接着打,果然台台都是神炮。
-“据连长说,这样好的成绩,用旧装备是做梦也不敢想的。第一次打实弹,就打 出了新装备的威风,也打出了咱炮四连的威风。想当初,咱连长去接装哭着回来, 现在咱们初步掌握了它,能不叫人高兴吗?指导我们训练的工程师们也高兴得跳 了起来。如今的炮四连已不是当初的炮四连了!我们可以自己教新兵,培养掌握 新装备的新一代士兵了。”
-刘洪文脸上充满了自豪,但仔细观察他,仍然是ー脸稚气。二十郎当岁就扛上 了中尉军衔,当上了连长。从新兵到连长,这ー步也跨得太大了吧?刘洪文笑着 说:“我这个连长完全是新装备送给我的。要没新装备,我多半当不上干部。我カ 气没有别人大,在老装备上多半干不过别人。如果干不出成绩,连考院校的资格都 没有,还谈什么提干?是新装备帮了我的忙,她不在乎你有多大力气,而非常挑剔 你的知识,偏爱那些有文化肯钻研她的人。也许因为我是第一个打靶的人,并且后 面多次为内外宾表演都打得不错,所以老连长赵国根被提为炮兵股长后,我这个炮 长便直接破格当了连长。”
-无独有偶,同样使用新装备的坦克九连,也有一位士兵直接当上了连长。他的 名字叫花炳新。提起花炳新,在师里甚至军区几乎无人不晓。因为他打的第一炮,
-曾经牵动了上自大军区司令员,下至每个士兵的心。
-军区组织了一次高技术条件下的现代化演习。新坦克究竟要不要亮相,谁也 没把握。九连オ用它训练了短短ー个月,万一出洋相,脸就丢大了,因军委江泽民 主席以及党和国家领导人都要坐在观礼台上看。上还是不上?实验ー下再说。花 炳新被确定为试打第一炮的人。
-瘦削白净的花炳新说话不紧不慢:“当时选中我,因为我是炮长班的班长。著 名教授、号称’全军第一炮’的王志公大校和其他工程师亲自教我们,开始听不懂, 我就晚上到招待所去请教,我先弄懂了,再回来现炒现卖,教大伙,这样我比别人就 学得深ー些。
-“要我先打我也没谱,但不害怕。我相信我不是吃干饭的。打之前,营长林国 民、连长陈岩和我,3个人把装备彻底检查调试了一遍。师长和军区一位副参谋长 把我叫去说:‘不要有什么压カ,打不上谁也不会责怪你。’我这人实在,本来就没 考虑那么多,他们这么ー说,我更没包袱了。我们4名乘员协同好,准备开打。我 对驾驶员说,油门踩到底尽管跑,开到最高挡。心里想,要么就不打,要打就要打出 ー个大大超过旧装备的效果出来。至于把握,我相信只要操作好绝对错不了。在 高速运动中,我ー炮便摧毁了目标,接着第二炮、第三炮……没有一发脱靶的。
-“我的几炮打得战友们欢呼雀跃。因为这个效果是旧装备无法达到的,高了不 止ー个档次。当时军区副参谋长现场拍板:大演习要上新装备。军区司令员讲,这 个演习要展示部队现代化建设的新成就,在协同、综合战斗カ上争取超过X军的X XX演习。你们要好好练,到时候打给江主席看。
-“我们炮长班的16名射手,淘汰了 4个当二炮手。剩下12人,从预习到正式 表演,都是百发百中,没有一发炮弹脱靶。这充分说明了新装备掌握不容易,但ー 旦掌握就所向披靡。过去师、团首长说,掌握了新装备,ー个连可以对付旧装备ー 个营,大家还有点将信将疑,实弹ー打,现场ー表演,没有人再怀疑了。激光、计算 机这类新技术,你不服不行。”
-你是怎样当上连长的呢? “这……”花炳新似乎有点不便开ロ,他望了望老连 长陈岩,不敢回答。陈岩反倒十分爽快,说:“你讲嘛!反正我处分都受过了,还怕 人说?”花炳新这オ慢慢地讲:“演习顺利结束之后,在返回营区的路上出了重大事 故,开了个连队立功,连长却受了撤职处分的先例。其实,连长也够辛苦的,连队能 掌握新装备,他是立了头功的。论技术、论组织指挥,都没说的,偏偏碰上这档子 事……”
-“别讲这些了。”陈岩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被撤职之后没有现存的 能全面掌握新装备的干部。连队不可一日无长,上级听取我们的建议,提花炳新当
-了连长。提他,大家服,因为他不仅新装备掌握得最好,而且有组织指挥和管教 能力。"
-据团里首长讲,花炳新能当上连长,其实与陈岩被撤职没有多少关系。如果不 出事故,陈岩被提拔是早晚的事。师团党委的指导思想很明确,就是要把懂新装备 的人提拔起来,促进部队的现代化建设。让花炳新当连长团里早有考虑,绝非偶 然,不存在“捡了个便宜”的问题。
-刘洪文和花炳新,同为士兵直接当了连长的幸运儿。幸运在哪?值得每一位 官兵深思。新装备的到来,给每ー个人以平等竞争的机会。如果说有些岗位的干 部还可以走后门滥竽充数的话,那么新装备却不允许你打马虎眼,谁能掌握它,与 之融为一体,谁就是获胜者。要讲新装备的冲击波,这是最大的冲击波,它像一座 警钟在时刻提醒每一位官兵:优胜劣汰,规律无情,当心!
-破格提拔两个士兵,在全团掀起一股学习高技术、钻研新装备的热潮,因为谁 也不愿被新装备所抛弃。
-喂!陆军老大哥……
-年10月6日,《解放军报》在第一版刊出消息:《我陆军质量结构实现重 大飞跃》,副标题为“以炮兵、装甲兵、工程兵、防化兵为主体的兵种部队在陆军编 制中占三分之二以上”。
-这条消息,对于关心中国人民军队现代化的读者来说,无疑是ー个特大喜讯。 “小米加步枪”的中国陆军正在发生质的飞跃,曾经让我们引以为豪的“小米”早已 成为过去,“步枪”也所剩不多,已经占不到陆军总员额的三分之一了 !
-在世界军队发展史上,陆军的历史最悠久;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共和国成立 前几乎只有陆军。历史悠久加上实カ最强,所以人们习惯称呼为“陆军老大哥”。
-在陆军中,又以步兵的历史最悠久,资格老加上靠它最后解决战斗,所以人们 又习惯地称呼为“步兵老大哥”。
-然而在现代化建设的今天,原来意义上的“步兵老大哥”的地位似乎正在发生 着微妙的变化。诸如“以步兵的胜利为胜利”“最后解决战斗还得靠步兵”之类曾 经是天经地义的原则,虽然不能轻言过时,但起决定作用的已非仅靠步兵了,至少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步兵。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从第四次中东战争到海湾战争,决定 战争胜负的关键是装备了计算机的合成军,其中尤以特种兵的作用更为明显。这 些,只要不带偏见和稍微留意一下世界军事动态,便可一目了然。撇开资历和数 量,纯粹从技术上讲,陆军已难称“老大哥”,步兵更成了“小弟弟”。
-“现在不是承不承认是'老弟’的问题,而是如何改变’老大哥’地位的问题。” 现任副团长的林国民一脸严肃地说,“我们不少同志老是埋怨装备落后,新装备来 了之后又埋怨新装备不行,就是不承认人的素质不行。新坦克从火车站下车,是我 带人开回营房的（当时任三营营长）。以后我一直带着九连训练。驾驶、火炮、通 信三大专业,又认真地摸了 3年。我认为新装备是相当不错的,其主要战、技术性 能无不超过旧装备许多,基本适合中国国情,也比较容易掌握。掌握的关键是人, 而不是车。人的基本素质,好比理工科'大本’100个小时可以掌握,高中生起码要 1000小时,初中、小学10000小时也不一定掌握得了。按照现在的征兵条件,大多 数士兵服役3年掌握新装备是不太可能的。比如火控系统,在输入目标参数之前, 必须先输入的地球物理参数就有几十个,温度、湿度、地球自转等等,这些你对初中 生、小学生讲得清楚吗?新装备的ー些故障,仔细分析解剖一下,大多也是人为造 成的。比如车应加什么油、什么温度,都有严格的规定,你不按规定来,能不出事 吗?再比如,ー个开关要你右开,你非左开不可,弄坏了还埋怨不好。这些都是简 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但还是有人搞错。原因就两个字,不懂。”
-说到这里,笔者想到60年代末刚入伍时,本连发生的ー个悲剧。连队菜地里 有个供潜水泵用电的变压器,未曾高架,放置于离地1米高左右。为了安全,每晚 均派哨兵站岗。连队几乎天天都要强调,千万别碰变压器,碰上高压电要死人的。 这个道理只要上过初中的人ー听就懂,照说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可偏偏有个文盲老 兵不信高压电这个“神”,轮到他站岗时,用枪刺悄悄碰了一下三根线中的ー根。 算他运气,碰的是零线,侥幸未触电。谁知他老兄第二天就在班里散布:“连队干部 骗人,胡说高压电碰了要死人,我碰了就没事。”接着绘声绘色地讲述他碰变压器的 经过。连里知道后,专门请电エ来讲课,从电压、电流、电阻、绝缘体、导体一直讲到 人体导电,无奈他老兄文盲ー个,如听天书。他口里答应再不碰变压器,心里仍不 信那个邪。等到他再次单独执勤时,又一次用枪刺碰了变压器。这一次他碰的是 火线,一道电光闪过,他浑身被烧焦,连脚下的胶鞋都分别被打出两个洞……这个 悲剧永远不会从笔者脑子里抹去。
-诚如毛泽东主席所说,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今天,军营里也许再不 会出现这种由于愚昧而酿成的悲剧了。但是,人的素质与新装备、新科技的反差显 然不是缩小了,而是拉大了。过去,ー个文盲通过3个月的训练可以掌握步枪;现 在,ー个初中生通过3年训练无论如何无法掌握新装备。林国民副团长说:“我们 在新装备上第一批训练出的16名射手（中间淘汰4人）,都是高中生,原先都是特 级射手。如果全部换装,我去哪儿挑那么多合格的人?！”
-是的!未雨绸缪,人才先行,现代化建设的当务之急呀!然而,许多部队的人 オ标准,仍然停留在“打靶看环数、投弹看米数”上,仍然信守着“陆军特别是步兵 不需要多少文化”的传统观念。两伊战争,其装备不谓不先进,可世界舆论几乎众 ロー词地认为他们“用先进的武器打了一场落后的战争”。何耶?人才队伍建设 滞后,观念滞后也。当我们为他们扼腕叹息时,当我们在埋怨装备落后时,也许未 曾想到人才滞后的问题正在咚咚咚地敲我们的门,ー个声音在高声地喊着:“喂! 陆军老大哥!”
-海军篇
-“没它盼它,有它怕它”
-要论对新中国海军的关心者,也许莫过于毛泽东。1953年2月,毛泽东第一次 视察海军舰艇部队,分别为“长江舰” “洛阳舰” “南昌舰”“黄河舰” “广州舰”题词。 意味深长的是,喜欢立异标新的毛泽东接连5次写下了内容完全相同的一句话: “为了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我们一定要建立强大的海军。”
-毛泽东将自己的迫切心情跃然纸上是不难理解的。从面积上说,我国是ー个 陆地大国,有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也是ー个海洋大国,有!8000余公里的海岸 线。但是自!840年鸦片战争以来,有海无防、有边无防的状况留下一部血染泪渍 的历史。纵观近代列强侵华之路线,十之八九是从海上轰开国门的。新中国的建 立,给延续百年的屈辱史打了一个结。伟大的爱国者毛泽东怎能不将建立强大海 军的夙愿萦怀?但是,能解伯牙琴声者,钟子期也。要完全理解毛泽东此时的心 情,只有对海军实カ知根知底的人才可充当“钟子期”。
-据人民海军的创始人、第一任司令员张爱萍上将回忆,从1949年4月23日人 民海军在江苏泰州白马庙宣告成立,到渡江战役后,我军只有从国民党第二舰队等 起义及投诚者手中接收的25艘船、45只艇,加上从上海等地接收的,总数不及百 艘。仅此一点家当,1950年还被国民党空军炸沉炸伤30多艘,其中军舰8艘。毛 泽东此次视察乘坐的“南昌”号,原是国民党海军的“长治”号。为避免轰炸,1949 年9月曾自沉于南京燕子矶,后打捞出水命名为“南昌”号。原国民党最大的巡洋 舰“重庆”号起义后,经敌机四次轰炸,被迫自沉于葫芦岛海域。这些情况,毛泽东 比谁都清楚。共和国成立伊始,他亲自批准拿出1.5亿美元给海军司令肖劲光购 买军舰,这些钱占当时国民收入的7%,毛泽东的魄カ不可谓不大。但抗美援朝对
-飞机的迫切需要,迫使毛泽东又不得不亲自将这些钱从肖劲光口袋里掏了出来。
-岁月蹉駝,道路曲折。我年轻的人民海军直至20世纪70年代初オ拥有第一 艘自行设计制造的导弹驱逐舰,即号称“新中国第一舰”的“济南”号。邓小平同志 第二次复出时,曾视察该舰,题下了“建立一支强大的具有现代战斗能力的海军”。 从此,中国海军的建设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至80年代末90年代初,具有高技 术水平的多用途驱逐舰、护卫舰进入海军序列。
-当第一艘新舰编入某驱逐舰支队时,狂喜的眼泪模糊了每一位官兵的双眼。 它是ー个全封闭的海上堡垒,具有势不可挡的战斗カ。这正是官兵们朝思暮想 的呀!
-“从今天起,我们每个人都成了百万富翁。”有人这样介绍新军舰。因为如果 以它的造价作分子,全舰官兵人数作分母,平均每人超过100万元。
-“从今天起,我们享受住高级宾馆的待遇。”也有人这样向战友们夸耀自己的 新军舰。可不是吗?脚下铺的是地毯,房间里有空调,无论春夏秋冬,恒温不变。 唯一不如宾馆的,是房间还不够大,缺少席梦思。
-这种全封闭的军舰没有一扇窗户,对天、对地、对海面、对水下的观察全凭先进 的雷达与声呐。与立体作战相配套的各类武器,也不再需要手工操纵,改由计算机 控制。每个官兵的战位上几乎清一色的是荧屏。对键盘的敲打和按钮、开关的操 纵代替了昔日笨重的劳动。年轻顽皮的水兵不无骄傲地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在 战位上打电子游戏机。”
-新装备当然绝不允许用来玩电子游戏,也绝不像玩电子游戏机那样容易。尽 管舰队首长下了命令,新装备要尽快形成战斗力,要用系统（全舰为ー个母系统,分 若干个子系统,形成一个计算机网络）操作、打靶,尽管科研单位、生产厂家对官兵 进行了突击培训,然而一年多过去了,系统却还是没能动起来。原因复杂而简单, 人机不友好。计算机系统似乎欺生,像一匹未经调教的马,不是罢エ便是撒野。于 是乎,对新装备的爱变成了怕,爱有多深,怕便有多大。“没有新装备盼新装备,有 了新装备怕新装备”,ー时成为普遍的心态。结果是愈怕愈不敢用,愈不敢用愈怕。 用不了新的便用旧的。旧的虽然落后,但旧的轻车熟路。如此这般,颇有些像ー个 驾驶不了联合收割机的农民,不得不重新捡起他的镰刀,并且对着联合收割机抱怨 道:“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啪!”舰队首长气得拍了桌子,“新装备给了你们,为啥不打系统（即用系统打 靶）？!”
-面对舰队首长的严词质问,士兵的回答是:“不是我们不用,而是新装备不行。”
-ー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但表面的沉默之下,ー个滚烫的问号在跳:究竟是人的 素质不行,还是新装备不行?
-奖励“鸭蛋”奖出个“满堂红”
-在1号舰将快马当作老牛骑时,2号舰又列编了。2号舰舰长邱延鹏十分老成 谦恭,个子不大,貌不惊人,但心里有一团火。他总觉得,国家花那么多钱造成新装 备,难道是为了给我们当旧装备用的吗?马必须派马的用场,不能当牛使。经过ー 段时间的摸索,他主动请缨,要求打新装备系统。
-“不行!打不好你负得了责吗?”训练基地一位部门长死活不同意。
-“训练不是为了打仗吗?不从实战复杂情况出发,用老办法打那么多优秀又有 多少用呢?”邱延鹏还是不紧不慢地说。
-“你能保证用新系统打优秀吗?你能保证不出事吗?”ー连串的问题,像ー座 座压过来的山。邱延鹏何尝不知道,训练成绩是考核ー个军官,尤其是一个舰长的 主要指标。即使自己不在乎,是否会拖大家的后腿?是否会影响大队、支队的成 绩?但是,他实在是不甘心,守着新装备却不使用,不是失职吗?可惜他又实在没 有把握,万一出了事,损坏了装备,那娄子就捅得大了。
-新装备还是新装备,老ー套还是老ー套。
-年代第一个春天。驱逐舰支队换了三个新官:支队长丁一平、政委陵敬昌、 副支队长张展南。
-不知是偶然的巧合,还是上级的精心搭配,这个海上“三人行”的第一步就迈 向新装备。丁一平和张展南都是将门之子,丁ー平阅历丰富,为人沉稳老练、胆大 心细。他已摸了多年的指挥仪,几乎指挥过我军海军的各个舰种,是个精通海军的 专家。ー看到新的指挥系统,便像关羽见到了赤兔马,眉开眼笑,爱不释手。“这么 好的东西,我们要用呵!”张展南的父亲当初本欲让儿子到自己的老部队去当陆军 战士,而张展南却选择了海军。这也许与他勇于挑战的性格有关。他闯了出来,从 士兵当上军官,又当上舰长、大队长、支队参谋长、副支队长（1992年已任支队长）〇 他们从父辈那里继承了作为ー个军人的忠诚、勇敢、果断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又在 现代海军建设上学到了父辈所欠缺的科学知识。一正一副,两位军事指挥员所精 通的专业如珠联璧合,对新装备信心十足。幸运的是他们碰上了一个好政委陵敬 昌,他在专业上虽不如他们精通,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科技迷。在政治工作上,以擅 长调动科技干部的积极性而著称。
-“我看就从咱们党委ー班人带头学起,老丁老张边学边当教员,我边当学生边 做鼓动工作。出了事我来擦屁股,你们放开胆子干。”陵敬昌政委白净精瘦,像个文 弱书生,平时谦逊得让人感到柔弱,可关键时刻如中流砥柱,敢作敢为。他最后说: “新装备要不能在咱们任期内用起来,就是失职,就无脸面见上级首长和广大 官兵。”
-也许没有必要叙述那艰难的学习过程了。只需了解一点,读者便可以猜个ハ 九不离十。前边《陆军篇》中的新装备与海军的新军舰相比,只是其中一个子系统 中的一件武器而已。掌握一件武器尚且那般艰难,要将若干个子系统联动起来,其 困难可想而知。丁一平和张展南常常是夜间编教材,白天一课ー课地上,一点一点 地教。如此一年下来,又到了海上打靶季节。
-没的说,新舰一定要用系统打了。打靶结果,1号舰全优,2号舰“光头”。
-ー个“光头”把全支队搅得沸沸扬扬。尤其是在几条老舰清一色打了“优秀” 的情况下,“新不如旧”的舆论ー时又占了上风。2号舰舰长邱延鹏更是成了议论 中心。“去年就逞英雄,没让他打系统还不服,怎么样?吃了’鸭蛋’舒服了。”邱延 鹏也百思不得其解,论学习的时间和对系统掌握的熟练程度,应该说,我们比1号 舰好一些。可为什么人家打“优秀”,我们“推光头”呢?他个子本来不高,这时仿 佛更矮了一头。
-“原因总是会找到的,先开党委会统一思想再说。”陵敬昌主持召开了一次不 同寻常的党委会。
-“新不如旧”的论点本就跛了一只脚,一推便倒。1、2号舰同时用系统打,1号 舰打了超优秀就是明证。但丁 一平支队长绝不想就此为止,他深沉地说,问题在 于,为什么使用新装备遇到ー点挫折,就会冒出“新不如旧”的论调?是因为新装 备太娇气?不错。新装备确有不完善的地方,不像老装备那样经得起磕碰,经得起 折腾,故障率比旧装备高。但不少故障恰恰是人为的。比如过去某个动作做错了, 纠正过来就是了。现在则不然,ー个开关开错了,ー个电钮按错了,整个程序都会 乱套,有时造成“死机”,甚至酿成故障和事故。张展南副支队长不动声色地说: “提高装备的可靠性、可维护性,我们有建议的责任。但是,我们更应该做的文章是 如何适应新装备,如何不开错ー个开关,不按错ー个按钮〇 ”这次党委会整整开了三 天,每天都开到熄灯号响,月上柳梢,慢慢地刨到了问题的根上:在旧装备上练成了 专家,甚至练成了权威,而新装备迫使昔日的专家、权威统统变成了小学生,一下经 历这一巨大的落差,难免使人头晕目眩。老ー套吃不开了,但老ー套学会容易吗? 也是经过了正规的大专、本科教育,在海上漂了多少年オ练就的呵!就像一位珠算 专家总想与计算机比赛,一位熟练的排字工总想与激光照排较劲ー样,实在有点不
-甘心。但是,新技术革命无情,要想不被时代淘汰,就得重新开始。能不能放下专 家、权威的架子,甘当小学生,是能否掌握新装备的关键。
-就在这次党委会期间,2号舰逐项查阅原始记录,找出了吃“鸭蛋”的原因:系 统事先调试不够,特别是全系统的调试未能很好进行,致使系统运转不正常。打个 比方,就像电视机的频道、对比度、光亮度不事先调好,画面岂能不出毛病?何况系 统比电视机不知复杂多少倍呢! ー个“鸭蛋”换来一条多么宝贵的经验呵!过去 打靶前的准备,往往把主要精力放在人的动员和武器擦拭保养上。这些现在当然 还不可偏废,但是离开了对系统的全面调试,“冰锅冷灶”地上,非出问题不可。
-这次党委会做出了两个决定。第一是对吃了“鸭蛋”的2号舰和优秀的1号舰 ー起进行奖励,以鼓励率先用新系统;第二是从今天开始,新型舰必须用系统练用 系统打（此时又增加一批新舰）,用老ー套即使打了优良的也算不及格,不算舰长 的年考成绩,不能评为合格舰长。此条后来被舰队作为法规性文件认可。而海军 官兵都知道,舰长的年考事关其命运〇
-两条决定,一条奖“鸭蛋”,一条“赶鸭子上架”。异乎寻常的决定带来异乎寻 常的效果:翌年全支队的新舰全部用系统打靶,条条都是“超优秀”。说起那次党 委会,大伙不无幽默地说:“支队党委高,奖励'鸭蛋’奖出个'满堂红‘。”
-计算机,我新的无言战友
-蔚蓝的天,湛蓝的海。我驱逐舰编队高速驶向远方。在舰尾犁出的白练上,一 群海鸥紧追不舍,不时俯冲下来,捕食被白浪翻起的鱼虾。然而,带队出海的张展 南副支队长和他的官兵,没有欣赏这大海神韵的闲情逸致,他们担负着一次重要的 任务,为外宾展示新军舰的各项战、技术性能。
-那位带队的外国将军就坐在军舰上。在北京听了有关方面的介绍之后,他要 到海上亲眼看一看中国军舰的风采。当然,还要检验一下我们的介绍是否名实 相符。
-用新装备为外宾表演,这是头一次,本来就有些紧张,不料大海像ー个喜怒无 常的妖怪,悄然间便拉起了雾幕。雾愈来愈浓,愈来愈厚,吞没了太阳,吞没了大 海。大雾ー统天下,叫人不辨西东。海上航行,台风与大雾为两大“天敌”。台风 是凶神恶煞,以暴风骤雨、狂涛巨浪玩弄船只于股掌之中;大雾乃温情杀手,轻柔飘 洒,寂然无声,引诱你误入浅滩或触上暗礁。这在以往,唯一的办法是尽快返航,溜 之大吉。因为大雾,打靶不成,数次无功而返并不罕见。但这次不同了,新军舰的 先进设备足以使大雾弥漫如同晴空万里。张展南果断下达了“继续前进”的命令。
-军舰穿云破雾,准确到达打靶海域。打不打颇费思量。此前打靶均是好天气, 打的是系统,“审计”仍用老办法。就像计算机算出了结果,再用珠算验算一遍ー 样。可现在老办法已毫无用武之地,肉眼失去了观察的作用,得完全靠电子眼和计 算机了。也许是因为事关重大,张展南心里也有些发毛。他问枪炮业务长“敢不敢 打”,枪炮长摇了摇头。“那你就暂时靠边吧!”张展南生气地说。他根据自己对士 兵的了解,点名拼凑起一个尖子队。待尖子们各就各位后,他急匆匆地跑到炮瞄雷 达战位,问自己亲自教出来的两名士兵:“打,有没有把握?”回答是:“有八成把 握。”“好!”张展南拍着水兵的肩膀说,“有八成把握就打。”
-整个系统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战舰颇像ー个漂在水上的科研所,每个人面前 红绿灯闪烁,屏幕上显示出空中、水上、水下的各种情况,计算机将各类情况进行汇 集、分析、整理,跳跃的数字不时显示出有关参数。舰长坐在指挥位置上,看着屏 幕,通过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类开关和按钮指挥全舰。在他的左右,有数个计算机终 端,每个终端管ー个部门、ー个系统,部门长靠它指挥本部门的每ー个战位,将上情 下达,将下情上报,以及与相关部门横向联络。战舰在雾中高速航行,系统也在高 速运行,但除了发动机的声音或微机偶尔出现的蜂鸣声之外,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射击目标在雷达上显示出来,各种射击参数,包括距离、温度、湿度以及相应射击诸 元,都在计算机上显示出来……射击准备就绪,只等舰长的手按下发射的按钮。
-“打不得,千万打不得!这么大的雾,万一打着了拖靶船谁负责?”从靶区传来 设靶者的呼喊。
-舰长看了看张展南,显然是请示该怎么办。张展南镇定地说道:“别理会他,要 相信科学和我们的训练水平,打!”
-射击按钮按了下去。炮弹鱼贯飞出炮膛,主副炮ー连发射几百发……随着大 炮的怒吼,人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在这黑夜似的大雾天,这ー串连珠炮出 去,谁敢保证不误中拖靶船?
-拖靶船上听到炮声曾发生一阵惊恐,冒出了“瞎胡来,拿生命开玩笑”的咒骂。 炮声停息之后,他们庆幸老天爷没让自己挨炮弹。当他们接到检靶的命令时,颇不 情愿地嘟哝:“肯定是光头,还检什么靶?”但是,事实让他们ー个个惊呆了:这么小 的靶船,主炮副炮命中这么多发?这可能吗?！再检一遍,准确无误。
-按照原考核标准,这一成绩是“优秀”的数十倍。
-一直沉寂无声的军舰上欢呼起来。那位一直不动声色只顾仔细观察的外国将 军,终于满面春风地站起来,与张展南握手。接着又倒了两杯葡萄酒,与张展南碰 杯之后ー饮而尽。他说:“中国能造出这么好的军舰我不怀疑,中国水兵这么快能
-掌握这样先进的军舰,让我想不到。”
-好一个“想不到”〇这么出色的表演,连表演者自己也未曾想到!
-这次被大雾“逼上梁山”的表演,一下拨响了驱逐舰支队全体官兵头脑中自觉 性这根弦。如果说以往是逼着与计算机系统打交道的话,那么现在则是自觉地与 它交朋友。前边是领导逼着搞“拉郎配”或“包办婚姻”,现在是“自由恋爱”。这种 感情的变化,可以从军官们的一句话中显露无遗:“不会使用计算机,就没有资格当 一名海军军官。,,你瞧,多么新派,又多么自豪!
-邱延鹏和黄新建是对老搭档,邱任2号舰长时,黄是副舰长;现在邱当了大队 长,黄接任舰长。在舰长室里,他们谈起第一次打“鸭蛋”的教训和后来的实践,说 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对计算机这位新的无言战友,仅仅学会使用它是不行的,必 须与之配合默契直至融为一体。从一定意义上说,她与骑兵的战马ー样,也是通人 性的。”他们称新装备的使用直到形成战斗力是“ー场名副其实的革命”。这种新 技术革命几乎涉及训练的每ー个岗位、每ー个环节。
-—多年来,挑炮手要挑身强カ壮的大个子,所谓“大个子炮兵”,三军ー样。 但在新装备系统中,火炮实行了电脑程序化,可以自动扬弹,再不用人工装填;炮身 电子联动,用不着手工左右。因此,对炮手的体力要求远远不如对智力的要求 高了。
-—以往各个部门长一般可以独立组织训练,枪炮练枪炮,航海练航海,对空 的练对空,对海的练对海,反潜的练反潜。ー个部门长只要掌握本部门的专业知识 和技能,便算个合格的部门长。现在,ー个部门往往无法独立组织训练,部门长不 仅要掌握本专业,而且要熟悉相关的五六个专业甚至十个专业。
-—过去,哪个舰长能指挥军舰ー次靠上码头,大家就会跷起大拇指;组织训 练和对海对空射击,谁的口令洪亮,谁目测距离准确,谁就是“大腕”〇这一切曾经 让舰长们引以为豪的东西,现在已经显得黯然失色了。“警报”ー响,舰长不必像 过去那样往指挥台上跑,而是要往指控中心钻。在这个全封闭的世界里,部属无法 看到你的手势,也不要听你的嗓门,一切情况都靠数据屏幕来显示,一切指令都靠 电脑传送,需要静默指挥。且不说ー舰之长要熟悉各个部门的工作,就是面前那数 十个按钮也够拨拉ー阵的。
-—训练方法上,先打单兵基础,再合练几乎是天经地义,但在新装备面前,单 兵几乎已无法自个儿打基础,上完理论课之后,就得进入系统,舰长、部门长、士兵 就得同时练,系统不运转起来,一切等于零。士兵的基础仍然重要,但必须在系统 中打基础。
-两位新装备的训练专家一口气讲了十多个方面的变化,最后总结说:“新技术 革命革到自己头上,唯一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地钻进新装备的怀抱,按规律来。规 律不管你的资历、职位,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的确如此。就在打“鸭蛋”之后不久,还是2号舰,还是那些人,桌面大的小靶, 只发射X发便ー举中的。这一成绩超过“优秀”标准几十倍。
-再看对空打拖靶,陆上一个连能打下ー个就相当不错了,ー个连甚至ー个营 “剃光头”并不罕见。但2号舰仅发射若干发,便将拖靶打得燃烧起来。这一成绩 已不是老考核标准所能衡量的了。
-号舰在北方某海域为兄弟部队表演,枪炮长不在位,由主炮分队长代替,照 样打出了超优秀。2号舰从打“鸭蛋”变成了创造奇迹的领头舰。
-邱延鹏笑容满面地说:“一旦与新装备融为一体,它是很讲’义气’的,你敬她 一尺,她报你ー丈。”
-事物的发展就是这样,会什么便愈爱吆喝什么,会什么便愈爱干什么。水兵们 对新装备从盼到怕,再从怕到抢。在训练中心,蒋宁副处长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现 象:过去如果哪个兵不听话,军官就会对他说,你要再不听话,就把你分到驱逐舰某 支队去。ー听这话,很多人便吓得够呛,因为掌握新装备实在太难。现在反过来 了,唬人的话变成了:你要不听话,就不让你到驱逐舰某支队去。因为现在观念变 了,士兵认为不学新装备,就学不到新东西。
-事物的发展就是这样,敢于向“必然王国”冲击,就能逐渐进入“自由王国”。 1号舰从列装到打系统用了 2年时间,3号舰列装2个月便打上了系统。全支队最 年轻的舰长韩小虎在他那简洁的舰长室里对作者说:“本舰列编便用上系统,得益 于前边几条舰的经验。我们把住了军舰出厂的机会,提前到エ厂,做到能把图纸看 清楚、各部分的关系搞清楚,让各种线路跑得通,能排除小故障。这样ー接装便可 开训,2个月便可开打。”从2年到2个月,这是ー个多大的变化啊!目前,全支队 已有20余个像韩小虎这样的全训舰长。这些新一代的舰长,出访能用外语与外宾 交谈,训练中白天打一般气象已不值ー提,在夜间、雾中和恶劣海情也照打不误,成 了“全天候”。他们甚至专挑台风来临之前或其他种种恶劣气候率舰出海训练、打 靶。按大纲规定的射击条件打靶已大大不过瘾,增大距离、缩小靶幅照样打出超水 平,不仅能打同向运动靶,还能打高难度逆向运动靶。
-昔日手把手地教士兵的张展南,任支队长后已把主要精力放到了战术上。单 舰技术水平的提高,迫切呼吁战术的改革。他ー口气给作者讲了八个方面的工作, 说:“我总算是务正业了。开始我和老丁干的是基层干部兼高中数理化教师的エ 作,十分辛苦但不是正业。我的正业是编队战术。”现在,他们已完成编队战术的全 部训练内容,包括电子对抗条件下的实弹演习。
-作者站在海港内,看着一条条来来往往的新型军舰,突然想起邓小平同志16 年前与总参负责同志谈话时所说的:“前不久我看到美国的ー个资料,说到使用电 子计算机,开始军队不接受、不赞成,说是不懂,掌握不了。后来,美国政府下了很 大的决心去搞,现在装备到团以下,陆、海、空军都用上了吧。我们现在还没有想到 这个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是很费劲的,但思想要统ー,要逐步实现指挥系统的现 代化,总不能拖得太久吧!” 16年过去了,伟大战略家的设想已部分变成现实。然 而,我们的思想准备、知识准备落后于“总设计师”多远呵!春天已经来了,可我们 不少人还停留在冬天。我想,小平同志所说的“费劲”,也许最“费劲”的还是观念 的转变,即把头脑中那个传统的军人概念转变为操纵计算机的新型军人的形象。 总有一天,每一位军官要履行其职责,就必须与电脑这个无言战友打交道。
-这个驱逐舰支队先走了一步,并且走得很好,走出了一个榜样。我向大海立 正,面对着军港,向他们致以敬佩的军礼。
-空军篇
-新一代蓝天骄子:1小时ー个“大款”
-特级飞行员、飞行大队长率永利喜滋滋地回到家里,对妻子说:“做几个好菜, 我要喝两杯。”
-妻子不觉诧异:吃飞行灶的丈夫平时回家吃饭从不挑剔,今天吵着要加餐,其 中必有缘故。妻子不禁问道:“你是立功啦还是升官啦?”
-“嗨!立功、升官算啥?告诉你ー个特大喜讯,我要改飞新战斗机,先进的战斗 机。”率永利自豪地对妻子说。
-“先进到啥程度?”妻子好奇地问。率永利既不能向妻子透露任何ー个技术参 数,又没法以“无可奉告”作搪塞,巧妙地答道:“新战斗机吸收了当今世界的新技 术成果,技术性能整整跨越了一个时代。她将使你过去看到的飞行表演相形见细, 顿失光芒!”
-“乖乖!”妻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在这之前,率永利谁也没说,包括对自己的同事和下级。改装（即更新）新型 战斗机后,将使部队跨入先进行列。这一天,是蓝天骄子们企盼已久的一天,是每
-ー个军人梦寐以求的一天。但是,新战斗机并不是每个飞行员都可以飞的。她对 飞行员的科技文化、技能、身体、心理诸方面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因此,飞行员要 在全空军中挑选,百里挑ー,强中选强。“我够格吗?”率永利不知将自己掂量了多 少遍,多次想主动提出申请又多次打消念头。
-然而,改飞新飞机对飞行员的诱惑カ是巨大的,这最能体现ー个飞行员实现自 身价值的光荣感。在空军,能当上飞行员,是谓蓝天骄子;能最先驾驶新飞机,无疑 便站到了蓝天骄子的第一排,乃是骄子中的骄子。尤其是首批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将成为新飞机的教练员,这是多么光荣呵!反复思考之后,他自信地向师长张建平 家里走去。
-年轻的师长张建平以“好斗”而闻名。空中强烈的紫外线未能晒黑他的皮肤, 他总是显得那么白净潇洒。他中等个头,衣着整洁,ー看便是个受过正规教育、十 分有教养的人。然而ー上飞机,ー上指挥塔,他便会变成一头雄狮、ー只猛虎。空 中特技、空中格斗他是一把尖刀,闯训练禁区、补飞行空白,他是一名尖兵。他曾在 青藏高原将2架不明国籍的飞机驱逐出境;曾率领五机“箭”形编队参加国庆35周 年阅兵式,飞过天安门广场;更有无数成功的飞行表演和战术示范的光荣纪录。他 既是ー师之长,又是一流的飞行员。他27岁当团长,当师长时オ30出头。当改装 新型战斗机的重担压在他的肩上时,他首先想到是要无愧于这支英雄部队的光荣 历史。
-张建平所在的师从1950年下半年组建到1951年参战,训练不足1年,飞行员 平均飞行时间不到100小时,却取得了击落击伤敌机11I架（击落8?架,击伤24 架）的辉煌战绩。全师击中敌机的飞行员占总数的71.4%,涌现出击落击伤敌机 29架的“英雄的王海大队”,击落击伤敌机1?架的赵宝桐“英雄中队”,击落击伤敌 机9架的ー级战斗英雄特等功臣王海和赵宝桐,分别击落击伤敌机8架和7架的 ー级战斗英雄、特等功臣刘玉堤、孙生禄,击落击伤敌机6架的二级战斗英雄、特等 功臣范万章,还有分别击落击伤敌机4架的特等功臣杨振玉、焦景文、罗沧海等等。 在为击落击伤敌机百架祝捷庆功时,毛泽东主席亲笔批示:“向空X师致祝贺。”中 央军委发了嘉勉电。熠熠生辉的过去,灿若星河的英雄,像ー只巨大而无形的手, 时时推着他向前闯,颇有点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感觉。20世纪50年代初的前辈们 不过是小学、初中文化程度,最少的只飞行了 60多个小时便能打下敌机,无疑创造 了世界空战史上的奇迹。今天,他手下的飞行员绝大多数是大专、本科文化程度, 又给了最先进的飞机,还能再创昔日辉煌吗?
-当然,激情沸腾之后,他又清醒地看到:20世纪50年代敌我双方的飞机和现在 相比都是低层次的。武器愈先进,愈需要高素质的人才,愈需要时间去掌握。一件 冷兵器ー个文盲在短时期内可以掌握,而ー架现代化的飞机,ー个本科生也需要相 当长时间的刻苦训练才能驾驭。革命热情要似火,科学态度应如冰。这是ー个合 格领导者应该牢记的辩证法。他想了许多,最后归结为,第一步得自己带头去走。 作为ー个飞行师长,飞行技术理所当然应当是全师第一流的,甚至应该是第一号 的。同时,要挑选出足以担当示范教练任务的尖子先飞ー步。他是以带尖子名冠 空军的,ー个个尖子飞行员在他脑子中闪过。正在这时,率永利来敲门了。
-“我请求首批飞改装新飞机,我行。”率永利毫不谦虚,直截了当地说。张建平 佩服他的勇气和自信,也了解他的技术水平,他充当首批候选对象是完全合格的。 但是,首批オ选12个人,除师长外,其实只有!1个人,张建平还得仔细权衡:“你的 要求我十分理解,但确定人员还要党委集体研究,并报上级批准,你就先回去等候 通知吧!”
-率永利以为没戏了,但不久便接到了被选中的通知。他将信将疑地问团长,团 长笑了 :“是挑上了你,马上准备上航校改装吧「’他将这一喜讯藏在心里,跑回家 里,要爱人加菜。爱人明白了,从现在起,他将一头扎进新飞机之中,忘却妻子、忘 却孩子,甚至会忘却自己,他将很难回ー趟家了。她十分爱她的丈夫。他虽然只有 1.66米的小个子,却是人中的尖子,天上的骄子,其光芒足以照得为妻者浑身亮 丽。但是飞行员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每天成双成对,卿卿我我。作为飞行员的妻 子,那飞机发动机的轰鸣,那银燕在空中的一举ー动,甚至空中飘来的云彩,地上刮 来的风,无不牵动着她们的心。她们的神经似乎老在ー种紧张之中,只有当丈夫实 实在在地来到她们的眼前,心中的那块石头オ算暂时落地,给丈夫以加倍的爱抚。 在节假日或飞特技课目时,飞行员的妻子们往往会自发地买上东西去机场,不是慰 问自己的丈夫,而是慰问地勤人员。道一声“辛苦”,说一声“感谢”,还有一句没说 的话双方都心照不宣:“千万细心呵!我丈夫的生命至少有一半掌握在你们手里 哟。”率永利和许多飞行员ー样,完全理解妻子的心情,但也将这种过分的担忧斥为 “对科学的无知”。而无论你如何详细地给她讲解科学,都难以驱走她心头的那片 愁云。特别是改装新飞机,她能不担心吗?
-师长张建平率领11名飞行精英,来到了某航校。越是性能优越的飞机,其构 造越复杂,原理越深奥。数门理论课同时开,学习方法非同寻常,课后必须将听课 内容默记下来,等于一天几次闭卷考试,折腾得这些拥有第一流身体素质的尖子飞 行员也不堪重负。天天训练至深夜12点,累得他们常常和衣而睡。航校离市区坐 公共汽车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但你若问这个城市咋样,这些蓝天骄子竟茫然无 知。他们压根儿没进过城,全部时间甚至梦中都在最新科技理论的王国中遨游。 命运之神从不欺骗执着虔诚的追求者。到底是尖子中的尖子,理论考试,12人全 部满分,并且每人都写出了漂亮的心得体会。小个子率永利一人写了 !6篇,在航 空理论知识竞赛中得了一等奖。扎实的理论基础为掌握现代化的飞机创造了条 件,该上机实习了。
-“一遍不行,再来两遍,两遍不行,再来三遍。”这是我们通常用来表现刻苦学 习的几句话。但是,你若用此来教导这些飞行精英,那就大谬不然了。师长张建平 严肃地对大家说:此型新飞机不是黄金,胜似黄金。且不算别的,教官带飞1小时, 所花的人民币就相当于一个“大款” !你一遍不行再来二遍,就得多准备一手提箱 的钱。我们的国家还很穷,有限的国防经费不允许我们一遍不行再来二遍,更不允 许当了“废品”再回炉。
-大家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感受到了这几句话的分量。飞行员是用黄金练出来 的。ー个民航机机长的练成,所花的钱换算成黄金,其重量几乎与他们体重相等; 而ー个新型战斗机飞行员的练成,所花黄金将超过他的体重。“时间就是金钱”， 这ー商战语言用到新飞机训练中同样恰如其分。精英们别无选择,必须用最少的 时间来练硬自己的翅膀。而科学又是老老实实的学问,你要节省空中时间,首先在 地面必须比别人多付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地面苦练,空中精飞”。
-数千个技术数据,顺背了倒背;数百个技术动作,ロ念手动反复做;座舱的各个 部件、各类仪表密密麻麻,各种线路宛若蛛网,必须闭上眼睛ー摸就准。12个飞行 员,仅座舱图每人就默画了数百张。此时再上天,让教官大吃一惊:“我熟悉座舱花 了一个星期,你们怎么ー上天就熟悉呀?”怎么说呢?只有该熟悉的都熟悉了,你オ 肯把位置让出来给我坐,从而最大限度地利用空中实习时间呀!
-名精英完成两种气象的改装新飞机飞行,最多的用了 28小时,最少的率永 利只用了 23小时20分。而按惯例,达到上述水平需30余小时。节约时间就是节 约金钱。他们节约下的钱换算成黄金,ー个人挑着也够沉的。高级人才的价值,在 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人格是平等的,而人的价值是不平等的。如果说在低级劳 动领域,这种价值差异表现得还不明显的话,那么在高级劳动领域则是一目了然 的。国防建设现代化对高级人才的呼唤日甚一日,我们听到了吗?
-张建平带领他的飞行员穿云破雾,驾驶新一代战鹰回到自己的机场,开始向高 难度动作冲击,其惊险足以把任何人吓出ー身冷汗。他们的妻子更是心惊肉跳。 率永利的妻子自打为丈夫准备了那顿丰盛的晚宴之后,很难见到丈夫一面。相距 不过咫尺,却宛若关山万重。她实在放心不下,带着孩子来找他。只见率永利面前
-放着ー个笔记本,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背诵着她咋也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及动 作要领,两只手还像在座舱ー样,配合“台词”做着各种动作。不知为啥,悬着的心 一旦落地,眼泪反而哗哗直往下掉……率永利却笑了,笑得幸福、自信。他对妻子 说:“我正在向成为世界第一流的飞行员努力。”这难道不值得做妻子的骄傲吗? 是呵!丈夫第一批赴航校学习新飞机飞行,第一批放单飞,第一批向高难度动作冲 击,第一批成为新飞机的四种气象（全天候）飞行员、教员、指挥员,第一批参加表 演,第一批使用新飞机的所有火器实弹射击……甭说这么多第一,就是ー个第一也 够让人自豪的了。对了,我们得看看他的飞行表演了一与我们ー起观看这次表 演的有中央军委、三总部和陆海空三军的高级将领。
-表演者除率永利外,还有他的团长张宝忠。两个人均是特级飞行员,第一批掌 握新装备的佼佼者。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两架新飞机滑行出来,不过数百米,便腾 地昂首起飞,角度大得几乎垂直。飞机迅速爬升,突然蓦地打了半个滚,竟倒转反 向,从几乎贴着主席台前的上空飞过来。观看者根本无暇鼓掌,相反许多人的脊梁 上不觉冒出了冷汗,紧张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吁!太玄乎了!这要稍有差池,掉下 来咋办?似乎不容紧张者思考,飞机又突然横着滚了 360度,接着爬升,又一个滚 转540度。天哪！新飞机在天上竟比武术高手在地上还要灵活,使空中飞人之类 的杂技表演不值ー提。双机开始高速盘旋,两机相距不过1〇余米,如此高的速度, 如此小的间距,如此复杂的动作,飞行员若非技术炉火纯青,岂能操纵若定,玩飞机 于股掌之中?看完顺飞倒飞、直滚横滚等令人眼花缭乱的高新动作之后,疾若闪 电、动如雷霆的飞机突然变成了两只悠闲自在的银色蜻蜓,慢慢地、轻柔地通过主 席台前。这是他们ー气呵成的24个动作的最后1个,按照行话,曰“小速度通场” 〇 此时,观众席オ响起了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这就是我军新一代的飞机, 这就是我军新一代的特级飞行员！时任军委副主席刘华清概括道:“今天是开了眼 界,长了志气,受到了鼓舞!”
-类似表演,率永利他们进行了 20多次,次次圆满成功。
-“强”吃牛肉“软”戒烟
-师长张建平站在新飞机上,向欢呼的人群招手。人群中有时任军委委员、国防 部部长迟浩田及国务院有关部委的负责人。张建平与另ー飞行员刚为大家进行了 ー场扣人心弦的飞行表演。他们起飞300米即垂直拉起,ー个反斤斗,接着双机密 集并列画“ 8 ”字,低空横滚……双机起飞,双机落地,好不干净利落！
-然而,愈是听到这褒奖的掌声,愈是听到这赞美的欢呼,他的心愈是惴惴不安。 邓小平同志17年前的一段话老是响在他的耳边:“新的武器装备ー来,行不行呀? 懂不懂呀?指挥能力够不够呀?就是自己行,下面的人行不行呀?你不训练,就是 不行。”
-邓小平同志17年前的预见,与他今天面临的现实可以说不差分毫。“进了 X X师,人人减エ资,当官十几年,进了新兵连。”这段在军官中流传的戏谑的顺ロ溜, 描画出他部下ー些人的心态。新飞机的续航能力强,过去若干个架次才能完成的 课目,现在ー个架次即可完成。因此飞行时间相对少了 ,飞行时间少了,飞行补贴 也就少了,所谓“人人减エ资”,此之谓也。对此,飞行员们不过说说而不会当真。 但要改变当“新兵”的状况,却不是上几堂政治课、突击几个回合就能解决的。在 一定意义上说,这需要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
-现代化的装备,呼唤现代化的人才;尖端的新装备,只有靠尖端的人来掌握。 ー项新技术,一件新装备,即使再先进再尖端,少数几个人掌握它也许并不难。他 们或有这方面的天才和特殊的灵感,能够“心有灵犀一点通”;或有扎实的基本功 和超人的勤奋,能够“春江水暖鸭先知” 〇出ー两个“天才”式的顶尖人物,只能做 精彩的表演,而无法让部队全面形成战斗カ。现在,张建平的手里已经握着几张 “王牌”,可以表演出令人眼花缭乱、心惊肉跳的空中格斗,但是要整团整师的飞行 员都变成尖子,飞出一流水平来,还有成片的荆棘需要清除,成堆的困难需要克服。
-许多困难,有些他已经考虑到了,并采取了果断措施克服,有些却是他未曾充 分估计到的。
-对飞行员的文化、身体、年龄以及飞行基础,张建平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学历 要大本,身体要甲等,年龄要35岁以下,飞行要900小时以上……对于他提出的这 些苛刻要求,空军首长无不言听计从,有求必应。人员先在军区空军范围内挑,不 够可在全空军内挑,挑谁给谁。“大换血”式的人员调整,已使他的队伍今非昔比, 面貌一新。但同时他又落了个“狠心”的名声。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进新人 就得出旧人。偌大一个师,オ筛出几个人上新飞机?多年的老部下老战友被调走, 双方的心情都不是好受的。尤其是ー些原在外地的干部,“过五关斩六将”,费了 牛劲调回到“家门口”,新飞机一来,又被“赶”到该去的地方,难免要掉下无可奈何 的泪来。
-而对于飞行员身体素质,张建平想不到会有如此之大的差距。在新飞机上,有 的飞行员飞1个小时就感到疲劳,有的甚至出现眩晕和十分危险的“黑视”现象 （瞬间啥也看不见）。显然,此乃身体素质不适应新装备所致。按空军的行话讲, 主要是抗载荷能力达不到要求。战斗机飞行员与民航机的不一样,除了必须有更 为壮健的身体外,还必须穿上抗载荷服。否则,在强大的载荷力作用下,轻则受伤, 重则不堪设想。在飞特技时,抗载荷能力要求更高。而开新飞机,要具备比飞老飞 机强许多的抗载荷カ。
-身体素质不行,锻炼!飞行军官们每天练长跑,ー跑就是5000米;打篮球,踢 足球,一打就是ー个半小时。谁要说他们锻炼不刻苦,那是睁眼说瞎话。按照常 规,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锻炼,他们的身体素质应该提高,抗载荷能力应该增强。 然而,不知为什么,飞行员在飞机上反而感到更加疲劳。经测试,抗载荷能力非但 没有提高,反而降低了!
-于是乎,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的专家们被请了来。专家一席话,让训练组织者 顿感羞愧:“你们练的是耐力,而不是抗载荷カ。长跑、踢球之类的运动叫有氧锻 炼,而提高抗载荷能力必须靠无氧锻炼。何谓无氧锻炼?即瞬间缺氧的运动,如短 跑、举重等增强爆发カ的项目是也。”
-想不到锻炼还有这许多名堂。常人按常规办法锻炼,就能增强体质;非常之人 如飞行员对身体有特殊的要求,就得按特殊需要来锻炼。专家们根据每个飞行员 的不同情况,制订出不同的体能训练计划,大大增加了无氧训练的比重,减少了有 氧训练的比重。其中,尤其突出了短跑和哑铃、杠铃、拉カ器、自行车等配套综合练 习项目。只是,综合练习器械完备的健身房飞行部队过去就有,但很少有人问津, 总觉得那是ー种贵族运动。从电视上看到外国人上健身房,便讥之曰“玩派”，“锻 炼还要那玩意吗?到室外跑ー跑,既呼吸新鲜空气又节约,还不照常锻炼?”现在オ 发现,不是人家“玩派”,而是自己“ 土老帽” 了。仔细想想;土老帽”讥笑科学的事 还少吗?不只在锻炼上。
-航空医学专家们还给飞行员们规定了强制性食谱。所谓如饥似渴,饥渴的滋 味谁都知道不好受,但强迫你吃不愿吃的东西,那滋味却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到 的。喝苦口的中药,硬着头皮喝几服便行了,而强迫你吃东西可是日复一日难有穷 期。飞行员本都是“杂食”,但毕竟各有各的口味。有的不爱吃牛肉、羊肉,有的不 爱吃鱼,有的见到黄油便恶心,有的闻到奶味便腻味。现在顾不了那许多,得拿出 “牺牲奉献”的精神来,填鸭式地往嘴里填。只不过填鸭是人硬往鸭嘴里塞,飞行 员是自己硬塞到口中。你若玩猫腻儿剩下来,对不起,有人监督着你。我们这支由 小米加步枪起家的部队,从井冈山的红米饭、南瓜汤到延安的小米、黑豆,指挥员从 来都是为部队吃不饱而发愁,也许未曾想到今天在飞行部队里要为把高能量食品
-硬吃下去而发愁。尽管营养学家们一直呼吁讲究吃的科学,但中国人仍然不肯放 弃那点爱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吃什么便吃什么的自由。
-欧洲的足球运动员上场像公牛,我国的足球运动员上场像面条,原因很多,其 中之一是对吃的自由理解不了。真正的吃的自由,乃是科学饮食的自由。我们的 飞行员们在吃上先行了一步,开始从满足嘴巴的需要向满足工作的需要迈进。
-科学的锻炼和科学的饮食,取得了超出预想的效果。飞行员们在新飞机上普 遍感到精力充沛。有的原先飞1个小时就感到疲劳,现在飞4个小时也毫无倦意。 科学测试表明:飞行员的抗载荷能力,已大大提高,基本适应了新飞机的需要。人 人都喊良药苦,药到病除始觉甜。正是如此。现在,飞行灶上再也见不到哭丧着脸 硬塞牛、羊肉的情景了,代之以满面春风,按食谱进餐如饮醇醪也。新装备使驾驭 它的人改变了饮食习惯。
-这里用近年来流行的一句话,叫作“不服不行”。你想驾驭我吗?那就得按我 的规矩练,按我的规矩吃!
-新飞机的冲击波甚至使飞行员的个人嗜好也发生了改变。酒,是飞行前严格 禁饮的。但在没有飞行任务时,喝上两杯也并无不可。节假日无值班任务,有的飞 行员可谓海量。自改装新飞机之后,飞行员即使原来馋酒的也绝无再饮者,连啤酒 也不沾了。何耶?新飞机对飞行员行为能力要求更高了,必须时刻保持清晰的思 维及注意力,保持对飞行因素如缺氧、过度负荷及前庭刺激的稳定性。再说烟。以 往飞行员见面时相互递支烟,聚会时发上一圈烟,人之常情,社交之常事。可现在 你即使主动给他让烟,他是死活不会再吸了。在飞行员宿舍里,已无一人抽烟,“瘾 君子”已被“完全、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之”。新飞机的警告比医学家吸烟致癌 的“威胁”更为有效。因为在三度空间的大载荷下,你的气管即使有一点感觉不到 的毛病,或者胸部肌肉力量稍有欠缺,吸进去的气就可能呼不出来,到时候谁也没 有办法来帮助你。还有打扑克之类,曾经是飞行员们闲暇的主要消遣。奇怪的是, 新飞机一来,扑克迷们便销声匿迹了。他们干什么去了呢?不是上了健身房,就是 埋在了书本中。新飞机对身体素质和文化素质的高要求,迫使你放弃纯粹的消遣。 新飞机简直成了一个无处不在、无所不管的幽灵。
-当然,新飞机对飞行员最大的考验还是在空中。他们虽然都是大学生,但要熟 悉驾驶、领航、火控诸系统,要熟悉数十种故障提示,要适应高强度高智力的飞行要 求,显然步步都须艰苦跋涉。我们暂且撇开这复杂的技术问题,单讲ー个黑匣子。
-新飞机上的黑匣子,是ー个训练监控系统。飞行员在空中干了什么、说了什 么,它可以完整记录下来。对于个别飞行中避难就易,甚至虚晃一枪的人来说,它 无疑是ー个严厉的裁判员。在改飞新飞机前,曾有过这样的例子:某飞行员因身体 和技术素质不够,每次飞特技课目时便远远溜ー圈,看看时间够了便飞回来。因为 飞机上天后,不可能再派ー架飞机去专门盯着他,所以领导还以为他认真完成了训 练任务。等到真考核时,他オ露了馅。他的日记中写道:“我最怕飞特技项目,ー听 特技便打战……”教训十分沉痛,但解决这ー问题并无良策。黑匣子的出现,使训 练监控落到了实处。你的训练质量如何,黑匣子拿出来ー放,领导ー看便明白了, 自己也明白了。团长张宝忠举了一个小例子:飞机着陆要求有个最佳角度,过去用 肉眼看,你说他大了,他往往不服气。你的眼睛又不是角度器,看得就那么准,连1 度2度都能区别开来?现在谁也不争,看黑匣子的记录就行。有个飞行员着陆角 度为14度,比规定的10-12度超出2度。二话不说,作检讨,查原因,研究改正办 法。这要在过去,又是一件“无头案”,最后首长拍板,拍了下面也不服气。
-在新飞机装备下来时,时任军委副主席刘华清曾指示“尽快开飞”。空军某师 快到了什么程度呢?在师长张建平、大队长率永利等教练员的指导下,仅用2个月 的时间已完成两种气象的飞行。这不是吹的,有黑匣子为证。当然这仅仅是起步。
-突破“瓶颈”:ー张小小的卡片
-当我们把眼光聚在天上,观看新战斗机的精彩表演时,也许不曾想到制约新战 斗机尽快形成战斗力的“瓶颈”不是在天上,而是在地下。
-飞机飞得再高,是从地上起飞的;飞得再远,也得回到地上。地上有航空的港 ロ,有飞机的家。“家里人”虽不像空中骄子那般可与日月争辉,可与彩霞媲美,但 “儿行千里母担忧” 〇飞机出发,备好一切为之送行;飞行归来,为之洗尘为之保养 为之补给。即便飞机翱翔于蓝天之上,“家里人”也没有片刻的安闲,就像ー个放 风筝的人,盼望着好风凭借カ,送汝上青云,又担心大风吹断了手中的线。多少祝 福,多少担忧,一升一降,ー颠ー簸,情系魂绕,地勤机务人员之于飞机,绝不亚于慈 母之于游子。
-然而,新飞机的到来,使“家里人”与“游子”之间产生了一条我们不曾预料到 的鸿沟。虽然与调整飞行员ー样,机务人员也全都换成了大专以上的科班生,但仅 靠文凭并未填平这条新的鸿沟。
-旧型飞机加油严禁通电,新型飞机则必须通电。就这ー个小小的改变,竟吓得 我们一位大专毕业的机械师不敢动手。通电之后出事咋办?头脑中根深蒂固的老 规定,颇像老太太几十年固守的老习惯ー样,自然地抵制着新规定。某日夜航,飞 机已插入夜空。一位机械师满头大汗地跑来向机务副大队长王长生报告,“我少加 了X百公斤油”〇 ー架飞机少加几百公斤油,如果飞行员不觉察,这架飞机就可能 因燃料耗尽而无法返航。王长生立马报告塔台指挥员,通知飞行员注意油表,控制
-飞行时间。加油,应该说是一件并不复杂的工作,为什么还会出差错呢?新飞机的 加油量是按公斤（质量）来计算的,而我们的加油设备是按公升（容积）来计算的。 因此,每次加油必须进行ー次质量、容积的换算。我们这位机械师忘了换算,稀里 糊涂地把1公升当1公斤“卖”了出去。幸亏他在飞机起飞不久便想了起来。
-想起来了,便避免了一次隐患,如果想不起来呢?这使机务处处长王伦文想起 ー个统计数据:空军!986,1987两年发生的维修事故中,“错、忘、漏”导致的事故占 28%之多。而”’错、忘、漏”的核心是“忘”,即我们以往在分析事故原因时常说的 “没有想到”。旧型飞机我们摸了多少年,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维护保养和检查修理 的经验,尚且会出现“没有想到”的情况,新飞机オ刚到,又将会出现多少“没有想 到”呢?
-旧型飞机的机务分为传统的四大专业:机械、军械、特设、无线;新飞机一下增 加至17个专业,其中火控、电子对抗、导弹、飞行参数测试等,过去基本未曾接触, 即使是传统已有的专业,也增加了全新的内容。一句话,全变成了计算机程序控 制。在某种意义上说,如今的机务人员都变成了专业计算机工程师,对飞机的检 测、保养与修理须臾离不开计算机。过去要找到ー个故障,几个小时能找到便算 “大腕”,几天找不到也不稀奇,而现在计算机只需几分钟甚至几秒钟,便能一目了 然地告诉你故障在哪。如果说传统的机务在很大程度上要靠经验的话,那么现在 主要是靠程序。规范化的程序ー步也不可少,因而“错、忘、漏”带来的危险变得更 大了, 一次“没有想到”后果就不堪设想。
-作为管理专家,就是要通过管理来消灭“没有想到”,而要你“必须想到”,不想 到便让你过不去。过去为消灭“没有想到”,记不清开了多少次会,分析了多少次 原因,无非是“业务不熟练”“责任心不强”“把关不严”,等等。不错,这些都是造成 “没有想到”的原因,但为什么会“责任心不强”“把关不严”呢?王伦文、许来华、王 长生等机务专家开始怀疑我们沿用了多少年的机务条例和制度了。这套制度以 《工作日记》为核心依据。所谓《工作日记》,就是机械师将每日的工作,如发现、排 除故障,维护保养的项目等,逐项记录下来。领导以此作为了解飞机技术状况的基 础。这种建立在人的觉悟和责任心基础上的制度,在实践中的漏洞是明显的。最 主要的是常常出现“没有想到”的情况,哪个机件的使用寿命到了,该更换了,“没 有想到”;哪项周期性工作该进行了,“没有想到”;哪一部分该保养了,“没有想 到”……一方面有许多“没有想到”,一方面又做了许多不需做的工作。曾经有这 样ー个例子,有架飞机的起落架上的ー个轮胎刹车有问题,原因是新换了轮胎而未 能调整好。这只轮胎是谁换的?什么时候换的?查遍了《工作日记》竟无一人记
-载,成了一笔无头账。显然,旧的机务工作制度已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了。
-如何改?王伦文的眼睛盯在一本杂志上。该杂志介绍了国外一种全新的机务 保障方法:所有工程机务人员参加机务准备工作,必须备有“检查项目表”和“工作 卡”,前者是从事机务准备工作要做的维修检查项目清单,后者是指定工作的派エ 单。几行简单的介绍,让他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这简直就是专为我们开的药方, 简直就是专门对付“错、忘、漏”的制度!学习西方发达国家的先进管理经验,上级 讲了多少次,可我们许多同志常常认为这是地方上的事,似乎与己无关。然而,当 新装备将旧的管理制度远远抛在后头的时候,这ー问题不得不摆上工作日程。
-学习世界先进的机务工程管理办法的议题,从机务工作会议提到了师党委的 会议桌上。对于旧制度的落后,师长张建平早在当团长的时候就深有感触,并且亲 自主持过一次改革。那时,有近三分之一的飞机因机务保障跟不上而停飞。他深 入调查解剖,一下抓住了问题的症结:由于机务人员由各中队调配,每个中队人数 最少的专业分队能保障多少飞机,就出动多少飞机。每个中队均有弱项又均有强 项,各中队的弱项累计起来,岂能不“王小二过年”?张建平让大家换一下脑筋,将 各中队各自为战改为大队统ー调度,以甲中队之强项补乙中队之弱项,乙中队之强 项补丙中队之弱项……如此优势互补,则强项更强,弱项也变强。此项改革使飞机 出动率提高一倍以上。他的改革与当今世界先进管理水平有相似之处,但在质量 控制、消灭“错、忘、漏”上仍有差距。这除了未曾想那么细之外,主要是受旧的机 务制度的束缚,不敢扔掉那本沿袭了几十年的《工作日记》制度。新飞机的到来给 机务改革带来了新的契机,到了该扔掉《工作日记》,用先进的制度代替它的时 候了!
-师长、政委拍板了:“改!”不过在改之前,先得将要学习的东西搞清楚。他们 一方面找有关中外文的资料,一方面派人到地方去请教。
-果然,当机务副大队长王长生一行来到某航空公司考察时,发现他们先进的机 务保障早已将《工作日记》式的旧制度抛到后头。撇开复杂的技术问题,可以用两 个词来形容:大开眼界、豁然开朗。过去是民航学空军,现在倒过来,王长生感慨不 已。不改革开放,就没有出路,就要落后！
-在经过剧烈的“阵痛”之后,ー项新的机务保障制度诞生了。说白了,她不过 是ー种小小的卡片,由一张张“工作指令卡”组成的“机务工作卡片制度”。一般人 也许会感到她枯燥无味,毫无魅力,但管理专家会感到奥妙无穷,美不胜收。
-你瞧,她把管理上的那个循环圈封闭得多圆。干什么?谁去干?干得怎样? 还有什么问题?卡片从质控中心出来,又回到质控中心去,ー个圈圈画得圆,领导
-者一目了然。
-你再瞧,她把人的行为约束得多规矩。卡片规定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干 ー项签一项字,出了差错,你跑也跑不掉。如前所说,新飞机的机务已由经验型变 为程序型,你必须按卡片规定的程序来干,卡片专治你的“健忘症” 〇
-你再瞧,她简直够得上是ー个立法、行政、执行三权分立而又紧密结合的“政 权”。卡片上的指令好比法律条文,机务人员按法条“行政”,质检组负责监督,复 查后也在卡片上签字。如此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这个全新的制度,使机务信息回收率达到100%,各个专业基本维护内容共54 项周期性工作和有寿机件的控制从未发生过一次差错。一言以蔽之:即使你想 “错、忘、漏”,她也不让你“错、忘、漏” 了。
-“瓶颈”就这样被突破了。她给人们的启示可以写ー篇长篇论文,但有一条也 许是不为外人所注意的,那就是现代军官必须至少懂得一门外语。
-军官要懂一门外语,早在100多年前,克劳塞维茨和约米尼便提出了这ー要 求。他们之所以提出这ー要求是立足于打国际战争和境外作战。现在我们可以撇 开境外作战这一点,仅从掌握现代化的武器装备和学会现代化的管理上讲,掌握外 语也成了最起码的要求。道理十分简单,你连外文资料都看不懂,何谈了解国际信 息?因此,你见到军官们用外语会话,业余时间叽里呱啦地念外语时,千万别误会 这里是外国语学院。就连政治委员邓铜山,口袋里也装着外语单词的卡片,有空就 摸出来念一下。
-邓政委莞尔一笑地说:“在高技术部队当领导,手下的军官几乎都是大学生,要 不懂点外语,ー涉及国外最新信息,就像聋子对话,还谈何领导?”他谈起新飞机刚 来时调整机务人员的一段往事:“我们原想起用一些老中专生当机务部队的领导, 为啥呢?中专生听话。可事实无情,他们听领导的话,但新飞机不听他们的话。上 级也提醒我们说,别自己不懂技术,不会领导,还木匠的斧头一面砍,说什么大学生 不听话。现代化的装备一定要交给有现代知识的人,要选懂现代化的人当领导。 思想弯好转,感情弯难转。’老中专’们过去是立过汗马功劳的,但也得狠心地淘 汰。最后全师オ挑出22名合格者保障新飞机,其他全从外面调进。正是依靠这些 新人,オ托起了新飞机的翅膀。”他特别提到一位27岁的特设师季耀勤。此人翻译 出20余万字的有关资料,对机务技术的提高起了重要作用。
-随着机务“瓶颈”的突破,新飞机的训练成绩直线上升,已有许多飞行员能飞 四种气象,包括导弹、火箭在内的打靶成绩项项全优。无论是在训练内容上,还是 在训练难度上,都创造了前所未有、令人耳目一新的奇迹。
-物质是第一性的。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曾经指出,新兵器的出现将强制性 地迫使战术发生改变。其实,改变的远不止战术,它给部队带来的是全方位的变 革。邓政委像个哲学家似的说:“在所有这些变革中,人的观念的转变是关键。如 果说机务滞后曾经是新飞机尽快形成战斗力的’瓶颈’,那么落后的人才观则是部 队现代化建设的’瓶颈’。等到新装备来强迫我们突破这ー’瓶颈’时,就会显得晚 了些。”
-并非尾声
-三朵报春花捎来ー份“索礼单”
-曾经以为现代化是那样遥远,想不到她正一步紧ー步地走近我们,以至于她已 经投入我们的怀抱,而我们还不知晓。上述陆、海、空三支部队的报告,恰如三朵报 春花。春天既然到了,好梦将要圆了,我们何苦被动地“为伊消得人憔悴”?何不 做好准备主动向她奔去?
-她不欢迎两手空空、腹中空空的求爱者,因而我们必须准备一份起码的见面 ネL。三朵报春花为她捎来ー份“索礼单”,就像一位执拗的未婚妻所开的索礼单ー 样,你要不照单行事,她就要与你“拜拜”。与恋爱不同的是,我们有许多挑选对 象,ー个不成可以再来第二个,而现代化只有一个,非娶她不可以强军强国。因此, 我们只有老老实实地研究这份“索礼单”,并抓紧准备齐全。这份“索礼单”目前有 以下内容（军官类）：
-A.身体素质:强健。海军、空军与陆军特种兵中的某些专业如飞行员等,必须 达到“甲A”（千万不可把カ气与身体素质等同起来。装备愈先进,操纵它愈省力 气,但对身体综合素质的要求更高,尤其是脑カ消耗成倍增加,疲劳程度更甚）〇
-B.文化素质:大专以上,陆军特殊专业及海军、空军需大本,计算机、外语为必 备基础（新装备新就新在计算机控制上）〇
-C・军事素质:熟悉本专业并懂相关专业及诸兵种合同战术（除单兵武器外,其 他武器都将是系统工程,子系统合成母系统,单打ー的军官将无法执行勤务）。
-D・精神、心理素质:在“硬”打击尤其是在“软”打击面前意志坚定,镇定自若;
-既有群胆,又有孤胆,具有单车、单舰、单机作战能力（武器愈先进,其自身合成程度 愈高,独当一面、单独执行任务的机会愈多,其成败对全局的关系愈大）〇拿破仑关 于“在战争中,精神之于物质是三比ー”的名言并未过时。
-如果我们能达到这份“索礼单”的要求,人与武器的结合就将是ー对“恩爱夫 妻”;否则充其量不过是ー对“捆绑夫妻”,她将处处与我们闹别扭。上述三支部队 的实践已经从正反两方面证明了这一点。但是,仅靠换装的部队来备齐这份“索礼 单”显然是不现实的。正像某坦克团副团长林国民所担忧的:“如果新装备成批地 来,我到哪里去挑人?”因此,与其说新装备是对使用她的人的挑战,不如说是对军 队建设的宏观挑战更为确切。
-挑战之ー:军官培训标准。自粉碎“四人帮”之后,我军恢复院校培训军官的 制度,形成了高、中、初三级院校培训体制,院校数量远远超过“文革”之前,可谓门 类齐全,首尾衔接,但许多院校毕业生对新装备几乎ー无所知。三军之中,军官文 化程度最高的当数海军。一艘驱逐舰上的军官几乎100%为大专以上文凭,其中 本科又占60%以上。如此高的文化程度,照说使用新装备不成问题,但为什么开 始还不行呢?因为在学校压根儿没见过新装备,教员也没有教过新装备。那种“一 本教材讲一生”的陈旧教育,如桃花源中人,“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已经远远不 适应现代化的要求。令人十分欣慰的是,海军不少院校已采取教员参加新装备的 制造、接装、试训的全过程,然后现场教学的方法,从而整舰、整艇地输送人才,学员 ー毕业即能驾驭新装备。陆军ー些院校也已采取与使用新装备的部队对ロ教学的 方式,培养出合格人才。但是,那种“基层军官不需要多少文化”的说法仍然时不 时地干扰着院校教育,影响着新生入学的文化水准。持这种观点的人,实在是ー种 可悲的目光短浅者。
-挑战之ニ:征兵文化标准。现行征兵标准除部分专业要求高中学历外,大部分 为初中学历。无论陆军、海军、空军,都已证明初中生无法在服役期掌握新装备。 一位曾到部队教新装备使用的女工程师说,很简单的问题,有的战士却怎么也弄不 懂。没办法,我得为他们补习高中数理化。奇怪的是补课也听不懂,ー问才知,他 的初中文凭也有水分。很难设想将高技术的新装备交给那些名曰初中实际只有小 学水平的人去掌握。且不说研制者会心疼,就是算经济账也是一种巨大浪费。某 驱逐舰舰长对所属士兵进行了一次文化摸底考试,竟发现其中有两个文盲。要他 们来操纵计算机,那不是天方夜谭吗?再怎么教他也教不会时,也不能怪他,他是 满腔热情来为国家尽义务的。问题的根子在于,ー是征兵标准对文化要求过低,二 是把关不严。使用新装备的三军部队无不建议,至少是在换了新装备的部队,征兵 文化标准应定为高中学历,并经过文化考试的。否则,将严重影响部队现代化 进程。
-挑战之三:保障体制。首先是“硬”保障。装备愈现代化,其保障比使用更为 复杂。诚如电视机人人会开,但修理电视机非专业人才不可。新装备的磨合期长, 除了部队的人员素质之外,保障滞后至少是同等重要的原因,甚至是更重要的原 因。新装备所缺零部件无处请领,经费远远不够,甚至无经费保障,且现有的修理 人员根本不懂。在坦克某师,就出现了修理分队将新坦克拆开了装不上去的笑话。 新装备一旦出现故障,部队就得找厂家,而一台新装备涉及百余个厂家,部队的困 难可想而知。要新装备尽快形成战斗カ,工程技术保障不跟上是绝对不行的。其 次是“软”保障,新装备到装时,应同时下发相应的操作规程、训练大纲,可惜往往 只有一份厂家的使用说明书……
-好梦的确将圆了,春天的气息已经十分浓烈了。年争时,春争分。我们焉能春 眠不觉晓?好梦最后成真的钥匙,毕竟是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了呵!
-（原载《解放军文艺》1995年第3期）
-智慧风暴（节选）
-王宏甲
-前记
-市场陈列着希望,也埋伏着陷阱。你听到钱币里生长出钱币,那是ー种神秘莫 测的声音。计算机正在许多领域取代齿轮,互联网正使人类获得空前的资源共 享……这个世界正在发生重大变革。
-第一章陌生的世界
-（1948—1966 年）
-没有什么比“认识”更能影响你的前程,没有什么比“抉择”更能影响人的一 生。人是通辻认识他人和世界,オ使自己聪明和成长的。认识是抉择的前提,是创 造前程的出发点。
-ー、ー个曲高和寡的神话
-这是什么?
-这是北大方正激光照排系统的基础。
-这是知识。
-年那个冬天,王选趴在冰凉的桌面上苦思苦算,虽有无限数学想象,也不 会想到在这种算式的基础上生长起来的高技术会使他成为中国大陆第一个获得欧 洲专利的人。
-从知识转变为经济,北大方正在中国高校企业中是一面率先走“产学研”道路 的旗帜,在全国也是ー个曲高和寡的神话。在这个神话中,王选从一名教师变成了 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和第三世界科学院“三院士”,还是全国人大常委、中国科 协副主席……但要真正认识王选,还得首先忘掉他的成就和荣誉。
-年的秋风吹动了未名湖畔的树叶,吹起了王选的白衬衫,刚从南方考进 北大的王选,穿一双布鞋,他还是个17岁的学生……
-二、七宝镇的灯光
-高考前填志愿,王选填了三个:北京大学数学系、南京大学数学系、东北人民大 学数学系。家在上海,没有一个志愿填上海。你可听见20世纪50年代青年的心 声……那是ー个对新中国无限憧憬的时代,胸怀祖国,奔赴远大前程,是许多人心 中真正的志愿。
-来到北大,王选很快发现自己并不出众。这年北大数学力学系招了 200多名 新生,都是全国各地的数学尖子。同学中还有系着红领巾来的被誉作“神童”的, 那时没有人注意王选。多年后,王选回忆说:“有一批同学的数学才华比我高,有的 不是高一点,而是高很多。比如张恭庆。”
-他第一次强烈地感到,这是北大! ー间大屋住24位同学,冬天没暖气,你依然 感到这里阳光灿烂。新中国人才济济的景象,同样呈现在这摇篮般的陋室。
-“我一生中第一次大的抉择,发生在大学二年级下学期。我要选择专业了。” 王选说。
-我不怀疑,这是关乎ー个19岁的青年将来干什么的重大抉择。但是,我仍然 感到,不能忽略他更早的一次抉择。
-那年他11岁。
-岁的王选升入上海南洋模范学校初中部,这是上海最有名的私立学校。可 是,该校初中部在上海郊区七宝镇,去读,就得离家住校,生活自理。时值!948年, 上海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王选!93?年2月5日生于上海,“八一三”事变日寇
-向上海发动大规模进攻,他オ半岁,战乱中父母把他拉扯大多不容易,现在哪能放 心他独自离家。
-“不行,你不能去。”大哥说。
-“你应该就在我们家附近的这所中学上学。”二姐说。
-王选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他们都不同意他去。
-王选坚持要去。
-你可以想见,他11岁的抉择,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但是,他成功了。
-田野的气息围绕着郊区学校,某种渴望自主的东西在少年王选身上滋滋地生 长。这恐怕是人生中值得庆祝的ー个事情,这是生长出ー种对一生的抉择都会产 生支持的气质。
-七宝镇没有电灯,学校的宿舍里用的是煤油灯。透过油灯和王选组成的形象, 我依稀看见王选父母的身影……祖籍江苏无锡的父亲少时到上海求学,一直读到 上海南洋大学,毕业后到ー家国际贸易公司任会计师。母亲出身于书香之家,外祖 父曾东渡日本留学,回国后在晚清的学堂里教过化学……父母的文化素质使他们 最终选择了保护小儿子的个性。
-年,世界上还发生了一件同王选的未来有关系的事:美国数学家申农提 出了信息论。就在王选奔跑在校园操场上的日子里,信息论日益发展为信息科学 的基础理论之一。同年,美国贝尔实验室的肖克利、巴丁、布拉顿共同发明了晶体 管,电子学领域的ー场革命由此发端。
-从11岁到19岁,仅仅8年,王选在北大选择专业时已经面对着世界上关于计 算机与航天技术的消息……但是,当时班上最热门的选择是纯数学。
-三、动人的创造从何处萌生
-纯数学,真的很迷人。这恐怕要追溯到北大的理科在!952年全国高校院系调 整中得到加强时。那时,北大从城内沙滩原址迁来城外的燕京大学校址,燕大的 文、理、法各科系并入北大,工科并入清华,一些大学的著名理科教授调入北大,加 上马寅初校长非常重视基础课,江泽函、程民德、丁石孙等一流的教授和讲师来任 教一年级的基础课。
-老师说,有人讲“上帝是按照数学语言来创世的”。恩格斯写道:“数学在ー门 科学中应用的程度,标志着这门科学的成熟程度。”总之,纯数学的光芒可以照耀到 一切科技领域。至于力学,牛顿建立了经典力学的基本体系也有近300年了。
-计算数学是ー个分支学科,北大刚设这门专业,连教材都缺乏,可谓冷清而荒 凉。当学生的谁不想多学点东西?所以选择计算数学的很少,王选就选了这“冷 门”。你会不会问,为什么?
-多年后,王选看到美国心理学家荣格写的ー个公式:
-I + We = Fully I
-眼前突然ー亮,他觉得这个美国人把他多年来做抉择的方式“抽象”出来了。 在这个式子中I代表“我”，We代表“我们”,相加之和就等于“完整的我” 〇
-他说他选择计算数学是看了我国1956年1月刚刚制订的12年科学发展远景 规划,“我看到规划中把原子能、自动控制、计算技术列为重点发展学科。周恩来总 理也说,计算技术是我国迫切需要的重点技术。”
-如果说王选11岁的抉择已很有“我”，19岁的抉择看起来却没有多少“个人意 志”,很像是听从了“国家的需要” 〇
-其实,这次选择真正的收获是,选择了把“我”与时代的国家的迫切需要相结 合,这将使他在“天时”“地利”上受益。此外,当我们把“需要”抽象出来认识,还可 以注意到,在社会公众的需要中,永远蕴藏着人生的大好前程。
-至于“冷清与荒凉”,那オ是更容易出彩的地方。没有那么多高大建筑,阳光 会更直接照耀到你的身上。
-就在第二年,苏联凭借电子计算技术把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送入太空,北大校 园的歌声也飞翔着自豪……然而也在这一年,1957年,王选的父亲在上海戴上了 “右派”帽子。
-这一年王选20岁,20岁的王选忽然感到世界变得陌生了。父亲王守其,ー辈 子人如其名安分守己,会计的职业还培养了他小心谨慎的性格,父亲怎么会变成右 派分子呢?王选想不明白。关于父亲,王选记得,上海沦陷时期父亲几年没走过外 白渡桥,那桥横跨黄浦江两岸,本是交通要道,但桥上悬挂一面日本国旗,过桥者需 向日本国旗鞠躬方许通过,父亲不堪其辱,宁可不过那座桥。还记得姐姐有一次买 回几支日本铅笔,父亲大怒:“我说过不要买日货,你不知道吗!”
-姐姐申辩说:“日本铅笔便宜……”
-“再便宜也不能要!”父亲夺过铅笔扔到火里,全家人眼睁睁看那铅笔化为 灰烬。
-岁王选大学毕业,时值!958年我国掀起研制计算机热潮。由于计算机人才 奇缺,王选当初选择的正是这个专业,学校正需要用人,王选被留校当助教,并成为 设计硬件的主力之一。这大约是王选首次从自己的人生选择中收获到好处。
-四、没有什么比跨领域研究更能为前途开辟道路
-为研制中型电子计算机“红旗机”,北大成立了“红旗营”。曾担任王选计算机 课的张世龙老师不到30岁,已算得上是我国研制计算机的先驱之一,他被任命为 “红旗营”营长。!959年夏,王选刚刚完成“红旗机”的逻辑设计,张世龙老师却被 定为“右倾分子”,下放农村。
-张老师要走了,他把ー只手放在王选的肩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王选感到ー个重担已经压在肩上。
-这个秋天,秋风依然吹动未名湖畔的树叶,吹起王选的白衬衫,他比任何时候 都更加感到自己渺小,非常渺小。
-这使他拼命地想把“我”融入“我们”中。他似乎成功地钻进“红旗机”里去了。 1961年,某种扩大认识的思考使他做出了成年后的第二次抉择:从硬件转向软件, 但不放弃硬件,而是从事软硬件相结合的研究。
-岁的王选很快看到了这次抉择带来的好处。“我已经搞了 3年的计算机, 如果有人说我不懂计算机,我能同意吗?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只有了解了软件, 才能真正懂得计算机。”
-这其实是选择了 “跨领域”研究〇
-如同阴阳结合孕育出生命,没有跨领域就没有创新。世界上第一台电子数字 计算机是1946年问世的,那就是数学和电子技术相结合的产物。发明人埃克特和 毛奇利也都得益于既懂数学,又懂电子技术。当200多年的工业经济使世界朝能 源危机、资源耗竭的方向发展,20世纪后半期ー批低耗高效的高技术,都是从跨领 域的研究中诞生的,从而为人类的前途开辟道路。没有“跨领域”研究,王选就不 会是今天的王选。
-“我当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王选说。
-也就在这一时期,王选还做出了一个重要选择:每天收听半小时英国ВВС广 播的英语。王选在中学学过英语,在大学学的却是俄语。计算机是在美国发明的, 那时中美还没有建交,王选还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进行这项研究还是需要从 美国学东西的,因此有必要继续学英语。这项选择后来果然给王选带来了很大的 用处,可以算得上是王选人生中的第三次重要选择。
-这是王选人生中一边如饥似渴地吸收新知识,ー边如琢如磨地深入研究的时 期,人生在这样的时刻,就是将做出大的发明创造的前夜了。没想到就在这年夏 天,连续的劳累把他击倒了。
-他算得上把青春和生命都投入了 “红旗机”的研制,不管身体有怎样的不舒 服,他都挺着、熬着,没想到生命比想象的脆弱……他的病辗转首都几家医院,持续 1年久治不愈,身体一天天虚弱,他不断地想起母亲……1962年王选オ25岁,6月, 同事和朋友把他从医院护送上列车,列车长鸣着把王选带走了,不少人感到好像经 历了一场诀别。
-五、在生命最脆弱的日子里
-母亲在上海站见到儿子,泪水掉了下来。
-但母亲马上说:“没事,会好的!”
-母亲姓周名邈清,生于!901年。外祖父在清政府尚存时就为她取的“邈清”这 个名字,似乎真赋予她某种东西。母亲一生都坚强而凛然。现在,母亲开始竭尽全 カ地拯救儿子。
-儿子已熬出多种疑难杂症,在上海治疗仍然未见寸功。
-母亲从未失去半寸信心。
-母亲自幼没有裹脚,62岁的母亲脚步匆匆,出门请医、寻药,回来煎药,ー碗碗 送到儿子唇边……王选躺在床上,对于母亲夏去秋来的努力,他感到身体的内部有 ー个强烈的声音在说,“你可不能让母亲失望啊”,感到生命力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被ー点点地召唤回来。每个人都有母亲,世上还有什么比母爱更无私更让人感动 的呢!在母亲的身上,实际上还有留洋归来的外祖父的理想,白发皤然的母亲,把 顽强把坚韧不拔的毅カ和爱,一点一点地灌输给儿子……在王选生命力最微弱的 日子里,母亲オ是他真正的保护神！
-隆冬过后是春天,王选的生命出现转机,他可以下床走动了。在母亲身边1〇 个月,王选犹如再次体验了诞生。
-七宝镇的田野和未名湖畔的绿树,又生机盎然地回到记忆,生命如同一只重新 长出羽毛的鸟,渴望飞翔……一个念头冒出来:他想搞ー个计算机高级语言编译 系统。
-这是ー个近乎妄想的念头。可供研究的资料在国内外都少得可怜。这就像ー 只病中的孤雁想重新飞上蓝天一样不可思议。但是,这是坚定地朝他选定的跨领 域研究挺进！
-他开始托人四处收集资料。一天,朋友给他带来了一本《ALGOL 60修改报 告》。王选翻开,像看天书一样,但是,他知道,这是极其珍贵、极其难得的国外计算 机高级语言。
-“谁托你带来的?”
-“陈鑒獄老师。”
-陈鑒株就是北大计算数学专业的青年女教师。王选不是ー只孤雁了。此后几 年,他就在上海家中,以惊人的毅カ和卓越的总体设计,与北大许卓群、陈鑒竦、朱 万森等人ー起向这个难题进军。
-年夏,母亲为王选整理行装的情景,让我再一次想起保尔•柯察金要归 队时母亲为他整理行装的那一幕……孩子长大,ー个个都飞走了,只有负伤或生病 时オ会回到母亲身边,刚好点儿,又要走了……“妈妈,学校把我们搞的’系统‘列 入了北大的科研计划,我该回校了。”
-是的,孩子是国家的。65岁的母亲再一次把儿子送上火车,汽笛响了,母亲热 泪盈眶地微笑着。母亲怎么也不会想到,儿子这一去,还将经历另一次劫难。
-王选回到北大了。
-就像一尾鱼回到大海,有了更多同人的帮助,这个项目终于开花结果,为我国 推广计算机高级语言做出了宝贵的贡献。这ー贡献被载入了中国计算机发展史。
-他首次看到“我们的”研究成果进入应用。这时的王选已是我国少有的精通 软、硬件的“两栖”专家。用王选自己的话说:“软、硬件两方面的知识和实践,是我 后来能够承担激光照排系统总设计的决定性因素。”
-知识向着理想的方向增长,前途像抉择的那样光明,突然,一夜之间……王选 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涂到墙上,踩到地下。他不是因言获罪,是因“听”获罪。他曾 每天收听ВВС的英语广播,罪名是“收听敌台”。他在下乡劳动的途中病倒,1961 年的病症全部卷土重来。
-他被送到京郊十三陵分校。这儿根本没有医疗条件。失去医疗救治,王选如 同被抛到岸上的一尾鱼,病情日趋恶化……此时,北大还会来看他的人只有陈 鑒钺〇
-“王选,你不能在这里等死。”陈鑒蘇说〇
-王选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陈鑒钺说:“回北京,我照顾你。”
-王选想了想,说:“不行。”
-陈鑒獄说:“我和你结婚,谁还能说什么!”
-同时代的消息与参考故事:
-年（王选诞生的第二年）,美国贝尔实验室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继电器式 数字计算机;1940年,提出电子模拟计算机的基本概念;1948年,威廉•肖克利、约 翰・巴丁和沃尔特・布拉顿在贝尔实验室发明了晶体管。我把这看作20世纪最 重要的发明。因为只有发明出晶体管,オ可能研制出现代意义的电子计算机。电 子计算机一旦问世就如同瓦特蒸汽机的诞生,标志着ー个新的经济时代诞生。多 年后这个时代被称为“知识经济时代”。
-（贝尔1847年生于英国爱丁堡,1876年在为美国独立宣言发表!00周年举办 的博览会上展示了他于当年发明的电话机,人类的信息传递进入一个新时期。）
-埃克特和毛奇利1946年发明的世界上最早的电子数字计算机EN1AC,是一台 巨大的装置,占地3000立方英尺,重30吨,用了 18000个电子管,需大量电流,同 时冷却成为主要问题,计算机不能长时间连续工作。同年他们离开宾タ法尼亚大 学,去组建计算机公司以实现自己的梦想。1951年他们完成了世界上第一台通用 的商业化计算机UN1VAC,提供给美国人口统计局使用,埃克特和毛奇利由此完成 了电子计算机从实验室走向社会应用的历程。
-第二章太平村童话
-（1954—1965 年）
-那个年代乡村教师犹如夏夜的繁星,遍布中国的穷乡僻壤,照耀着孩子们充满 幻想的童年。没有这样的照耀,张玉峰不会成为日后北大方正集团的董事长。从 乡下进城去考“完小”，20里乡路宛若一种象征,那是老师领着张玉峰走出的通往 北大的第一段路程。他们欢呼雀跃的脚步声,就是新中国的教育前进的步伐。
-ー、洋槐树下
-他出生的村庄早先叫河南庄,庄里每ー户人家都是从河南逃荒出来的。附近 还有山东庄、安徽庄……1953年全国第一次人口普查,工作组说,不能叫河南庄 了。为啥?因为这方圆ー带叫河南庄的太多,这名得改。
-改啥名呢?工作组说,这村现在也发展了,别叫“庄” 了,叫个什么“村”吧。不 知谁起了个挺吉祥的名,大伙一听都说好,从此家乡就叫太平村。
-太平村就像藏在渭河平原的山冈里,不见瓦房,只见窑洞。张玉峰能在黄土地 上奔跑时知道了自己的老家在河南南阳。更大些,知道了爹是民国十八年（1929 年）随爷爷奶奶逃离故乡的。
-张玉峰成为方正集团的总裁、董事长后,人们对他的了解仍然很少,不少人觉 得他“神秘”,这大约与他不爱说话有关系。其实,童年时张玉峰就疏于用嘴而勤 于用眼,百看不厌的就是村庄里大人们下象棋。
-这是父老乡亲从故乡带出来的唯一的娱乐。棋子是细木棍锯出来的,棋盘刻 在木板上,下起来啪啪响。这方寸之间包含就这ー小块空间能容下村民无限智慧, 能给穷困的生活带来无穷乐趣,庄稼人跃马行车之间颇显英雄气概! “观棋不语真 君子”,这大约是张玉峰所受到的最早的公德教育。
-ー个初冬的上午,洋槐树的叶子落尽了,空旷的黄土地上一片静寂,阳光照耀 着窑洞前一串串鲜红的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棒子。爹说:“你给摆好棋子,我去 泡茶。”
-爹下棋在村里是有名的,常有人上门来挑战,这日来的是一位老汉。张玉峰摆 好了棋,就坐在爹的位子上,仿佛是个棋手。
-“你想下吗?”老汉望着对面的孩子。
-老汉是无意间问的。张玉峰不说话,架了一个中炮。
-老汉想逗小孩玩玩,应了一招。张玉峰又走ー步。
-老汉看他走的是老规矩,再应ー步……如此啪啪下着,待玉峰他爹把茶泡出 来,这一老ー小已棋入中局,且老汉处于被动局面。
-“你等等,”老汉对玉峰他爹说我得把这盘棋下完。”
-玉峰他爹变成了观棋的人。
-三个人都没有想到,老汉输了。
-老汉决意再下一盘来挽回面子。
-没想到连下三盘,结局是ー样的。
-玉峰他爹叫张同德,张同德如同目睹了一场事变。这段日子,张同德与老汉正 下得棋逢对手,难分输赢……张玉峰生于1946年4月18日,这年7岁,他爹从未 见过他下棋,他怎么不声不响就赢了呢?
-张玉峰有兄弟姐妹八人,他是老六,前面五个都没有读书,爹就此决定:“明年, 送老六去读书。”
-二、窑洞小学
-年王选考进北大的日子,张玉峰8岁,正与同村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孩子抬
-着ー张条凳去上学。
-学校在杨家山,离太平村有一里多地。初秋,黄土地上一片金黄,天空高阔而 清朗。他们赤脚踩在土路上,高高兴兴来到了杨家山。杨家山小学在窑洞里,总共 只有一个半窑洞,4个年级,16个学生,1个老师。老师叫朱自新,30来岁,就住在 窑洞内ー侧又挖进去的那半个窑洞里。
-课桌是土坯垒的,座位就是每个学生从家里抬来的条凳,黑板是用石灰粉刷在 窑洞的壁上再漆成黑色,写着写着就露出里面的白来,看上去花花点点的。没有上 课的钟声,只有老师的哨声。
-学校里也没有时钟,老师全凭看日头吹哨子。每天上午约1〇点半就放学了, 然后回家吃第一顿饭。下午约3点又放学了,回家吃第二顿饭。每天只吃两顿饭。 不仅小孩这样,大人也是这样。家乡的黄土地缺水,小麦、糜子靠天收,收成甚少。 庄稼人想出的好办法就是饭分两顿吃,活分三段干。
-如何分三段干?清晨早起下地干活,约1〇点半回来吃饭。饭后再去干活,下 午3点回来吃饭,饭后又去干活。傍晚回来就不吃了。天黑上炕睡觉,睡着也就不 觉得饿了。
-童年时张玉峰不知道世上还有吃三餐饭的人。老师的铁哨子则是张玉峰童年 记忆中一个相当神秘相当高级的东西。好几年里,他把哨子视同老师的象征,不知 哨子还有什么别的用途。
-学校里最新的当然就是课本。崭新的课本放在土坯桌上,每ー页都为孩子们 打开ー个远方的世界,张玉峰是从这里认识北京,认识五星红旗、天安门……就在 这ー个窑洞里,朱老师给4个年级的学生轮番上课。你就想象吧,那该怎么教?
-语文、算术、音乐、图画、体育,老师什么课都教。唯有音乐和体育4个年级ー 块上。8岁的张玉峰上一年级时,二年级有十七八岁的男生和女生。“今天还在上 学,明天就结婚了,不来上学了 〇 ”
-不知老师来自何方,只知他来自远方。在读初小的4年里,张玉峰只见过朱老 师的妻子从远方来过一次,至今记得老师的妻子穿一件蓝底白花的土布衣裳,她把 朱老师屋里能洗的都洗了……今天,张玉峰的女儿在美国读博士,是否还能望见故 乡的窑洞?
-父亲的窑洞小学听起来就像遥远的祖先的故事,其实,这就是父亲的故事。这 故事有一种出奇地令人忧伤的魅力,像一道能引起你无限情感的风景,这风景里有 ー种能催人奋进的奇妙动カ。
-张玉峰读的一年级有6个同学,3男3女,6人一直坚持读到初小毕业,据说这 是杨家山小学一个很大的成绩。那时实行国家教育部1952年规定的全国小学“五 年一贯制”,拥有一到五年级的小学就叫“完小”。杨家山小学还没有五年级,他们 隶属的翔村乡也没有五年级,12岁的张玉峰要离乡去求学了。
-年夏,王选大学毕业,陕西的天空下,杨家山小学的朱自新老师正带着张 玉峰等6名学生上县城去考“完小” 〇
-“上县城喽!”
-谁说清贫的日子里没有幸福,所谓欢呼雀跃,正是应该描述这样的情景的,6 个学生像6只小鸟簇拥着老师向县城走去……多年后回望那段路程,我们依然能 看见那个年代乡村教师的卓越贡献。中国有如此辽阔的农村,像朱自新这样的教 师犹如夏夜的繁星,遍布中国的穷乡僻壤,照耀着孩子们充满幻想的童年。20里 乡路宛若一种象征,那是老师领着张玉峰走出的通往北大的第一段路程。他们欢 呼雀跃的脚步声,那就是新中国的教育前进的步伐。
-三、美丽的洋槐花
-家乡所在的城市就叫蒲城,陕西省蒲城县是杨虎城将军的故乡。他们考上了 县城北门外的北关小学,这是距离他们村最近的“完小”。12岁的张玉峰开始了寄 宿小学的读书生活。
-ー间大屋ー排通铺,挤20多个同学,没有一个同学有草席,光光的床板上只有 被子。冬天,屋檐下有一尺长的冰凌。没有窗玻璃,只有一层纸糊住窗户,纸常常 被某个同学捅破,冬天的风就在那个破洞打着呼哨。从高小到高中毕业,张玉峰寄 宿7年,从未睡过枕头。这一切在今天看来让人难以相信,但这就是张玉峰的少年 生活,一个西部少年的读书生活。
-从前,母亲只有年月日的概念,现在母亲有了非常明确的“星期”的概念。每 到星期六,峰儿就回来了。星期天,母亲就给峰儿蒸上够他吃一个星期的馍,用口 袋装上。下午峰儿背上一袋馍,又踏上进城读书的路。
-“背馍上学”的孩子聚ー堆吃馍,是张玉峰日后在方正大厦的员工食堂用餐时 仍会在大脑里闪现的一道风景……放学的钟声响过,城里的同学回家吃饭了,“我 们这些’背馍’的学生也拿出馍来吃” 〇
-“吃什么菜?”
-“用ー个洗干净的墨水瓶装着盐,把馍掰开,用开水一泡,再撒点盐,就这 么吃。”
-“没菜?”
-“大家都这样。”张玉峰说,“我们家里也这么吃的,ー碟辣子ー碟盐。老家缺 水,种不了菜。”
-“有开水吗?”
-“学校有开水房。”
-冬天,开水房外面的阳光下,西部的太阳照耀着一群背馍上学的孩子。馍被冻 得很硬很硬,要在开水里泡上好一阵子才能下咽……1936年美国记者斯诺深入陕 甘宁边区采访,曾描述这片有着悠久历史文化的土地如今文盲多达90%……现 在,这群背馍上学的西部孩子,为了求知,为了这片土地的明天,坐在!958年的阳 光下吃着开水泡馍,就已经是激动人心的诗!
-夏天,到星期三,馍就长毛了。他们用开水洗一洗再吃下去。从12岁到19 岁,张玉峰背了 7年馍,也吃了 7年长毛的馍。
-很多同学没有坚持下来,辍学了。蒲城县城北有一座山叫尧山,张玉峰中学时 代的母校就叫尧山中学。这原是杨虎城将军兴办的私立学校,1997年尧山中学请 张玉峰写ー篇关于母校的文章,张玉峰脑海里冒出的最美的图像是洋槐花。
-尧山上有不少洋槐树,树上开着白色的花。
-美丽的槐花在他的梦中会奇妙地结出馍来……而许多个真实的日子,把花摘 下来放在水里一泡就像泡馍似的……他说他是靠了故乡的槐花挺过来的。
-他说他在那个正长身体的饥饿年代坚持把书念下来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胜 利。几十万人口的大县,1962年张玉峰上高中时全县オ招了 3个班。新中国的教 育在那个困难年代首次遇到了挫折,很大的挫折。但是,总算有一批人坚持下 来了。
-“今天回想起来,母校的老师都非常优秀。”张玉峰说。
-四、初三的“转折”
-那时学校里绝大多数是男老师,老师的家属大部分在乡下种地。他说老师和 学生一样都睡光板,没有炕。张玉峰说:“对我影响最大的老师是我上初三时的班 主任。”
-老师就姓任,教物理。初三开课第一天,任老师在班上宣布:“张玉峰,你来当 物理课代表。”
-张玉峰说这让他感觉很突然,“我初三以前什么都不是,而且属于那种会和老 师捣蛋的坏学生。我从来没做过家庭作业,回家就是干活”。当了课代表,就要负
-责收发大家的作业本。15岁的张玉峰感到内心有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我突然想学好。”
-初三毕业前タ,张玉峰成了共青团员。
-任老师有关节炎,到冬天行动不便,学校照顾他给他修了一个炕。缺柴,张玉 峰经常领几个同学去拾柴。
-“来,快脱了鞋,上炕来暖暖脚。”老师说。
-几个同学都脱了鞋上炕,把脚伸进老师的被窝,团团围着脚对脚……在那共同 创造的温暖中,张玉峰感到自己长大了。
-这是张玉峰一生中的一个重大转折。由于任老师对他的信任,他内心奇妙地 产生“严格要求自己,,的意识。这就是人生极重要的一个成长点。15岁的张玉峰 知道要求自己了。这是初中生张玉峰真正的成长,这是教育真正的果实。
-从初三到高三,学校只要评模范,就有张玉峰。这一切都因为张玉峰的内心已 有“严格要求自己”的意识,而不因为老师要求他怎样。张玉峰当课代表之前从未 发现自己有什么组织才能,ー经担任就看见了一片此前未见的世界。这经历为张 玉峰日后管理企业打下良好的基础。
-高三,张玉峰的学习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他对待课本知识如同对待棋局,老 师教给学生这是“马”,那是“炮”,还教学生怎么“走”的规则,但关键在于能不能机 智地调动那些知识。他的成绩得益于从童年就知道的:每ー步都得靠自己去走。
-高考填志愿时老师都鼓励他:报北大。他就填了北大。考完就回家种地去了。 他觉得考不上也不丢人,因为全县也没几个人能考上。他已经把书读到高中毕业, 这就很不错了。“考不上不奇怪,考上オ奇怪。”结果,他成了那奇怪的。
-从高小到高三,背了 7年馍,走了 7年上学路,张玉峰还从未坐过汽车,也没见 过火车。1965年,张玉峰首次坐上火车进京上大学。
-如果说王选到北大并不出众,张玉峰一到北大却比较出众。他ー米八以上的 大高个,穿着母亲为他缝制的崭新的对襟衬衫,连纽扣也是布的。他背着ー床被 子,里面有他的对襟棉袄和单衣,此外,他还背来了一袋馍。
-同时代的消息与参考故事:
-晶体管的发明人之一肖克利在20世纪50年代前期（晶体管的制造技术也显 著提高后）离开贝尔实验室,来到斯坦福大学。这不仅因为斯坦福用高薪聘请他, 更因为斯坦福已经在校园里划出土地,出租给周围的企业,创建起工业园区。肖克 利可以在斯坦福附近的帕洛阿尔托创建一个肖克利半导体实验室,同时还可以建 半导体厂。在这里,他的科学实验和生产相结合的工作方式,成为具有开创性工程 技术团体的摇篮。
-年,美国31岁的奥尔森和28岁的安德森创建DEC公司,开始小型计算 机的研制工作。由于此前的计算机都是庞然大物,动辄数百万美元,奥尔森想造出 ー种价低、简便,用键盘和显示器就能与之交流的小型机。小型机问世使计算机朝 社会化发展迈进了一大步。因赢得大量顾客,DEC公司发展成一个拥有百亿美元 资产的大公司,被称为“小型机王国”,还被誉为“技术与市场结合的典范”。
-年中国学龄儿童入学率20%,全国人口中的文盲占90% 〇 1965年3月, 北京大学注册学生9398人,其中男生?291人,女生2107人。
-第三章走好第一步
-(1975—1976 年)
-刻苦钻研、艰苦奋斗、锲而不舍就能取得成功吗?大多数人以为王选是我国最 早研制汉字精密照排系统的人,其实不是。在他之前,国内另有5家攻关班子在抓 紧研制。5家都实力雄厚,都经辻了极刻苦的奋斗。为什么这5支劲旅在英勇奋 斗多年后都不得不悲壮地接受失败,王选领导的这支队伍又是凭什么成功?
-ー、认识自己之不行,オ可以行
-“文革”1〇年,是王选在病中顽强地活下来的1〇年。
-年他38岁了,仍“病休在家”。人生还能做些什么呢?就在这一年,王选 做出了他一生中第四次重大抉择。
-这是一件同每个中国人都有关系的事。
-中国是印刷术的故乡。印刷,在我国出现的时间比西方人以为的都要早很多。 印章,在春秋战国时期已广泛使用。秦始皇焚书388年后,东汉灵帝于175年下令 把儒家经典刻在46块石碑上,供世代抄录,后人为了免除抄写的辛劳和错漏,发明 了从碑石上拓字的办法。拓字与盖印相结合,便诞生出雕版印刷术。世界上现存 最早的印刷品是868年我国印刷的《金刚经》。毕昇约在11世纪40年代发明了活 字印刷术,第一代产品是用细胶泥刻烧成的泥字,后人又搞了木字、铜字、铅字,活
-字印刷已有近千年的历史。
-如今,随着电子计算机和光学技术的迅速发展,西方率先结束了活字印刷术, 采用电子照排技术。当代印刷技术发生的革命性变化,将比过去1000年里产生过 的作用更加显著,我国如果仍停留在铅印阶段,怎能跟上世界步伐?
-年8月,经周恩来总理批准,我国开始了一项被命名为“748工程”的科 研。这项科研分三个子项目:汉字通信、汉字情报检索和汉字精密照排。一天,陈 鑒球意外地听说“748工程”,便回来告诉王选。ー个关乎王选未来的故事就在这 一刻发生了。
-此时已是1975年,王选仍病休在家。对“748工程”王选最感兴趣的是“汉字 精密照排”,这个项目国内已有5家单位在搞。这5家除了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 所是独家研究,其余4家都是多个单位甚至十几个单位组成的联合攻关班子,都实 力雄厚。换句话说,这项由国家确定的“工程”,已经组织力量在攻关,没人要求王 选做什么。但是,王选决定了:我要做。
-这不是谁想做就能做成的,王选究竟凭什么成功?
-我首次访问王选教授时他对我说:“我年轻时就在很多方面自我感觉不好。” 他接着说:“松下幸之助讲过他小时候有三个弱点:ー是穷,这使他奋斗;二是没好 好受过教育,这使他日后努力自学;三是身体不好,这使他懂得要依靠别人。”王选 说松下把三个弱点变成了三个强项,松下讲的第三点,对他启发最大。
-这真是惊人之语了。因身体不好,再加上自我感觉不好……这就是成功的奥 秘?除了这些,王选还有别的特长吗?渐渐地,我发现,王选王选,他ー生中最令人 钦佩的本领若用ー个字概括就在这个“选”字。我相信这“选”字不断作用于他的 大脑,对他是有影响的。他不唯有超群的选择能力,还有超越群雄的选择能力。特 别是中年以后,他在选择中神驰群峰、心游万仞的历程,能给世人很多启悟。他说 他青年时自我感觉不好,并非谦辞〇
-认识自己之“不行”オ可以“行”。这里是有智慧的。人在看见他人之长才知 自己之短,而唯有承认自己之短,オ易得高人相助。今人常说你要靠自己,不要依 靠别人。其实,自己能力再强也是孤灯一盏。那些有非常之功者,无ー不是既有自 己,更依靠众人。
-二、阳光洒落肩头,有一支歌向前途轻轻飞去
-年春,王选强打起精神,拖着还很虚弱的身体,日复一日地挤公共汽车去 中国科技情报所查阅外文杂志。从北大到地处和平街的情报所,坐公共汽车要花
-毛钱,少坐ー站可节省5分钱,王选总是选择少坐ー站。连续病休10年,只拿每 月40多元的劳保エ资。现在的奔波不是组织派的,是他“自选”的,因此没有任何 经费。此时,王选的生活到了节省5分钱都非常重要的田地。
-但是,没有关系。1975年的春天,首都街头的树枝已发芽,王选在和平西街就 下车。阳光洒落肩头,你可听见,有一支歌,正穿过街市,向前途轻轻飞去……走到 情报所,王选就该使劲喘气了,但资料上的海外消息,像氧气那样可供他呼吸。“我 常常发现,我是那些杂志的第一个借阅者。”王选回忆道。
-他看到,世界上第一台照排机是“手动式”的,1946年在美国问世。20世纪50 年代美国发展了“光学机械式”二代机。1965年德国推出“阴极射线管”三代机。 1975年,英国研制的“激光照排”四代机即将问世。再看我国,正在研制照排系统 的5家,分别选择了二代机和三代机。
-“我怎么选择?”
-王选用了排除法:不能搞二代机,也不可搞三代机。那么,能不能搞第四代? 他的排除法具有前瞻性,却也很容易被看作不切合实际。最初,只有陈鑒蘇能够理 解,她知道在现有的条件下,唯有考虑四代机,オ可能成功。
-为什么?
-多年后,王选得知了这样ー个故事:钱学森回国之初,苏联和美国的洲际导弹 都还没有过关,钱学森建议,我国应该先搞导弹,理由是搞导弹容易,搞飞机难。因 为飞机上天要保证安全,材料的难题非常尖锐,中国的基础エ业不过关,我们需要 ー个很长的周期来解决;而搞导弹,材料是一次性的。国外感到搞导弹最难的是制 导技术。“制导”主要靠计算通过“电子”来实现。在钱学森看来,这些从大脑里产 生的计算的办法,中国人有办法……结果证明钱学森是对的。
-王选听了这故事,立刻领会其中奥妙,因为自己当初选择“激光精密照排”,也 是基于相似的原因。
-由于我国基础エ业落后,搞二代机将有一系列的精密机械动作严重制约我们。 三代机的模拟存储方式也很难过关。西方搞照排,对付26个英文字母相对容易, 汉字多达数万,常用字也有三千,加上印刷所需的不同字体和不同字号,存储问题 比西方要困难得多。如果不另选道路,即使搞出二代机、三代机也是落后的。新的 道路在哪儿?
-王选,其实是以别无选择的方式向自己的大脑要出路。
-难,非常难
-如果走四代机激光照排的道路,“汉字存储问题”将更尖锐。因三代机的阴极 射线管可以瞬间改变光点直径和焦距,激光却不能。若把印刷所需的汉字全部变 成能适应激光照排的点阵信息,需要几百亿字节的存储量,俨然一片天文数字,是 ー个“难于上青天”的巨大难题,简直不可想象。怎么办?
-中国字重于表意,而不仅仅是对语言和语音的记录,汉字凝聚着中华民族博大 精深的思想、情感与智慧。现在,却在电子技术面前遇到了严峻挑战。古老的汉 字,难道就这样成为我们推进现代化建设的障碍?汉字遇到严峻挑战,就是中国文 化遇到严峻挑战。甚至有人发出“要不要废除汉字”的疑问。应该保存古老的汉 字,还是为后代考虑而另辟蹊径?这甚至是中国伟人考虑过、讨论过的问题。
-现在,王选在考虑,搞四代机,能不能用“数学方式”来破解呢?是的,能不能 实现,可以先用数学算出来。1957年苏联把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送入太空,其依 据就是牛顿约300年前算出来的。“当ー个物体以每秒钟7.9公里的速度被抛出, 它就会进入环绕地球的轨道运行,成为人造天体。”这就是第一宇宙速度。
-王选以数月苦算,总算提出了一套方案,这是个璀璨的“阶段性成果” 〇只是, 有没有人能识别呢?
-三、即使后天会有辉煌,今日谁来相助
-每ー项惊世骇俗的事业都有弱小的童年,此时的任何扶助,都不是微不足道 的。数学系的黄禄萍老师是最早认定出该方案价值的人。数学系把当时隶属无线 电系的“王选方案”打印上报,不久该方案被列为北大科研项目。王选随后参加了 1975年11月在北京“北纬旅馆”召开的汉字照排系统论证会。
-这是一次群英会,国内那5家企业和北大,都将在会上介绍各自的方案。轮到 王选,他身体虚弱得连说话的气力都不够,只好由陈鑒竦介绍。
-北大方案因特别新颖曾让大家为之ー振,但最后被认为是“数学游戏”“幻想 ー步登天”,被淘汰了。
-被淘汰,就不可能得到国家的科研经费,像这样的高科技项目,北大本身没有 经费来支撑,连节省“5分钱”都很重要的王选,还能搞下去吗?这个冬天,王选怎 么过来的呢?
-王选依然每天趴在冰凉的桌面上算啊算……
-此时的王选,除了绞尽脑汁,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1975年12月,王选终于开创性地以“轮廓加参数”的描述方法和一系列 新算法,研究出一整套高倍率汉字信息压缩、还原、变倍技术,从而使“激光照排”
-成为可能。
-西方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オ开始采用“轮廓加参数”的描述法,王选是世界 上使用这种办法的第一人。这“第一人”要被认可,真是太难了。1976年王选方案 仍处在被淘汰的困境。曲高和寡,他的高超办法依然在期待知音,期待扶助。
-四、其难度不亚于搞“两弹ー星”
-我们应该记住张淞芝,作为“748工程”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他没有轻易放过那 个被称为“数学游戏”的北大方案。一天,他出现在王选面前:“王老师,我想再听 听你的见解。”
-他ー次又一次主动深入北大拜访王选,然后报告给郭平欣。
-我们还应该记住郭平欣,作为主持“748工程”的电子工业部计算机局局长,当 他听到张淞芝的报告时,“精密照排系统”的研制任务已下达给别的部门,部分经 费也已经下拨……他决定立刻对王选方案进行考察,随后惊叹道:“我们要改变决 定了。”
-我一直感到张淞芝和郭平欣的故事是不能忘记的。没有哪ー个领导能ー贯正 确,郭平欣能如此果决地修正自己的决定,就是做了最令人敬佩的事情。张淞芝更 像是老天派来帮助王选的,王选方案已在论证会上被否定,张淞芝作为“748工程”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与他已没多大关系。可他那么放心不下,一次次跑北大……我 试图写这本书,要采访方正集团的老总们,总是很难见到他们,我请方正公共宣传 部主任金鸥女士帮助我,金鸥对我说:“宏甲老师,你不知道,我们在公司里其实是 很普通的人,我们也起不了多少作用。”我于是在电话里把张淞芝的故事讲给金鸥 听。然后我说:“请记住,即使你是ー个非常普通的人,只要你乐于帮助别人,你就 会变得非常重要。”
-第二天金鸥来电话:“宏甲老师,我把你的话告诉我们办公室的每ー个人了。” 那以后,我去金鸥他们办公室,发现他们那儿所有的人都对我非常友好。我再次感 到这是张淞芝的工作赐予我们的智慧。我想,我们不会都是王选,也不会都是领导 者,但是,ー项有益的事业需要很多人帮助,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也可能以自己渺 小的力量对ー项伟大的事业提供重要帮助。
-北大对王选方案继续给予支持,成立了以北大张龙翔为组长的会战组。张龙 翔从这时的会战组组长到后来的北大校长,都对王选的科研给予了鼎カ支持。
-然而要选择“第四代激光照排系统”,还要有“激光”。1976年4月,王选得知 邮电部杭州通信设备厂制成了一种高分辨率报纸传真机,该设备是采用录影灯作 光源。王选突发奇想:能不能把传真机上的录影灯光改成激光呢?对光学,王选是 外行,但他知道自己不行可以找行的,他找到北大物理系的光学专家张合义。
-张合义很快答复王选:“可行。”后来,张合义按王选设计的照排系统对速度的 要求,设计出四路激光平行扫描方案,并与另一位专家李新章共同实现了这ー 方案。
-王选这次抉择历时年余,终于在1976年7月正式决定:直接研制激光照排四 代机。
-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北大围墙倒塌27处,66栋楼房出现裂痕,王选 在抗震棚里继续把他的科研向前推进。9月8日,这个必将对我国印刷业乃至文 化事业产生深远影响的科研项目,正式交给北大。
-由于王选的选择曾被认为“幻想ー步登天”,这使他想起“顶天立地” ー词,后 来的实践则使他越来越明白,当代科研开发就应该尽可能选择“顶天”的技术。欲 顶天,就得突现技术上的跨越。因此,王选人生中“第四次选择”最宝贵的地方,不 在于选择了“第四代激光照排系统”,而是选择了“技术上的跨越”。
-这时候,绝大多数中国人还不能理解“选择技术上的跨越”对中国发展所具有 的重大意义。
-接踵而至的难题是,王选要攻下“顶天”的技术还不算太难,要把“顶天”技术 变成产品,并到世界上去占有一席之地,就难乎其难。多年后钱学森曾这样说:“要 使中国高科技产业在世界上有一席之地,其难度不亚于当年搞’两弹一星’。”
-同时代的消息与参考故事:
-年代,肖克利集科研和工程于一体的方式吸引了美国一批具有相当科技オ 华的青年来投奔他。他本人在!956年获诺贝尔物理学奖。1957年诺宜斯、摩尔等 8个先前来投奔他的年轻人离开他,去创办“仙童(Fairchild)半导体公司"。
-年诺宜斯、摩尔、葛洛夫离开“仙童”,在硅谷创建了英特尔公司。1971年 英特尔的霍夫研制出世界上第一颗4位元微处理器4004,这个拥有2000多个晶体 管的芯片只有指甲般大小,已是微电脑的心脏。同年,美国《微电子新闻》周刊编 辑霍夫勒创造了“硅谷”这个名字。1972年英特尔的费根主持开发出8位元的 8008芯片,1974年再推出8080,处理速度比4004快20倍,微电脑时代的黎明真正 到来。
-年,一家位于美国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市的小公司MITS以8080设计 出全球第一台微型电子计算机,这台微机没有键盘,没有显示器,面板上最夺目的 是几个闪光的灯泡,它被命名为“牛郎星”。
-微电脑时代的黎明时分,也是微电脑软件的破晓时分。1975年,20岁的比 尔・盖茨和22岁的保罗・艾伦因在《大众电子学》杂志上看到为“牛郎星”微机所 做的广告,这两位大学都没有毕业的朋友也来到阿尔伯克基市开了一家小公司,开 始为微电脑开发软件,这就是日后举世闻名的微软公司。
-第四章红叶染遍香山的季节
-(1977—1981 年)
-国门刚刚打开,ー个陌生的世界突然就顶到你的鼻子前面了。如果你的技术 不能尽快变成产品,就会变成废物。祖先发明的汉字,此时成为我们抵挡英国人、 美国人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道汉字组成的万里长城。但是,我们还可以利用这 道天然屏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ー、1978年的春天
-科研成果要变成产品,需要通过エ厂来实现,但要找到很理想的厂家并不容 易。用王选的话说,“在落实协作单位的过程中,郭平欣和张淞芝可以说是费尽 心机。”
-为照排系统找总承厂,先是在上海、苏州和天津的一些厂家中选择,其中有些 生产军エ产品的厂家能力不错,但他们不可能接受其他任务。到1977年7月14 日上午,必须做出选择了。这天,科研组所有人都参加了讨论,新华社是当时的协 作单位之ー,也派了项目负责人来参加。
-会议在北大文史楼ー间1〇平方米的旧屋里召开,前面放了一块小黑板,用来 书写可选择的厂家的基本情况。可供选择的有多家,其中有一家是山东潍坊电讯 仪表厂。讨论到潍坊厂时,大家都不同意选择这家电讯仪表厂,力争由苏州计算机 厂来承担,只有王选ー人出人意料地主张选择潍坊这家。
-“我的理由是积极性最重要,而潍坊的积极性最高。只要积极性高,技术力量 可以加强,北大还可以指导和具体协助。”王选还说,“我想,我们这个’748工程’会 战组2年多来在如此困难的条件下没有垮掉,就因为主要骨干积极性高。”
-最后,大家都尊重了王选的意见。
-工厂缺乏积极性就会失去创造性,王选更注重“积极性”。尽管潍坊厂当时还 不是计算机厂,却因“令人感动的积极性”先期迎来了一个可望较快发展的机会。 1978年1月,潍坊厂派出第一批技术人员来北大学习和掌握系统方案,到春节前タ 回去过年。新春正月十一就返回北大,正式投入研制工作。此时,全国科学大会还 没有召开。
-年3月18日到31日,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召开,出席的代表近6000人, 王选是其中之一。在这个大会上,郭沫若发表了著名的书面发言《科学的春天》。 郭老讲科学也需要幻想,有幻想才能打破束缚,才能发展科学。
-年王选41岁了,我不能忽略这次科学大会对王选的激励。这次大会是我 国科学史上的盛会,对我国科学界、知识界乃至寻常百姓的鼓舞也是巨大的。在北 大,王选走到哪儿都能感到许多人投来羡慕的眼光。因为许多人都感到,能参加 “748工程”真是个美差。不料,到!979年,情况突变。
-二、未曾料到的困境
-国门刚打开,西方人来了。在照排领域最早到来的就是世界上最先发明了第 四代激光照排机的英国蒙纳公司。从1976年到1985年,他们的英文四代机是世 界上唯一的照排机商品,闻名全球。
-多年前（英国发生工业革命后）,英国就开始瞄准中国市场。1792年英国 政府首次派遣使节团来华谒见乾隆皇帝,就是试图打开这个亚洲最大的市场…… 现在蒙纳公司瞄准中国巨大的排版印刷市场,也搞了汉字激光照排系统,并于1979 年初派人来华,定于这年夏天在上海、北京展示产品,以争取用户。1979年我国刚 刚搞改革开放,但许多人大脑里还没有市场经济的意识,英国人的“电脑”已经做 好了大举进入中国市场的准备。不久,日本人、美国人搞的汉字照排系统接踵 而至。
-从前,王选ー心只想努力研制出好设备就能为祖国、为社会服务……没想到, 国门刚打开,ー个陌生的世界突然就顶到你的鼻子前面了。就像ー觉醒来,发现英 国人、日本人都端着先进武器堵在你的房门口 了。如果你的技术不能尽快变成产 品,就会变成废物,根本无法进入应用。
-“1979年,我一下子被打晕了。”王选说。
-“中国最多的厂,就是印刷厂吧?”王选说,“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厂比印刷厂更
-多么渴望有更多的才华卓越者来相助啊!可是,出国潮开始了……王选比任 何时候都更加钦佩钱学森那一代掌握了高级科研本领的中国人。当年,他们冲破 重重阻挠,想方设法从国外归来……如今,许多有オ华的人在踊跃“出去”。
-是人不一样了?是时代不同了?
-国内此时热门的是著书、写论文……写论文难道有什么错吗? 1978年1月 《人民文学》在全国科学大会召开之先就发表了《哥德巴赫猜想》,“文学”是那样激 动人心地描绘着“科学与科学家的故事”,陈景润正成为全国人民向现代化进军的 楷模。陈景润的主要成就即写论文。
-“我们的项目突然变成了不得人心的项目。”王选说。
-“为什么?”我问。
-然后知道,这是说“人心”不在“项目”上了。
-“1978年底北大开始恢复职称评定,是好事。”王选说,“可是评职称主要看论 文,这对从事应用项目的科研人员就非常不利。我们搞的激光照排系统实际上是 科研和开发一体的项目,需要耗费很多精力来解决十分具体和烦琐的技术问题,没 有时间去写论文。”
-在北大,人说评上教授不算啥,评不上可就啥都不算。职称与晋升、调资、住房 息息相关……王选努力多年争取来这个项目,似乎只是争取来ー个干活的资格。 没时间去写论文,评职称排不上号,这个项目组就变得没有吸引力了。
-王选遇到的难题,并非他独有的难题。此时科研人员写论文正是热潮,对从事 “科研项目”则几近避之如猛虎。1981年春,聂荣臻元帅为此专门给有关领导部门 写信,指出:“当前对科技干部晋升职级时,有的片面强调有何著作,发表过什么论 文……在此风影响下,有的科技人员不愿动脑子解决生产中的实际问题,而热心埋 头著书写论文。”聂帅深感焦虑,呼吁要改变这种倾向,否则就没有国防科研的重大 成果了。
-年的王选就处在这种困境中,一方面是国外强大的先进生产カ不断入 境;一方面是我国许多颇有オ华的科研人才不断外流,以及国内许许多多科研人才 在为晋升职级而写论文。王选怎么也没想到,偌大一个北大,他要维持住一支攻关 队伍,竟在“科学的春天”到来之日,遇到未曾料到的困难。
-三、九死一生的历程
-在西方人踊跃来华的同时,中国人继续踊跃“出去” 许多中国人说:西方国家很先进,很繁华。
-许多西方人说,中国很落后很贫穷,特别是中国的市场上还有那么多空白,这 就是最可以去发财的地方。
-毕竟还是有一批业务能力很强的中年教师放弃出国,放弃著书,放弃写论文, 留下来与王选并肩战斗。正是这一时期,王选做出了他一生中第五次重大选择:决 战市场。
-此时王选尚存的优势,就是他发明的高倍率汉字信息压缩技术,这技术能使字 形复杂多样、数量庞大的汉字自由地进入电脑,自由变倍。英国人可以灵巧地对付 26个字母,但要驾驭如此浩大的汉字方阵,还很难做到快捷轻便。我们祖先发明 的汉字,在这时成为我们抵挡英国人、美国人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道汉字组成 的万里长城。
-但是,我们还可以利用这道屏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春天在未名湖畔茂盛地生长,夏天就要追着脚后跟来了。我们似乎一分钟都 没法歇息了。留在攻关组的人员每天都是上午、下午、晚上,三段满负荷上班。英 国“蒙纳系统”用的是大规模集成电路……王选攻关组搞的是小规模集成电路, 软、硬件开发条件都非常差,由于所用的国产集成电路质量很差,每次关机、开机都 会损坏ー些芯片,严重影响进度,这使他们不得不采取不关机通宵值班的办法…… 就这样的现实条件,即使日夜不停地干下去,能赢吗?
-年8月1I日,《光明日报》头版头条以通栏大标题赫然登出:汉字信息处 理技术的研究和应用获重大突破,并加了副标题:我国自行设计的计算机一激光 汉字编辑排版系统主体工程研制成功。同时发表评论员文章,还配发了一幅该系 统排出的报纸样张的照片。这篇报道像ー颗炸弹,在我国新闻出版界和印刷行业、 在国内外同行,都引起了强烈反响。
-《光明日报》所登的“报样”照片,国内外的研究者都可以用高倍放大镜看出, 中国照排系统输出的汉字清晰优美,无懈可击。这“样报”是7月27日在北大输出 来的。第二天上午,方毅副总理亲自到北大来参观,给科研人员以很大的鼓励。但 这张样报,是出了几十次才得到ー次总算可供参观的。由于整个系统尚未完成,原 理性样机硬件刚调出,还很不稳定,当时新闻界认为这一成果尚不成熟,不宜报道, 也是有道理的。后来,北大“748科研组”被报道为“获重大突破”而名声大振,如果 有人去写出“北大样报真相”“原理性样机内幕”,写出该设备其实还怎么怎么落 后,也会引起另ー种轰动的。所幸的是,1979年还没有这样的人。1979年,科学的 春天真的在许许多多中国人心中春光明媚。《光明日报》在总编辑杨西光的支持 下,由女记者朱军写了上述热情洋溢的文章。这篇文章不仅对研制者起了很大的 鼓舞作用,也广泛鼓舞了中国人民的心。
-中国人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光明日报》这篇报道,也在一定程度上为我国 研制的照排系统与外国照排系统争夺中国市场争取了金子般宝贵的时间。
-特别宝贵的是,就在排出那张样报时,王选心里比谁都清醒:“我们决定见好就 收,不再致カ于这种样机的试制和生产,而只是对付鉴定会。”
-这不啻惊世骇俗的决定。其实,王选对这台样机的感情是非常深的啊! “原理 性样机的设计和调试,是我一生中从事的难度最大、挑战最多和最富有创造性的エ 作,有些设计,算得上’首创‘。”王选说;可惜,由于我们是1975年开始研制的,我 们只能全部采用国产元器件,这些硬件只达到国际60年代初的水平,这就使我们 很多所谓的’首创’性工作变得毫无价值。”从1979年9月起,王选就把主要精力放 在:П型机上。这是他迈向市场的一大步。他把这称作“内外交困中启动的П型 机”,把通往市场的道路称为“九死一生的历程”。
-年秋天的阳光,正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张《光明日报》和王选决定放弃 的样机上,宛如一种仪式、ー种告别,王选对大家说:“我们要对得起这篇报道,要用 今后的事实,证明这确实是重大突破,证明这报道是及时和完全如实的。”
-四、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年10月,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美籍华人李凡教授来中国帮助清华大学建立 硬件实验室,特意来拜访王选。
-麻省理工学院创立于1865年,算得上是世界上最懂得“将学术上的远大抱负 和追求利润紧密联系”的大学。李凡指导的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生正在研究高分 辨率汉字字形的信息压缩问题,采用的是部件组字方案。李凡和他的学生看了北 大输出的底片后,都预见到了这一系统巨大的前景,也看到了中国当时很落后的硬 件开发环境,对外渠道也还不通畅,从美国进ロ ー些元器件也有困难,而与英国蒙 纳公司的竞争却已经短兵相接,李凡建议王选:“你到麻省理工学院去工作一段时 间,我可以申请福特基金会资助,你能利用美国很好的硬件开发环境,把汉字激光 照排系统的研制工作很好地继续下去。”
-王选仔细思考后委婉辞谢了李凡的好意,李凡便向北大提出合作建议。此时 的北大校长周培源针对李凡建议,还主持校务委员会专门讨论,并请王选列席会 议。会上大家一致同意王选的意见。
-假如王选接受了李凡的建议,1979年去美国,把他的发明在美国变成产品是
-容易的,王选会成为富翁大约也没问题。王选没走,他的发明又难以尽快变成产 品,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他的发明还缺乏知识产权保护,是有危险的。这情况甚 至使李凡也为之忧虑。此时的中国还没有实行专利制度,11月,李凡写信给方毅 副总理,建议王选的发明应该在国外申请专利,并表示他愿意帮忙。
-方毅副总理、周培源校长和王选都很重视李凡的建议。周培源带着王选,专门 去找了国家科委外事局和成果局,他们受到了热情的关心。但是,现实的情况是, 中国的成果去外国申请专利还走不通,此事只好搁浅。这样ー来,王选的发明只能 继续在无保护状态下与西方照排系统激烈竞争。
-英国蒙纳公司延至!〇月,终于在京沪两地召开了展示会。我国有关部门把是 否引进“蒙纳系统”的问题摆上议事日程,有关会议ー个接ー个召开,王选也被邀 请参加讨论。此时,有几人能理解王选的心情呢?
-郭平欣、张淞芝在一切场合反对“整套引进”,并阻止电子部下属单位介入引 进,防止在“引进”的名目下成为外商的“买办” 〇国家计委、科委、电子部和教育部 的ー些领导也赞成扶植国内系统。但是,引进风仍然刮得很猛。
-此时,另ー项艰巨的任务就是设计和调试软件。这项工作一直是由陈鑒球负 责。当时没有软盘,没有显示器,总量十多万行的程序全用汇编语言写出,其艰难 是今天从事软件开发的青年们难以想象的。终于在!980年9月15日上午排出了 《伍豪之剑》,这是中国在告别铅字的历程中排出的第一本书,也是检验照排系统 功能的ー个重要标志。
-周培源校长随后给方毅副总理送去样书,并请转送给政治局委员人手ー册。 方毅于10月20日在随书附上的北大的一封信上热情洋溢地写道:“这是可喜的成 就,印刷术从火与铅的时代过渡到计算机与激光的时代,建议予以支持,请邓副主 席批示。”
-月25日,邓小平批示:“应加以支持。”
-年7月,他们研制的原理性样机通过了部级鉴定,大家都很高兴,王选却 对科研组人员说:“我们的成果是零。”因为通过鉴定的未必能成为商品,“松一ロ 气就会彻底完蛋。”当然,通过鉴定并非没有意义,最实用的意义就是,能为后续实 用型系统争取到研制经费。
-这年初夏,陈鑒球发现自己便血,以为是痔疮,继续忙于软件调试没去医院。 7月去参加鉴定会那天,她是搭乘校长张龙翔的小轿车去的,半道上忽然连连呕 吐……她感到有点奇怪,又想,一定是为了赶鉴定连续加班累的。她没再深想,只 为自己弄脏了小车而内疚。鉴定会后是暑假,她本该有时间休息的,只是至少6年 来,她都放弃了节假日休息,这个暑假,她又忙于П型机整个软件的换代工作,直到 10月5日オ抽空去医院看病。6日,被确诊为直肠癌!
-我无法描述王选接到诊断书的恐慌。
-这是妻子。
-妻子。
-在王选生命最微弱的日子里,没有陈鑒球就没有王选、没有现在的宏伟事 业……青年时入大学,王选早先从事的是硬件研究,陈鑒球一直是研制中文照排系 统软件方面的绝对权威,没有任何人超过她……她仿佛就是为王选和他所选择的 事业,而来到这个世上的。
-我无法知道陈鑒株那时的心情,王选的事业还没有成功……那研究成果还只 是样品,而不是商品,王选这时非常需要她……陈鑒钵住进了医院,王选独自回到 他与妻子的家,这是他与鑒殊在!980年底因被“破格提拔”为副教授オ搬进来的新 居。独自回到家,屋子变得如此空旷,想给妻子做些好吃的,家里什么吃的都没 有……已经是80年代了,这ー对教授成天琢磨高科技,家里却没冰箱,也没彩电 ……鑒球一生有过什么爱好吗?她的故乡也在上海,先王选一年考进北大,毕业后 就留在数学系……据说,她大学时代热爱音乐,50年代电台播放贝多芬交响曲《命 运》,她太喜欢了,可是没有收音机,就跑到别人的窗外,站那儿听……
-月,正是红叶染遍香山的季节,陈鑒球要动手术了。王选去看护她,大家也 去看她,还没走进病房,听到她与同室病友一起在唱50年代的苏联歌曲: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同时代的消息与参考故事:
-英特尔推出微处理器不久,德州仪器、摩托罗拉、国民半导体、仙童等著名的半 导体公司都先后推出微处理器。ー个微电脑“百花齐放”的时代就要到来。如同 文艺复兴萌生于意大利,工业革命始于英国,ー场必将影响全球的信息革命就要轰 轰烈烈起于美国硅谷。
-硅谷有一批“电脑迷”在业余时间将芯片拼拼凑凑,组装供自己使用或“玩”的
-电脑。世上的创造,当许多“个人”能自由参与时就一定会发生一系列奇迹。1976 年26岁的乌兹尼克在业余时间组装了一台能显示彩色的微机,性能优异,成本低。 他把微机抱到他供职的惠普公司去,不料公司认为这东西没有什么前途。他的好 友乔布斯(21岁)看到了,把这东西送到电子商店去“投石问路”,两天竟得到1200 多台的订单,乔布斯受到市场鼓励,卖掉自己的汽车作为最早的启动资本与乌兹尼 克共同创办了苹果公司。
-年他们推出的苹果口型电脑由硬盘驱动器、显示屏和键盘组成。乔布斯 把苹果机外壳设计成白色,力求美观优雅,这就为微电脑进入家庭创造了亲切感和 吸引力。他的这ー外形设计从此为全世界的台式电脑“定调”,乔布斯被认为是第 ー个把微电脑定位为“个人电脑”的人。
-微电脑被定义为“个人电脑”,这是通往知识经济时代的一件大事。世上的创 造,当致カ于为每一位“个人”着想时,就会获得最大效益。!980年25岁的乔布斯 已是美国最年轻的亿万富翁。1982年乔布斯登上美国《时代杂志》封面。里根总 统也称乔布斯是美国青年心目中的英雄。
-ー个新经济时代因ー个小小晶体管、小小芯片的诞生而拉开了序幕,但是,将 出现在这个舞台中心的不一定是科学家和发明家,青年乔布斯和青年比尔•盖茨 都是例证。这是为什么呢?
-第五章苏醒的中关村
-(1980—1985 年)
-我相信21世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中关村电子一条街的兴起,是中国 20世纪生产カ发展中最具划时代意义的大事。它的显著特征是科技、教育和产业 的融合。它标志着中国科技知识分子直接登上产业的舞台,成为新兴生产カ的 代表。
-一、市场的教导
-这似乎注定是ー项悲壮的事业。中国人与西方人争夺中国市场的故事,其实 已有100多年。
-年中国以更坚定的步伐把改革开放又推进了一大步。松下电器、奔驰汽 车、IBM电脑等大量舶来品涌入中国。美、英、日等国研制的汉字照排系统,也以比 从前更进步的技术,形成“联军”似的战斗カ,向中国的报社、出版社、印刷厂发起
-进攻。
-中国的计算技术在哪儿?中国没有计算机吗?
-不是。1975年我国发射第一颗返回式卫星成功。1980年向太平洋海域发射 运载火箭成功。刚刚过去的1983年,“银河”巨型计算机系统研制成功……这都是 重大成就。但是,我们缺乏走向市场的产品,许多尖端科研没有变成社会生产カ。 我国有数十种计算机产品在外国计算机到来的时代,因严重缺乏市场竞争力而躺 在仓库里,而且永远不可能进入柜台了,是真正的废物了。
-此时,王选主持研制的照排:П型系统仍不能正常运行。人民日报社召集了关 于是否引进外国照排系统的专家座谈会,最有力的观点是,《人民日报》是中国最 重要的报纸,照排设备出任何差错都可能引起政治后果,因此应该采用质量过硬、 效果可靠的系统……几乎全部的与会人员都主张引进。有的专家直言道:“北大设 计的系统即使搞出来也是落后的。”
-王选也被邀请参加论证,这似乎是一件残酷的事情,是要王选自己发表反对自 己的意见吗?会上大家也都在等着王选说些什么。王选该说什么呢?
-但是有一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那就是新华社的傅宗英。“我认为从外国引进 中文照排系统是不可取的,应该相信’748工程’能搞出来。”但傅宗英的发言在众 人的反驳声中似乎成为ー种可笑的声音。这就给了王选站出来说话的勇气。感谢 上苍,此时促使王选慷慨陈词的似乎不是为了支持自己,而是如不站出来说几句, 怎么对得起傅宗英呢?王选站起来了。
-他ー站起来,大家就安静了。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环视众专家,环视着!984年在人民日报社的这个时刻,这 个中国的电子产品在这一年几乎被舶来品冲垮的时刻,王选还是讲了北大照排系 统的优越性……但是,他不可能在此时此地改变众人的看法是注定了的。
-来自日本的“写研”公司以汉字照排三代机就攻下了《人民日报》海外版,1984 年他们的在华努力已使中国出版、印刷界“言必称写研”。此时“748工程”进行10 年了,王选不仅是站在ー个退无可退的地方与外国公司争夺中国市场,也是处在ー 个退无可退的时间,王选攻关组却几乎没有招架之カ。
-虽然他早于1979年就选择了逐鹿市场,但几年来仍主要是在技术上努力,以 为只要技术领先就能守住中国阵地……为了保护在技术上领先的知识产权,在钱 伟长先生和香港星光集团董事长黄金富先生的帮助下走通了申请欧洲专利的渠 道,王选终于在1982年成为中国大陆第一个获得欧洲专利的人。这项专利可证明 欧洲人在处理汉字照排技术方面还没有超过王选的。可是,拥有世界领先技术,却
-眼睁睁看着外国系统在我国长驱直入……这是什么原因呢?
-最前沿的“现实”在帮助王选开阔眼界……就在这时,他看见那些“集团” 了, 他面对的是ー个个外国集团公司,再看看自己的科研队伍,尽管协作单位有好多 家,仍然是由科研部门和生产厂家组成的松散的研制组。这样ー个松散的研制组, 要同多国集团公司决战市场,其困难可想而知。
-集团公司有专门的经营人员去为产品进入市场架桥铺路,有的外国公司还拨 出专门的招待款项,正在招待潜在的中国用户去海外考察……这真是战斗啊!兵 贵神速,单刀直入,反客为主,暗度陈仓,招数五花八门。时间分秒前进的声音已有 如大军开进的脚步……转眼间,我国几十家出版社、报社、印刷厂,购进了五种不同 品牌的美、英、日照排系统……国内照排系统似乎大势已去。参加北大“748工程” 的协作单位也有提出撤走人员的,王选的硬件组从最初热热闹闹的九人走得只剩 下王选和吕之敏两人……王选说过自己得益于懂得依靠他人,现在可依靠的力量 在哪儿呢?
-就是在这一时期,王选对自己“决战市场”的第五次抉择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这注定了他必将产生又一个重大抉择。
-二、硅谷的启示
-年后中国许多人出国考察,中科院物理学家陈春先出国考察是值得后人 记住的一件大事。
-他是作为中美互访的科学家之一赴美的。当他驱车前往旧金山海湾南端那片 地势平坦的谷地,汽车绕过莫菲特海军机场,经过肖克利当年在那里创办半导体公 司的帕洛阿尔托,然后穿过圣克拉拉山谷……他在这片谷地访问的日日夜夜是他 终生难忘的。这是硅谷,这就是硅谷。
-很难用语言来描述这位曾经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的中国科学家眼里看到的硅 谷。那些黄昏和早晨,就在看太平洋薄雾轻轻裹着的那一片神奇的谷地时,他还会 想起自己遥远的故乡四川,他的眼睛湿润了。一定是身后的祖国赐予他激情。他 是那么按捺不住,飞回祖国就提出应该效仿硅谷“技术扩散模式”在中关村建“中 国硅谷”。这是1980年10月的事。
-这个1〇月,是他一生中发生重大转折的季节。心情无法平静,一直无法平静。 他1934年生于成都,24岁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物理系。回国后,他亲手建起了中科 院核聚变等离子物理研究所。他的经历和他所看到的硅谷ー碰撞,就裂变出大能 量,这能量使他那么强烈那么清晰地看到,中国的科研如果继续沿用苏联模式,就 没有前途!怎么办呢?他听到内心有个声音在召唤他:“走吧,陈春先,到街上去, 去办公司!”
-可是,这声音在1980年能被谁理解呢? 一个科学家你不专心搞科研,竟然想 去做买卖。谁会支持你,你有资金吗?你自己愿去承担风险,可有人能为你做风险 投资吗? 1980年中国还处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过程中,ー个企业的领导 者难道可以不是政府任命的吗?难道是你想当就当的吗? 1980年在中国你要去 办公司比在硅谷办公司难一千倍。而且,你毫无办企业的经验,你能成功吗?你完 全可能身败名裂。这年陈春先46岁了,在“科学的春天”到来时,作为ー个有资格 参与“中美互访”的科学家,他有很好的地位和名气,需要跑到大街上去东奔西跑 地冒这个风险吗?你究竟应该在科学院里继续受到社会的尊敬,还是应该跑到大 街上去做买卖? 46岁的陈春先站在中科院和中关村的十字路口,阳光洒落肩头, 两手空空,马路上只有他和他的影子,该往哪儿走?陈春先遭遇抉择,那是他人生 中最大的抉择。
-一定是爱国激情赐予他力量。已经是80年代了,中国总得有人来做这件事 吧！不论从前自己做了什么,不论今后会不会成功,陈春先已经有所觉悟ーー既然 已经看到了感觉到了,能不走出去吗?！到底有人被他的激情打动,北京市科协借 给他200元钱,陈春先用这极有意义的200元钱在银行开了个账户,联络了中科院 15位同人于!980年12月23日办起了中关村第一个民营科技实体一先进技术 发展服务部。
-陈春先会是想入非非吗?今日中关村已受到越来越多海内外人士的关注。就 像硅谷曾吸引全美许多青年去创业去取经,也许有一天你也会从很远的地方来中 关村问路。在踏进中关村之前,或许,你也值得了解一下它的历史渊源和“文化 力”。
-我从书籍中去寻访古时的海淀,得知它早先是一片浅湖水淀,最早的开发者傍 淀而居,据说这就是“海淀”地名的由来。这名最早见于记载是在元初,元朝在北 京建大都后被来此游玩的人写进书里,海淀也在此时得到较快发展。明代官宦人 家来郊游邀宴的更多,这儿便修了不少园林别墅。清人入关后在此建有八旗营房 和包衣三旗,更在东起海淀镇西至香山的20里区域建筑了规模空前的园林和殿 阁,最著名的就是圆明园与颐和园。至于中关村,据《北京百科全书》载,因“清代 某中官（太监）于此置立庄田,故名中官村,后谐音更今名” 〇
-年,清政府用美国退还的“庚子赔款”在圆明园的废墟旁建清华园,初为
-一所“留美预备学校”，1925年起逐步改办为大学。1919年,由北通州协和大学与 北京汇文大学合并,在圆明园南侧建燕京大学,当时这是美国基督教教会在中国办 的大学。1952年,北京大学迁入燕京大学校址,燕京大学并入北大和清华。此时, 中国科学院院部在北海文津街3号,从国民党手上接管过来的“中央研究院”下属 的大部分研究所也在北京市中心区。1953年,共和国政府决定选址中关村建“中 关村科学城”,此后一大批国家级科研院所迁入中关村,一大批大专院校也来海淀 安营扎寨,从此形成了中关村科教文化人才会集、技术密集的格局。
-我们可以把海淀中关村同硅谷略作一个比较:北京海淀区426平方公里,进入 90年代,有高等院校51所、科研机构!38个（截至1993年6月）。硅谷约640平方 公里,周围有大学16所。陈春先在1980年10月就讲过:“中关村的人才密度绝不 比旧金山和波士顿地区低。”这是他认为可以在中关村建中国硅谷的理由。
-陈春先把硅谷的成功归结于“技术扩散”,他ー心一意要在中关村搞“技术扩 散”。他从“先进技术发展服务部”到创建“华夏硅谷集团”,他任董事长,公司最有 规模时资产也有几千万,但最后都赔掉了。早于!978年,陈春先在中科院就和陈 景润等不到10人从助理研究员被破格晋升为研究员。有人对他说:“你如果不去 搞公司一定是院士。”陈春先用ー个微笑向对方的惋惜表示回应。不错,他的ー批 同事,包括原先在他领导下的同事先后是院士了。今天的陈春先不但不是院士,由 于离开科学院,他也没有任何劳保福利。就是做企业,他也好像是个昙花ー现的人 物。今天中关村车水马龙轰轰烈烈,人们知道王选,知道柳传志,也知道把毕生精 カ花在“哥德巴赫猜想”上的陈景润,有几个人知道陈春先呢?在ー些认识他的人 看来,陈春先确实是失败了。
-呜呼,何谓英雄?英雄不必是成功者。古往今来的英雄,往往因悲壮的失败而 成为令人无限感慨和赞叹的英雄。英雄是那敢以个人的渺小去做很难做到的事情 的人,是那知其难仍一往无前的人。
-陈春先正是这样的英雄。1980年冬,他的激情如同一把火把自己点燃了…… 春先,春先,他确实是“科学的春天”到来之时,身体カ行要把知识变成经济的ー个 报春的先驱!
-从这个冬天到1983年春,陈春先是孤军奋战吗?
-不是。他与海淀区四个集体所有制的小厂建立了技术协作,帮助海淀区创建 了海淀区新技术实验厂和三个技术服务机构。请再看一眼陈春先当时所说的“技 术扩散”，“技术扩散”与把技术“束之高阁”和锁在“保险柜”里是截然不同的。陈 春先身体カ行的就是要把我国已有的但束之高阁的技术“扩散”到企业中去,到生
-产者中去。这就是科学家和企业生产カ结合的极其宝贵的实践了。
-中关村人还应该记住新华社有个叫潘善棠的记者在1983年写了一份极宝贵 的内参,这篇内参题为《研究员陈春先搞“新技术扩散”试验初见成效》,内参写陈 春先在做一件大有前景的好事却受到ー些领导的反对”。这份内参引起了中央 领导人的重视,领导做了批示,由此再引起北京市领导及海淀区领导的重视,从而 放宽了对科技人员在中关村办公司的政策,中关村发展第一次获得良机。
-这时,中关村的不少人看到陈春先2年前就开始燃烧的星星之火了。1983年 5月,中科院技术局的钟琪和力学所的范良藻创办了 “科海新技术开发公司”。 7月,中科院计算所王洪德等8人与海淀区联社联合创办了“京海计算机机房技术 开发公司”。1984年5月;四通公司”成立。11月,“信通电脑公司”成立。不久, 人们讲中关村几乎言必称“两通两海”。也是1984年,柳传志领头创办的“中科院 计算所新技术公司”（联想集团的前身）悄然问世……以上勇于创办科技企业的人 オ大部分出自中科院。清华大学也于1984年4月和5月,先后创办了“海华新技 术开发中心”和“华海新技术开发公司”。
-包括陈春先在内的这批知识分子集中地体现了那一代知识分子铭心刻骨的爱 国情怀。虽然他们不久就要被议论为“向钱看”,但他们的胸怀和眼界恐怕比那些 指责他们的人要高很多。他们确实是非常的爱国者,他们比一般人更早认识硅谷, 不是因此投奔硅谷,而是在中关村肌手月氐足发愤图强。是这些高级知识分子而不 是一般的商人在80年代前期使中关村电子一条街兴起。
-年,北大还没有一个公司。北大,北大,你落伍了呀!
-你是中国最有名的学府,现在正被学问所困。
-我曾想,新时期北京最早出来办公司的高级知识分子为什么首先出自中科院? 清华办公司又为什么早于北大?
-知识经济的萌生是20世纪人类最重大的事情,中关村电子一条街兴起便是中 国当代生产カ发展最具进步意义的实践。科学家与科技人员有多种类型,他们是 这样的一群人:他们带着对自己的信任投身街市,不仅仅认识到科技重要,更认识 到必须通过企业运作去把科技的能量发挥出来。他们不再依赖、坐等政府投资。 他们自由组合、聘用人才,没有那么多繁文缚节。他们的技术和产品连同自己今后 的一生,都直接交给市场去检验。“科海”“京海”“海华”“华海”……许多带“海” 字的技术公司相继在“海淀”诞生,“下海”ー词逐渐成为走向市场的代称。知识分 子“下海经商”,确实是对中国几千年“儒不经商”的传统意识的全面冲撞。他们的
-奔波造次注定要遭到“争议” 〇这不可避免地增加了人们认识他们的困难
-陈春先失败了吗?他当初激情满怀倡导的就是要在中关村建中国硅谷。他不 是喊喊而已,他第一个去实践。虽然他办的公司几经曲折没有做好,但中关村起来 了,而且必将以其特殊的知识经济地位对整个中国的经济前途产生巨大影响。
-每个人的一生所能做的事都是有限的。事实上,陈春先具深远意义的实践在 1984年就已经完成。人生能以自己对祖国的忠诚去倡导这样ー件事并看到它后 继有人日益光大,就是很值得满足的了。虽然他不是院士,并且永远不会是院士 了,但他所倡导的这件事比任何ー项具体的发明创造都重要。历史应该记住陈春 先这位如今什么也不是的小人物,这位老知识分子,确实是倡导并投身到中关村建 “中国硅谷”的先驱。
-三、“产学研，，的先声
-王选1979年就切身体会到英国蒙纳公司咄咄逼人的市场进攻,他想让技术走 向市场,与西方公司争夺市场的考虑比陈春先更早。更为珍贵的是,王选在西方高 技术产品不断入境的冲击下,还保持着自主技术的先进性,问题是要把这先进性变 成产品去占领市场非常之难。此时王选关于“决战市场”的思考已焦距到关注企 业,因为没有公司你无法到达市场。1984年王选走进中关村,他相当敬佩“电子ー 条街”那些来自中科院的勇闯市场的知识分子。6月11日,王选几乎是以按捺不 住的心情向新任校长丁石孙提出建议:北大应该成立科技开发公司。
-丁石孙校长于6月!3日下午主持召开了北大校务委员会扩大会议。这是北 大在新时期讨论校办产业的第一个会议,会议在办公楼103会议室召开,人坐得 很满。
-王选在会上的发言提纲至今仍在。他的发言是从教学的角度谈起的,他说,北 大的重点是培养一流的人才,应该发展基础理论,也需要发展高新技术,比如计算 机技术。他讲到北大在“文革”期间因研制每秒钟运算百万次的计算机,高新技术 有过ー个非常兴旺的时期。“文革”后,硬件专业没有招生,软件专业情况也不乐 观,可以运行的系统很少,许多教师没摸过微机就讲课,教学水平严重受限。所以 北大应该重视应用,支持搞应用的项目,成立科技开发公司。
-“这样,”王选说,“可以吸收北大的ー些散兵游勇,可以形成一个个试验基地, 发挥出北大的长处,还可以赚钱。”
-北大较大规模地办工厂始于1958年“大跃进”时期,“文革”期间学工学农,北 大仍有一批校办エ厂,后来基本砍掉了。如今王选提议办公司,可以说是新时期的 现实需要在他头脑中的反应吧。几年后北大出现“产学研结合”的说法,我以为王 选!984年的建议与其联系着教育的思考,以及丁石孙校长主持的这个会议和大家 的讨论,可以看作是北大“产学研结合”的先声。
-在会上,王选还提出了“总经理”人选,可惜还是找不出人来当总经理。这年 中关村电子一条街上的科技企业已达到40家。在北大依旧连家属都认为:“做学 问的,怎么去搞公司?”
-此时的各大报刊也几乎以一致的声音讴歌“不被办公司经商所诱惑,埋头科研 耐得住寂寞”的科研人员。
-月24日,时任北大党委书记的王学珍召集常委开会,会议决定由常委、副教 务长花文廷负责科技开发工作。1〇月1〇日,丁石孙主持的校长办公会议决定学校 增设“科技开发部”,花文廷兼主任。
-花文廷是江苏淮阴人,1956年考入北大化学系。此时的开发部总共3人,花文 廷领导着开发部副主任陆永基和办公室秘书吴育彦开始在北大广泛物色办公司的 人选。
-最早物色的人选是北大无线电系的高级工程师楼滨龙,因楼滨龙与人合作,已 开发出ー个可供海关用的“检查仪”,在某海关试用。海关总署正欲调走楼滨龙。 花文廷去请楼滨龙:“调走也是搞科技开发,你就在北大搞,不也很好吗?”
-然而海关总署也很有吸引力,楼滨龙ー时拿不定主意。
-花文廷说:“我们等你!”
-转眼1984年过去了。这期间物色的人当然不止楼滨龙ー个。1985年春节过 后,花文廷与陆永基来到了张玉峰的小屋。
-“为什么物色到张玉峰?”我曾这样问。
-花文廷说:“主要考虑到张玉峰读的是无线电系,又在物理系任教多年,又搞科 研,他学的、教的、科研的,都最接近应用。另外,张玉峰很能吃苦。”
-四、北大第一个出来办公司的人
-“爸,我要睡了。”小女儿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张玉峰看了看与他共用ー张写字台的女儿,只好收拾起自己的书本……这间 屋9.8平方米,这是80年代中期了,一家四口住的平均面积比陈景润在70年代ー 人独有的6平方米还小得多。当初陈景润在中科院没桌子,把床铺当桌子。如今 张玉峰的女儿夜夜把父亲备课做学问的写字台当床铺。
-这是北大红3楼209室,早先是长女张萌睡这写字台,如今张萌13岁,写字台
-容不下她了,改由小女儿张燕睡。张燕这年也9岁了,再过几年,咋睡呢?
-“爸,我俩啥时候能有一间房?”
-这话,女儿问过许多年。这个问题伴随着姐妹俩长大,也是她俩童年、少年时 代的梦想……前面讲过,晋升、调资、住房与职称有密切关系,1978年底北大恢复 职称评定后许多人埋头著书写论文……现在,北大的职级晋升情况如何?
-到1984年上半年,北大先后进行了三次提职工作,共确定和晋升职称的人员 2890人,定为教授的仅198人,其中包括待批而尚未批的31人。为什么像北大这 样的高等学府在“文革”结束后8年了,被评为教授的人还这么少,这么难?
-再看住房:1984年校内现有住户中,教授193户,其中158户住在3~4间ー套 （70平方米~100平方米）的居室,还有35户未达到这ー水平。一般地看,似乎评 上教授,大部分教授就可以住上三至四居室。但是,从教授的人数与现有的住房条 件看,似乎关键不在北大有多少人达到了教授水平,而是现有的住房硬件在限制着 北大的教授数量。
-当然,如果再看副教授的情况,则上述说法又大大不能成立了。因为评上副教 授的有539人,其中只有264户住上7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三居室,尚有275户 未达到这ー水平,有些副教授甚至还住在一至两间的不成套住宅内。1310户讲师 中有589户也住在一至两间不成套的住房内,198户还住在10平方米至14平方米 ー间的房内,他们的年龄大都在40岁以上,子女多已!0岁以上,最大的20岁。许 多讲师是四口之家,父母子女同室,特别是大儿大女的同居一室,生活极为不便。 假如称之“北大知识分子中的困难户”,他们自己也觉得羞于启齿。另外还有450 名教师和助教正在等房结婚,或婚后仍分居在男、女集体宿舍。
-从张玉峰的故乡北去是陕北高原,在那里我听过信天游,那是用来歌唱劳动和 爱情生活的,不管生活多么清贫,那曲调都是那么纯朴、高亢而悠长,在西部荒凉的 土地上唱起来如诉如泣……现在,在北大教师们拥挤的住宅区,也能听见苍凉的 音乐。
-看到了这些,就能理解,为什么在“科学的春天”到来之时,王选在北大要维持 住一支搞技术开发的队伍会这样困难。既然晋升职级主要看论文,仅仅为了改善 眼前极其艰难的窘境,他们也会很努力地去做论文。遥望北大知识分子们在极拥 挤的空间里与孩子共用ー张写字台,要做出有创见的科学论文来,不但万分辛苦万 分不容易,也很让人辛酸和感慨!
-“爸,我们啥时候搬大房子呢?”1985年女儿又长1岁了。
-这年春节刚过,花文廷与陆永基来到张玉峰家。
-“愿不愿意出来搞公司?”
-“我想想。”
-的确得想想……张玉峰38岁了,再一次抉择自己未来的职业。此时,女儿能 理解父亲吗?恐怕只有与他一同来自陕西的妻子知道他要完成这一抉择并不 容易。
-回想起来,从窑洞小学到北大依然像个梦……如果那年高考没考上,回家种 地,没啥遗憾。既然考上,那就珍惜。他兄弟姐妹八个举全家之カ,共同支持张玉 峰读到大学,这是全家人、全村人都感到光彩的事情。儿子要去走北京了,娘ー针 ー线为他缝制了新衣新布鞋。儿子临走那日,娘又早早为他蒸了一袋馍……黄土 地上依然是如此贫穷,娘拿什么送你上路呢? 1965年有粮食了,这就非常不错。 那个清晨,娘守在土灶前,看着锅里的热气袅袅飘升,泪水顺着鼻梁掉下来。
-太阳升起来了,黄土地上,夏季将要过去,洋槐树依然是浓郁的绿色,村庄里那 么多人来送行,张玉峰穿着崭新的衣裳,站在乡亲们中间那么突出……在这片土地 上,只有过年,只有结婚,オ可能穿成这般模样。
-童年时一起读书的伙伴满眼是对他的羡慕,村里人说,这不是进京赶考,这是 考上了……再望一眼故乡古老的窑洞,这次离乡进京,他是下决心要把书念出个不 同寻常的结果。
-北大毕业后他被留校。“文革”后他在教学的同时也从事科研。他参加的ー 项科研,题目是《半导体中杂质和缺陷的相互作用》。这项科研就在1985年有了成 果,张玉峰成为北大科技进步一等奖的获奖者之一。然而在这前一年,他已看到 IBM的个人电脑涌入中国,那里面就有英特尔公司那些半导体专家的杰出创造。 再看自己的科研成果,虽获奖,但如何能变成产品呢?
-“我决心出来办公司,主要还是中关村这一条街对我的影响。要说考虑,我从 1983年出现’京海’’科海’就想过这个问题。”这是张玉峰后来的表述。
-月初,张玉峰来到花文廷的办公室报到。
-“我们很高兴。”花文廷说,“年前,我还没有想到,北大第一个出来办公司的人 会是你。”
-五、尴尬的起步
-不久,楼滨龙决定不去海关总署了。花文廷就有了第二个愿来办公司的人。 随后到来的是无线电系的黄晚菊老师,数学系的黄禄萍老师。楼滨龙比张玉峰年 长9岁,是高级工程师,资历最高,在技术开发方面已有可喜的成就。黄晚菊与楼 滨龙年岁相当。黄禄萍就是最早认出王选方案价值的人之一,比张玉峰大5岁。 38岁的张玉峰最年轻。
-北大办公司就这样开始了。起初,也不知要申请执照,但有一个公章:北京大 学科技开发公司。学校定花文廷兼科技开发公司主任。
-没执照,其实就是不合法的公司,但已经开始对外“谈生意”。这当然得有经 理,楼滨龙任总经理,黄禄萍、张玉峰任副总经理。北大的“公司”就这样开始运作 了,当时大家也感到很庄严,只是某天得知原来还要申请执照,光学校党委决定不 行,オ蓦然感到有点尴尬。
-今天人们讲方正的创业史,总说,“起初,北大只给了一间1〇平方米的办公 室”。其实,这“1〇平方米”就是花文廷当时的办公室一北大副教务长的办公室。 花文廷把人找来办公司,连个放桌子的地方都没有,怎么行?当时的北大,要办公 司,窘迫到ー间办公室也腾不出来,简直令人不能相信。
-然而,堂堂常委、副教务长花文廷也无计可施。
-他说:“我腾出了副教务长的办公室,包括一部电话,然后我有1年时间没有办 公室,夹ー个皮包,整天去各个系走走。”
-今天人们讲起方正的历史,也每每说,“是学校给的40万元起家的”。其实,头 一年,学校没给一分钱。
-为什么?因为学校穷。我在北大1984年向上报送的ー份报告中看到,北大要 求增加汽油配给量,文中写道:“目前每辆车每个月只配给70公升汽油,根本不够 使用,北大每辆车每月要行驶2000多公里,至少需要300公升。”哪里挤得出钱来 办公司呢?但是,经过!984年的酝酿,毕竟在1985年春天起步了,没钱而能决定 办公司,也是有魄カ吧。
-同时代的消息与参考故事:
-IBM公司全称是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成立于!914年,是工业经济时代的著名 企业,也是当今世界最大的信息产业公司,在全球150多个国家拥有20多万员エ, 是20世纪罕见的跨着两个经济时代迄今仍然称雄的世界级著名企业。中国古代 描述ー支大军有“战将千员”之说,1BM有“经理千员”。其经理都穿蓝色服装,1ВМ 被称作“蓝色巨人”。!BM在发展大型机和小型机的时代一直拥有强大实カ。微处 理器问世后,IBM将近10年采取漠视态度,直到苹果电脑问世并迅速进占市场オ 震动了这个“巨人”,由此决定进军个人电脑。!979年IBM在佛罗里达的波克镇成 立研制小组,着手开发微机。后来为了尽快与苹果电脑争夺市场,第一次放弃了完 全靠自己的技术来生产计算机的传统方式,决定采用市场上现有的技术。
-苹果公司采用的是摩托罗拉的微处理器,曾有力地促进了摩托罗拉的发展,而 使发明了微处理器的英特尔感到危机。现在,IBM决定选用英特尔的微处理器,这 个世界级巨人的选择,使英特尔从此开始了站在巨人的肩膀去发展自己的历程。
-IBM接着为微机选择操作系统和编译程序,先找了美国海军研究生院的计算 机教授基尔道,因基尔道70年代研制出微机上的第一个操作系统CP/М已广为流 行。基尔道鉴于自己的操作系统已广受欢迎,表示每套要收200美元权利金。IBM 接着找比尔•盖茨,打算用他的编译程序。盖茨面对这个世界级巨人,立刻意识到 ー个不可再有的机遇已经放在他的眼前,只是,如何才能抓住?
-第六章知识就是财富
-(1984—1986 年)
-十多年前从深圳传来一句响亮的口号:时间就是金钱;今天,我们应该叫响另 ー个声音:知识就是财富。如果说“百万劳エ下深圳”的时期,人们的注意力是南 下,今日的目光就该北上。中关村已成为中国知识经济的发祥地,从那里正不断传 出新鲜的消息。
-ー、第一个到中关村做生意的港商
-年11月,有个叫张旋龙的香港商人来到中关村,此时他还不知有王选,不 知有张玉峰。如今他是北大方正在香港的上市公司的总裁,总管着方正在美国、加 拿大、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的所有海外方正事业。暂不说他如何走到这ー步,他 为什么在此时来到中关村就是ー个值得了解的谜。
-这是深圳特区创建的第五年。ー趟趟的“劳エ专列”比先前更火爆地把全国 各地的打エ仔、打エ妹拉到深圳。火车到站,汽笛声响得让人心慌。走下来的不仅 有乡下人,也有来自北京、上海的教授、科学家、博士和硕士。1984年深圳所具有 的特殊的政治和经济环境、世无其匹的巨大劳务市场及其廉价劳动カ,加上距离香 港最近,所有这些都形成了港商在深圳投资的最好环境。许许多多海内外渴望发 财的眼光,渴望给生活带来转机的注意力都望向深圳。这个张旋龙却望向了北京, 成为“第一个来中关村做生意的香港商人”,为什么呢?
-我是在中关村路口燕山大酒店主楼第17层的11号房里见到张旋龙的。这是 燕山大酒店最高层的一个有客厅有卧室有餐桌有小厨房的大套间。张旋龙在香港 有一座“金山大厦”,也是17层,他的办公室就在17层。多年来他到北京就住燕山 大酒店这个1711号房间,他对这儿的感情就像这是他在北京的ー个家。
-渐渐地,我感到了 ,这是他们家族对故乡对祖国深深的眷念。在他们的血液 中、他们饱经风霜的身躯里,藏着ー个愿望:他们比内地人更不愿意动荡,更渴望安 居和稳定。
-“1984年以前,你来过深圳吗?”
-“来过。我知道在深圳办厂能赚钱,但我赚不了这种钱。”
-“为什么?”
-“大陆劳エ的薪水本来就低,赚体力的钱不算本事。”
-“赚什么钱オ算本事?”
-“赚高科技的钱。有本事你卖聪明,那生意就做得厉害了。技术越先进,钱就 赚得多,也越好赚。而且,跟我合作的科学家也能多赚钱。这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 事,我愿做这种事。”
-我开始感到了张旋龙的不寻常。
-二、“北京的金山”
-中关村早先只是海淀的ー个村,1984年张旋龙到来,在“电子一条街”周围还 能看见许多菜地。他的到来是ー种偶然,还是出自“目标明确”的选择?我们又遇 到“选择”了,ー个商人的选择恐怕比ー个穷汉的选择更需斟酌。从一定意义上 说,投资的本领全在于选择。选择失误,可使富人变穷汉。
-“我们很注意看大陆的报纸。”这大约可表述为,市场经济状态下的商人,甚至 比大陆的不少干部更自觉地关注政治对经济的影响。1984年10月,《中共中央关 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发表,张旋龙看到ー个已经到来的机会。“我看到大陆的 城市改革开始了。”他差不多是一刻都没有耽搁,11月就直奔北京。这年,张旋龙 28岁。
-“中国人本来就聪明,大陆人才又是从很大的基数里选拔出来的,他们有很多 很高级的技术,但是没有变成钱。北京这样的人才最多。”张旋龙这话大抵把来京 的目的讲出来了。
-张旋龙带来了 IBM电脑和打印机,还有英特尔的芯片,他最初是与电子部“做 生意”,接着是铁道部……到中关村,最先接触的企业是“科海”“海科”,后来オ是
-“四通”。在最初的接触中,他让那些部机关先用他的电脑,后付钱。让若干公司 代销他的IBM电脑也是先卖,后给他付款,这无异于让人做无本生意。
-此时还没人知道,他到北京想做的真正生意不在于卖几台!BM电脑,而是试图 通过做买卖来寻找、物色在他看来最可合作的大陆科技企业、拔尖人才。不久他选 择了四通。那时四通创办不到I年,还不是中关村最有名气的公司。
-“我跟四通接触,发现他们跟电子部的人不一样。他们思想活跃,对市场的想 法比较超前,我听了感觉蛮新鲜的。另外,他们做生意的手法也灵活,我就决定和 这些人合作。”
-这次来京,张旋龙最大的收获是看到北京人对接受新事物并不保守,对电脑已 很感兴趣,只是购买能力很低。回到香港,张旋龙与父亲和弟妹就坐在ー起开家 庭会。
-“IBM电脑那么贵,政府部门还买得起,学校就买不起,个人更买不起。但是你 把它价格降下去,那大陆的市场就厉害了。”
-全家人立刻行动起来,从美国买进微处理器等,在香港生产IBM电脑的兼容 机,取名Super,意为超级电脑。1985年底Super机问世,随后送到中关村市场。这 是张旋龙自1984年来中关村后在商海中的第一个创造。此时,IBM电脑在北京的 价格一台在3万多元,张旋龙决定让四通卖他的Super机,一台只卖I万多元。张 旋龙的Super机质量如何,怎能这样便宜?张旋龙究竟何许人?他开始让中关村 人感到神秘。
-“我们开始做电脑时,海关很多人还没见过电脑。我最初是用火车运过来,后 来飞机可以运,就用飞机空运。那时四通很艰难的,货到机场,四通的人自己到机 场用板车去拉货。”
-这时四通卖张旋龙的电脑尚缺资金。张旋龙则从ー踏进中关村就想好了,中 关村是他将去开拓的ー个根据地,一座“北京的金山”,因此他要做的第一桩事就 是得让人相信他,让中关村了解他。用什么办法呢?打广告是要人了解你,张旋龙 没做广告,古人说欲取先予,张旋龙仍然让四通先卖他的Super机,卖完了再付钱。
-四通门前一下子出现了排队买Super机的景观,如果Super机质量不行,当然 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这场面经常出现,因为Super机经常脱销。四通的电话响 个不停,话筒里的声音总在询问:“Super机到了没有?”
-三、ー个“エ农兵学员”的创造
-就这样,张旋龙单枪匹马来到中关村,靠四通的人去运作,靠客户奔走相 告……他所期望的局面出现了,当时在中关村最知名的公司不是!BM,更不是微 软,是香港的金山公司。
-对张旋龙而言,卖电脑最主要的对手也不是IBM,是电子部的长城计算机公 司,他们有长城0520机。这是大陆生产的能处理汉字的最早的个人电脑。这里应 该讲讲长城0520电脑。
-长城0520个人电脑在我国出现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要知道,1983年与!BM 兼容的PC机在美国刚刚出现,中国计算机工业总局就在1983年召开全国计算机 协调工作会议,把生产PC兼容机定为中国微电脑发展的方向。当然,要实现这一 步,就要有能在PC机上处理汉字的软件。这在当时是ー个难题。据说全国百余家 大学、研究所竟没有一家承担这ー开发任务。怎么办?
-还可以来看看日本的情况。日本NEC公司于!984年要求微软公司为他们在 日本的PC机开发日语版本的MS-DOS。NEC不是小公司,在!987年全球半导体 公司中排名第一,而赫赫有名的英特尔排在第十名。NEC公司的办法是把这个问 题交给微软。
-中国怎么解决这个难题?谁料到,后来是个“エ农兵学员”出身的技术员开发 出来的,这人的资历在当时还不足以参加1983年全国计算机协调会议。这人叫严 援朝。
-我没有采访过严援朝,有关严援朝的故事,我是从刘韧、张永捷所写的《CC - DOS严援朝》中读到的。严援朝花5个月时间开发出能处理汉字的CC-DOS。CC 是汉语拼音“长城”二字的拼音首字母,“长城”可以作为中国之象征。我之所以在 此也写下严援朝,是因为总感到我们应该记住他。如今人们谈起比尔•盖茨,第一 印象就是“世界首富”。盖茨是买下西雅图计算机公司现成的DOS,经修改后变成 PC - DOS和MC - DOS,分别提供给IBM公司和其他公司使用,从此进入“快速致 富”的轨道的。这严援朝不仅开发出能处理汉字的CC-DOS,随后又主持开发出 供长城PC使用的配套图形汉字显示卡,接着还是长城0520电脑的主要设计者,因 此获得了一台18英寸彩电的奖励,这就很让他兴高采烈了。到!986年,CC-DOS 获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严援朝得了 2000元奖金。
-迄今,盖茨已名满天下,严援朝鲜为人知。然而在我心中,这位我从未见过的 严援朝是令我尊敬的。我总想,岂止是ー个严援朝,我国有许许多多才华卓越者, 因种种限制,大量オ华远没有发挥出来,这应该是中国的巨大潜カ吧!
-我还记起,很久以来,人们都说中国的基础科学落后,应用技术不错。ー个 CC-DOS,那么多科研院所未敢承担,让ー个“エ农兵学员”出身的人做出来了,可 以证明“应用技术”不错吗?应该说,ー个CC - DOS根本算不上难题。真正的难 题是,我国此时大部分科研已严重与生产实践相脱离,应用技术严重落后。
-因此,长城0520机能在美国IBM兼容PC问世不久就在中国问世,这就是中 国内地当时跟进最快的行动了。由于长城电脑的汉字系统比美国人搞的汉字系统 更好,价格也比IBM电脑便宜,这样ー来,IBM专为中国设计的!BM 550在中国就 不好卖了。ー时间,长城电脑差不多可称扬眉吐气地称雄中华。
-当了解了上述故事,再看张旋龙有能处理汉字的Super电脑,这个港商就让中 关村搞科技的人也对他刮目相看。
-四、四通门前排长队的景象
-“我跟四通做电脑,跟长城做对手。”
-这是张旋龙的典型用语。他说的“做电脑”不是制造的意思,是指“做生意”。 他的用语后来也影响了张玉峰等许多走向市场的知识分子,他们的词汇中不断出 现“做公司”“做企业”“做市场”。
-张旋龙能跟长城做对手,因为他也有一张汉卡。“我的计算机里加一个汉卡, 就可以读长城的软件。”张旋龙说。
-这意味着张旋龙的Super电脑不仅与IBM电脑兼容,也与长城0520兼容,可 以“共享”长城电脑上使用的一切软件。
-为什么是跟长城做对手? 一是因为长城0520电脑已使!BM电脑在中国不好 卖;二是因为我国的经济当时主要还是计划经济,单位买电脑要上级批准,批下来, 按文件规定就要买长城0520机,长城电脑占据多项优势。如此,张旋龙的电脑如 何挤得进来?
-除了用“市场”的办法,别无他法。长城机一台2万多元,张旋龙的Super机如 果只比长城机便宜几千元,吸引力还不够大,因为当时公家买电脑的多,为几千元 去“冒犯”文件规定,很多单位会觉得不值;但如果买一台长城机可以买两台Super 机,且质量不在长城机之下,就有人动心。
-“我的Super机让北京很多大学提前用上了电脑。”张旋龙还这样自我肯定, “其实,我也为国家节省了不少钱。”
-我想,更大的意义还在于,Super机在中关村出现,是ー个真正走市场而不是走 计划的产品,它的价格也很为中关村初涉电脑市场的人们打开眼界一真真切切 地看到了高科技的利润。这对于鼓舞人去开拓我国计算机市场,对于中关村电子 一条街的发展,作用岂可小看?四通门前排队买电脑的景象,其实是中关村电脑业 第一次从“天价高难问”朝着“普及”的方向迈进一大步的历史性画卷。
-中国还穷,你不把那价格降下来,就不能普及,不能普及就没有生意。为了生 意兴隆,张旋龙正在我国信息产业的发祥地中关村把计算机朝普及的方向推进。
-在以往的历史中,中国商人对经济发展的作用曾被长期忽略,今天张旋龙这个 商人,他的“生意”对中关村发展所起的历史性作用不应该被历史忘记。
-随着对张旋龙了解的深入,我还总想起《威尼斯商人》。16世纪欧洲的航海技 术因中国指南针的传入而迅速发展,威尼斯商人安东尼奥经常乘商船出海做生意, 这种互通有无的商业活动给欧洲的发展带来蓬勃生机,莎士比亚站在肯定商业资 本的立场,讴歌了当时新兴生产力的代表人物安东尼奥。今天,张旋龙以ー个香港 商人的眼光,在ー个新的经济时代正在到来的黎明前来认识北京、认识中关村,前 来交朋友、做生意,我们应该以怎样的眼光认识张旋龙呢?
-再说,“联想”的第一个自有产品也是“汉卡”,在!988年获国家科技进步奖。 这汉卡对联想的发展起了很大作用。张旋龙的汉卡没有谁为之评奖,但这张汉卡 使他在中关村做得开电脑生意,这就够了。
-张旋龙还有更早的ー张汉卡是用在苹果兼容机上的。来中关村之前,他先搞 出了苹果机的兼容机,这在香港是第一家,早于大陆。就是这个香港商人张旋龙, 对开拓中国兼容机市场所做的贡献是非常大的。
-我还该写下,苹果兼容机也只是金山公司的第二个产品。第一个产品叫 CMC -80机,CMC是中国微电脑的缩写。1980年这个产品的出现,是与大陆株洲 电子研究所合作的果实,是张旋龙将买进的美国芯片从香港背到株洲电子研究所, 再利用该所的科研力量,初始搞出单板机,再改进为双板机。CMC - 80双板机,在 1983年全国第六届人大会议中受到表扬,大会还提到全国科研单位要学习株洲电 子研究所的经验。
-张旋龙不懂技术,但懂开发技术的好处,懂把知识转化成经济的办法。如果只 把他看作一个商人,他最出色的买卖不是卖电脑,而是懂得用钱去买高级科研人才 头脑中的知识。张旋龙的故事对许多不拥有技术的人是个鼓舞。你看,并非只有 科研人员才能搞开发,商人可以用商人的方式搞开发,甚至是投资开发的主体,是 “老板”。
-改革之初,我国的计划体制还极有规模,那时依靠国家部级机关的购买カ及其 影响下属单位的权カ做大宗生意,都是许多公司力图去争取的。有全国第六届人 大会议表扬CMC-80双板机这ー情节,张旋龙在大陆要去政府部门卖电脑或与国 家有关部门合作,也有些“资历”了,但他没有让注意力停留在这上面。他在权カ、
-市场、知识诸项可利用的因素中,坚定地选择了投靠市场和知识。
-为了让某一家“火”起来,他决定让四通当Super机的独家代理。单枪匹马来 到中关村的张旋龙,试图让中关村知道他的愿望很快达到。日后,张玉峰就是因为 听说他,オ来找他。
-同时代的消息与参考故事:
-比尔•盖茨生于!955年,父亲是律师,母亲是教师。少年盖茨数学成绩十分 突出,约在中学二年级接触到计算机,学会BASIC语言。18岁入哈佛大学,20岁离 开哈佛去办公司。设计的第一个产品就是利用学会的BASIC语言发展出BASIC 语言的编译程序。该产品在1979年已行销百万套,正是这些最初的成就使IBM能 知道有个盖茨。
-年1BM的来访是盖茨一生中最关键的时刻,盖茨此后创造的巨大成功, 不在于他本人会开发软件,而首先是得益于他非凡的认识能力 ——他认识到,如能 有个操作系统供这个世界级巨人使用,前途就将发生巨变!可是,盖茨没有开发辻 操作系统,只有眼前看见的这个良机,良机转瞬即逝……怎么办?盖茨表示愿意立 刻为IBM特别设计ー套操作系统,而且要价极低。同时,他希望自己将来还可以向 其他客户销售略作修改的操作系统版本。这个要求被认可,双方欣然签约。
-此时他已把公司搬回故乡西雅图。他迅速以5万美元就近从西雅图计算机公 司买断了一套操作系统DOS的版权,经修改后将DOS系统提供给IBM使用。盖 茨此举不仅利用了西雅图计算机公司的成果,又利用了 IBM遍布全球的营销力量, 从此开始了他踩着“巨人之肩”去创造奇迹的历程。
-盖茨这年25岁（与乔布斯同龄）。世界上那些获大成功者,没有一个不是善于 汲取、借鉴他人之长,并懂得加以利用的人。盖茨是ー个擅长借用他人之カ的 典型。
-第二十章伟大的会师
-（1995 年）
-古人曾说:“凿井当及泉,张帆当济川。”谁不希望自己的科研成果变成经济效 益?可是,多年来我国的科技成果十有八九没有开发为经济实カ,人称“公鸡技 术”,只见打鸣,不会下蛋。这是ー个需要英雄开辟道路的时代,1995年正是在这 样的背景下,北大的新兴生产力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ー、立地难于顶天
-年是方正集团发展极为重要的1年。
-这年3月29日,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来到北大方正参观。世界上最早研制 出激光照排系统的是英国的蒙纳公司,最早研制出汉字激光照排系统并打入中国 市场的也是蒙纳公司。如今“蒙纳系统”在中国完全被“方正系统”淘汰。据说撒 切尔夫人站在“方正系统”前凝神良久,说了一句:“中国人很聪明。”
-月,晏懋洵任方正集团总裁满3年,北大考虑方正总裁的换届问题,在ー个 小范围内征求意见,张旋龙建议说:“你们可以让公司的人投票选举啦,大家会告诉 你的。”北大在一定程度上采纳了张旋龙的建议,在方正集团!30多名中层干部中 进行民意测验,90%以上的干部投票推举张玉峰出任集团总裁。6月29日,北大决 定:张玉峰任方正集团总裁。
-晏懋洵任方正总裁这3年,主持了方正集团的诞生,并为推动它的发展勤勤恳 恳地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心智和辛劳。晏懋洵任上,先后接待了江泽民、李鹏、乔石、 李瑞环、尉健行、李岚清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到方正视察,并接待了十多个国家的元 首。这3年,公司与研究所密切合作,为“科”“企”进ー步的结合打下了一个良好 基础。
-公司与研究所进ー步结合的时期终于到来。
-方正集团新一届领导班子成立,王选就建议研究所全员并入公司。“我不善于 搞经营。我们所里那些骨干也不善于搞经营。”这是王选对“为什么不自办公司” 做出的ー种解答。王选还说,方正有一批人善于经营,“研究所和方正集团公司紧 密结合,走向一体化,オ是正确的选择”。
-同年7月1日方正集团建立了方正技术研究院,王选任院长,这是张玉峰一经 担任总裁便与王选精诚合作办成的一件大事。至此,研究所和公司两支队伍胜利 会师,成为一家。
-在这个日子到来之时我还有必要记下,此前,王选就曾经这样写道:“美国华人 中流传着ー种比喻:用下围棋形容日本人的做事方式,用打桥牌形容美国人的风 格,用打麻将形容某些中国人的作风。”进而论及:下围棋是从全局出发,为了胜利 可以牺牲局部的棋子;打桥牌是与对方紧密合作去夺取胜利。“打麻将则是孤军作 战,看住上家,防住下家,盯住对家,自己和不了,也不让别人和。”王选这话其实已 表达了自己决心要和公司密切结合的心迹,是他做出人生中又一次重大选择的心
-灵依据。
-现在我们可以说:选择会师,这就是王选人生中的第七次重大选择,也是方正 集团发展中的第六个重大决策,北大“产学研结合”的著名模式也由此得到了比较 充分的体现。
-王选对方正模式还有个说法,叫“顶天立地模式和一条龙体制” 〇这“顶天立 地”概括得极为经典,但被许多媒体报道为“以技术顶天,以市场立地”,我以为这 ー阐释似是而非,没有真正讲出王选这ー概括的最大好处。
-为什么? 1979年,王选最初也是考虑要与“蒙纳”争市场,后来オ看见驰骋市 场的企业集团实在太重要,“顶天立地”这个经典说法,最具指导意义的是“以科技 顶天,以企业立地”,科技和企业结合,オ有利于共同走向市场。换句话说,若把市 场比作海,你得为自己的技术找到一艘船,才能远航。或者,你也可以把科研部门 直接变成科技企业,总之,你得“以企业立地”,否则,虽有先进技术和远大抱负,也 会无立锥之地。
-再看王选领导的研究所,是国家重点实验室、硕士点和博士点、博士后流动站、 国家工程研究中心,堪称“四星级”单位,这“四星”均属“顶天”范畴,加上“集团公 司”オ真正做到“顶天立地” 〇上述“四星”汇入方正集团,北大方正就成了“五星级 企业” 〇建成这种从尖端科研到售后服务浑然一体的一条龙体制,就是王选所说的 “顶天立地模式和一条龙体制”,便有了飞腾之势。他们随后推出的ー个大型排版 软件,就叫“飞腾”。
-如果想想,王选郑重地向丁石孙校长建议北大该办公司是1984年,王选渴望 有一个集团公司其实是很久的愿望了。换言之,他渴望“立地”到!995年オ得以实 现,比他取得欧洲专利花去的时间多得多。为什么?恐怕需要认识:立地难于 顶天。
-二、ー个充满沧桑的背景
-ー经结合,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如何把与张旋龙合作的香港方正变成在香 港的上市公司。这是ー项相当细致而又相当陌生的工作。一天,张玉峰来找张旋 龙谈学校决定的关于把香港方正变成上市公司后各方占的股份各是多少。
-张旋龙道:“有什么新情况,你说。”
-张玉峰说:“你只能占11%。”
-张旋龙ー愣:“你有没有搞错哦,跟我开玩笑?”
-方正与金山公司合资的香港方正,原本就是各占50%的股份,香港方正所属 的加拿大方正、美国方正等海外分公司,全都是张旋龙亲手建起来的怎么我突然 就剩下11% 了呢?”
-“不开玩笑。”张玉峰说,“要把方正技术研究院放进去上市オ有作用,否则这 个上市公司没有强大的科研实カ,香港的股民是不会看好的。”
-这一点,还是张旋龙早就告诉张玉峰的。现在,张玉峰继续对张旋龙说:“王选 奋斗了 20多年,你说,该不该占10%?”
-张旋龙说:“应该。”
-张玉峰又说:“王选领导的研究所,也就是方正技术研究院,要不要占10%,方 正要不要占10%,北大要不要占个!0%以上?还要有公众股,你就只能占11% 〇 吃亏是吃亏了,但也还是第二大股东。”
-他这个“第二大股东”,怎么是在这儿听凭学校方面的分配,这是什么规则? 张旋龙如何接受?张旋龙告诉我:
-“后来公司的人笑话我说,你建议投票选举,张玉峰上了台,结果张玉峰来给你 讲这个价钱。我说我当然希望张玉峰当总裁,那也是他应该坐这个位置。不过,要 不是张玉峰,谁来跟我这样谈分成呢?既然张玉峰来谈了,我也就没什么说的了。”
-再说,ー个香港股民都知道,ー个公司若自己没有雄厚的科研实カ就不会有前 途。回头再看内地企业,是怎样的情况?
-由于历史的原因,我国大部分企业缺乏科研力量,科研力量主要在科研院所 里,属国家干部,食国家俸禄,其科研内容往往囿于能不能出成果,能不能获奖。在 这种模式中,多年来我国科技成果十有八九没有转化为现实的生产カ,人称“公鸡 技术”,只见打鸣,不会下蛋。
-这“不会下蛋”的损失,就不只是科研院所自身的损失。
-现代企业不可能靠对传统设备进行技术革新吃饭。现代竞争主要是以凝聚在 商品里的科技含量来交战的,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中国的市场已日益国际化,凝 聚着高技术的西方新产品昨夜在我国登陆,今天就可能打入我国各大城市的商场, 我国营业员会相当卖カ地宣传:“这是进ロ的……这是原装的。”我国城乡大多数 企业的科技含量落后,就会在商战前线遭遇难以抵抗的困难。企业一旦失去柜台, 工厂就失去大门。21世纪的竞争将更突出地表现为高技术的竞争,企业若缺乏科 技创新能力,将不仅是“下岗”,而是无法存在。我国职エ下岗的原因、企业困难的 原因,即使可以讨论出ー千条,只要“企业内缺科研力量”这一条,企业就足够垮台。
-诸多科研成果没有产生经济效益,科研院所也非常困难。
-可以看看我国最尖端的科研部门工作和生活的基本环境。
-年1月21日《科技日报》发表记者郑千里写的《中关村科学城改造紧锣 密鼓》,从中能较详细地看到中关村科学城的一些情况:
-中关村科学城现有中国科学院科研人员!5000人;约占总数1/6的100 多位科学院院士和工程院院士在此居住;1998年在科学城的25个研究所里在 读博士、硕士研究生2200人,博士后250多人,作为中国科学院最重要的科研 基地和产业辐射基地,称中关村科学城是我国人才资源最密、人才素质最高的 地方一点也不过分。
-文章接着写道,中关村科学城始建于!953年,“历经40余年,中关村科学城科 研、生活的支撑条件和环境与它的地位已经极不相称” 〇如何极不相称?
-由中国科学院和北京市人民政府共同成立的中关村科学城改造建设领导 小组办公室提供的ー份材料表明:中关村科学城设施陈旧老化,能力严重不 足,尤其以电カ供应、道路条件和供热系统为突出。电カ供应即使全部用于生 活,居民户均仍不足1千瓦;交通堵塞,噪声和大气污染指标均超过国家规定 集中区域的标准;供热系统为自管分散燃煤锅炉,冬季取暖期的大气污染尤为 严重;严重缺乏全民健身设施和场所,科技人员英年早逝屡见不鲜;科技人员 居住条件与环境不尽如人意,现有住房的40%是60年代中期以前建成的,标 准低,格局不合理,并且仍有1500余户科研人员生活在合住单元或筒子楼, 300余户住在简易平房,更有以青年科技人员为主的大量无房户……
-我不必再摘引了。放下文章,我不知该不该相信这是真的。
-改革开放20年了,我们仍然看见陈景润!978年以前的住宿条件,看见张玉峰 出来办公司前后北大的住宿环境。在上述人才中最有潜力的就是“青年科技人 员”,而这“以青年科技人员为主的大量无房户”怎能不是发达国家的公司挖掘的 对象呢? 20世纪就要过去了,中国科学院的英才们仍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让人说什 么呢?他们无疑为我国科技事业和共和国的建设事业立下了丰功伟绩,他们都是 最有能力创造“第一生产カ”的人,但他们巨大的潜カ没有充分发挥出来,他们在 科学城里成为困难户。
-我不禁想起钱锤书先生描写知识分子的那部小说《围城》。所谓城外的人想 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进入80年代,城里有一批人陆续冲出来了 ,中关村电子 一条街就是中科院的科技人员率先发展起来的,是他们破天荒地启动了我国高科 技产业的开端,那是ー个伟大的开端。由于他们英勇的实践,我们今天可以这样 说了:
-很久以来,人们都很熟悉这句话:“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如今我们或 许需要从另ー个方面来接受这句话的真理性,即这符合市场法则,卖茶叶蛋的直接 面对市场。
-我这样表述,不是说科研人员都要去经商。我国科研的主力和产业大军的脱 节状况是ー个普遍现象。而仅仅“脱节”这ー个因素,就足以使科研院所和企业双 双陷入困境,也足以使任何ー个民族贫穷落后。
-你会不会问,为什么把王选和张玉峰“会师”的故事停下来,写这背景。我想, 如同作画,我该画下这样ー个广阔背景,这是中华民族在困境中寻求道路的时代, 我们已经奋斗了很久,走了许多曲折的道路,而我们正在以很有希望的方式向成功 挺进,王选和张玉峰正是在这样一幅历史画卷中走到ー起的。我以为这是ー个充 满沧桑充满奋斗也充满希望的波澜壮阔的背景,我应该加以描绘,只有描绘了,才 能让人们更清晰地看到,这样的“会师”有多么宝贵!
-年后不少人下海,教授、机关干部也不乏其人,三五人就能成立一个公 司,张玉峰对此有一个很生动的说法:“就像ー个地主,雇三个长エ。这就是公 司了。”
-《新民晚报》曾报道:“上海高校校办产业’千余散兵’不如一家北大方正。”其 实,北大在!992年后也有过ー个“村村点火,户户冒烟”的时期。任彦申曾这样描 述:“起初,大学办企业,有人把它看成是校长或系主任腰里拴着的ー个宝葫芦,没 钱就晃它,摇出几个小钱来。北大方正这条科学家和企业家结合的道路,给北大带 来了一种观念的变化,对北大科技产业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北大很快扭转了’村村 点火,户户冒烟’的局面,形成了几大具有国际竞争能力的集团公司。”
-三、五星级的科学家和企业家
-张玉峰原是香港方正的董事长,公司要上市了,张玉峰提议由王选来当上市公 司的董事局主席。“我不是谦让。”张玉峰说,“王选来当董事局主席,对公司更 有利。”
-就在香港方正上市前タ,1995年11月6日晚!8时30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在巴黎把本年度“科学奖”授予中国王选,以表彰他在中文排版印刷领域做出的具
-世界意义的贡献。
-方正在香港上市的这ー天终于到来。时辰是1995年12月2I日上午9时50 分。香港联交所交易大厅,ー排穿红马甲的交易员端然正坐,交易所的总裁、副总 裁手举酒杯。王选教授作为方正上市公司的董事局主席,给公众的印象是,知识含 量,科技含量,就是方正的鲜明形象。
-王选站在大厅中央的红地毯上,发表了他对方正美好前景的演讲。他说:“我 们不把中文排版系统进入海外市场看作走向国际的标志,只有非中文领域的产品 大量进入发达国家市场,オ算真正的国际化。”
-全场掌声雷动。
-如果说,拿破仑讲他跺ー下脚能让阿尔卑斯山震动,那是因为迎风飞舞的鹰旗 下,列队站好了他的士兵。今天,王选站在这红地毯上,手举酒杯,从容地向世界宣 布:“再过1年,我们就要打开日本市场。”这是由于他身后有一个方正集团。
-王选的演讲博得了阵阵掌声。此刻站在红地毯上的还有张旋龙,他是香港方 正上市公司的总裁。张旋龙也很了不起啊!
-一天,张旋龙这样告诉我:“后来我才知道,张玉峰那天是编了一个故事来跟我 谈价钱。其实,王选根本没有股份,张玉峰、校长、书记都没有股份,只有我有。所 以后来他们跟我开玩笑说:张旋龙你应该多干点,你有股份〇 ”
-我说:“我曾听张玉峰说,11%是让你吃亏了,你觉得呢?”
-张旋龙说:“方正这些人一分钱股票都没有,也是这么做,我还有这么多股票, 我更应该做了。钱,我这辈子也够了,花不完了。现在,王选老师是我的直接老板, 我很高兴。我一心就想跟王选老师去打开日本市场。打日本市场,我们不是搞中 文的,是搞日文的,我很相信王选老师,我们ー定能搞定它!”
-在我国科研和生产脱节的地方,非科研人员能不能对此有所作为?这一点,在 商人张旋龙身上恐怕体现得相当充分。
-年张旋龙ー个人来到中关村,那时他的香港金山公司也是缺乏科研力量 的。历时!1年,他成为香港方正这个高科技上市公司的总裁,是香港方正个人持 股者中最大的股东,北大王选领导的方正技术研究院整个变成了为香港方正提供 创新科技的团体。从张旋龙的人生奋斗来看,他做到了这些,简单吗?
-张旋龙的故事是值得许多企业领导者、经营者,许多有心去做公司的人学习 的。不懂技术的张旋龙挖掘出求伯君,进而成为北大许多科研人才的“老板”便是 一例。
-现在,王选与张旋龙就双双站在这国际舞台的红地毯上,张玉峰则在观众席 里……回首往事张玉峰曾说:“当时,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如何理解这泪水模糊?
-许多年前有一次,张玉峰去出差,同行一次次问他:“你们什么时候脱离北 大?”从教研室出来办公司的张玉峰,曾开过“康北轩”古董店,也办过“北达”,可谓 敢想敢做,但他终究没有脱离北大,却在多年前就立下目标,要把方正变成公众性 的国际化大公司一走向国际,走向公众!那时,有几人知道他心中的盘算? 3年 前找张旋龙结合,那是他走出的第一步。在不被理解的日子里他对自己说过,如果 有一天,是在我负责方正集团的时候,这事做成了,我一定要找个地方去哭ー场。 现在,他就坐在观众席里泪水模糊……我想起了我的一位东北好友曾对我说:人生 若能做成一件了不起的事,最幸福的莫过于把你最信任的伙伴推到前台,把自己变 成观众,坐在台下鼓掌。现在张玉峰就在观众席里热泪盈眶地鼓掌。
-直到今天,有人可能仍会认为,王选当初领导着研究所自办公司会更好。我 想,或许还可以这样说,王选或张玉峰,在从前的一定时机若像乔布斯、比尔・盖茨 那样去“私人自办公司”恐怕更好。这并非没有可能,中关村电子一条街上大量是 类似比尔•盖茨初办公司的那种“合伙制”。然而我们不能忘记,王选的道路,楼 滨龙、晏懋洵、张玉峰的道路,是一段历史,在特定的历史岁月,在有着经济的、科技 的、体制的种种困难的日子里,他们是这样相互支持、相互补充、相互照耀、相互创 造,オ走过那些如王选说的“松一口气就会彻底完蛋”的艰辛岁月。
-时光过去多年,王选仍然说:“方正在香港上市,张玉峰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我相信,即使时光流过百年,这些在艰难岁月中精诚合作的往事,仍会鲜如朝阳,温 暖人心。
-当历史走到!995年的日子,在这香港的红地毯上,我看到,方正模式中的结合 不只是王选与张玉峰的结合,还有与香港商人张旋龙的结合。生于上海的王选、来 自陕西的张玉峰、香港商人张旋龙,1995年方正集团内这三人的联手,是难得的。 三人中缺ー,方正都不是今日之方正。
-张玉峰说,王选来当董事局主席,对公司更有利,不错,方正以强劲的知识经济 形象出现在国际舞台,在香港上市1年多,市值即从原来的1〇亿港币升值到50亿 港币。
-我常想,用枪炮的战争结束之后,经济的战争在世界上一天也没有停止。在今 日这个以发展经济为主战场的时代,谁是将军?由于我国企业尚存的困境,今天实 际上是一个呼唤我国将军似的企业家和科学家的时代,方正集团被誉为“五星级企
-业”,倘把王选、张玉峰、张旋龙誉为五星级的科学家或企业家,我看不过分。
-只要想想我国绝大多数企业迄今还很缺乏科技创新能力,我国高校、科研院所 则有大部分科研成果没有转化为现实的生产カ,王选以“顶天”的技术去寻求“立 地”的故事,北大科研力量与企业力量会师的故事,对我国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 都有启示。虽然,由于我国科、企分离的历史性因素,我国科学家和企业家之间的 合作非常困难,尽管合作之后也还可能存在矛盾,甚至尖锐的矛盾,但我们仍然可 以从北大方正1995年的故事中看到:我国的科研力量与企业力量,只有实现“伟大 的会师”,中华民族才能真正走出贫困,顶天立地站起来!
-同时代的消息与参考故事:
-如果用销售额来反映方正的成就,可以看出:王选与张玉峰会师的1995年,销 售额是25亿元。1996年,上扬到40亿元。1997年,再增至60亿元。
-年8月24日,比尔・盖茨邀请了 2500名各界贵宾和记者云集微软园区, 在此宣布同时向全球推出十多种不同语言的视窗95版本,并通辻卫星电视向世界 各主要国家作实况转播。为宣传视窗95,微软还在英国买下视窗95发布日的《伦 敦时报》全部的广告版面,并对公众赠阅!50万份当天报纸。还花钱使纽约102层 楼高的帝国大厦全身布满视窗95的图案色彩。微软为此花的广告费达5亿美元。 视窗95发布会,是世界计算机历史上规模空前的产品发布会。
-负责微软视窗3.1与视窗95开发的布兰德•斯尔文伯格也是1990年从其他 公司跳槽到微软的。参加视窗95开发的数百名才子,都是从世界名校物色来的年 轻人。如此众多的人才,靠谁去物色呢?
-（新华出版社2000年出版）
-卷ー
-序李炳银/001
-哥德巴赫猜想 徐 迟/001
-船长柯岩/021
-痴情理由/040
-中国姑娘鲁光/ 086
-三门李逸闻乔迈Z 138
-胡杨泪孟晓云/ 150
-原野在呼唤 王兆军/ 163
-热血男儿李士非/ 183
-卷二
-中国农民大趋势（节选）李延国/219
-理论狂人 陈祖芬/261
-神圣忧思录 张 敏/283
-强国梦（节选）赵瑜/315
-伐木者,醒来!（节选）徐 刚Z358
-步鑫生现象的反思 周嘉俊Z397
-昆山之路杨守松/ 425
-飞向太空港（节选）李鸣生/465
-东方风来满眼春 陈锡添/526
-好梦将圆时 江永红/539
-智慧风暴（节选）王宏甲/573
-卷四
-万:400万的牵挂 张雅文/ 625
-香港回归祖国10周年回眸 长 江/ 670
-木棉花开李春雷/695
-休息的革命（缩写本）王宏甲 刘 建/716
-闪着泪光的事业 蒋 巍/758
-让百姓做主朱晓军李英/ 777
-难回故里郭冬Z 817
-卷五
-国家何建明/855
-蛟龙探海（节选）许 晨/ 915
-袁隆平的世界（节选）陈启文/950
-“神舟”天路 兰宁远/ 1011
-智慧之翼李青松/ 1044
-附录 改革开放四十年优秀报告文学存目Z 1060
-万:400万的牵挂
-高官厚禄拴不住的心灵
-张雅文
-亲爱的读者,在我上手术台之前,我要把我所釆访、所亲历的一切告诉你 们,希望中国几百万像我一样徘徊于生命边缘的心脏病同胞能认识他一著 名心外科专家刘晓程。
-愿上帝赐我神来之笔,否则我将有愧于我的主人公,有愧于千千万万亟待 拯救的生命,也有愧于我这颗生死未卜的心。
-—作者题记
-序
-读者朋友,当你看到这份来自国务院的数据报告,一定会感到振聋发曠,触目 惊心。
-“心血管病是人类健康和生命的主要杀手之一。我国现有400多万心血管病 人等待手术,而全国每年仅能完成4万多例。泰达国际心血管病医院的建成,将为 改善我国心血管的治疗做出贡献,给广大心血管病患者带来福音。”（摘自吴仪发 给泰达国际心血管病医院开业典礼的贺词）
-另据报道:中国每天有1万多人死于心脑血管、癌症等疾病。北京平均每小时 就有一人死于心血管疾病。
-中国现有400多万需要手术的心脏病人,但得到手术的比例仅为1% ,剩下那 几百万心脏病患者将揣着“破碎”的心,日夜盼望着白衣天使能拯救他们的生命。 但是,或因昂贵的医疗费用,或因排不上号住不上院,或因庸医的误诊,多少病人苦 苦等了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从而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过早地结束了本该延 续几十年的生命。而排不上号住不上院、交不起医疗费的,多是那些没职没权没钱 没关系的普通百姓,尤其苦了那些贫苦农民和下岗职エ。
-这种严重的供需失衡现象,深深地触动了一位医生的良知,他因此而做出的ー 次次惊人之举,像地震一般震撼着中外医疗界,震撼着千百万亟待拯救的生命,也 震撼着中国亟待改革的医疗体制一
-面对ー个个乞求的生命,他不知该把这张生死牌发给谁
-贝多芬说:“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绝不能使我完全屈服!噢,能把生命活上 千百次该有多美!”
-生命是美好的,但它属于人只有一次,任何人都扼不住命运的咽喉。
-年5月,春天带着不可抗拒的活力,从遥远的天际涌来,冲破坚硬的寒冷, 把鲜活的生命撒向枯黄的世界。饱尝了严冬的寒冷与沙尘的北京人,踏着春色,漫 步在华灯初放的长安街上,欣赏着绚丽多姿的夜景,享受着春天的馈赠。但在全国 唯ーー家心血管病专科医院一北京阜外医院ー间门诊室里,却上演着司空见惯 而又令人痛心的一幕。一位中等身材、精明干练、两眼蓄满善良与睿智的中年医 生,被一群走投无路的心脏病患者及家属团团围住,一直下不了班。他就是两年前 从澳大利亚留学归来、38岁的主治医师刘晓程。
-“刘大夫,听说你是佳木斯人,俺是鹤岗煤矿的,咱们是老乡呢。”ー个又黑又 瘦的下井汉子怀抱3岁的孩子,操着山东口音,跟刘晓程一个劲儿地套着近乎,“刘 大夫,求你看在老乡的面上救救俺老婆,俺们再也等不起了。她都快不行了！刘大 夫……”汉子说不下去了,低头呜咽起来。他身边瘦弱的女人用胳膊肘碰碰他,嗫 嚅道:“要不俺不治了,俺回家。”却遭到汉子的一声呵斥:“你不治就得死！你死了 俺的两个娃咋办?呜呜……”下井汉子挖煤塌方被砸断一条腿都不曾掉过泪,现在 却被老婆的病急得放声大哭。他ー哭,女人和孩子也跟着哭起来。
-刘晓程刚想安慰那汉子几句,却被ー个穿着破旧、满脸沧桑的中年农民打 断了。
-“刘大夫,俺把房子都卖了,还借了一万多元钱。俺爷儿俩从黑龙江跑北京两 趟了,这次再手术不上,俺们全家就活不下去了！求你看在家乡人的面上救救俺儿 子吧,他オ14岁。俺爷儿俩给你下跪了！”
-“别别！千万别……”刘晓程急忙上前制止,但晚了,一老ー小“扑通”一声跪 在了他面前。
-瘦得像铅笔杆似的少年瞪着满含泪水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刘晓程。父 亲却发出ー阵令人心碎的哭号:“刘大夫,求你救救俺儿子吧！救救俺全家吧！呜 呜……"
-望着这对父子,望着这ー张张求生的面孔,刘晓程的眼睛湿润了,ー种深深的 疚痛与同情,紧紧地攫住了他那颗虽然每天被病人揉搓却依然慈悲的心。他知道, 这些普通老百姓本来就很穷,偏偏又患上这样那样的心脏病。他们卖房卖地拖儿 带女,千里迢迢地跑到北京,整夜整夜地排队挂号,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医生身上,但 他却令他们大失所望。他们苦苦地哀求他,给他下跪,不为别的,只为ー张小小的 八院单 张求生的“通行证”。他何尝不想大笔ー挥,给每人开ー张入院单, 让他们痛痛快快地接受手术,痛痛快快地活下去?可他每天只能开ー张入院单,一 个月只有30张的权カ。一下午就要接待五六十个患者,许多病人都需要手术,他 真不知该把这张“生死牌”发给谁。30多年的坎坷生涯从没有难倒过他,可是面对 一群向他哭诉的家乡父老,他却难过得不止一次地掉下泪来。他觉得自己有愧于 做一名医生。
-这时,药剂科的丁飞主任手拿ー包方便面走进来,进门就嗔怪他:“刘大夫,都 10点钟了,快吃点方便面吧!你天天这么折腾,早晚会被折腾死的!”丁主任看到 刘晓程天天被患者“糊”得可怜,心疼得几次落下泪来。
-可是,面对一群看病比登天都难的父老乡亲,面对ー个个本应该尽快手术的心 脏病人,刘晓程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离开。令他终生难忘的是那位27岁的姑娘。 此刻,她就像死人似的,瞪着一双美丽而无神的大眼睛,凄婉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刘晓程问她。
-姑娘的眼泪卿地掉下来了,忙从衣兜里哆哆嗦嗦掏出ー张已经发黄的入院通 知单,双手像捧着命根子似的,小心翼翼地捧到刘晓程面前,啜泣道:“我8年前就 来了,开了入院单没有床位,大夫让我回家等通知,可我等了 8年也没等到通知,实 在等不了啦!”
-刘晓程的脑袋“轰”的一声,忙接过那张已经被8年时光磨损出几处破洞起了 毛边的入院单,看到上面赫然写着“1979年4月23日”,心里不由得发出ー阵惊愤 的慨叹:可悲呀! 8年,一个心脏病患者手拿入院单却没有等来住院通知! ー个严 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怎么能等得了 8年?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大好的8年? 8年, ー个花样的少女变成了 27岁的大姑娘,而ー颗破碎的心却因漫长的8年而失去了 治疗机会。现在,她的心脏已经无法接受手术了,等待她的只能是死亡。可她完全 可以不死,完全可以活好多年,完全可以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可这一切,就 因为8年的耽搁而变得永远不可能了。
-这位来自黑龙江农村的姑娘并不知道刘晓程的内心,而是可怜巴巴地乞求道: “求求您刘大夫,让我住院手术吧,我实在等不了啦。我不想死,我オ27岁,我已经
-等了 8年啦!”
-面对这双对生命充满渴求的眼睛,面对足足等了 8年却不得不提前告别人生 的家乡姐妹,刘晓程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告诉她实情。他怎么能告诉她:“你不能手 术了,你只能回家等死了。”他怎么能说出这种没有人味的绝情话?
-他想:如果这些病人是我的兄弟姐妹,是我的亲生父母,看着他们得的并非不 治之症,只是因为住不上院而ー拖再拖,最后不得不提前告别人世,我该是怎样一 番心境?该是何等痛苦?他心里忽然发出ー阵悲愤的质疑:为什么天远地远初次 来就诊的病人就已经是手术禁忌证了?为什么还是手术适应证的病人又要争那张 维系生命的小纸片?为什么得到了这张纸片的人还要继续等下去,甚至一直等到 死?我这个医生再出这种门诊,再发这种毫无价值的纸片,还有什么意义?我到底 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还是误人性命的“罪魁”?我是诚实善良的大夫,还是整天用 谎言安抚病人及家属的“骗子” ?
-宇可再被毁灭一次,也要学习!
-刘晓程出生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父母都是1945年参加革命的医务工作者。 母亲是妇产科医生,父亲是佳木斯医学院著名的外科主任刘沛。刘晓程是姊妹五 个中唯一的男孩儿。
-年,刘晓程下乡到宝清县生产建设兵团。艰苦、压抑的“知青”生活,过分 的体力透支,使他得了肺结核,每天咳嗽,低烧不止。下乡的第四个年头,他提前返 城了。
-不久,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的父亲落实政策,刘晓程获得了一个工作指标, 面临当工人和实验员的选择,犹豫再三,他走进了令人谈虎色变的“臭老九”行列, 成为佳木斯医学院生理教研室一名实验员。并非子承父业,他不想当医生,他也不 喜欢整天跟生理不健全的人打交道。他从小最崇拜爱因斯坦和爱迪生。但正像马 克思所说:当年轻人选择职业时,社会早已经为他决定好了。
-实验员,就是洗刷各种试管和器皿,把兔子、青蛙、老鼠准备好,供大学生实验 时使用。但工作之余可以旁听老师的讲课,这是刘晓程选择当实验员的真正原因。 一位在“文革”中也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的老医生气得骂他:“你还要念书?吃 ー百个豆还不知豆腥气?”但对刘晓程来说,求知成了他最需要的精神食粮。他宁 可因求知而再次遭到毁灭,也不愿浑浑噩噩地混下去了。他不相信中国会永远像 现在这样知识无用。没有知识,ー个国家靠什么发展? 一个民族靠什么前进?
-他ー边工作,ー边玩命地学习。初、高中学的是俄语,改学英语必须从ABC学 起,晚间说梦话都叽里咕噜地背着英语单词。一年后,就是张铁生高考交白卷的 1973年,医学院基础研究所以满票通过,推荐他走进了哈尔滨医科大学,成为一名 24岁的“工农兵”大学生。当他满怀鸿鹄之志跨进校门准备苦读时,却发现梦寐以 求的大学校园,到处充斥着声嘶力竭的政治口号,以及越来越离奇的“教育革命”， 偌大的校园竟然放不下ー张平静的课桌。
-年,“十年浩劫”结束后,刘晓程决定报考研究生。当他一切准备就绪,手 拿《招生简章》准备填写志愿的那天夜里,父亲突患脑血栓住进医院。紧接着,结 婚不久的妻子又因妊娠中毒症,怀孕七个月的第一个孩子流产了。
-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ー边是需要呵护的亲人,ー边是大学学府强烈的呼唤, 面对人生的最后一次抉择,他ー连数天彻夜无眠。
-“生老病死是人生规律,你不要管我,今年你一定要考!为了学本事干事业,你 能考到伦敦、纽约オ好呢。那オ是你对父母的最大孝敬!”父亲对守候在病榻前的 儿子语重心长地说。
-“你去考吧,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别惦着我。二位老人我会尽力照顾的。” 从小同窗、一向贤惠善良的妻子洪依舒也一再鼓励他。
-刘晓程含着泪,在研究生志愿栏里一连写下三个志愿:第一志愿,北京中国医 学科学院心血管病研究所阜外医院;第二志愿,阜外医院;第三志愿还是阜外医院! 阜外医院是中国心血管病研究和治疗的最高权威机构,他立志要成为一名优秀的 心血管外科医生。
-年秋,30岁的刘晓程以骄人的成绩,考进了中国医学科学院心血管研究 所阜外医院,成为一名心血管外科研究生。他发誓:一定要无愧于阜外医院和导师 的录取,无愧于父母和妻子的支持,更无愧于自己的选择！
-许多研究生同窗跟刘晓程一样,都经历过蹉駝岁月,都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 求学机会。刘晓程更是怀着强烈的求知欲,在广博的医学海洋里没日没夜地搏击, 连吃饭和睡觉都变成多余的了,只有学习オ是生命中最需要的。听英语录音,ー听 就到凌晨4点;上课的路上,要背会30多个英语单词……他决心把空耗的时光夺 回来。
-年后,刘晓程以出色的成绩完成学业,并留在阜外医院工作。1984年,阜外
-医院又破例提前送他去澳大利亚留学深造
-你是人,我也是人,凭什么不如你?
-美国前总统卡特说:“我们不可能人人都像牛顿、法拉第或爱迪生那样有伟大 的发现,也不可能像米开朗琪罗或拉斐尔那样有传世之作,但我们可以抓住平凡的 机会并使之不平凡,进而使我们的人生变得更加壮丽。”
-澳大利亚很美,碧水,蓝天,风光旖旎〇
-但是,第一次踏上澳洲的刘晓程却无暇光顾这一切,第二天就走上了手术台, 面临两台大手术,而且要给主刀医生当第一助手。
-第一次走进布里斯班市查理王子医院心血管外科手术室,一切都是陌生的,金 发碧眼的医护人员,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器械,几位主刀医生各自不同的操作方 式,叽里哇啦一句都听不懂的俚语、方言……更糟糕的是,他就像从慢悠悠的牛车 上卸下来的一枚螺丝,忽然被拧到ー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上,ー上来就得适应人家那 种快节奏、高效率的工作方式,丝毫不存在你是新来乍到给点时间让你适应ー说。 而且主刀医生盛气凌人,开ロ就训人:“拿骨子!不不!不是剪刀,是骨子!你懂不 懂英语?不懂回去学会再来!”
-嗨,那场面别提有多狼狈了,当场他就出现了“文化休克”,也就是老百姓所说 的傻眼了,听不懂人家说什么,当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按照手术惯例,主刀医生给 病人开完胸,建立起体外循环,助手就该从患者腿上取完大隐静脉,递给主刀医生 做搭桥术了。可他没有取完静脉,主刀医生立刻嗔怪起来:“太慢了！简直太慢 了 ！”这使刘晓程越发手忙脚乱,大汗淋漓,不知所措了。
-主刀的奥布来恩博士是世界著名的心外科专家,刘晓程只是一名中国留学生, 遭训斥是在所难免的。可是,对于自尊心极强的刘晓程来说,却像童年唯ーー次挨 父亲的皮带ー样。父亲的皮带是抽在他的屁股上,而这次却是抽在他脸上,抽在ー 个中国人的自尊心上。他发誓:“我就不信你们能做到的我做不到！你是人,我也 是人,我凭什么不如你?我一定要把你们的技术学到手,绝不能给中国人丢脸!”
-下了手术台,他急忙把主刀医生的操作程序全部记录下来,把剩下的静脉搜集 起来,从护士长那借来手术器械,回到宿舍苦练搭桥术,设计出各种高难度的吻合 方法,边缝边做思索,边画图……几个月下来,他不仅把四位医生不同的操作方式 背得滚瓜烂熟,而且对四位医生的手术方案取长补短,形成一套自己的独特手术 方法。
-白天,他要给四位导师当第一助手,常常忙得连杯咖啡都顾不上喝。一台手术
-下来,导师去喝咖啡,他却忙着写手术记录,填卡片,下术后医嘱,看下一台手术造 影片子,没等做完,下一台手术护士又在叫他:“刘医生,手术开始了!”他ー天最多 跟过五台大手术,从早8点一直忙到晚9点,回到宿舍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在一次主动脉瘤的手术中,患者突然大出血,奥布来恩博士竟然无端地冲刘晓 程发起火来:“谁让你把着的（指血管）？”
-“你让我把着的!”刘晓程早已受够了导师的傲慢与训斥,破天荒地顶了他ー 句,心里却愤愤地说,“你牛什么牛?不就是你们国家比我们国家富点儿吗,有什么 了不起的！我们国家早晚会富起来的,早晚有超过你们的那天！你说你是虔诚的 天主教徒,还说大家在上帝面前都是兄弟姐妹,其实你根本看不起我！我告诉你, 我跟你ー样是人,不是一条狗。你别张口就来训斥我！我一定要教训教训你,导师 也应该学会尊重人。今后,绝不许你再侮辱我的人格!”
-血止住了,奥布来恩主动向刘晓程搭讪,刘晓程却不理睬他。
-第二天上班,奥布来恩又主动跟刘晓程打招呼,刘晓程装作没听见。
-奥布来恩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在权威与人格、傲慢与尊严的较量中,他心理 开始失衡了,开口向刘晓程道歉:“对不起,晓程,昨天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接 着又说:“晓程,今天你来主刀,我来给你当助手!”
-刘晓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澳大利亚的法律严格规定,外国医生只能当 助手,不能主刀手术。
-“我让你做的,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奥布来恩说。
-于是,就在这所世界著名的澳大利亚查理王子医院手术室里,中国医生第一次 走到主刀位置,第一次打破澳大利亚严格而冷酷的法律,划开了洋人的胸膛……当 刘晓程以熟练的技法,稳健而准确、轻快而严密地做完心脏搭桥术,在场所有的人 都惊呆了。奥布来恩绝没有想到这个多次被自己训斥的中国留学生,竟然有这样 一手好功夫。
-当晚,奥布来恩请刘晓程共进晚餐。两人从此成为要好的朋友。
-“晓程,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骨气、最优秀的中国人。”奥布来恩向刘晓程举起酒 杯,“我相信你会成为世界一流的心外科专家。”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心外科专家,最令人敬佩的导师!”刘晓程说道。
-奥布来恩虽然傲慢,却丝毫不讲师道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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