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Norton Anthology of World Literature

基于《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看中国文学在西方世界的地位变化 ——以第三版（2012年版）《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为例

2016级励耘中文 宫竹曦 201611940231

Abstract

World literature anthology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spread of cross-cultural literature. As one of the three most important works of world literature in the English-speaking world,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World Literature has an unavoidable influence on the selection and dissemination of Chinese literature. Since its initial publication in 1956, it has undergone several reprints and supplements. In this process, the number of Chinese literature works is constantly increasing, and their selection criteria and arrangement are becoming more consummate, reflecting the changes in the status of Chinese literature in the western world. This paper takes the third edition of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World Literature published in 2012 as an example to probe into these changes.

关键词

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世界文学；中国文学；跨语境传播；

“世界文学”这一观念自19世纪20年代为歌德所提出后，就不断被研究和讨论。这个超越国家、地域、民族的概念，展现了广阔丰富、多元共存的视角。而随着中国文学在海外 不断地传播与被接受、被解读，在世界文学中的地位也不断变化。研究中国文学在世界文学之中的地位的重要途径是解读和分析西方世界文学选集，因为文学选集在文学传播中发挥 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尤其是跨语境的文学传播上，几乎成为了读者接受世界文学的主要的、甚至唯一的途径。世界文学作品的选编是世界文学理论与实践发展的重要内容，在西方有 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历史。其中，21世纪面世的世界文学作品选中，最为重要的三部成果是《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朗文世界文学作品选》和《贝尔福德世界文学作品选》。而在 此之中，又以《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以下简称《诺顿》）最为历史悠久且最负盛名。本文试以第三版《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2012年版）为基础，探讨中国文学在西方世界的 地位变化。

一、《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简介与版本沿革

《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World Literature）是英语世界的重要文学作品选之一，由马丁·普契纳等人主编，自1956年初版至今，已经过多次再版和扩充。全书共六卷，以时间为线索进行编排，中国文学贯穿始终，占据了较大篇幅。2012年版《诺顿》全书内容划分如下：

A卷：地中海民族与近东文学；印度古代史诗与故事；早期中国文学和思想

B卷：环地中海地区；印度古典时代；中国中古文学；日本古典时代

C卷：遭遇伊斯兰教；欧洲和新世界

D卷：欧美启蒙运动；现代早期的中国文学；现代早期的日本文学

E卷：革命的时代；文化和帝国：越南、印度、中国；世界各地的现实主义

F卷：现代性和现代主义（1900-1945）；战后和后殖民文学（1945-1968）；当代世界文学

（一）从版本沿革看编者遴选标准及中国文学地位的变化

《诺顿》自1956《诺顿世界文学名著选》第一版问世至今，经历了非常复杂的版本变化，在此仅选取具有明显突破性的几个版本，联系中国文学在其中的地位进行简要分析。

1956年《诺顿世界文学名著选》第一版出版。在这一最初的版本中，编者只关注了西欧及北美的文学作品，同时，遴选标准也只局限于传统标准上的“文学名著”。在1973《诺顿世界文学名著选》（第三版）的编选时，编者开始有意识地关注东方作品，在《诺顿世界文学民主选》之外另外编选了《东方文学名著选》。之所以没有将东方文学与西方文学混杂，则是出于对此书作为教材的作用的考量，认为应当使学生更加关注自身文化传统而无需将教学精力花费于东方文学之上。但是随着世界经济一体化、东方力量不断崛起与文化的传播，这一状况开始发生变化，《诺顿》的编者越来越重视东方文学，因此到1995年的《诺顿世界文学名著选》第六版扩展版中，西方中心思想得到了极大的纠正。由于这一版《诺顿世界文学名著选》在文学观念方面对此前的版本有极大的突破并为之后的变革奠定了基础，因此这一版《诺顿世界文学名著选》也被称为《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第一版。而其正式更名为《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则是在2002的《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第二版）。此后2012出版的《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第三版），也就是最新版，则在作品的编排与内部结构等方面对第二版进行了极大的完善。在版本的沿革之中，值得注意的问题主要有以下几点。

1、从“名著”到“文学作品”

在诺顿的版本变化中，经历了一次书名的变化，这一变化体现出的是编者的文学观的渐渐开放。实际上，1956年的《诺顿世界文学名著选》就已经是对传统文学选集编选时尊崇英美文学这一保守文学观的突破，尝试将文学名著的范围扩大。在1956年初版的前言中写道：“《世界文学名著选》是一部西方文学作品选”，可见其试图突破原有文学选集只关注英美的传统做法。而2002年正式更名的《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虽然与《诺顿世界文学名著选》一脉相承，但是在发展的过程中，一方面从“名著选”更名为更加宽泛、更加开放的“文学作品选”，打破了此前世界文学选集只收录“名著”与“纯文学”的刻板界限，开始收录口传作品、哲学、心理等相关领域的作品，甚至突破了男性作家占据主导地位的传统性别定位，增加了女性作家的作品。；另一方面，这一发展过程同时也经历了“从只关注西欧和北美的文学作品到关注大量非西方（Non-Western）的作品的转变”，并在此后的版本之中不断增加国家、扩大地域范围和作品数量。

这种突破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经过了此前版本的铺垫。在1992年第六版之中增加“当代探索”部分，在这一部分中，编者选收了少量非西方作家的作品。而到了1995年的“扩展版”，“世界文学”中“世界”所指的范围出现了实质性的突破。在这一版之中，除了原有的4000多页西方文学作品，又额外增添了2000多页亚洲（中国、日本）、中东地区、非洲等地的作品。同时扩大“文学”的标准，放宽遴选标准，开始选入所谓“非名著作品”。这些改变，都为《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第二版）的问世奠定了基础。但是由于打破东西方文学之间的严格界限，将其混编于一本选集中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尝试，因而《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第二版）在编选结构和作品之间的关联性、时间顺序等方面出现了较大的问题，“正如达姆罗什指出的，编者在拆解了原先西方名著的序列后，却不知道如何形成新的作品编排序列”。而2012年版则是对这些问题的修正。

2、编者的变化与马丁·普契纳的世界文学观

鉴于《诺顿》问世时间较早且历史悠久，编者的变化也是应当被注意的问题，因为编者自身的世界文学观念会对作品的选择和编排产生极大的、直接的影响。本文所基于的2012年版，是由马丁· 普契纳（Martin Puchner）担任主编。他的世界文学观念，在《世界文学与文学世界之创造》之中可见一斑。在这篇文章中，马丁· 普契纳主要探讨了文学之中的世界创建问题，但是通过其中体现出的观点，仍可窥见他对文学及世界文学的范围界定。

马丁· 普契纳认为，“任何文学都创造了一个我们能够通过阅读行为而进入的世界，这种说法也许是平庸的。然而，它却有助于我们重新定位，就文学，尤其是世界文学是什么，或者能是什么这一问题的规范认识。”他以创世文学这一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有出现的文学作品种类为例，探讨了文学的参照、规模与模型问题，通过界定“文学”的概念来界定“世界文学”的范围。“在我看来，世界文学或创世文学的兴盛是建立在构成这个术语的两个词——世界和文学之间的联系的基础上的。”他认为，文学作品是对自然的世界、人造的世界与世界的自我创造的参照与再创造。在这个过程中，文学创造不仅要思考作品所参照和创造的是什么样子的世界，还要思考规模的问题。他指出，文学世界规模的思考是“一个抽象与想象的独特结合”，并且这一过程无法与作者自身所处的世界的经验相分离。而在文学创作者如何构造世界这一问题上，马丁·普契纳指出，文学创造世界的方式是通过“限制”，也就是通过创造小规模的世界，即“模型世界”来实现的。

综观马丁· 普契纳的整个论述过程可以看到，他在举例说明时所采用的例子包括张爱玲的《封锁》、石黑一雄的《我辈孤雏》、伊塔洛·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詹姆斯·希尔顿的《消失的地平线》等，从地域上来看，范围极广，而从时间上看，又提到了诸如《红楼梦》这样的古代文学著作，从题材上看，他也没有受传统“纯文学”观念的束缚，将尼尔·斯蒂芬森涉及量子力学的幻想小说《阿奈森》也作为文学例证引入文章之中。可见，马丁· 普契纳的世界文学观是极为多元开放的，并且坚持“文学无法与作者所处的世界的经验相分离”的观念。理解马丁· 普契纳的文学观，对下文探讨《诺顿》2012年版中对中国文学的收录有非常重要的帮助。

3、中国作品的从无到有与数量变化

正如前文之中对版本沿革的探讨中所说，在《诺顿》的发展中，对中国文学的选编经历了一个从无到有、由少到多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具有里程碑式的突破性意义的，是1995年版、2002年版和2012年版。在这三版之中，涉及到中国文学作品的章节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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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格内容来看，从1995年中国作品第一次作为独立章节出现开始，《诺顿》之中中国作品占据的章节不断增多，时间跨度也从仅有上古、中古到从上古到现代，后来又增添了被殖民时期的文学作品。从这种变化之中可见中国文学作品在西方世界的地位不断提高，尤其是非古代时期的作品。西方世界对中国文学的接受最开始是从中国古代作品开始的，尤其是诗歌，在海外一直受到较大的重视。而2002年版将“中国本土文学”作为单独章节，在“现代世界：全球背景下的自我与他者”中收录中国作品，是对中国现代文学作品的认同；2012年版之中将现代中国文学进行了更加细致的划分，更加符合中国文学作品的发展状况和中国本土进行文学研究时的时期划分，可见其对中国文学作品的认同和研究不断加深，中国文学作品在西方世界的地位也进一步提高。

二、从中国文学的选篇看西方世界对中国文学的偏好及原因

在《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之中的中国文学作品编录，不同时代、不同体裁和不同内容特点的作品分布呈现出较大的差异性。（全书中的中国文学作品见附录1）

1、不同时代作品之间的差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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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各分卷所选取的中国文学作品篇目数量上看，B卷（中国中古文学）选编的中国文学最多。但是选篇主要是阮籍、陶渊明、王维、李白、杜甫、李清照等人的诗词，单篇作品的篇幅较小。C卷（约为中国元朝时期）和E卷（约为晚清时期）的作品数量最少，这和其对应时期中国文化的发展状况是相关的。

A卷所对应的大约是先秦时期，包括周朝到春秋战国时期的作品。这段时期是中国文学的起步时期，也是其蓬勃发展的阶段。尤其是春秋战国时期，政治上没有强有力的中央政权，礼乐制传统遭到破坏，社会混乱导致，为文学思考和创作提供了大量机会。同时，平民化教育开始出现，在以上诸多种种原因的作用下，形成了著名的“百家争鸣”的局面，大量文学作品涌现。这段时间在中国学术研究中一直占有较高的地位，在西方也同样受到较高的认同。但是由于此时的文学作品仍然更加偏重于思想性，写作手法等文学性方面还尚不完善，因此被选入《诺顿》的篇目数量受到了局限。

B卷所收录的篇目较多。一方面，B卷所对应的时间从魏晋南北朝时期一直持续到了南宋，时间跨度将近一千年。另一方面，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段时期中国的文学迅速发展。在中国本土的研究中，魏晋南北朝被称为“文学自觉觉醒的时期”，从此时开始，文人们开始有意识地进行文学创作。而唐宋承接其后，更是中国文学史上高度繁荣的时期，在题材、体裁、修辞、表现手法、思想感情甚至诗词格律等方面都取得了极大的突破。此外值得注意的是，《诺顿》中收录的这一时期作品以诗词为多，而诗词单独每篇所占的篇幅较小，为大量收录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C卷中仅收录了一篇中国文学作品，即为孔尚任的《桃花扇》，甚至未能单独成章而是被收录在“早期亚洲戏剧”的主题之下。这一卷的时间划分大约对应着中国元朝时期。这一时期中国的文学发展虽然也有突破之处，但是整体上看发展并不好。元代文学发展较好的类型是戏曲。《诺顿》中收录的《桃花扇》即是其中的杰出作品。但是元朝时期统治阶层为少数民族，实行民族歧视政策，一度废除科举制度，下层文人失去了大量的发展机会，文学发展也受到限制。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之下，元朝优秀的文学作品与前代相比数量上有所欠缺，因此在《诺顿》之中的选篇数量较少。

D卷所对应的的明清时期最为主要的文学成就是“四大名著”的诞生。“四大名著”在西方世界享有较高的地位，针对其的研究成果数量众多，在此不再赘述。而《诺顿》中此卷除了选录《西游记》和《红楼梦》的部分篇目外，还收录了冯梦龙《警世通言》中《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是一篇表现反对封建礼教的爱情小说，属于西方世界较为偏爱的中国古典小说作品题材。

E卷与D卷同样只收录了一篇中国作品。在此卷中被收录的作品是刘鹗《老残游记》中的自序、第五回与第六回，被编录在此卷第二部分：“文化和帝国：越南、印度、中国”之中，对应的约为中国晚晴时期。《老残游记》是清末四大谴责小说之一，以主人公的游历经历为线索，揭露和批判其时的社会矛盾与上层统治的黑暗现实。这部小说在国内外都享有较高声誉，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文学名著，其在西方世界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此书写作于1903年前后，正是中国封建社会在内外冲突之中摇摇欲坠的时刻。此时的中国文学正处于转型时期，在西方文化的冲击之中艰难地探索新的道路，作品质量良莠不齐。在风雨飘摇、社会动荡的晚晴时期，《老残游记》不仅仅是一部优秀的文学性作品。刘鹗在“自序”之中写道：“棋局已残，吾人将老，欲不哭泣也得乎？”这是作者对朝代末世与人民苦难的深刻探索与极大的悲悯。

F卷中收录了7篇中国文学作品，在三个部分“现代性和现代主义”、“战后和后殖民文学”、“当代世界文学”之中都有涉及，所收作品的体裁和主题不拘一格。这和现代中国文学作品的多元发展、各种类型之中都出现了大量杰出作品的现象是密切相关的。此卷三个部分的分类表明西方世界对中国现代作品的研究与之前相比更加深入，并且承认了这些阶段的作品在文学性和思考性上的成就。

2、不同体裁作品之间的差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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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学体裁上来看，《诺顿世界文学选》中收录中国诗词的数量最多，小说的数量次之。可见其对中国作品的选取与作品的可读性是密切相关的。

在根据文学体裁进行分类的数据之中，诗歌显示出了非常引人注目的优势。中国古代的诗歌在世界上占据较高的地位，《诺顿》之中收录的中国古代诗歌包括《诗经》、楚辞中的作品，以及大量的诗词。《诗经》是中国古代的第一部诗歌总集，创作时间大约在西周到春秋中叶，从时间上看，也是世界文学史上最早的几部诗歌总集之一。而以屈原为开端的楚辞，则开创了与《诗经》的抒情写实风格相对的浪漫主义风格，在语言形式、情感意境、表现手法等方面都有开创性的贡献。在此之后，从魏晋南北朝开始直到唐宋时期，诗词迅速发展，其在西方世界受到的认同已有大量相关研究，在此不再赘言。《诺顿》之中大量收录不同时期具有代表性的不同作家的作品，是为了试图展现出中国古代诗歌发展的概貌和历史变迁。

其他几类作品的数量虽然有所差异，但是总的来说差别不大。其中小说类相对占优，是由于在文学传播的过程中，读者的兴趣是传播程度的重要影响因素，而小说这种题材在大多数语言文学中，都是最容易引起读者兴趣的。而戏剧类表现出较为明显的劣势，首先是因为中国的戏剧发展较晚，直到元朝时期才形成了较为成熟的戏剧作品，也就是孔尚任《桃花扇》创作的朝代，而更为名声远扬的京剧则要等到清代乾隆年间了。其次，中国戏剧的戏词即便是对于当代的汉语母语者来说也由于辞藻的华美与雕琢而令人感到较为难懂，在向海外的传播过程中受到翻译的影响，会有更大的传播障碍。因此中国戏剧在西方世界的地位多少会受到不利影响。

3、不同内容特点作品之间的差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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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学性较强的作品（小说、诗词、散文）中，A卷中有16篇，B卷70篇，C卷1篇，D卷3篇，E卷1篇，F卷6篇。这种数目上的变化与当时时代的文学发展状况是大致相符的。中国古代的文学发展进程在前文已有概述，在此不再赘言。

而在中国历代思想性较强的作品收录分布上，数据体现出差异性非常明显的特点。在被选入《诺顿》的5篇中作品中，除去一篇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外，所有的选篇都集中在先秦时期。可见西方世界对中国的先秦思想更感兴趣。而陈独秀所处的时代，正是中国在西方思潮冲击下出现大变革并开始走向现代化的时代。

先秦时期的文学作品，不仅是中国文学的开端，还是中国传统文化基础的思想观念的奠基者。因此先秦典籍的价值在中西方的研究中得到了举世公认。《诺顿》之中收录了儒家、道家（老庄）、法家等多家之言，试图展现出先秦时代百家争鸣、蓬勃发展的思想状况。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儒家思想是为中国古代的主流思想，而其学说的发展完善也是随着时代不断发展的。但是纵观《诺顿》全书，涉及到儒家思想的仅有A卷之中的《论语》。这是因为孔子之后，由于统治者巩固政权、稳定社会的需要，儒家学者不断对孔子的原初儒学思想进行改变，渐渐偏离了儒家学说最初的形态，甚至畸形发展成为“存天理，灭人欲”、“三纲五常”等封建压迫的工具。《诺顿》选《论语》而非后世朱熹、王阳明等人的儒学著作，是对儒学本初的展示，也是对封建糟粕的剔除。

而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作于1917年，明确表明文学革命的坚定立场，并提出“三大主义”，作为文学革命的目标，认为文学革命应当是思想革命的先行者，是社会发展的推动者。这篇文章，为1919年开始的新文化运动指出方向，对推进中国现代文学的出现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这篇文章的作用当然无法与先秦典籍相比，但是同样是在中国产生大动荡和大变革的时代起到了重要的导向作用的作品。因此《诺顿》将之选入其中，表明了西方世界中对此类文学作品的认可。

三、从《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看翻译对中国文学传播的影响

1、翻译在文学传播中的作用

在2012年版《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的前言中写道：“世界文学依赖于翻译，通过翻译获得发展，而且翻译使得文学得以在全世界流通交流。”语言是文学的载体，世界各个语言体系之间的差异决定了其间的文学传播必然受到阻碍。因此，翻译就成为了文学传播的纽带。翻译不仅仅是对原语言和目标语言的简单转换，而是对原作品的解读和二次创作。这种特点就决定了翻译作品会受到译者的水平、思想、情感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在各个译本之间产生差异性，这就导致了“编者除了关注原作本身的文学价值，还不得不关注翻译后作品的质量以及不同译本的优劣。”

对于文学传播来说，作品在本身呈现和解读方面受到的最大的两个障碍就是语言差异和文化差异。因此，好的翻译作品，不仅能将原作思想、结构、语言、手法等方面的价值充分展现出来，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消除或者弥补说明文化之间的差异，帮助读者理解作品在原社会语境之下的含义，有利于作品的传播。但是，如果译作质量有所缺欠，也会导致词不达意，大大削减作品的魅力，使得文学的海外传播变得更加困难。

2、《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编者对翻译的看法

《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的编者马丁·普契纳对翻译的看法可以大致概括为两个方面：其一是译作会受原语言与目标语言、原社会环境与目标社会环境的特点差异所限制，与原作相比具有独特性；其二则是译作在一定程度上又保留了与原作核心的一致性。

马丁·普契纳认为，在语言方面，“任何一部翻译的文学作品都不能逃脱将被译成的语言所具有的语言特点，语法的、句法的、词汇的、语音的限制都会一起构成特定语言的独特性及原有精神。”而在社会环境方面，由于翻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作的译者的二次创作，因而译作与译者所处的时代密切相关。译者的时代关切是什么，译者受社会环境影响产生了怎样的价值观与价值体系，这样的时代又有怎样的文学发展状况和语言使用习惯，都使得译作带着独特的、无法避免的时代烙印，无论是与原作还是和其他译本相比，都具有独特性。

但是同时，普契纳也承认译作在一定程度上与原作的内在生命保持了一致，作者的思想核心，以及作品中对人类母题的探讨，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时代里，都能引起人们的思考与共鸣。这样的一致性是文学伟大的力量。作为读者，学习和精通每一门语言是完全不可能的，因此，翻译依靠着这种译作与原作之间的一致性，通过语言转化架起的桥梁，使世界上的读者拥有能够近距离接触海外作家们的伟大的作品。

3、中国作品的翻译及对传播的影响

在中国作品的翻译中，语言与社会环境特点带来的困难与优势并存。

首先，不可否认的是，中国文学作品的翻译是较为困难的。汉语属于“汉藏语系”，与西方世界的印欧语系、乌拉尔语系等语系的语言特点具有很大的不同，尤其是在词汇与语法方面，例如单音词的语素单位、复合法构词、大量通过语序和虚词表达语法意义等特点都是独具特色的，使汉语具有较大的模糊性和不精确性。这种不严谨性一方面使语言带上了朦胧美，另一方面也造成了翻译上的困难。而从世界观与价值体系上来说，东西方又有截然不同的传统和现状。社会形态与价值认同的差异，以及中国文学对“朦胧美”的追求，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西方世界对中国文学作品的理解和接受，使其在西方文学的评判体系中难以取得特别突出的评价，一定程度上也就影响了中国文学作品在西方世界的地位。

中国文学作品在翻译中的优势是相对而言的。比起同为东方文学、价值体系与世界观和西方世界截然不同的日本文学，中文比日文更容易翻译成英文，因为中文的词序对语意的影响较大，且词与词之间相对独立。这些都是中文比起日文，与英文的相似之处。

这些困难与优势对中国作品的海外传播产生了影响。在翻译的过程中，原作品的部分特点被丢失，作品质量受到影响。在其中又以诗歌为甚，因为中国诗歌所追求的“意境”和为了满足诗词格律、表现语言之美而在很大程度上打破一般的语法与用词规则，因而在翻译时也就更加困难重重，所受影响更大。但是积极的一面是，近年来随着中国社会的发展和国际地位的提高，西方世界对中国文学翻译的研究和经验也在不断增加，双方之间的交流合作也促进了翻译水平的进一步发展以及对双方社会环境的彼此了解，使翻译的障碍不断减少，促进了中国文学的海外传播。而在这个过程中，文学选集的编者需要做的事情，是挑选出“既能闪耀奇迹之光，又能为当代读者所接受”的作品，搭建文学交流双方之间的桥梁。

References

【1】Martin Puchner.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World Literature. Norton, 2012.

【2】【美】马丁·普契纳，《世界文学与文学世界之创造》，学习与探索2011年第2期

【3】刘洪涛、杨伟鹏：《美国<诺顿世界文学作品选>及其世界文学观的发展》，中国比较文学2016年1月第1期

附录1：《诺顿》2012版中的中国文学

A卷：

《诗经》：《关雎》、《桃夭》、《摽有梅》、《野有死麕》、《柏舟》、《静女》、《木瓜》、《将仲子》、《溱洧》、《硕鼠》、《女曰鸡鸣》

孔子：《论语》

老子：《道德经》（25章）

楚辞：《九歌》、《云中君》、《东皇太一》、《山鬼》、《离骚》

庄子：《逍遥游》等11章

司马迁：《报任安书》、《伯夷叔齐列传》、《屈原贾生列传》

《诗经·毛诗序》

韩非子《说难》

B卷：

阮籍：《咏怀诗》第1、第33、第68首

刘义庆：《世说新语》

《寒山诗·凡读我诗者》

文论：曹丕：《典论·论文》；陆机：《文赋》；王羲之：《兰亭集序》

陶渊明：《桃花源记》、《归去来兮辞》、《五柳先生传》、《形影神三首》（即《形赠影》、《影答形》、《神释》三首）、《归园田居五首》、《乞食》、《移居》、《戊申岁六月中遇火》、《饮酒二十首》、《责子》、《读山海经十三首》《拟古九首》《拟挽歌辞三首》

王维：《终南别业》、《酬张少府》、《辋川集》、《辋川集序》、《鹿柴》、《欹湖》、《金屑泉》、《白石滩》、《渡河到清河作》、《菩提寺禁口号又示》、《裴迪》、《过香积寺》、《送别》

李白：《日出入行》、《战城南》、《北风行》、《山中问答》、《夏日山中》、《月下独酌》、《行路难》、《送孟浩然之广陵》、《静夜思》、《独坐敬亭山》、《梦游天姥吟留别》

杜甫：《画鹰》、《月夜》、《春望》、《羌村三首》（其一）、《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旅夜书怀》、《兵车行》、《秋兴八首》（其四）

白居易：《长恨歌》、《长恨歌传》（陈鸿）、《盐商妇》、《自题写真》、《续古诗十首》

韩愈：《毛颖传》

柳宗元：《天说》

元稹：《莺莺传》

李清照：《南歌子》等6首词作及《金石录》、《后序》

C卷：

孔尚任：《桃花扇》

D卷：

吴承恩：《西游记》

冯梦龙：《警世通言》（《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曹雪芹：《红楼梦》第1、2、3、17、96、97、98、119、120回

E卷：

刘鹗：《老残游记》之中的自序、第五回、第六回

F卷：

鲁迅：《狂人日记》、《药》

老舍：《老字号》

张爱玲：《封锁》

陈独秀《文学革命论》

莫言：《老枪·宝刀》

朱天心：《梦幻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