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013 homework
Quicklinks: Back to course homepage FAQ Manual Back to all homework webpages overview final exam page
PLEASE READ Joint translation terms
PLEASE ALSO READ THE PREVIOUS PARTS, AT LEAST THE SENTENCES BEFORE YOUR OWN PART IN CHAPTER 19 1, Mar 3 Chapters 1-4, 2, Mar 10 Chapters 6-7, 3, Mar 17 Chapters 11-13, 4, Mar 24 Chapters 15-17, 5, Mar 31 Chapters 4-7, 6, Apr 7 Chapters 8-10, 7, Apr 14 Chapters 13-15 , 12, May 19 Chapters 17-19, for Sep 29 - rest of HLM Chapter 19 for Oct 13 - HLM Chapters 20-21 for Oct 20 - HLM Chapters 21-22 etc.
CHAPTER 20
第二十回 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话说宝玉在黛玉房中说耗子精,宝钗撞来,讽刺宝玉元宵不知“绿蜡”之典,三人正在房中互相取笑。那宝玉恐黛玉饭后贪眠,一时存了食,或夜间走了困,身体不好;幸而宝钗走来,大家谈笑,那黛玉方不欲睡,自己才放了心。忽听他房中嚷起来,大家侧耳听了一听,黛玉先笑道:“这是你妈妈和袭人叫唤呢。那袭人待他也罢了,你妈妈再要认真排揎他,可见老背晦了。” 宝玉忙欲赶过去,宝钗一把拉住道:“你别和你妈妈吵才是呢。他是老糊涂了,倒要让他一步儿的是。”宝玉道:“我知道了。”说毕走来。只见李嬷嬷拄着拐杖,在当地骂袭人:“忘了本的小娼妇儿!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厮样儿的躺在炕上,见了我也不理一理儿。一心只想装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只听你的话。你不过是几两银子买了来的小丫头子罢咧,这屋里你就作起耗来了。好不好的,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人不哄?”袭人先只道李嬷嬷不过因他躺着生气,少不得分辩说:“病了,才出汗,蒙着头,原没看见你老人家。”后来听见他说“哄宝玉”,又说“配小子”,由不得又羞又委屈,禁不住哭起来了。 宝玉虽听了这些话,也不好怎样,少不得替他分辩说:“病了,吃药。”又说:“你不信,只问别的丫头。”李嬷嬷听了这话,越发气起来了,说道:“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里还认得我了呢,叫我问谁去?谁不帮着你呢?谁不是袭人拿下马来的?我都知道那些事。我只和你到老太太、太太跟前去讲讲:把你奶了这么大,到如今吃不着奶了,把我扔在一边儿,逞着丫头们要我的强。”一面说,一面哭。 彼时黛玉、宝钗等也过来劝道:“妈妈,你老人家担待他们些就完了。”李嬷嬷见他二人来了,便诉委屈,将当日吃茶,茜雪出去,和昨日酥酪等事,唠唠叨叨说个不了。 可巧凤姐正在上房算了输赢账,听见后面一片声嚷,便知是李嬷嬷老病发了;又值他今儿输了钱,迁怒于人,排揎宝玉的丫头。便连忙赶过来,拉了李嬷嬷,笑道:“妈妈别生气。大节下,老太太刚喜欢了一日。你是个老人家,别人吵,你还要管他们才是;难道你倒不知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你说谁不好,我替你打他。我屋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跟了我喝酒去罢。”一面说,一面拉着走。又叫:“丰儿,替你李奶奶拿着拐棍子、擦眼泪的绢子。”那李嬷嬷脚不沾地,跟了凤姐儿走了。一面还说:“我也不要这老命了,索性今儿没了规矩,闹一场子,讨了没脸,强似受那些娼妇的气。”后面宝钗、黛玉见凤姐儿这般,都拍手笑道:“亏他这一阵风来,把个老婆子撮了去了。” 宝玉点头叹道:“这又不知是那里的账,只拣软的欺负。又不知是那个姑娘得罪了,上在他账上了。”一句未完,晴雯在旁说道:“谁又没疯了,得罪他做什么?既得罪了他,就有本事承任,犯不着带累别人。”袭人一面哭,一面拉着宝玉道:“为我得罪了一个老奶奶,你这会子又为我得罪这些人;这还不够我受的,还只是拉扯人?” 宝玉见他这般病势,又添了这些烦恼,连忙忍气吞声,安慰他仍旧睡下出汗。又见他汤烧火热,自己守着他,歪在旁边,劝他只养病,别想那些没要紧的事。袭人冷笑道:“要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还住得了?但只是天长日久,尽着这么闹,可叫人怎么过呢!你只顾一时为我得罪了人,他们都记在心里,遇着坎儿,说的好说不好听的,大家什么意思呢?”一面说,一面禁不住流泪;又怕宝玉烦恼,只得又勉强忍着。 一时杂使的老婆子端了二和药来。宝玉见他才有点汗儿,便不叫他起来,自己端着,给他就枕上吃了,即令小丫鬟们铺炕。袭人道:“你吃饭不吃饭,到底老太太、太太跟前坐一会子,和姑娘们玩一会子,再回来。我就静静的躺一躺也好啊。”宝玉听说,只得依他,看着他去了簪环躺下,才去上屋里,跟着贾母吃饭。 饭毕,贾母犹欲和那几个老管家的嬷嬷斗牌。宝玉惦记袭人,便回至房中,见袭人矇眬睡去。自己要睡,天气尚早。彼时晴雯、绮霞、秋纹、碧痕都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见麝月一人在外间屋里灯下抹骨牌,宝玉笑道:“你怎么不和他们去?”麝月道:“没有钱。”宝玉道:“床底下堆着钱,还不够你输的?”麝月道:“都乐去了,这屋子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下头是火。那些老婆子们都老天拔地伏侍了一天,也该叫他们歇歇儿了;小丫头们也伏侍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玩玩儿去吗?所以我在这里看着。” 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了,因笑道:“我在这里坐着,你放心去罢。”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话儿不好?”宝玉道:“咱们两个做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起你说头上痒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麝月听了道:“使得。”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镮,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他篦。 只篦了三五下儿,见晴雯忙忙走进来取钱,一见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儿还没吃,就上了头了。”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篦。”晴雯道:“我没这么大造化。”说着,拿了钱,摔了帘子,就出去了。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而笑。宝玉笑着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麝月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儿。宝玉会意,忽听唿一声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拌嘴儿了。”晴雯也笑道:“你又护着他了。你们瞒神弄鬼的,打量我都不知道呢。等我捞回本儿来再说。”说着,一径去了。这里宝玉通了头,命麝月悄悄的伏侍他睡下,不肯惊动袭人。一宿无话。 次日清晨,袭人已是夜间出了汗,觉得轻松了些,只吃些米汤静养。宝玉才放了心,因饭后走到薛姨妈这边来闲逛。 彼时正月内学房中放年学,闺阁中忌针黹,都是闲时,因此贾环也过来玩。正遇见宝钗、香菱、莺儿三个赶围棋作耍,贾环见了也要玩。宝钗素日看他也如宝玉,并没他意;今儿听他要玩,让他上来,坐在一处玩。一注十个钱。头一回,自己赢了,心中十分喜欢。谁知后来接连输了几盘,就有些着急。赶着这盘正该自己掷骰子:若掷个七点便赢了,若掷个六点也该赢,掷个三点就输了。因拿起骰子来,狠命一掷:一个坐定了二,那一个乱转。莺儿拍着手儿叫:“幺!”贾环便瞪着眼,“六!——七!——八!”混叫。那骰子偏生转出幺来。贾环急了,伸手便抓起骰子来,就要拿钱,说是个四点。莺儿便说:“明明是个幺。” 宝钗见贾环急了,便瞅了莺儿一眼,说道:“越大越没规矩!难道爷们还赖你?还不放下钱来呢!”莺儿满心委屈,见姑娘说,不敢出声,只得放下钱来,口内嘟囔说:“一个做爷的还赖我们这几个钱,连我也瞧不起。前儿和宝二爷玩,他输了那些也没着急,下剩的钱还是几个小丫头子们一抢,他一笑就罢了。”宝钗不等说完,连忙喝住了。贾环道:“我拿什么比宝玉?你们怕他,都和他好,都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说着便哭。宝钗忙劝他:“好兄弟,快别说这话,人家笑话。”又骂莺儿。 正值宝玉走来,见了这般景况,问:“是怎么了?”贾环不敢则声。宝钗素知他家规矩:凡做兄弟的怕哥哥。却不知那宝玉是不要人怕他的,他想着:“兄弟们一并都有父母教训,何必我多事?反生疏了。况且我是正出,他是庶出,饶这样看待,还有人背后谈论,还禁得辖治了他?”更有个呆意思存在心里。你道是何呆意?因他自幼姐妹丛中长大,亲姊妹有元春、探春,叔伯的有迎春、惜春,亲戚中又有湘云、黛玉、宝钗等人,他便料定天地间灵淑之气只锺于女子,男儿们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因此把一切男人都看成浊物,可有可无。只是父亲、伯叔、兄弟之伦,因是圣人遗训,不敢违忤。所以弟兄间亦不过尽其大概就罢了,并不想自己是男子,须要为子弟之表率。是以贾环等都不甚怕他,只因怕贾母不依,才只得让他三分。 现今宝钗生怕宝玉教训他,倒没意思,便连忙替贾环掩饰。宝玉道:“大正月里哭什么?这里不好,到别处玩去。你天天念书,倒念糊涂了?譬如这件东西不好,横竖那一件好,就舍了这件取那件。难道你守着这件东西哭会子就好了不成?你原是要取乐儿,倒招的自己烦恼。还不快去呢。” 贾环听了,只得回来。赵姨娘见他这般,因问:“是那里垫了踹窝来了?”贾环便说:“同宝姐姐玩来着。莺儿欺负我,赖我的钱。宝玉哥哥撵了我来了。”赵姨娘啐道:“谁叫你上高台盘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玩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这没意思?” 正说着,可巧凤姐在窗外过,都听到耳内,便隔着窗户说道:“大正月里怎么了?兄弟们小孩子家,一半点儿错了,你只教导他,说这样话做什么?凭他怎么着,还有老爷、太太管他呢,就大口家啐他?他现是主子,不好,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环兄弟,出来,跟我玩去。” 贾环素日怕凤姐比怕王夫人更甚,听见叫他,便赶忙出来。赵姨娘也不敢出声。凤姐向贾环道:“你也是个没性气的东西呦!时常说给你:你要吃要喝尽可随意,你爱和那个姐姐、妹妹、哥哥、嫂子玩,就和那个玩。你总不听我的话,倒叫这些人教的你歪心邪意、狐媚魇道的。自己又不尊重,要往下流里走,安着坏心,还只怨人家偏心呢。输了几个钱,就这么个样儿。”因问贾环:“你输了多少钱?”贾环见问,只得诺诺的说道:“输了一二百钱。”凤姐啐道:“亏了你还是个爷,输了一二百钱就这么着。”回头叫:“丰儿,去取一吊钱来;姑娘们都在后头玩呢,把他送了去。──你明儿再这么狐媚子,我先打了你,再叫人告诉学里,皮不揭了你的。为你这不尊贵,你哥哥恨得牙痒痒,不是我拦着,窝心脚把你的肠子还窝出来呢。”喝令:“去罢!”贾环诺诺的跟了丰儿,得了钱,自去和迎春等玩去,不在话下。 且说宝玉正和宝钗玩笑,忽见人说:“史大姑娘来了。”宝玉听了,连忙就走。宝钗笑道:“等着,咱们两个一齐儿走,瞧瞧他去。”说着,下了炕,和宝玉来至贾母这边。只见史湘云大说大笑的,见了他两个,忙站起来问好。正值黛玉在旁,因问宝玉:“打那里来?”宝玉便说:“打宝姐姐那里来。”黛玉冷笑道:“我说呢!亏了绊住,不然,早就飞了来了。”宝玉道:“只许和你玩,替你解闷儿?不过偶然到他那里,就说这些闲话。”黛玉道:“好没意思的话!去不去,管我什么事?又没叫你替我解闷儿,还许你从此不理我呢!”说着,便赌气回房去了。 宝玉忙跟了来,问道:“好好儿的又生气了?就是我说错了,你到底也还坐坐儿,合别人说笑一会子啊。”黛玉道:“你管我呢!”宝玉笑道:“我自然不敢管你,只是你自己糟蹋坏了身子呢。”黛玉道:“我作践了我的身子,我死我的,与你何干?”宝玉道:“何苦来,大正月里,死了活了的。”黛玉道:“偏说死!我这会子就死!你怕死,你长命百岁的活着,好不好?”宝玉笑道:“要像只管这么闹,我还怕死吗?倒不如死了干净。”黛玉忙道:“正是了,要是这样闹,不如死了干净。”宝玉道:“我说自家死了干净,别错听了话,又赖人。”正说着,宝钗走来,说:“史大妹妹等你呢。”说着,便拉宝玉走了。这黛玉越发气闷,只向窗前流泪。 没两盏茶时,宝玉仍来了。黛玉见了,越发抽抽搭搭的哭个不住。宝玉见了这样,知难挽回,打叠起百样的款语温言来劝慰。不料自己没张口,只听黛玉先说道:“你又来作什么?死活凭我去罢了,横竖如今有人和你玩,比我又会念,又会作,又会写,又会说会笑,又怕你生气,拉了你去哄着你。你又来作什么呢?”宝玉听了,忙上前悄悄的说道:“你这么个明白人,难道连‘亲不隔疏,后不僭先’也不知道?我虽糊涂,却明白这两句话。头一件,咱们是姑舅姐妹,宝姐姐是两姨姐妹,论亲戚,也比你远。第二件,你先来,咱们两个一桌吃,一床睡,从小儿一处长大的;他是才来的。岂有个为他远你的呢?”黛玉啐道:“我难道叫你远他?我成了什么人了呢?我为的是我的心。”宝玉道:“我也为的是我的心。你难道就知道你的心,不知道我的心不成?”黛玉听了,低头不语,半日说道:“你只怨人行动嗔怪你,你再不知道你怄的人难受。就拿今日天气比,分明冷些,怎么你倒脱了青肷披风呢?”宝玉笑道:“何尝没穿?见你一恼,我一暴燥,就脱了。”黛玉叹道:“回来伤了风,又该讹着吵吃的了”。 二人正说着,只见湘云走来,笑道:“爱哥哥,林姐姐,你们天天一处玩,我好容易来了,也不理我理儿。”黛玉笑道:“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上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赶围棋儿,又该你闹‘幺爱三’了。”宝玉笑道:“你学惯了,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湘云道:“他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是。就算你比世人好,也不犯见一个打趣一个。我指出个人来,你敢挑他,我就服你。”黛玉便问:“是谁?”湘云道:“你敢挑宝姐姐的短处,就算你是个好的。”黛玉听了,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他!我可那里敢挑他呢!”宝玉不等说完,忙用话岔开。湘云笑道:“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儿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呀‘厄’的去。阿弥陀佛!那时才现在我眼里呢。”说的宝玉一笑,湘云忙回身跑了。 要知端详,且听下回分解。 排揎——数落、责难之意。 作起耗来——即“作耗”,义同“作祟”。即兴风作浪,任意胡为。 “交杯盏”两句──这是晴雯开玩笑说宝玉与麝月尚未成亲,麝月就改成了小媳妇的发式。 交杯盏:旧婚俗之一。即在举行婚礼时,将两杯酒用红丝相连,令新郎、新娘相互交换而饮。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五·娶妇》:“用两盏以彩结连之,互饮一盏,谓之交杯酒。饮讫,掷盏并花冠子于床下,盏一仰一合,俗云大吉,则众喜贺,然后掩帐讫。”又宋·王得臣《麈史·卷三·风俗》:“四方不同风,甚至京师尤可笑。古者婚礼合卺也,以双杯彩丝连足,夫妇传饮,谓之交杯。媒氏祝之,掷杯于地,验其俯仰,以为男女(指新婚夫妇将来所生子女)多寡之卜,即怀之而去。” 上头:亦旧婚俗之一。即在成婚时将头发改梳发髻,以示由姑娘变成了新妇。 放年学──旧时私塾从腊月二十日左右至来年正月二十日左右放假过年,犹今之放寒假。见清·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放年学》:“儿童之读书者,于封印之后,塾师解馆,谓之放年假。” 忌针黹——简称“忌针”,亦称“忌作”。即妇女在正月里忌讳做针线活,否则将大不吉利。如说正月使针将生瞎眼孩子,使剪刀将生豁嘴孩子等。无非是为操劳一年的妇女找个休息的借口而已。此俗始于唐代,至今在某些农村仍然流行。宋·张邦基《墨庄漫录》卷九:“今人家闺房,遇春秋社日,不作组紃,谓之忌作。故周美成《秋叶香词·乳鸭》:‘……闻知社日停针线,采新燕,宝钗落枕梦春远……’张籍《吴楚词》云:‘庭前春鸟啄林声,红夹罗襦缝未成。今朝社日停针线,起向朱樱树下行。’乃知唐时已有此忌,循习至今也。” 狐媚魇(yǎn演)道──以邪魔外道迷惑人或陷害人。 魇:俗谓使人做噩梦的鬼怪。 窝心脚──对准心口用脚踢。表示狠狠地教训对方一顿。 青肷(qiǎn浅)──青狐腋下的皮毛。
第二十一回 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 话说史湘云说着笑着跑出来,怕黛玉赶上。宝玉在后忙说:“别绊倒了,那里就赶上了?”黛玉赶到门前,被宝玉叉手在门框上拦住,笑道:“饶他这一遭儿罢。”黛玉拉着手说道:“我要饶了云儿,再不活着。”湘云见宝玉拦着门,料黛玉不能出来,便立住脚,笑道:“好姐姐,饶我这遭儿罢。”却值宝钗来至湘云身背后,也笑道:“我劝你们两个看宝兄弟面上,都撂开手罢。”黛玉道:“我不依。你们是一气的,都来戏弄我。”宝玉劝道:“罢呦!谁敢戏弄你?你不打趣他,他就敢说你了?” 四人正难分解,有人来请吃饭,方往前边来。那天已掌灯时分,王夫人、李纨、凤姐,迎、探、惜姊妹等,都往贾母这边来。大家闲话了一会,各自归寝。湘云仍往黛玉房中安歇。 宝玉送他二人到房,那天已二更多了,袭人来催了几次方回。次早,天方明时,便披衣靸鞋,往黛玉房中来了,却不见紫鹃、翠缕二人,只有他姊妹两个尚卧在衾内。那黛玉严严密密裹着一幅杏子红绫被,安稳合目而睡。湘云却一把青丝拖于枕畔,一幅桃红绸被只齐胸盖着,衬着那一弯雪白的膀子撂在被外,上面明显着两个金镯子。宝玉见了,叹道:“睡觉还是不老实。回来风吹了,又嚷肩膀疼了。”一面说,一面轻轻的替他盖上。 黛玉早已醒了,觉得有人,就猜是宝玉,翻身一看,果然是他。因说道:“这早晚就跑过来作什么?”宝玉说道:“这还早呢?你起来瞧瞧罢。”黛玉道:“你先出去,让我们起来。”宝玉出至外间。黛玉起来,叫醒湘云,二人都穿了衣裳。 宝玉又复进来,坐在镜台旁边。只见紫鹃、翠缕进来伏侍梳洗。湘云洗了脸,翠缕便拿残水要泼。宝玉道:“站着,我就势儿洗了就完了,省了又过去费事。”说着,便走过来,弯着腰洗了两把。紫鹃递过香肥皂去,宝玉道:“不用了,这盆里就不少了。”又洗了两把,便要手巾。翠缕撇嘴笑道:“还是这个毛病儿。”宝玉也不理他,忙忙的要青盐擦了牙,漱了口。完毕,见湘云已梳完了头,便走过来笑道:“好妹妹,替我梳梳呢。”湘云道:“这可不能了。”宝玉笑道:“好妹妹,你先时候儿怎么替我梳了呢?”湘云道:“如今我忘了,不会梳了。”宝玉道:“横竖我不出门,不过打几根辫子就完了。”说着,又千妹妹万妹妹的央告。湘云只得扶过他的头来梳篦。 原来宝玉在家,并不戴冠,只将四围短发编成小辫,往顶心发上归了总,编一根大辫,红绦结住。自发顶至辫梢,一路四颗珍珠,下面又有金坠脚儿。湘云一面编着,一面说道:“这珠子只三颗了,这一颗不是了。我记得是一样的,怎么少了一颗?”宝玉道:“丢了一颗。”湘云道:“必定是外头去掉下来,叫人拣了去了,倒便宜了拣的了。”黛玉旁边冷笑道:“也不知是真丢,也不知是给了人,镶什么戴去了呢。”宝玉不答。因镜台两边都是妆奁等物,顺手拿起来赏玩,不觉拈起了一盒子胭脂,意欲往口边送,又怕湘云说。正犹豫间,湘云在身后伸过手来,拍的一下,将胭脂从他手中打落,说道:“不长进的毛病儿!多早晚才改呢?” 一语未了,只见袭人进来,见这光景,知是梳洗过了,只得回来自己梳洗。忽见宝钗走来,因问:“宝兄弟那里去了?”袭人冷笑道:“‘宝兄弟’那里还有在家的工夫!”宝钗听说,心中明白。袭人又叹道:“姐妹们和气,也有个分寸儿,也没个黑家白日闹的。凭人怎么劝,都是耳旁风。”宝钗听了,心中暗忖道:“倒别看错了这个丫头,听他说话,倒有些识见。”宝钗便在炕上坐了,慢慢的闲言中,套问他年纪、家乡等语,留神窥察其言语志量,深可敬爱。 一时宝玉来了,宝钗方出去。宝玉便问袭人道:“怎么宝姐姐和你说的这么热闹,见我进来就跑了?”问一声不答。再问时,袭人方道:“你问我吗?我不知道你们的原故。”宝玉听了这话,见他脸上气色非往日可比,便笑道:“怎么又动了气了呢?”袭人冷笑道:“我那里敢动气呢?只是你从今别进这屋子了,横竖有人伏侍你,再不必来支使我。我仍旧还伏侍老太太去。”一面说,一面便在炕上合眼倒下。宝玉见了这般景况,深为骇异,禁不住赶来央告。那袭人只管合着眼不理。宝玉没了主意,因见麝月进来,便问道:“你姐姐怎么了?”麝月道:“我知道么?问你自己就明白了。”宝玉听说,呆了一会,自觉无趣,便起身嗳道:“不理我罢,我也睡去。”说着,便起身下炕,到自己床上睡下。 袭人听他半日无动静,微微的打齁,料他睡着,便起来拿了一领斗篷来替他盖上。只听唿的一声,宝玉便掀过去,仍合着眼装睡。袭人明知其意,便点头冷笑道:“你也不用生气。从今儿起,我也只当是个哑吧,再不说你一声儿了,好不好?”宝玉禁不住起身问道:“我又怎么了,你又劝我?你劝也罢了,刚才又没劝,我一进来,你就不理我,赌气睡了,我还摸不着是为什么。这会子你又说我恼了。我何尝听见你劝我的是什么话呢?”袭人道:“你心里还不明白,还等我说呢?” 正闹着,贾母遣人来叫他吃饭,方往前边来胡乱吃了一碗,仍回自己房中。只见袭人睡在外头炕上,麝月在旁抹牌。宝玉素知他两个亲厚,并连麝月也不理,揭起软帘,自往里间来。麝月只得跟进来。宝玉便推他出去,说:“不敢惊动。”麝月便笑着出来,叫了两个小丫头进去。 宝玉拿了本书,歪着看了半天。因要茶,抬头见两个小丫头在地下站着。一个大些的,生得十分清秀,宝玉问他道:“你不是叫什么‘香’吗?”那丫头答道:“叫蕙香。”宝玉又问:“是谁起的名字?”蕙香道:“我原叫芸香,是花大姐姐改的。”宝玉道:“正经叫‘晦气’也罢了,又‘蕙香’咧!你姐儿几个?”蕙香道:“四个。”宝玉道:“你第几个?”蕙香道:“第四。”宝玉道:“明日就叫四儿,不必什么蕙香兰气的。那一个配比这些花儿?没的玷辱了好名好姓的。”一面说,一面叫他倒了茶来。袭人和麝月在外间听了半日,只管悄悄的抿着嘴儿笑。 这一日,宝玉也不出房,自己闷闷的,只不过拿书解闷,或弄笔墨;也不使唤众人,只叫四儿答应。谁知这四儿是个乖巧不过的丫头,见宝玉用他,他就变尽方法儿笼络宝玉。至晚饭后,宝玉因吃了两杯酒,眼饧耳热之馀,若往日则有袭人等大家嘻笑有兴;今日却冷清清的,一人对灯,好没兴趣。待要赶了他们去,又怕他们得了意,以后越来劝了;若拿出作上人的光景镇唬他们,似乎又太无情了。说不得横着心:“只当他们死了,横竖自家也要过的。”如此一想,却倒毫无牵挂,反能怡然自悦。因命四儿剪烛烹茶,自己看了一会《南华经》。至《外篇·胠箧》一则,其文曰: ……故绝圣弃智,大盗乃止;擿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彩,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攦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 看至此,意趣洋洋,趁着酒兴,不禁提笔续曰: 焚花散麝,而闺阁始人含其劝矣;戕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丧灭情意,而闺阁之美恶始相类矣。彼含其劝,则无参商之虞矣;戕其仙姿,无恋爱之心矣;灰其灵窍,无才思之情矣。彼钗、玉、花、麝者,皆张其罗而邃其穴,所以迷惑缠陷天下者也。 续毕,掷笔就寝。头刚着枕,便忽然睡去,一夜竟不知所之,直至天明方醒。翻身看时,只见袭人和衣睡在衾上。宝玉将昨日的事,已付之度外,便推他说道:“起来好生睡,看冻着。” 原来袭人见他无明无夜和姐妹们鬼混,若真劝他,料不能改,故用柔情以警之,料他不过半日片刻,仍旧好了;不想宝玉竟不回转,自己反不得主意,直一夜没好生睡。今忽见宝玉如此,料是他心意回转,便索性不理他。宝玉见他不应,便伸手替他解衣。刚解开钮子,被袭人将手推开,又自扣了。宝玉无法,只得拉他的手,笑道:“你到底怎么了?”连问几声,袭人睁眼说道:“我也不怎么着。你睡醒了,快过那边梳洗去,再迟了就赶不上了。”宝玉道:“我过那里去?”袭人冷笑道:“你问我,我知道吗?你爱过那里去,就过那里去。从今咱们两个人撂开手,省的鸡争鹅斗,叫别人笑话。横竖那边腻了过来,这边又有什么‘四儿’‘五儿’伏侍你。我们这起东西,可是‘白玷辱了好名好姓’的。”宝玉笑道:“你今儿还记着呢?”袭人道:“一百年还记着呢。比不得你,拿着我的话当耳旁风,夜里说了,早起就忘了。” 宝玉见他娇嗔满面,情不可禁,便向枕边拿起一根玉簪来,一跌两段,说道:“我再不听你说,就和这簪子一样!”袭人忙的拾了簪子,说道:“大早起,这是何苦来?听不听在你,也不值的这么着呀!”宝玉道:“你那里知道我心里的急呢!”袭人笑道:“你也知道着急么?你可知道我心里是怎么着?快洗脸去罢。”说着,二人方起来梳洗。 宝玉往上房去后,谁知黛玉走来,见宝玉不在房中,因翻弄案上书看。可巧便翻出昨儿的《庄子》来,看见宝玉所续之处,不觉又气又笑,不禁也提笔续了一绝云: 无端弄笔是何人?剿袭南华庄子文。 不悔自家无见识,却将丑语诋他人! 题毕,也往上房来见贾母,后往王夫人处来。 谁知凤姐之女大姐儿病了,正乱着请大夫诊脉。大夫说:“替太太、奶奶们道喜:姐儿发热是见喜了,并非别症。”王夫人、凤姐听了,忙遣人问:“可好不好?”大夫回道:“症虽险,却顺,倒还不妨。预备桑虫、猪尾要紧。”凤姐听了,登时忙将起来:一面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传与家人,忌煎炒等物;一面命平儿打点铺盖、衣服,与贾琏隔房;一面又拿大红尺头,给奶子、丫头亲近人等裁衣裳。外面打扫净室,款留两位医生,轮流斟酌,诊脉下药,十二日不放家去。贾琏只得搬出外书房来安歇。凤姐和平儿都跟王夫人日日供奉娘娘。 那贾琏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独寝了两夜,十分难熬,只得暂将小厮内清俊的选来出火。不想荣国府内有一个极不成材破烂酒头厨子,名叫多官儿,因他懦弱无能,人都叫他作“多浑虫”。二年前他父亲给他娶了个媳妇,今年才二十岁,也有几分人材;又兼生性轻薄,最喜拈花惹草。多浑虫又不理论,只要有酒有肉有钱,就诸事不管了。所以宁、荣二府之人,都得入手。因这媳妇妖调异常,轻狂无比,众人都叫他“多姑娘儿”。如今贾琏在外熬煎,往日也见过这媳妇,垂涎久了,只是内惧娇妻,外惧娈童,不曾得手。那多姑娘儿也久有意于贾琏,只恨没空儿;今闻贾琏挪在外书房来,他便没事也要走三四趟。招惹的贾琏似饥鼠一般,少不得和心腹小厮计议,许以金帛,焉有不允之理,况都和这媳妇子是旧交,一说便成。 是夜,多浑虫醉倒在炕,二鼓人定,贾琏便溜进来相会。一见面,早已神魂失据,也不及情谈款叙,便宽衣动作起来。谁知这媳妇子有天生的奇趣:一经男子挨身,便觉遍体筋骨瘫软,使男子如卧绵上;更兼淫态浪言,压倒娼妓。贾琏此时恨不得化在他身上。那媳妇子故作浪语,在下说道:“你们姐儿出花儿,供着娘娘,你也该忌两日,倒为我腌臜了身子。快离了我这里罢。”贾琏一面大动,一面喘吁吁答道:“你就是娘娘,那里还管什么娘娘呢!”那媳妇子越浪起来,贾琏亦丑态毕露。一时事毕,不免盟山誓海,难舍难分。自此后,遂成相契。 一日,大姐毒尽癍回,十二日后送了娘娘,合家祭天祀祖,还愿焚香,庆贺放赏已毕,贾琏仍复搬进卧室。见了凤姐,正是俗语云:“新婚不如远别。”是夜,更有无限恩爱,自不必说。 次日早起,凤姐往上屋里去后,平儿收拾外边拿进来的衣服、铺盖,不承望枕套中抖出一绺青丝来。平儿会意,忙藏在袖内,便走到这边房里,拿出头发来,向贾琏笑道:“这是什么东西?”贾琏一见,连忙上来要抢。平儿就跑,被贾琏一把揪住,按在炕上,从手中来夺。平儿笑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好意瞒着他来问你,你倒赌利害。等我回来告诉了,看你怎么着?”贾琏听说,忙陪笑央求道:“好人,你赏我罢。我再不敢利害了。” 一语未了,忽听凤姐声音。贾琏此时松了不是,抢又不是,只叫:“好人,别叫他知道。”平儿才起身,凤姐已走进来,叫平儿:“快开匣子,替太太找样子。”平儿忙答应了找时,凤姐见了贾琏,忽然想起来,便问平儿:“前日拿出去的东西,都收进来了没有?”平儿道:“收进来了。”凤姐道:“少什么不少?”平儿道:“细细查了,没少一件儿。”凤姐又道:“可多什么?”平儿笑道:“不少就罢了,那里还有多出来的分儿?”凤姐又笑道:“这十几天,难保干净,或者有相好的丢下什么戒指儿、汗巾儿,也未可定。”一席话,说的贾琏脸都黄了,在凤姐身背后,只望着平儿杀鸡儿抹脖子的使眼色儿,求他遮盖。平儿只装看不见,因笑道:“怎么我的心就和奶奶一样?我就怕有原故,留神搜了一搜,竟一点破绽儿都没有。奶奶不信,亲自搜搜。”凤姐笑道:“傻丫头,他就有这些东西,肯叫咱们搜着?”说着,拿了样子出去了。 平儿指着鼻子,摇着头儿,笑道:“这件事,你该怎么谢我呢?”喜的贾琏眉开眼笑,跑过来搂着,“心肝乖乖儿肉”的便乱叫起来。平儿手里拿着头发,笑道:“这是一辈子的把柄儿,好便罢,不好咱们就抖出来。”贾琏笑着央告道:“你好生收着罢,千万可别叫他知道。”嘴里说着,瞅他不隄防,一把就抢过来,笑道:“你拿着到底不好,不如我烧了就完了事了。”一面说,一面掖在靴掖子内。平儿咬牙道:“没良心的!过了河儿就拆桥,明儿还想我替你撒谎呢!” 贾琏见他娇俏动情,便搂着求欢。平儿夺手跑出来。急的贾琏弯着腰恨道:“死促狭小娼妇儿!一定浪上人的火来,他又跑了。”平儿在窗外笑道:“我浪我的,谁叫你动火?难道图你舒服,叫他知道了,又不待见我呀。”贾琏道:“你不用怕他,等我性子上来,把这醋罐子打个稀烂,他才认的我呢!他防我像防贼的似的,只许他和男人说话,不许我和女人说话。我和女人说话略近些,他就疑惑;他不论小叔子、侄儿,大的、小的,说说笑笑,就都使得了。以后我也不许他见人。”平儿道:“他防你使得,你醋他使不得:他不笼络着人,怎么使唤呢?你行动就是坏心,连我也不放心,别说他呀!”贾琏道:“哦!也罢了么!都是你们行的是,我行动儿就存坏心。多早晚才叫你们都死在我手里呢!” 正说着,凤姐走进院来,因见平儿在窗外,便问道:“要说话,怎么不在屋里说,又跑出来隔着窗户闹,这是什么意思?”贾琏在内接口道:“你可问他么,倒像屋里有老虎吃他呢!”平儿道:“屋里一个人没有,我在他跟前作什么?”凤姐笑道:“没人才便宜呢。”平儿听说,便道:“这话是说我么?”凤姐便笑道:“不说你说谁?”平儿道:“别叫我说出好话来了。”说着,也不打帘子,赌气往那边去了。 凤姐自己掀帘进来,说道:“平儿丫头疯魔了,这蹄子认真要降伏起我来了。仔细你的皮!”贾琏听了,倒在炕上,拍手笑道:“我竟不知平儿这么利害,从此倒服了他了。”凤姐道:“都是你兴的他,我只和你算账就完了。”贾琏听了,啐道:“你们两个人不睦,又拿我来垫喘儿了。我躲开你们就完了。”凤姐道:“我看你躲到那里去?”贾琏道:“我自然有去处。”说着就走。凤姐道:“你别走,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不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青盐擦了牙,漱了口──那时尚无牙膏,故用咸盐擦牙漱口,其作用与用牙膏刷牙一样。 金坠脚儿──指辫梢拴上金首饰,使辫子保持下垂,兼有装饰作用。 《南华经·外篇·胠箧》──《南华经》即《庄子》的别名,唐太宗于天宝元年(公元742年)诏改《南华真经》,后人通称《南华经》。现存三十三篇,分为内篇(7篇)、外篇(15篇)、杂篇(11篇)三个部分。《胠箧》是外篇中的第三篇。此篇以盗贼根本不必撬开箱子,把上锁的箱子盗走更为干脆作比,说明圣人制定的礼法不但不起作用,反而启发人们犯罪,从而证明道家无为而治的学说。 胠箧(qū qiè区怯):撬开箱子。 曹雪芹写贾宝玉喜读《庄子》有双关用意:一者暗示贾宝玉博览旁搜,渴望自由,离经叛道,绝非死读圣贤之书、一心金榜题名的“禄蠹”;再者以道家的虚无思想,为贾宝玉后来的出家作了铺垫。 “故绝圣弃智”四句──绝:摒弃,抛弃。 圣:这里是聪明才智之意。 擿(zhā i 摘):义同“掷”。扔掉,抛弃。 这四句是说聪明才智和珠玉宝贝固然可贵,然而珠玉宝贝引诱人产生盗窃之心,而聪明才智使人具有盗窃的本领,因此只有抛弃了它们,才能不再有盗贼。 “焚符”四句──符:用竹、木、玉、金属等制成的凭证,上刻有文字,从中一剖为两半,双方各持一半,以为验证。一般用于帝王赐与大将或贵臣。 玺:印章,图章。 朴鄙:纯朴善良。 掊斗:砸碎量具斗。 折衡:折断秤杆。 这四句是说符、玺、斗、衡之类固然可以作为凭证,然而它们恰好证明人与人之间没有信任可言,因此只有毁掉它们,百姓才会变得纯朴善良,不会再有争夺之心。 “殚残”二句──殚(dān 丹)残:全部毁掉。 圣法:圣人制定的礼仪和法律。 论议:发表意见,畅所欲言。 这二句是说圣人制定的礼法固然可以管束百姓,然而剥夺了百姓的发言权,因此只有彻底废除了这些礼法,百姓才能畅所欲言。 “擢乱”四句──擢(zhuó浊)乱:搞乱,搅乱。引申为废除。 六律:相传黄帝时有伶伦以竹管之长短,分别声音之高低清浊,确定阴阳各六个音阶,谓之“六律”,遂成为古代音乐的标准。这里泛指音乐。 铄(shuò朔)绝:彻底销毁。 竽瑟:两种乐器名,这里泛指乐器。 瞽(gǔ古)旷:即师旷,因其目盲(瞽),故称“瞽旷”。为春秋时晋国乐师,相传他精通音律。这里代指一切音乐行家。 人含其聪:每个人的听力才能发挥出来。 含:这里为表现之意。 聪:灵敏的听力。 这四句是说音乐固然美妙,瞽旷固然高明,然而它们扰乱了人们的听觉,因此只有废除音律,捣毁所有乐器,抛弃音乐行家,人们的听觉才能恢复正常。 “灭文章”四句──文章:这里指文采。 五彩:泛指一切颜色。 胶:粘住,糊住。 离朱:又名离娄,相传为古代视力最好的人,“能视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孟子·离娄上》赵岐注)。这里代指所有视力特别好的人。 明:锐利的视力。 这四句是说五彩缤纷的颜色固然美丽,离朱的视力固然锐利,然而它们迷惑了人们的视力,因此只有消灭了一切华丽的东西,摆脱了对离朱这类人物的崇拜,人们的视力才能恢复正常。 “毁绝”四句──钩:画曲线的工具。 绳:画直线的工具。 规:画圆形的工具。 矩:画方形的工具。 攦(lì立):折断。 工倕(chuí垂):相传为尧时的巧匠。 这四句是说钩、绳、规、矩这些工具固然精巧,工倕固然极巧,然而它们使人懒惰,不动脑筋,因此只有毁掉这些精巧的工具,摆脱对工倕这类能工巧匠的迷信,人们才能变得心灵手巧。 “焚花散麝”二句──花、麝:贾宝玉指自己的丫头花袭人、麝月。 含:这里为藏而不露之意。 这两句是说赶走花袭人和麝月这些丫头,就不会再有人规劝我(贾宝玉)了。 “戕宝钗”四句──戕、灰:皆为毁灭之意。 仙姿:形容美貌。 灵窍:形容聪明。 丧灭:泯灭。 相类:差不多,不分高下。 这四句是说毁掉了像薛宝钗一样的美貌,林黛玉一样的聪明,人人泯灭了感情,女子就不再有美丑的区别了。 “彼含”二句──含其劝:藏起她们的劝告,也就是不再劝告。 参商:这里是不和睦之意。参见第十五回“参商”注。 虞:忧虑。 这两句是说如果宝钗等人不再劝我,就不必担心彼此不和睦了。 张其罗而邃其穴──张其罗:展开了她们的罗网。比喻她们的魅力。 邃其穴:挖深了她们的地洞。比喻她们的陷阱。 此句形容薛宝钗等人因为魅力十足,很容易迷惑男子。 不知所之──语出《庄子·马蹄》:“夫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以此矣。”又《庄子·庚桑楚》:“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矣,若是者,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也?”原指古人无知无识,漫无目的,听任自然。这里引申以形容贾宝玉因作了篇模仿《庄子》的短文而大彻大悟,心情舒畅,睡得很香。 付之度外──付:交给(含对待意)。 度:忖度,考虑。 语或本“置度外”,出自《东观汉记·世祖光武帝纪》:“天下悉定,惟独公孙述、隗嚣未平。上曰:‘取此两子置度外。’”又见《后汉书·隗嚣公孙述传》,文作:“帝积苦兵间,以嚣子内侍,公孙述远据边陲,乃谓诸将曰:‘且当置此两子于度外耳。’”(两子:指隗嚣与公孙述。)原指汉光武帝不把隗嚣与公孙述放在心上。这里引申为贾宝玉已把昨天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 剿袭南华庄子文──剿袭:义同“抄袭”。 南华庄子文:即庄子所著《南华经》里的文字。 见喜──旧俗以为小儿患天花(俗称“痘疹”)时,如果痘疹发出,可望痊愈,故称“见喜”。 桑虫、猪尾──是两种治疗痘疹的中药主药名。 桑虫:又名“桑蠹虫”,即桑天牛或星天牛的幼虫。猪尾:指猪尾巴的血。 痘疹娘娘——旧时民间信奉的主管痘疹的神,而传说不一:或谓是唐代武则天时的张健,或谓是碧化元君余化龙,或谓是东岳大帝之女,或谓是明初应妙夫人柳氏。 出花儿——即出天花。 盟山誓海——语或本“河盟山誓”,出自《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唐·司马贞索隐述赞:“起沛入秦,凭谋仗计。纪勋书爵,河盟山誓。”原形容像黄河一样永远流传、像大山一样永远牢固不变的盟誓。原指分封功臣的盟誓,表示让功臣永远世袭爵位。后世以“海”代“河”,专指男女相恋所立的誓言盟约,表示爱情像海和山一样永恒不变,坚贞不渝。 杀鸡儿抹脖子──比喻各种各样的手势。 垫喘儿──义同“垫了踹窝”。 比喻代人受过,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