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331 culture
Homework 5 from Mar 31 for Apr 7, 2021
Quicklinks: Course Homepage. Joint translation terms Homework 1, Mar 3 Chapters 1-5, 2, Mar 10 Chapters 6-10, 3, Mar 17 Chapters 11-15, 4, Mar 24 Chapters 16-20, 5, Mar 31 Chapters 21-25, 6, Apr 7 Chapters 25-30, 7, Apr 14 Chapters 31-35 etc.
《红楼梦》程甲本
Please find the most beautiful translations of names and jointly agree to use them. Please also list common terms and joint translation here:
- Jia Baoyu = Precious Jade
- Jia Yucun = Rain Village
- Lin Daiyu = Mascara Jade
- Zhen Shiyin = Hide-the-facts
- ...(everybody please add more here)
同学们:我们先做完从第四回和第五回剩下来的部分
Bào Qìnwén 鲍沁雯
第四回(继续)
如今且说贾雨村授了应天府,一到任就有件人命官司详至案下,乃是两家争买一婢,各不相让,以致殴伤人命。彼时雨村即拘原告之人来审,那原告道:“被殴死者乃小人之主人。因那日买了一个丫头,不想系拐子拐来卖的。这拐子先已得了我家的银子,我家小主原说第三日方是好日子,再接入门;这拐子又悄悄的卖与了薛家,被我们知道了,去找拿卖主,夺取丫头。无奈薛家原系金陵一霸,倚财仗势,众豪奴将我小主人竟打死了。凶身主仆已皆逃走,无踪迹了,只剩了几个局外之人。小人告了一年的状,竟无人作主。求太老爷拘拿凶犯,以扶善良,存殁感激天恩不尽!”
雨村听了大怒道:“岂有过等事!打死了人,竟白白走了拿不来的!”发签差公人立刻将凶犯家属拿来拷问。只见案旁立着一个门子,使眼色不令他发签。雨村心下狐疑,只得停了手。退堂至密室,令从人退去,只留此门子一人伏侍。门子忙上前请安,笑问:“老爷一向加官进禄,八九年来,就忘了我了?”雨村道:“却十分面善,一时想不起来。”门子笑道:“贵人多忘事,把出身之地竟忘了,不记得当年葫芦庙里之事么?”
Chén Kērǔ 陈柯汝
雨村大惊,方忆起往事。原来这门子本是葫芦庙里一个小沙弥,因被火之后,无处安身,想这件生意倒还轻省,耐不得寺院凄凉景况,遂趁年纪尚轻,蓄了发,充当门子。雨村那里料得是他,便忙携手笑道:“原来是故人。”因令坐了好谈。这门子不敢坐,雨村笑道:“贫贱之交不可忘也,此系私室,但坐何妨。”这门子方告了坐,斜签着坐了。
雨村道:“方才何故不令发签?”这门子道:“老爷荣任到此,难道就没抄一张本省的‘护官符’来不成?”雨村忙问:“何为‘护官符’?”门子道“如今凡作地方官者皆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势极富贵的大乡绅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也难保呢!所以叫做‘护官符’。方才所说的这薛家,老爷如何惹得他!他这件官司并无难断之处,从前的官府,都因碍着情分脸面,所以如此。”一面说,一面从顺袋中取出一张抄的“护官符”来,递与雨村,看时,上面皆是本地人族名宦之家的谚俗口碑,云:
贾不假,自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官,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Dài Mùyǔ 戴沐雨
雨村尚未看完,忽闻传点,报:“王老爷来拜。”雨村忙具衣冠出去接迎。有顿饭工夫方回来,问这门子,门子道:“这四家皆连络有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扶持遮饰,皆有照应的。今告打死人之薛就是‘丰年大雪’之‘薛’也。不单靠这三家,他的世交亲友在都在外者本亦不少,老爷如今拿谁去?”雨村听如此说,便笑问门子道:“如你这样说来,却怎么了结此案?你大约也深知这凶犯躲的方向了?”
门子笑道:“不瞒老爷说,不但这凶犯躲的方向我知道,并这拐卖的人我也知道,死鬼买主也探知道,待我细说与老爷听:这个被打死的乃是一个小乡宦之子,名唤冯渊,父母俱亡,又无兄弟,守着些薄产度日;年纪十八九岁,酷爱男风,不甚好女色。这也是前生冤孽,可巧遇见这拐子卖丫头,他便一眼看上了这丫头,立意买来作妾,设誓不近男色,也不再娶第二个了,所以郑重其事,必得三日后方进门。
谁知这拐子又偷卖与薛家,他意欲卷了两家的银了而逃,谁知又走不脱,两家拿住,打了个半死,都不肯收银,各要领人。那薛公子岂肯让人的,便喝令下人动手,将冯公子打了个稀烂,抬回去三日竟死了。这薛公子原早择下日子要上京去的,既打了冯公子,夺了丫头,他便没事人一般,只管带了家眷走他的路,并非为此而逃。这人命些些小事,自有他弟兄奴仆在此料理。这且别说,老爷可知这被卖之丫头为谁?”雨村道:“我如何得知?”门子冷笑道:“这人还是老爷的大恩人呢!他就是葫芦庙旁住的甄老爷的女儿,小名英莲的。”雨村骇然道:“原来就是他!闻得他自五岁被人拐去,却如今才卖呢?”
Dèng Dān 邓丹
门子道:“这种拐子单拐的是幼女,养至十二三岁,带至他乡转卖。当日这英莲,我们天天哄他玩耍,极相熟的,所以隔了七八年,虽模样儿出脱得齐整,然大段未改,所以认得他。且他眉心中原有米粒大的一点胭脂?,从胎里带来的。
偏生这拐子又租了我的房舍居住,那日拐子不在家,我也曾问他,他说是被拐子打怕了的,万不敢说,只说拐子是他亲爹,因无钱还债故卖的。我哄他再四,他又哭了,只说:‘我原不记得小时之事。’这无可疑了。那日冯公子相见了,兑了银子,因拐子醉了,英莲自叹说:‘我今日罪孽可满了!’后又听见冯公子三日后才令过门,他又转有忧愁之态。我又不忍,等拐子出去,又叫内人去解释他:‘这冯公子必待好日期来接,可知必不以丫鬟相看。况他是个绝风流人品,家里颇过得,素性又最厌恶堂客,今竟破价买你,后事不言可知。只耐得三两日,何必忧闷?’他听如此说,方略解些,自谓从此得所。谁料天下竟有不如意事,第二日,他偏又卖与了薛家。若卖与第二家还好,这薛公子的混名,人称他‘呆霸王’,最是天下第一个弄性尚气的人,而且使钱如土,遂打了个落花流水,生拖死拽,把个英莲拖去,如今也不知死活。这冯公子空喜一场,一念未遂,反花了钱,送了命,岂不可叹!”
Dīng Zhòngxià 丁仲夏
雨村听了叹道:“这也是他们的孽障遭遇,亦非偶然,不然这冯渊如何偏只看上了这英莲?这英莲受了拐子这几年折磨,才得了个路头,且又是个多情的,若果聚合了,倒是件美事,偏又生出这段事来。这薛家纵比冯家富贵,想其为人,自然姬妾众多,淫佚无度,未必及冯渊定情于一人。这正为梦幻情缘,恰遇见一对薄命儿女。且不要议论他人,只目今这官司如何剖断才好?”门子笑道:“老爷当年何其明决,今日何反成个没主意的人了!小的闻得老爷补升此任,系贾府王府之力;此薛蟠即贾府之亲,老爷何不顺水行舟,做个人情,将此案了结,日后也好去见贾王二公。”雨村道:“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事关人命,蒙皇上隆恩起复委用,正竭力图报之时,岂可因私枉法,是实不忍为的。”门子听了冷笑道:“老爷说的何尝不是,但如今世上是行不去的,岂不闻古人有言‘大丈夫相时而动’,又曰‘趋吉避凶者为君子’。依老爷这说,不但不能报效朝廷,亦且自身不保:还要三思为妥。”
Dù Xīnyǔ 杜心语
雨村低了头,半日方说道:“依你怎么样?”门子道:“小人已想了个极好的主意在此:老爷明日坐堂,只管虚张声势,动文书,发签拿人,凶犯自然是拿不来的,原告固是不依,只用将薛家族人及奴仆人等拿几个来拷问,小的在暗中调停,令他们报个‘暴病身亡’,合族中及地方上共递一张保呈,老爷只说善能扶鸾请仙,堂上设了乩坛,令军民人等只管来看,老爷只说:‘乩仙批了,死者冯渊与薛蟠原系夙孽,今狭路相遇,原因了结。今薛蟠已得了无名之病,被冯魂追索而死。其祸皆由拐子而起,除将拐子按法处治外,余不略及’等语。小人暗中嘱咐拐子,令其实招;众人见乩仙批语与拐子相符,自然不疑了。薛家有的是钱,老爷断一千也可,五百也可,与了冯家作烧埋之费。那冯家也无甚要紧的人,不过为的是钱,有了银子,也就无话了。老爷细想,此计如何?”雨村笑道:“不妥,不妥。等我再斟酌斟酌,或可压服口声也罢了。”二人计议已定。
至次日坐堂,勾取一干有名人犯,雨村详加审问,果见冯家人口稀少,不过赖此欲得些烧埋之银;薛家仗势倚情,偏不相让,故致颠倒未决。雨村便徇情枉法,胡乱判断了此案,冯家得了许多烧埋银子,也就无甚话说了。雨村便疾忙修书二封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不过说“令甥之事已完,不必过虑”之言寄去。此事皆由葫芦庙内沙弥新门子所为,雨村又恐他对人说出当日贫贱时事来,因此心中大不乐意;后来到底寻了他一个不是,远远的充发了才罢。
Guō Yàbō 郭亚波
当下言不着雨村。且说那买了英莲、打死冯渊的那薛公子,亦系金陵人氏,本是书香继世之家,只是如今这薛公子幼年丧父,寡母又怜他是个独根孤种,未免溺爱纵容些,遂致老大无成;且家中有百万之富,现领着内帑钱粮,采办杂料。这薛公子学名薛蟠,表字文起,性情奢侈,言语傲慢;虽也上过学,不过略识几个字,终日惟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景而已。虽是皇商,一应经纪世事,全然不知,不过赖祖父旧日的情分。户部挂虚名,支领钱粮,其余事体,自有伙计老家人等措办。寡母王氏乃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与荣国府贾政的夫人王氏,是一母所生的姊妹,今年方四十上下,只有薛蟠一子。还有一女,比薛蟠小两岁,乳名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当时他父亲在日,概爱此女,令其读书识字,较之乃兄,竟高十倍。自父亲死后,见哥哥不能安慰母心,他便不以书字为念,只留心针黹家计等事,好为母亲分忧代劳。近因今上崇尚诗礼,征采才能,降不世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在世宦名家之女,皆得亲名达部,以备选择,为宫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自薛蟠父亲死后,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见薛蟠年轻不谙世事,便趁时拐骗起来,京都几处生意,渐亦销耗。...
Huáng Fāngfāng 黄芳芳
...薛蟠素闻得都中乃第一繁华之地,正思一游,便趁此机会,一来送妹待选,二来望亲,三来亲自入部销算旧账,再计新支,其实只为游览上国风光之意。因此早已检点下行装细软,以及馈送亲友各色土物人情等类,正择日起身,不想偏遇了那拐子,买了英莲。薛蟠见英莲生得不俗,立意买了,又遇冯家来夺,因恃强喝令手下豪奴将冯渊打死,便将家中事务,一一嘱托了族中人并几个老家人,他便带了母妹等,竟自起身长行去了。人命官司,他却视为儿戏,自谓花上几个臭钱,没有不了的。
在路不记其日。那日已将入都,又闻得母舅王子腾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都查边,薛蟠心中暗喜道:“我正愁进京去有母舅管辖,不能任意挥霍,如今升出去,可知天从人愿。”因和母亲商议道:“咱们京中虽有几处房舍,只是这十年来没人居住,那看守的人,未免偷着租赁与人,须得先着人去打扫收拾才好。”他母亲道:“何必如此招摇!咱们这进京去,原是先拜望亲友,或是在你舅舅处,或是你姨爹家,他两家的房舍极是宽敞的,咱们且住下,再慢慢儿的着人去收拾,岂不消停些。”薛蟠道:“如今舅舅正升了外省去,家里自然忙乱起身,咱们这回子反一窝一拖的奔了去,岂不没眼色些。”...
Huáng Lìpèi 黄沥霈
...他母亲道:“你舅舅虽升了去,还有你姨爹家。况这几年来,你舅舅姨娘两处每每带信捎书接咱们来。如今既来了,你舅舅虽忙着起身,你贾家的姨娘未必不苦留我们。咱们且忙忙的收拾房子,岂不使人见怪?你的意思我却知道,守着舅舅姨母住着,未免拘紧了你,不如各住,好任意施为。你既如此,你自去挑所宅子去住,我和你姨娘姊妹们别了这几年,却要厮守几日,我带了你妹子去投你姨娘家去,你道好不好?”薛蟠见母亲如此说,情知扭不过的,只得吩咐人夫,一路奔荣国府而来。
那时王夫人已知薛蟠官司一事亏贾雨村就中维持了,才放了心,又见哥哥升了边缺,正愁少了娘家的亲戚来往,略加寂寞。过了几日,忽家人报:“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合家进京,在门外下车了。”喜的王夫人忙带了人接出大厅来,将薛姨妈等接了进去,姊妹们暮年相见,悲喜交集,自不必说;叙了一番契阔,又引着拜见贾母,将人情土物各种酬献了,合家俱厮见过,又治席接风。
薛蟠拜见过贾政贾琏,又引着见了贾赦贾珍等。贾政便使人上来对王夫人说:“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庶务,在外住着,恐又要生事。咱们东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白空闲着,叫人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了甚好。”
Huáng Xiàolán 黄笑兰
王夫人原要留住,贾母也就遣人来说:“请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薛姨妈正欲同居一处,方可拘紧些儿,若另在外,恐纵性惹祸,遂忙道谢应允;又私与王夫人说明:“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方是处常之法。”王夫人知他家不难于此,遂亦从其愿。从此后,薛家母女就在梨香院中住了。
原来这梨香院乃当日荣公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舍,前厅后舍俱全;另有一门通街,薛蟠家人就走此门出人。西南又有一角门,通一夹道,出了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院了。每日或饭后,或晚间,薛姨妈便过来,或与贾母闲谈,或与王夫人相叙。宝钗日与黛玉、迎春姊妹等一处或看书下棋,或做针黹,倒也十分乐意。只是薛蟠起初原不欲在贾府中居住,生恐姨父管束,不得自在;无奈母亲执意在此,且贾宅中又十分殷勤苦留,只得暂且住下,一面使人打扫出自家的房屋,再移居过去。谁知自此间住了不上一月,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都是那些纨裤气习,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嫖娟,无所不至,引诱的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
Huáng Zǐlóng 黄梓龙 Mr.
...虽说贾政训子有方,治家有法,一则族大人多,照管不到;二则现在房长乃是贾珍,波乃宁府长孙,又现袭职,凡族中事都是他掌管;三则公私冗杂,且素性潇洒,不以俗事为要,每公暇之时,不过看书着棋而已。况这梨香院相隔两层房舍,又有街门别开,任意可以出入,这些子弟们,可以放意畅怀的。因此遂将移居之念,渐渐打灭了。日后何如,下回分解。
◎第五回 贾宝玉神游太虚境 警幻仙曲演红楼梦
第四回中既将薛家母子在荣府中寄居等事略已表明,此回则暂不能写矣。
如今且说林黛玉自在荣府,一来贾母万般怜爱,寝食起居,一如宝玉,而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孙女儿倒且靠后;便是宝玉和黛玉二人之亲密友爱处,亦较别个不同;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止同息,真是言和意顺,似漆如胶。不想如今忽然来了一个薛宝钗,年纪虽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美丽,人谓黛玉所不及。 而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深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头们,亦多与宝钗顽笑。因此黛玉心中便有些不忿之意,宝钗却浑然不觉。那宝玉亦在孩提之间,况自天性所禀,一片愚拙偏僻,视姊妹兄弟皆出一意,并无亲疏远近之别。
Lǐ Yìhào 李艺浩
如今与黛玉同处贾母房中坐卧,故略比别个姊妹熟惯些。既熟惯,则更觉亲密;既亲密,则不免有求全之毁,不虞之隙。这日不知为何,二人言语有些不合起来,黛玉又在房中独自垂泪,宝玉又自悔言语冒撞,前去俯就,那黛玉方渐渐回转来。
因东边宁府花园内梅花盛开,贾珍之妻尤氏乃治酒具,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赏花。是日先带了贾蓉夫妻二人来面请。贾母等于早饭后过来,就在会芳园游玩,先茶后酒。不过是宁荣二府眷属家宴,并无别样新文趣事可记。
一时宝玉倦怠,欲睡中觉,贾母命人好生哄着歇息一回再来。贾蓉之妻秦氏便忙笑道:“我们这里有给宝叔收拾下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交与我就是了。”亲向宝玉的奶娘丫鬟等道:“嬷嬷、姐姐们,请宝叔随我这里来。”贾母素知秦氏是极妥当的人,生得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见他去安置宝玉,自是安稳的。
当下秦氏引一簇人来至上房内间,宝玉抬头看见是一幅画贴在上面,人物固好,其故事乃是“燃藜图”也,心中便有些不快。又有一副对联,写的是: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Liú Tíngyáng 刘廷阳
及看了这两句,纵然室宇精美,铺陈华丽,亦断断不肯在这里了,忙说:“快出去!快出去!”秦氏听了笑道:“这里还不好,往那里去呢?不然往我屋里去罢。”宝玉点头微笑,有一嬷嬷说道:“那里有个叔叔往侄儿媳妇房里睡觉的礼?”秦氏笑道:“嗳哟,不怕他恼,他能多大了,就忌讳这些么?上月你没有看见我那个兄弟来了,虽然和宝叔同年,两个人若站在一处,只怕那一个还高些呢。”宝玉道:“我怎么没有见过他,你带他来我瞧瞧。”众人笑道:“隔着二三十里,那里带去?见的日子有呢。”
说着大家来至秦氏房中。刚至房中,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宝玉便觉得跟饧骨软,连说:“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云:
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
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赵飞燕立着舞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宝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宝玉含笑道:“这里好!这里好!”秦氏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的。”说着,亲自展开了西施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于是众奶姆伏侍宝玉卧好了,款款散去,只留下袭人、秋纹、晴雯、麝月四个丫鬟为伴。...
Liú Zhuōfán 刘卓凡 Mr.
...秦氏便吩咐小丫鬟们好生在檐下看着猫儿打架。
那宝玉才合上眼,便恍恍惚惚的睡去,犹似秦氏在前,遂悠悠荡荡,随了秦氏至一所在。但见朱栏玉砌,绿树清溪,真是人迹不逢,飞尘罕到。宝玉在梦中欢喜,想道:“这个去处有趣,我就在这里过一生,虽然失了家也愿意,强如天天被父母打去。”正胡思之间,忽听见山后有人作歌曰: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宝玉听了是女儿的声气。歌音未息,早见那边走出一个丽人来,蹁跹袅娜,与凡人不同。有赋为证:
方离柳坞,乍出花房。但行处,乌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撄颗兮,榴齿含香。盼纤腰之楚楚兮,风回雪舞;耀珠翠之辉煌兮,鸭绿鹅黄。出没花问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飞若扬。娥眉颦笑兮,将言而未语;莲步乍移兮,欲止而欲行。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慕彼之华服兮,闪烁文章。爱彼之客貌兮,香培玉篆;美彼之态度兮,凤翥龙翔。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蕙披霜。 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文若何,龙游曲沼;其神若何,月射寒江。应惭西子,实愧王嫱。...
Péng Jiāyù 彭佳钰
...奇矣哉,生于孰地?来自何方?信矣乎,瑶池不二,紫府无双。果何人哉?若斯之美也!
宝玉见是一个仙姑,喜的忙来作揖,笑问道:“神仙姐姐,不知从那里来,如今要往那里去?我也不知这里是何处,望乞携带携带。”那仙姑道:“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因近来风流冤孽,缠绵于此,是以前来访察机会,布散相思。今日与尔相逢,亦非偶然。此离吾境不远,别无他物,仅有自采仙茗一盏,亲酿美酒一瓮,素练魔舞歌姬数人,新填‘红楼梦’仙曲十二支,可试随我一游否?”
警幻仙姑 = Fairy Disenchantment
宝玉听了,喜跃非常,便忘了秦氏在何处,竟随了仙姑至一所在。有石牌横建,上书“太虚幻境”四大字,两边一副对联,乃是: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转过牌坊,便是一座宫门,上横书四个大字,道是:“孽海情天”。又有一副对联,大书云: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酬。
宝玉看了,心下自思道:“原来如此。但不知何为‘古今之情’?又何为‘风月之债’?从今倒要领略领略。”宝玉只顾如此一想,不料早把些邪魔招人膏肓了。...
Shū Lín 舒琳
...当下随了仙姑进入二层门内,只见两边配殿,皆有匾额对联,一时看不尽许多,惟见几处写着的是:“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暮哭司”、“春感司”、“秋悲司”。看了,因向仙姑道:“敢烦仙姑引我到那各司中游玩游玩,不知可使得?”仙姑道:“此中各司贮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尔凡眼尘躯,未便先知的。”宝玉听了,那里肯依,复央之再四,警幻便看这司的匾说: “也罢,就在此司内略随喜随喜罢。”宝玉喜不能胜,抬头看这司的匾上,乃是“薄命司”三字,两边写着对联道:
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
宝玉看了,便知感叹。进入门中,只见有十数个大橱,皆用封条封着。看那封条上,皆有各省字样。宝玉一心只拣自己家乡的封条看,只见那边橱上封条大书“金陵十二钗正册”,宝玉因问:“何为‘金陵十二钗正册’?”警幻道:“即贵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故为正册。”宝玉道:“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如今单我们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个女孩儿。”警幻微笑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两边二橱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
Sū Xiāo 苏潇
宝玉再看下首一橱,上写着“金陵十二钗副册”;又一橱上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宝玉便伸手先将“又副册”橱门开了,拿出一本册来,揭开看时,只见这首页上画的,既非人物,亦非山水,不过是水墨滃染、满纸乌云浊雾而已。后有几行字迹,写道是: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宝玉看了,又见后面画着一簇鲜花,一床破席,也有几句言词,写道是:
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宝玉看了不解,遂掷下这个,去开了“副册”橱门,拿起一本册来,揭开看时,只见画着一枝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莲枯藕败,后面书云: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宝玉看了又不解,又去取“正册”看,只见头一页上便画着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又有一堆雪,雪中一股金簪。也有四句诗道:
可叹停机德,谁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宝玉看了仍不解,待要问时,知他必不肯泄漏天机;待要丢下,又不舍,遂往后看时,只见面着一张弓,弓上挂着一个香橼。也有一首歌词云: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怎及初春景,虎兔相逢大梦归。
Tāng Huì 汤惠
后面又画着两个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状。
也有四句写云:
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后面又画几缕飞云,一湾逝水。其词曰: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辉,湘江水逝楚云飞。
后面又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污之中。其断语云: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后面忽画一恶狼,追扑一美女,欲啖之意。其书云: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后面便是一所古庙,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其判云: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候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后面便是一片冰山,上有一只雌凤。其判云: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Táng Qǐzhōu 唐启洲 Mr.
后面又是一座荒村野店,有一美人在那里纺绩。其判云:
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诗后又画一盆茂兰,旁有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也有判云: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诗后又画一座高楼,上有一美人悬梁自尽。其判云: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宝玉还欲看时,那仙姑知他天分高明、性情颖慧,恐泄漏天机,便掩了卷册,笑向宝玉道:“且随我去游玩奇景,何必在此打这闷葫芦!”
宝玉恍恍惚惚,不觉弃了卷册,又随了警幻来至后面。但见珠帘绣幕,画栋雕檐,说不尽的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更见仙花馥郁,异草芬芳,真个好所在。又听警幻笑道:“你们快出来迎接贵客!”一言未了,只见房中走出几个仙子来,皆是荷袂蹁跹,羽衣飘舞,娇若春花,媚如秋月。...
Téng Bìxiá 滕璧霞
...一见了宝玉,都怨谤警幻道:“我们不知系何‘贵客’,忙的接了出来!姐姐曾说今日今时必有绛珠妹子的生魂前来游玩,故我等久待。何故反引这浊物来污染这清净女儿之境?”
宝玉听如此说,便吓得欲退不能,果觉自形污秽不堪。警幻忙携住宝玉的手,向众姊妹笑道:“你等不知原委:今日原欲往荣府去接绛珠,适从宁府经过,偶遇荣宁二公之灵,嘱吾云:‘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流传,已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我等之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业者。惟嫡孙宝玉一人,禀性乖张,用情怪谲,虽聪明灵慧,略可望成,无奈吾家运数合终,恐无人规引入正。幸仙姑偶来,可望先以情欲声色等事警其痴顽,或能使彼跳出迷人圈子,入于正路,亦吾兄弟之幸矣。’如此嘱吾,故发慈心,引彼至此。先以彼家上中下三等女子之终身册籍,令彼熟玩,尚未觉悟;故引彼再到此处,冷其历饮馔声色之幻,或冀将来一悟,来可知也。”
说毕,携了宝玉入室。但闻一缕幽香,不知所闻何物。宝玉遂不住相问,警幻冷笑道:“此香尘世中所无,尔何能知!此系诸名山胜境初生异卉之精,合各种宝林珠树之油所制,名为‘群芳髓’。”宝玉听了,自是羡慕而已。大家入座,小鬟捧上茶来,宝玉自觉香清味美,迥非常品,因又问何名。...
Wáng Chǔyí 王楚仪
...警幻道:“此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又以仙花灵叶上所带的宿露而烹,此茶名曰‘千红一窟’。”
宝玉听了,点头称赏。因看房内瑶琴、宝鼎、古画、新诗,无所不有;更喜窗下亦有唾绒,奁间时渍粉污。壁上也有一副对联,书云:
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
宝玉看毕,无不羡慕,因又请问众仙姑姓名:一名痴梦仙姑,一名钟情大士,一名引愁金女,一名度恨菩提,各各道号不一。少刻,有小鬟来调桌安椅,摆设酒馔,真是:
琼浆满泛玻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
更不用说此馔之盛。宝玉因此酒香冽异常,又不禁相问。警幻道:“此酒乃以百花之蕤,万木之汁,加以麟髓之醅、凤乳之曲酿成,因名为‘万艳同杯’。”宝玉称赏不迭。
饮酒间,又有十二个舞女上来,请问演何调曲,警幻道:“就将新制‘红楼梦’十二支演上来。”舞女们答应了,便轻敲檀板,款按银筝,听他歌道是:
开辟鸿蒙……
方歌了一句,警幻道:“此曲不比尘世中所填传奇之曲,必有生旦净末之则,又有南北九官之调。此或咏叹一人,或感怀一事,偶成一曲,即可谱入管弦。若非个中人,不知其中之妙;料尔亦未必深明此调,若不先阅其稿,后听其曲,反成嚼蜡矣。”说毕,回头命小鬟取了“红楼梦”原稿来,递与宝玉。宝玉接过来,一面目视其文,耳聆其歌曰:
Wáng Jìngyí 王静怡
〔红楼梦引子〕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悲金悼玉的“红楼梦”。
〔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争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暇。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话?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却说宝玉听了此曲,散漫无稽,未见得好处;但其声韵凄婉,竟能销魂醉魄。
因此也不问其原委,也不究其来历,就暂以此释闷而已。因又看下面道:
〔恨无常〕
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芳魂销耗。 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分骨肉〕
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旁通皆有定,离台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
Wáng Qìnyú 王沁瑜
〔乐中悲〕
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世难容〕
气质美如兰,才毕馥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孤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暇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喜冤家〕
中山狼,无情兽,全不念当日根由。一味的,骄奢淫荡贪欢媾。觑着那,侯门艳质同蒲柳;作践的,公府千金似下流。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
〔虚花悟〕
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到头来,谁见把秋捱过?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呤哦。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
〔聪明累〕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个有,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Wáng Zǐhán 王子涵
〔留余庆〕
留余庆,留余庆,忽遇恩人;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晚韶华〕
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绣帐鸳衾。
只这戴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问古来将相可还存?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
〔好事终〕
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
〔飞鸟各投林〕
为官的,家业雕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自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 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Wǔ Sīyí 伍斯仪
歌毕,还又歌副歌。警幻见宝玉甚无趣味,因叹:“痴儿竟尚未悟!”那宝玉忙止歌姬不必再唱,自觉朦胧恍惚,告醉求卧。警幻便命撤去残席,送宝玉至一香闺绣阁中,其间铺陈之盛,乃素所未见之物。更可骇者,早有一位女子在内,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正不知何意,忽警幻道:“尘世中多少富贵之家,那些绿窗风月,绣阁烟霞,皆被淫污纨裤与那些流荡女子悉皆玷辱。更可恨者,自古来,多少轻薄浪子,皆以‘好色不淫’为解,又以‘情而不淫’作案,此皆饰非掩丑之语也。好色即淫,知情更淫。是以巫山之会,云雨之欢,皆由既悦其色、复恋其情所致也。吾所爱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
宝玉听了,唬的慌忙答道:“仙姑差了。我因懒于读书,家父母尚每垂训饬,岂敢再冒‘淫’字?况且年纪尚幼,不知‘淫’为何事。”警幻道:“非也。淫虽一理,意则有别。如世之好淫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滥淫之蠢物耳。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惟‘意淫’二字,可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能语达。...
Wú Xīnxīn 吴欣欣
...汝今独得此二字,在闺阁中固可为良友,然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今既遇令祖宁荣二公剖腹探嘱,吾不忍君独为我闺阁增光而见弃于世道,故引子前来,醉以美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表字可卿者,许配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不过令汝领略此仙闺幻境之风光尚然如此,何况尘境之情景哉?而今后,万万解释,改悟前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说毕,便秘授以云雨之事,推宝玉入房中,将门掩上自去。
那宝玉恍恍惚惚,依警幻所嘱之言,未免有儿女之事,难以尽述。至次日,便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因二人携手出去游玩之时,忽然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行,迎面一道黑溪阻路,并无桥梁可通。正在犹豫之间,忽见警幻从后追来,说道:“快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宝玉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警幻道:“此即迷津也,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术筏,乃木居士掌柁,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尔今偶游至此,设如坠落其中,便深负我从前谆谆警戒之语矣。”话犹未了,只听迷 津内响如雷声,有许多夜叉海鬼,将宝玉拖将下去,吓得宝玉汗下如雨,一面失声喊叫:“可卿救我!”吓得袭人辈众丫鬟忙上来搂住,叫:“宝玉不怕,我们在这里。”
Yāo Yáng 么阳
却说秦氏正在房外嘱咐小丫头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忽闻宝玉在梦中唤他的小名,因纳闷道:“我的小名这里从无人知道,他如何知得,在梦中叫出来?”正在不解,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