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311 culture
英语笔译 卞王倩 Bian Wangqian 202170081563
兴儿笑嘻嘻的,在炕沿下,一头吃,一头将荣府之事备细告诉他母女。又说:“我是二门上该班的人。我们共是两班,一班四个,共是八个。这几个是奶奶的心腹,有几个是爷的心腹。奶奶的心腹,我们不敢惹;爷的心腹,奶奶却敢惹。提起来,我们奶奶的事,告诉不得奶奶。他心里歹毒,口里尖快。我们二爷也算是个好的,那里见得他?倒是跟前平姑娘,为人很好,虽然和奶奶一气,他倒背着奶奶常作些好事。小的们有了不是,奶奶是容不过的,只求求他去就完了。如今合家大小,除了老太太、太太两个,没有不恨他的,只不过面子情儿怕他。
英语笔译 曹姣 Cao Jiao 202170081564
皆因他一时看的人都不及他,只一味哄着老太太、太太两个人喜欢。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没人敢拦他。又恨不得把银子钱省下来,堆成山,好叫老太太、太太说他会过日子,殊不知苦了下人,他讨好儿。或有好事,他就不等别人去说,他先抓尖儿;或有了不好事,或他自己错了,他便一缩头,推到别人身上来,他还在傍边拨火儿。如今连他正经婆婆太太都嫌了,说他‘雀儿拣着旺处飞’,‘黑母鸡一窝儿’,自家的事不管,倒替人家去瞎张罗。要不是老太太在头里,早叫过他去了。”
英语笔译 陈路瑶 Chen Luyao 202170081565
尤二姐笑道:“你背着他这等说他,将来你又不知怎么说我呢。我又差他一层儿,越发有得说了。”兴儿忙跪下说道:“奶奶要这样说,小的不怕雷劈吗?但凡小的要有造化,起先娶奶奶时,若得了这样的人,小的们也少挨些打骂,也少提心吊胆的。如今跟爷的几个人,谁不是背前背后称扬奶奶盛德怜下?我们商量着叫二爷要出来,情愿来伺候奶奶呢。”尤二姐笑道:“你这小猾贼儿,还不起来!说句玩话儿,就吓得这个样儿。你们做什么往这里来,我还要找了你奶奶去呢。”
英语笔译 崔晓凡 Cui Xiaofan 202170081566
兴儿连忙摇手,说:“奶奶千万不要去,我告诉奶奶,一辈子别见他才好!‘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笑着,脚底下就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都占全了。只怕三姨儿的这张嘴还说不过他呢!奶奶这样斯文良善人,那里是他的对手?”尤氏笑道:“我只以理待他,他敢怎么样我!”兴儿道:“不是小的喝了酒,放肆胡说,奶奶便用着礼让,他看见奶奶比他标致,又比他得人心儿,他就肯善罢干休了?人家是醋罐子,他是醋缸,醋瓮。凡丫头们,二爷多看一眼,他有本事当着爷打个烂羊头似的。虽然平姑娘在屋里,大约一年间,两个有一次到一处,他还要嘴里掂十来个过子呢。”
英语笔译 邓阳林 Deng Yanglin 202170081567
气的平姑娘性子上来,哭闹一阵,说:‘又不是我自己寻来的,你逼着我,我原不愿意,又说我反了。这会子又这样!’他一般的也罢了,倒央告平姑娘。”尤二姐笑道:“可是撒谎!这样一个夜叉,怎么反怕屋里的人呢?”兴儿道:“就是俗语说的:‘三人抬不过一个“理”字去’了。这平姑娘原是他自幼儿的丫头,陪了过来一共四个,死的,嫁的,只剩下这个心腹。收了屋里。一则显他的贤良,二则又拴爷的心。那平姑娘又是个正经人,从不分挑三窝四的,倒一味忠心赤胆伏侍他,所以才容下了。”
英语笔译 高智慧 Gao Zhihui 202170081568
尤二姐笑道:“原来如此。但只我听见你们还有一位寡妇奶奶和几位姑娘,他这样利害,这些人如何依他?”兴儿拍手笑道:“原来奶奶不知道!我们家这位寡妇奶奶,第一个善德人,从不管事的,只教姑娘们看书写字,针线道理,这是他的事情。前日因为他病了,这大奶奶暂管了几日事,总是按着老例儿行,不像他那么多事逞才的。我们大姑娘,不用说,是好的了。二姑娘混名儿叫‘二木头’。三姑娘的混名儿叫‘玫瑰花儿’。又红又香,无人不爱的,只是有刺扎手,可惜不是太太养的,‘老鸹窝里出凤凰’。
英语笔译 何丽娜 He Lina 202170081569
四姑娘小,正经是珍大爷的亲妹子,太太抱过来的,养了这么大,也是一位不管事的。奶奶不知道,我们家的姑娘们不算外,还有两位姑娘,真是天上少有。一位是我们姑太太的女孩儿,姓林;一位是姨太太的女孩儿,姓薛。这两位姑娘都是美人一样,又都知书识字。或出门上车,或在园子里遇见,我们连气也不敢出。”尤二姐笑道:“你们家规矩大,小孩子进得去,遇见姑娘们,原该远远的藏躲开,敢出什么气儿呢。”兴儿摇手,道:“不是那么不敢出气儿,是怕这气儿大了,吹倒了林姑娘;气儿暖了,又吹化了薛姑娘!”说得满屋里都笑起来了。
英语笔译 胡良明 Hu Liangming 202170081570
话说兴儿说怕吹倒了林姑娘,吹化了薛姑娘,大家都笑了。那鲍二家的打他一下子,笑道:“原有些真,到了你嘴里,越发没了捆儿。你倒不象跟二爷的人,这些话倒像是宝玉的人。”尤二姐才要又问,忽见尤三姐笑问道:“可是你们家那宝玉,除了上学,他做些什么?”兴儿笑道:“三姨儿别问他,说起来,三姨儿也未必信。他长了这么大,独他没有上过正经学。我们家从祖宗直到二爷,谁不是学里的师老爷严严的管着念书?偏他不喜欢念书,是老太太的宝贝。老爷先还管,如今也不敢管了。成天家疯疯颠颠的,说话人也不懂,干的事人也不知。
英语笔译 黄琼 Huang Qiong 202170081571
外头人人看着好清俊模样儿,心里自然是聪明的,谁知里头更糊涂,见了人,一句话也没有。所有的好处,虽没上过学,倒难为他认得几个字。每日又不习文,又不学武,又怕见人,只爱在丫头群儿里闹。再者,也没个刚气儿,有一遭见了我们,喜欢时,没上没下,大家乱玩一阵;不喜欢,各自走了,他也不理人。我们坐着卧着,见了他也不理他,他也不责备。因此,没人怕他,只管随便,都过的去。”尤三姐笑道:“主子宽了,你们又这样;严了,又抱怨。可知你们难缠。” 尤二姐道:“我们看他倒好,原来这样。可惜了儿的一个好胎子。”
英语笔译 邝雨琪 Kuang Yuqi 202170081572
尤三姐道:“姐姐信他胡说?咱们也不是见过一面两面的,行事言谈吃喝,原有些女儿气的,自然是天天只在里头惯了的。若说糊涂,那些儿糊涂?姐姐记得穿孝时,咱们同在一处,那日正是和尚们进来绕棺,咱们都在那里站着,他只站在头里挡着人。人说他不知礼,又没眼色。过后他没悄悄的告诉咱们说:‘姐姐们不知道:我并不是没眼色;想和尚们的那样腌臜,只恐怕气味熏了姐姐们。’接着他吃茶,姐姐又要茶,那个老婆子就拿了他的碗去倒,他赶忙说:‘我吃腌臜了的,另洗了再斟来。’这两件上,我冷眼看去,原来他在女孩子跟前,不管什么都过的去,只不大合外人的式,所以他们不知道。”
英语笔译 黎溢佳 Li Yijia 202170081573
尤二姐听说,笑道:“依你说,你两个已是情投意合了。竟把你许了他,岂不好?”三姐见有兴儿,不便说话,只低了头磕瓜子儿。兴儿笑道:“若论模样儿行为,倒是一对儿好人!只是他已经有了人了,只是没有露形儿,将来准是林姑娘定了的。因林姑娘多病,二则都还小,所以还没有办呢。再过三二年,老太太便一开言,那是再无不准的了。”大家正说话,只见隆儿又来了,说:“老爷有事,是件机密大事,要遣二爷往平安州去。不过三五日就起身,来回得十五六天的工夫。
英语笔译 李思敏 Li Simin 202170081574
今日不能来了,请老奶奶早和二姨儿定了那件事,明日爷来,好做定夺。”说着带了兴儿,也回去了。这里尤二姐命掩了门,早睡下了,盘问他妹子一夜。至次日午后,贾琏方来了。尤二姐因劝他,说:“既有正事,何必忙忙又来,千万别为我误事。”贾琏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偏偏的又出来了一件远差。出了月儿就起身,得半月工夫才来。”尤二姐道:“既如此,你只管放心前去,这里一应不用你记挂。三妹妹他从不会朝更暮改的。他已择定了人,你只要依他就是了。”贾琏忙问:“是谁?”
英语笔译 李思源 Li Siyuan 202170081575
二姐笑道:“这人此刻不在这里,不知多早晚才来。也难为他的眼力。他自己说了,这人一年不来,他等一年;十年不来,等十年;若这人死了,再不来了,他情愿剃了头当姑子去,吃常斋念佛,再不嫁人。”贾琏问:“倒底是谁,这样动他的心?”二姐儿笑道:“说来话长。五年前,我们老娘家做生日,妈妈和我们到那里给老娘拜寿,他家请了一起玩戏的人,也都是好人家子弟。里头有个装小生的,叫做柳湘莲,如今要是他才嫁。旧年闻得这人惹了祸逃走了,不知回来了不曾?”
英语笔译 李婷 Li Ting 202170081576
贾琏听了道:“怪道呢!我说是个什么人,原来是他!果然眼力不错。你不知道,那柳老二那样一个标致人,最是冷面冷心的,差不多的人,他都无情无义。他最和宝玉合的来。去年因打了薛呆子,他不好意思见我们的,不知那里去了,一向没来。听见有人说来了,不知是真是假,一问宝玉的小厮们,就知道了。倘或不来时,他是萍踪浪迹,知道几年才来,岂不白耽搁了?”尤二姐道:“我们这三丫头,说的出来,干的出来。他怎样说,只依他便了。”
英语笔译 李欣 Li Xin 202170081577
二人正说之间,只见三姐走来说道:“姐夫,你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今日和你说罢,你只放心,我们不是那心口两样的人,说什么是什么。若有了姓柳的来,我便嫁他。从今日起,我吃斋念佛,伏侍母亲,等来了,嫁了他去;若一百年不来,我自己修行去了。”说着将头上一根玉簪拔下来,磕作两段,说:“一句不真,就如这簪子一样!”说着,回房去了,真个竟“非礼不动,非礼不言”起来。贾琏无了法,只得和二姐商议了一回家务,复回家与凤姐商议起身之事。一面着人问焙茗,焙茗说:“竟不知道。大约未来,若来了,必是我知道的。”
英语笔译 李颖 Li Ying 202170081578
一面又问他的街坊,也说没来。贾琏只得回复了二姐儿。至起身之日已近,前两天便说起身,却先往二姐儿这边来住两夜,从这里再悄悄的长行。果见三姐儿竟像又换了一个人的是的;又见二姐儿持家勤慎,自是不消记挂。是日,一早出城,竟奔平安州大道,晓行夜住,渴饮饥餐。方走了三日,那日正走之间,顶头来了一群驮子,内中一伙,主仆十来匹马。走的近了,一看,不是别人,就是薛蟠和柳湘莲来了。贾琏深为奇怪,忙伸马迎了上来,大家一齐相见,说些别后寒温,便入一酒店歇下,共叙谈叙谈。
英语笔译 李媛 Li Yuan 202170081579
贾琏因笑说:“闹过之后,我们忙着请你两个和解,谁知柳二弟踪迹全无。怎么你两个今日倒在一处了?”薛蟠笑道:“天下竟有这样奇事:我和伙计贩了货物,自春天起身,往回里走,一路平安。谁知前日到了平安州地面,遇见一伙强盗,已将东西劫去。不想柳二弟从那边来了,方把贼人赶散,夺回货物,还救了我们的性命。我谢他又不受,所以我们结拜了生死弟兄,如今一路进京。从此后,我们是亲弟兄一般。到前面岔口上分路,他就分路往南二百里,有他一个姑妈,他去望候望候。我先进京去安置了我的事,然后给他寻一所宅子,寻一门好亲事,大家过起来。”
英语笔译 李梓婕 Li Zijie 202170081580
贾琏听了道:“原来如此,倒好,只是我们白悬了几日心。”又说道:“方才说起给柳二弟提亲,我正有一门好亲事,堪配二弟。”说着,便将自己娶尤氏,如今又要发嫁小姨子一节,说了出来,只不说尤三姐自择之语。又嘱薛蟠:“且不可告诉家里。等生了儿子,自然是知道的。”薛蟠听了大喜,说:“早该如此,这都是舍表妹之过。”湘莲忙笑说:“你又忘情了,还不住口。”薛蟠忙止住不语,便说:“既是这等,这门亲事定要做的。”湘莲道:“我本有愿,定要一个绝色的女子。如今既是贵昆仲高谊,顾不得许多了,任凭定夺,我无不从命。”
英语笔译 梁思婷 Liang Siting 202170081581
贾琏笑道:“如今口说无凭,等柳二弟一见,便知我这内娣的品貌,是古今有一无二的了。”湘莲听了大喜,说:“既如此说,等弟探过姑母,不过月中,就进京的,那时再定,如何?”贾琏笑道:“你我一言为定,只是我信不过二弟。你乃是萍踪浪迹,倘然去了不来,岂不误了人家一辈子的大事?须得留一定定礼。”湘莲道:“大丈夫岂有失信之理。小弟素系寒贫,况且客中,那里能有定礼。”薛蟠道:“我这里现成,就备一分,二哥带去。”贾琏笑道:“也不用金银珠宝,须是柳二弟亲身自有的东西,不论贵贱,不过带去取信耳。”
英语笔译 廖诗韵 Liao Shiyun 202170081582
湘莲道:“既如此说,弟无别物,囊中还有一把‘鸳鸯剑’,乃弟家中传代之宝,弟也不敢擅用,只是随身收藏着。二哥就请拿去为定。弟纵系水流花落之性,亦断不舍此剑。”说毕,大家又饮了几杯,方各自上马,作别起程去了。且说贾琏一日到了平安州,见了节度,完了公事,因又嘱咐他十月前后务要还来一次。贾琏领命,次日连忙取路回家,先到尤二姐那边。且说二姐儿操持家务,十分谨肃,每日关门闭户,一点外事不闻。他三姐儿果是个斩钉截铁之人,每日侍奉母亲之余,只和姐姐一处做些活计,虽贾珍趁贾琏不在家,也来鬼混了两次,无奈二姐儿只不兜揽,推故不见。
英语笔译 刘唱 Liu Chang 202170081583
那三姐儿的脾气,贾珍早已领过教的,那里还敢招惹他去?所以踪迹一发疏阔了。却说这日贾琏进门,看见二姐儿三姐儿见了这般景况,喜之不尽,深念二姐儿之德。大家叙些寒温,贾琏便将路遇柳湘莲一事说了一回,又将“鸳鸯剑”取出,递与三姐儿。三姐儿看时,上面龙吞夔护,珠宝晶荧;及至拿出来看时,里面却是两把合体的,一把上面錾一“鸳”字,一把上面錾着一“鸯”字,冷飕飕,明亮亮,如两痕秋水一般。三姐儿喜出望外,连忙收了,挂在自己绣房床上,每日望着剑,自喜终身有靠。贾琏住了两天,回去复了父命,回家合宅相见。
英语笔译 刘乐乐 Liu Lele 202170081584
那时凤姐已大愈,出来理事行走了。贾琏又将此事告诉了贾珍。贾珍因近日又搭上了新相知,二则正恼他姐妹们无情,把这事丢过了,全不在心上,任凭贾琏裁夺;只怕贾琏独力不能,少不得又给他几十两银子。贾琏拿来,交与二姐儿,预备妆奁。谁知八月内湘莲方进了京,先来拜见薛姨妈,又遇见薛蟠,方知薛蟠不惯风霜,不服水土,一进京时,便病倒在家,请医调治。听见湘莲来了,请入卧室相见。薛姨妈也不念旧事,只感救命之恩,母子们十分称谢。又说起亲事一节,凡一应东西皆置办妥当,只等择日。柳湘莲也感激不尽。
英语笔译 刘双英 Liu Shuangying 202170081585
次日,又来见宝玉。二人相会,如鱼得水。湘莲因问贾琏偷娶二房之事。宝玉笑道:“我听见焙茗说,我却未见,我也不敢多管。我又听见焙茗说,琏二哥哥着实问你,不知有何话说。”湘莲就将路上所有之事,一概告诉宝玉。宝玉笑道:“大喜,大喜!难得这个标致人,果然是个古今绝色,堪配你之为人。”湘莲道:“既是这样,他那少了人物,如何只想到我?况且我又素日不甚和他相厚,也关切不至于此。路上忙忙的就那样再三要来定下,难道女家反赶着男家不成?我自己疑惑起来,后悔不该留下这剑作定。所以后来想起你来,可以细细问了底里才好。”
英语笔译 刘婷 Liu Ting 202170081586
宝玉道:“你原是个精细人,如何既许了定礼又疑惑起来?你原说只要一个绝色的,如今既得了个绝色的,便罢了,何必再疑?”湘莲道:“你既不知他来历,如何又知是绝色?”宝玉道:“他是珍大嫂子的继母带来的两位妹子。小我在那里和他们混了一个月,怎么不知?真真一对尤物,他又姓尤。”湘莲听了,跌足道:“这事不好,断乎做不得!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罢了!”宝玉听说,红了脸。湘莲自惭失言,连忙作揖说:“我该死胡说!你好歹告诉我,他品行如何?” 宝玉笑道:“你既深知,又来问我做甚么?连我也未必干净了。”
英语笔译 刘瑶 Liu Yao 202170081587
湘莲笑道:“原是我自己一时忘情,好歹别多心。”宝玉笑道:“何必再提,这倒是有心了。”湘莲作揖告辞出来,心中想着要找薛蟠,一则他病着,二则他又浮躁,不如去要回定礼。主意已定,便一径来找贾琏。贾琏正在新房中,闻湘莲来了,喜之不尽,忙迎出来,让到内堂,与尤老娘相见。湘莲只作揖,称“老伯母,”自称“晚生”,贾琏听了诧异。吃茶之间,湘莲便说:“客中偶然忙促,谁知家姑母于四月订了弟妇,使弟无言可回。若从了二哥,背了姑母,似不合理。若系金帛之定,弟不敢索取;但此剑系祖父所遗,请仍赐回为幸。”
英语笔译 刘珍 Liu Zhen 202170081588
贾琏听了,心中自是不自在,便道:“二弟,这话你说错了,定者,定也;原怕反悔,所以为定。岂有婚姻之事,出入随意的?还个断乎使不得。”湘莲笑道:“如此说,弟愿领责领罚,然此事断不敢从命。”贾琏还要饶舌,湘莲便起身说:“请兄外坐一叙,此处不便。”那尤三姐在房明明听见。好容易等了他来,今忽见反悔,便知他在贾府中听了什么话来,把自己也当做淫奔无耻之流,不屑为妻。今若容他出去和贾琏说退亲,料那贾琏不但无法可处,就是争辩起来,自己也无趣味。
英语笔译 龙翰良 Long Hanliang 202170081589
一听贾琏要同他出去,连忙摘下剑来,将一股雌锋隐在肘内,出来便说:“你们也不必出去再议,还你的定礼!”一面泪如雨下,左手将剑并鞘送与湘莲,右手回肘,只往项上一横,可怜: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当下唬的众人急救不迭。尤老娘一面嚎哭,一面又骂湘莲。贾琏揪住湘莲,命人捆了送官。二姐儿忙止泪,反劝贾琏:“人家并没威逼他,是他自寻短见,你便送他到官,又有何益?反觉生事出丑。不如放他去罢。”贾琏此时也没了主意,便放了手,命湘莲快去。
英语笔译 罗姚林 Luo Yaolin 202170081590
湘莲反不动身,拉下手绢,拭泪道:“我并不知是这等刚烈人,真真可敬!是我没福消受。”大哭一场,等买了棺木,眼看着人殓,又抚棺大哭一场,方告辞而去。出门正无所之,昏昏默默,自想方才之事:“原来这样标致人,又这等刚烈!”自悔不及,信步行来,也不自知了。正走之间,只听得隐隐一阵环佩之声,尤三姐从那边来了,一手捧着鸳鸯剑,一手捧着一卷册子,向湘莲哭道:“妾痴情待君五年,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报此痴情。妾今奉警幻仙姑之命,前往太虚幻境,修注案中所有一干情鬼。妾不忍相别,故来一会,从此再不能相见矣。”
英语笔译 马艳焕 Ma Yanhuan 202170081591
说毕,又向湘莲洒了几点眼泪,便要告辞而行。湘莲不舍,忙欲上来拉住问时,那尤三姐一摔手,便自去了。这里柳湘莲放声大哭,不觉自梦中哭醒,似梦非梦,睁眼看时,竟是一座破庙,旁边坐着一个瘸腿道士捕虱。湘莲便起身稽首相问:“此系何方?仙师何号?道士笑道:“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我系何人。不过暂来歇脚而已。”柳湘莲听了,冷然如寒冰侵骨,掣出那股雄剑来,将万根烦恼丝,一挥而尽,便随那道士,不知往那里去了。要知端的,且看下回分解。
英语笔译 聂薇 Nie Wei 202170081592
话说尤三姐自尽之后,尤老娘和二姐儿、贾珍、贾琏等,俱不胜悲恸,自不必说,忙令人盛殓,送往城外埋葬。柳湘莲见尤三姐身亡,痴情眷恋,却被道人数句冷言,打破迷关,竟自截发出家,跟随疯道人飘然而去,不知何往。暂且不表。且说薛姨妈闻知湘莲已说定了尤三姐为妻,心中甚喜,正是高高兴兴,要打算替他买房子,治家伙,择吉迎娶,以报他救命之恩。忽有家中小厮吵嚷:“三姐儿自尽了。”被小丫头们听见,告知薛姨妈。薛姨妈不知为何,心甚叹息。
英语笔译 孙丽君 Sun Lijun 202170081593
正在猜疑,宝钗从园里过来,薛姨妈便对宝钗说道:“我的儿,你听见了没有?你珍大嫂子的妹妹三姑娘,他不是已经许定给你哥哥的义弟柳湘莲了么!不知为什么自刎了。那柳湘莲也不知往那里去了,真正奇怪的事,叫人意想不到!”宝钗听了,并不在意,便说道:“俗话说的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也是他们前生命定。前日妈妈为他救了哥哥,商量着替他料理,如今已经死的死了,走的走了,依我说,也只好由他罢了。妈妈也不必为他们伤感了。倒是自从哥哥打江南回来了一二十日,贩了来的货物,想来也该发完了。
英语笔译 仝雨梦 Tong Yumeng 202170081594
那同伴去的伙计们辛辛苦苦的回来几个月了,妈妈和哥哥商议商议,也该请一请,酬谢酬谢才是。别叫人家看着无理似的。”母女正说话间,见薛蟠自外而入,眼中尚有泪痕。一进门来。便向他母亲拍手说道:“妈妈可知道柳二哥尤三姐的事么?”薛姨妈说:“我才听见说,正在这里和你妹妹说这件公案呢。”薛蟠道:“妈妈可听见说柳湘莲跟着一个道士出了家了么?”薛姨妈道:“这越发奇了!怎么柳相公那样一个年轻的聪明人,一时糊涂就跟着道士去了呢。我想你们好了一场,他又无父母兄弟,只身一人在此,你该各处找找他才是。靠那道士,能往那里远去,左不过是在这方近左右的庙里寺里罢了。”
英语笔译 童略雅 Tong Lueya 202170081595
薛蟠说:“何尝不是呢。我一听见这个信儿,就连忙带了小厮们在各处寻找,连一个影儿也没有。又去问人,都说没看见。”薛姨妈说:“你既找寻过,没有,也算把你作朋友的心尽了。焉知他这一出家,不是得了好处去呢。只是你如今也该张罗张罗买卖;二则把你自己娶媳妇应办的事情,倒早些料理料理。咱们家没人,俗语说的‘夯雀儿先飞’,省得临时丢三落四的不齐全,令人笑话。再者,你妹妹才说你也回家半个多月了,想货物也该发完了,同你去的伙计们,也该摆桌酒,给他们道道乏才是。人家陪着你走了二三千里的程途,受了四五个月的辛苦,而且在路上又替你担了多少的惊怕沉重。”
英语笔译 庹树梅 Tuo Shumei 202170081596
薛蟠听说,便道:“妈妈说的很是。倒是妹妹想的周到,我也这样想着,只因这些日子为各处发货,闹的脑袋都大了。又为柳二哥的事忙了这几日,反倒落了一个空,白张罗了一会子,倒把正经事都误了。要不然,定了明儿后儿下帖儿请罢。”薛姨妈道:“由你办去罢。”话犹未了,外面小厮进来回说:“管总的张大爷差人送了两箱子东西来,说:‘这是爷各自买的,不在货帐里面。本要早送来,因货物箱子压着,没得拿;昨儿货物发完了,所以今日才送来了。”一面说,一面又见两个小厮搬进了两个夹板夹的大棕箱。
英语笔译 王思琪 Wang Siqi 202170081597
薛蟠一见,说:“嗳哟,可是我怎么就糊涂到这步田地了!特特的给妈合妹妹带来的东西,都忘了,没拿了家里来,还是伙计送了来了。”宝钗说:“亏你说还是‘特特的带来’的,才放了一二十天,若不是‘特特的带来’,大约要放到年底下才送来呢。我看你也诸事太不留心了。”薛蟠笑道:“想是在路上叫人把魂吓掉了,还没归窍呢。”说着,大家笑了一回,便向小丫头说:“出去告诉小厮们,东西收下,叫他们回去罢。”薛姨妈和宝钗因问:“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样捆着绑着的?”
英语笔译 王亚娟 Wang Yajuan 202170081598
薛蟠便命叫两个小厮进来,解了绳子,去了夹板,开了锁看时,这一箱都是绸缎绫锦洋货等家常应用之物。薛蟠笑着道:“那一箱是给妹妹带的。”亲自来开。母女二人看时,却是些笔、墨、纸、砚,各色笺纸,香袋、香珠、扇子、扇坠、花粉、胭脂等物;外有虎丘带来的自行人、酒令儿,水银灌的打金斗小小子,沙子灯,一出一出的泥人儿的戏,用青纱罩匣子装着;又有在虎丘山上泥捏的薛蟠的小像,与薛蟠毫无相差。宝钗见了,别的都不理论,倒是薛蟠的小像,拿着细细看了一看,又看看他哥哥,不禁笑起来了。
英语笔译 肖冬晴 Xiao Dongqing 202170081599
因叫莺儿带着几个老婆子,将这些东西连箱子送到园里去。又和母亲哥哥说了一回闲话儿,才回园里去了。这里薛姨妈将箱子里的东西取出,一分一分的打点清楚,叫同喜送给贾母并王夫人等处,不提。且说宝钗到了自己房中,将那些玩意儿一件一件的过了目,除了自己留用之外,一分一分配合妥当:也有送笔、墨、纸、砚的;也有送香袋、扇子、香坠的;也有送脂粉、头油的;有单送玩意儿的。只有黛玉的比别人不同,且又加厚一倍。一一打点完毕,使莺儿同着一个老婆子,跟着送往各处。
英语笔译 肖佳莉 Xiao Jiali 202170081600
这边姊妹诸人都收了东西,赏赐来使,说:“见面再谢。”惟有黛玉看见他家乡之物,反自触物伤情,想起:“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寄居亲戚家中,那里有人也给我带些土物?”想到这里,不觉的又伤起心来了。紫鹃深知黛玉心肠,但也不敢说破,只在一旁劝道:“姑娘的身子多病,早晚服药,这两日看着比那些日子略好些,虽说精神长了一点儿,还算不得十分大好。今儿宝姑娘送来的这些东西,可见宝姑娘素日看得姑娘很重,姑娘看着该喜欢才是,为什么反倒伤起心来。这不是宝姑娘送东西来,倒叫姑娘烦恼了不成?就是宝姑娘听见,反觉脸上不好看。
英语笔译 谢晓莹 Xie Xiaoying 202170081601
再者,这里老太太们为姑娘的病体,千方百计请好大夫配药诊治,也为是姑娘的病好。这如今才好些,又这样哭哭啼啼,岂不是自己遭踏了自己身子,叫老太太看着添了愁烦了么?况且姑娘这病,原是素日忧虑过度,伤了血气。姑娘的千金贵体,也别自己看轻了。”紫鹃正在这里劝解,只听见小丫头子在院内说:“宝二爷来了。”紫鹃忙说:“请二爷进来罢。”只见宝玉进房来了,黛玉让坐毕,宝玉见黛玉泪痕满面,便问:“妹妹,又是谁气着你了?”黛玉勉强笑道:“谁生什么气。”
英语笔译 熊嘉玲 Xiong Jialing 202170081602
旁边紫鹃将嘴向床后桌上一努,宝玉会意,往那里一瞧,见堆着许多东西,就知道是宝钗送来的,便取笑说道:“那里这些东西?不是妹妹要开杂货铺啊?”黛玉也不答言。紫鹃笑着道:“二爷还提东西呢!因宝姑娘送了些东西来,姑娘一看,就伤起心来了。我正在这里劝解,恰好二爷来的很巧,替我们劝劝。”宝玉明知黛玉是这个原故,却也不敢提头儿,只得笑说道:“你们姑娘的原故,想来不为别的,必是宝姑娘送来的东西少,所以生气伤心。妹妹,你放心,等我明年叫人往江南去,与你多多的带两船来,省得你淌眼抹泪的。”
英语笔译 颜媛 Yan Yuan 202170081603
黛玉听了这些话,也知宝玉是为自己开心,也不好推,也不好任,因说道:“我任凭怎么没见世面,也到不了这步田地,因送的东西少,就生气伤心。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你也忒把人看得小气了。我有我的原故,你那里知道?”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宝玉忙走到床前,挨着黛玉坐下,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起来,摆弄着细瞧,故意问这是什么,叫什么名字?那是什么做的,这样齐整?这是什么,要他做什么使用?又说这一件可以摆在面前;又说那一件可以放在条桌上,当古董儿倒好呢。
英语笔译 杨心怡 Yang Xinyi 202170081604
一味的将些没要紧的话来厮混。黛玉见宝玉如此,自己心里倒过不去,便说:“你不用在这里混搅了,咱们到宝姐姐那边去罢。”宝玉巴不得黛玉出去散散闷,解了悲痛,便道:“宝姐姐送咱们东西,咱们原该谢谢去。”黛玉道:“自家姊妹,这倒不必;只是到他那边,薛大哥回来了,必然告诉他些南边的古迹儿,我去听听,只当回了家乡一趟的。”说着,眼圈儿又红了。宝玉便站着等他。黛玉只得同他出来,往宝钗那里去了。且说薛蟠听了母亲之言,急下了请帖,办了酒席。次日,请了四位伙计,俱已到齐,不免说些贩卖帐目发货之事。
英语笔译 杨紫微 Yang Ziwei 202170081605
不一时,上席让坐,薛蟠挨次斟了酒,薛姨妈又使人出来致意。大家喝着酒说闲话儿。内中一个道:“今日这席上短两个好朋友。”众人齐问:“是谁?”那人道:“还有谁,就是贾府上的琏二爷和大爷的盟弟柳二爷。”大家果然都想起来,问着薛蟠道:“怎么不请琏二爷合柳二爷来?”薛蟠闻言,把眉一皱,叹口气道:“琏二爷又往平安州去了,头两天就起了身的。那柳二爷竟别提起,真是天下头一件奇事!什么是‘柳二爷’,如今不知那里作‘柳道爷’去了。”众人都诧异道:“这是怎么说?”薛蟠便把湘莲前后事体说了一遍。
英语笔译 张国浩 Zhang Guohao 202170081606
众人听了,越发骇异,因说道:“怪不的前日我们在店里,仿仿佛佛也听见人吵嚷说,‘有一个道士,三言两语,把一个人度了去了,’又说:‘一阵风刮了去了。’只不知是谁。我们正发货,那里有闲工夫打听这个事去,到如今还是似信不信的。谁知就是柳二爷呢!早知是他,我们大家也该劝劝他才是。任他怎么着,也不叫他去。”内中一个道:“别是这么着罢?”众人问:“怎么样?”那人道:“柳二爷那样个伶俐人,未必是真跟了道士去罢。他原会些武艺,又有力量,或看破那道士的妖术邪法,特意跟他去,在背地摆布他,也未可知。”
英语笔译 张姣玲 Zhang Jiaoling 202170081607
薛蟠道:“果然如此,倒也罢了。世上这些妖言惑众的人,怎么没人治他一下子!”众人道:“那时难道你知道了也没找寻他去?”薛蟠说:“城里城外,那里没有找到?不怕你们笑话,我找不着他,还哭了一场呢。”言毕,只是长吁短叹,无精打彩的,不像往日高兴。众伙计见他这样光景,自然不便久坐,不过随便喝了几杯酒,吃了饭,大家散了。且说宝玉同着黛玉到宝钗处来,宝玉见了宝钗,便说道:“大哥哥辛辛苦苦的带了东西来,姐姐留着使罢,又送我们。”宝钗笑道:“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远路带来的土物儿,大家看着新鲜些就是了。”
英语笔译 张瑞 Zhang Rui 202170081608
黛玉道:“这些东西,我们小时候倒不理会,如今看见,真是新鲜物儿了。”宝钗因笑道:“妹妹知道,这就是俗语说的‘物离乡贵’,其实可算什么呢。”宝玉听了这话,正对了黛玉方才的心事,连忙拿话岔道:“明年好歹大哥哥再去时,替我们多带些来。”黛玉瞅了他一眼,便道:“你要,你只管说,不必拉扯上人。姐姐,你瞧,宝哥哥不是给姐姐来道谢,竟又要定下明年的东西来了。”说的宝钗宝玉都笑了。
英语笔译 赵宇翔 Zhao Yuxiang 202170081609
三个人又闲话了一回,因提起黛玉的病来,宝钗劝了一回,因说道:“妹妹若觉着身子不爽快,倒要自己勉强拃挣着出来,各处走走逛逛,散散心,比在屋里闷坐着到底好些。我那两日,不是觉着发懒、浑身发热,只是要歪着,也因为时气不好,怕病,因此寻些事情,自己混着。这两日才觉着好些了。”黛玉道:“姐姐说的何尝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着呢。”大家又坐了一会子方散。宝玉仍把黛玉送至潇湘馆门首,才各自回去了。
英语笔译 郑冬琴 Zheng Dongqin 202170081610
且说赵姨娘因见宝钗送了贾环些东西,心中甚是喜欢,想道:“怨不得别人都说那宝丫头好,会做人,很大方。如今看起来,果然不错!他哥哥能带了多少东西来?他挨门儿送到,并不遗漏一处,也不露出谁薄谁厚,连我们这样没时运的,他都想到了;若是那林丫头,他把我们娘儿们正眼也不瞧,那里还肯送我们东西?”一面想,一面把那些东西翻来复去的摆弄,瞧看一回。忽然想到宝钗系王夫人的亲戚,为何不到王夫人跟前卖个好儿呢。
英语笔译 钟青 Zhong Qing 202170081611
自己便蝎蝎螫螫的,拿着东西,走至王夫人房中,站在旁边,陪笑说道:“这是宝姑娘才刚给环哥儿的。难为宝姑娘这么年轻的人,想的这么周到,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又展样,又大方。怎么叫人不敬服呢!怪不得老太太和太太成日家都夸他疼他。我也不敢自专就收起来,特拿来给太太瞧瞧,太太也喜欢喜欢。”王夫人听了,早知道来意了。又见他说的不伦不类,也不便不理他,说道:“你自管收了去给环哥玩罢。”赵姨娘来时,兴兴头头,谁知抹了一鼻子灰,满心生气,又不敢露出来,只得讪讪的出来了。
英语笔译 周皓熙 Zhou Haoxi 202170081612
到了自己房中,将东西丢在一边,嘴里咕咕哝哝,自言自语道:“这个又算了个什么儿呢?”一面坐着各自生了一回闷气。却说莺儿带着老婆子们送东西回来,回复了宝钗,将众人道谢的话并赏赐的银钱都回完了,那老婆子便出去了。莺儿走近前来一步,挨着宝钗,悄悄的说道:“刚才我到琏二奶奶那边,看见二奶奶一脸的怒气。我送下东西出来时,悄悄的问小红,说:‘刚才二奶奶从老太太屋里回来,不似往日欢天喜地的,叫了平儿去,唧唧咕咕的不知说说些什么。’看那个光景,倒像有什么大事的似的。姑娘没听见那边老太太有什么事?”
英语笔译 周哲 Zhou Zhe 202170081613
宝钗听了,也自己纳闷,想不出凤姐是为什么有气,便道:“各人家有各人的事,咱们那里管得?你去倒茶去罢。”莺儿于是出来,自去倒茶不提。且说宝玉送了黛玉回来,想着黛玉的孤苦,不免也替他伤感起来,因要将这话告诉袭人,进来时,却只有麝月秋纹在房中。因问:“你袭人姐姐那里去了?”麝月道:“左不过在这几个院里,那里就丢了他。一时不见就这样找。”宝玉笑着道:“不是怕丢了他。因我方才到林姑娘那边,见林姑娘又正伤心呢。问起来,却是为宝姐姐送了他东西,他看见是他家乡的土物,不免对景伤情。我要告诉你袭人姐姐,叫他闲时过去劝劝。”
英语笔译 朱丽娟 Zhu Lijuan 202170081614
正说着,晴雯进来了,因问宝玉道:“你回来了!你又要叫劝谁?”宝玉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晴雯道:“袭人姐姐才出去,听见他说要到琏二奶奶那边去。保不住还到林姑娘那里。”宝玉听了,便不言语。秋纹倒了茶来,宝玉漱了一口,递给小丫头子,心中着实不自在,就随便歪在床上。却说袭人因宝玉出门,自己作了回活计,忽想起凤姐身上不好,这几日也没有过去看看,况闻贾琏出门,正好大家说说话儿,便告诉晴雯:“好生在屋里,别都出去了,叫二爷回来抓不着人。”
英语口译 段小蝶 Duan Xiaodie 202170081615
晴雯道:“嗳哟,这屋里单你一个人记挂着他,我们都是白闲着,混饭吃的!”袭人笑着,也不答言,就走了。刚来到沁芳桥畔,那时正是夏末秋初,池中莲藕,新残相间,红绿离披。袭人走着,沿堤看玩了一回,猛抬头,看见那边葡萄架底下,有人拿着掸子,在那里掸什么呢。走到跟前,却是老祝妈。那老婆子见了袭人,便笑嘻嘻的迎上来,说道:“姑娘怎么今日得工夫出来逛逛?”袭人道:“可不是。我要到琏二奶奶家瞧瞧去。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英语口译 方楚晗 Fang Chuhan 202170081616
那婆子道:“我在这里赶蜜蜂儿。今年三伏里雨水少,这果子树上都有虫子,把果子吃的疤瘌流星的,掉了好些下来。姑娘还不知道呢,这马蜂最可恶的,一嘟噜上,只咬破三两个儿,那破的水滴到好的上头,连这一嘟噜都是要烂的。姑娘,你瞧,咱们说话的空儿没赶,就落上许多了。”袭人道:“你就是不住手的赶,也赶不了许多。你倒是告诉买办,叫他多多做些小冷布口袋儿,一嘟噜套上一个,又透风,又不遭塌。”婆子笑道:“倒是姑娘说的是。我今年才管上,那里知道这个巧法儿呢。”
英语口译 胡雯雯 Hu Wenwen 202170081617
因又笑着说道:“今年果子虽遭踏了些,味儿倒好,不信摘一个姑娘尝尝。”袭人正色道:“这那里使得?不但没熟吃不得,就是熟了,上头还没有供鲜,咱们倒先吃了。你是府里使老了的,难道连这个规矩都不懂了?”老祝妈忙笑道:“姑娘说得是。我见姑娘很喜欢,我才敢这么说,可就把规矩错了。我可是老糊涂了。”袭人道:“这也没有什么,只是你们有年纪的老奶奶们,别先领着头儿这么着就好了。”说着,遂一径出了园门,来到凤姐这边。一到院里,只听凤姐说道:“天理良心!我在这屋里熬的越发成了贼了。”
英语口译 黄天琪 Huang Tianqi 202170081618
袭人听见这话,知道有原故了,又不好回来,又不好进去,遂把脚步放重些,隔着窗子问道:“平姐姐在家里呢么?”平儿忙答应着迎出来。袭人便问:“二奶奶也在家里呢么?身上可大安了?”说着,已走进来。凤姐装着在床上歪着呢。见袭人进来,也笑着站起来,说:“好些了,叫你惦着。怎么这几日不过我们这边坐坐?”袭人道:“奶奶身上欠安,本该天天过来请安才是。但只怕奶奶身上不爽快,倒要静静儿的歇歇儿,我们来了,倒吵的奶奶烦。”
英语口译 兰绮 Lan Qi 202170081619
凤姐笑道:“烦是没的话。倒是宝兄弟屋里虽然人多,也就靠着你一个照看他,也实在的离不开。我常听见平儿告诉我说,你背地里还惦着我,常常问我。这就是你尽心了。”一面说着,叫平儿挪了张杌子放在床傍边,让袭人坐下。丰儿端进茶来,袭人欠身道:“妹妹坐着罢。”一面说闲话儿。只见一个小丫头子在外间屋里,悄悄的和平儿说:“旺儿来了,在二门上伺候着呢。”又听见平儿也悄悄的道:“知道了。叫他先去,回来再来,别在门口儿站着。”
英语口译 李丹 Li Dan 202170081620
袭人知他们有事,又说了两句话,便起身要走。凤姐道:“闲来坐坐,说说话儿,我倒开 心。”因命:“平儿,送送你妹妹。”平儿答应着,送出来。只见两三个小丫头子都在那里,屏声息气,齐齐的伺候着。袭人不知何事,便自去了。却说平儿送出袭人,进来回道:“旺儿才来了,因袭人在这里,我叫他先到外头等等儿。这会子还是立刻叫他呢,还是等着?请奶奶的示下。”凤姐道:“叫他来!”平儿忙叫小丫头去传旺儿进来。这里凤姐又问平儿:“你到底是怎么听见说的?”
英语口译 李立飞 Li Lifei 202170081621
平儿道:“就是头里那小丫头子的话。他说他在二门里头,听见外头两个小厮说:‘这个新二奶奶比咱们旧二奶奶还俊呢,脾气儿也好。’不知是旺儿是谁,吆喝了两个一顿,说:‘什么新奶奶旧奶奶的,还不快悄悄儿的呢!叫里头知道了,把你的舌头还割了呢。’”平儿正说着,只见一个小丫头进来,回说:“旺儿在外头伺候着呢。”凤姐听了,冷笑了一声,说:“叫他进来!”那小丫头出来说:“奶奶叫呢。”旺儿连忙答应着进来。旺儿请了安,在外间门口垂手侍立。凤姐儿道:“你过来,我问你话。”
英语口译 莫雨婷 Mo Yuting 202170081622
旺儿才走到里间门旁站着。凤姐儿道:“你二爷在外头弄了人,你知道不知道?”旺儿又打着千儿,回道:“奴才天天在二门上听差事,如何能知道二爷外头的事呢。”凤姐冷笑道:“你自然‘不知道’!你要知道,你怎么拦人呢。”旺儿见这话,知道刚才的话已经走了风了,料着瞒不过,便又跪回道:“奴才实在不知。就是头里兴儿和喜儿两个人在那里混说,奴才吆喝了他们两句。内中深情底里,奴才不知道,不敢妄回。求奶奶问兴儿,他是长跟二爷出门的。”
英语口译 彭慧璇 Peng Huixuan 202170081623
凤姐听了,下死劲啐了一口,骂道:“你们这一起没良心的混帐忘八崽子!都是一条藤儿,打量我不知道呢!先去给我把兴儿那个忘八崽子叫了来,你也不许走。问明白了他,回来再问你。好,好,好!这才是我使出来的好人呢。”那旺儿只得连声答应几个“是”,磕了个头,爬起来出去,去叫兴儿。却说兴儿正在帐房儿里和小厮们玩呢,听见说“二奶奶叫”,先唬了一跳,却也想不到是这件事发作了,连忙跟着旺儿进来。旺儿先进去,回说:“兴儿来了。”凤姐儿厉声道:“叫他!”
英语口译 时友洁 Shi Youjie 202170081624
那兴儿听见这个声音儿,早已没了主意了,只得乍着胆子进来。凤姐儿一见便说:“好小子啊!你和你爷办的好事啊!你只实说罢!”兴儿一闻此言,又看见凤姐儿气色,及两边丫头们的光景,早唬软了,不觉跪下,只是磕头。凤姐儿道:“论起这事来,我也听见说不与你相干,但只你不早来回我知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要实说了,我还饶你;再有一字虚言,你先摸摸你腔子上几个脑袋瓜子!”兴儿战兢兢的朝上磕头道:“奶奶问的是什么事,奴才同爷办坏了?”
英语口译 伍佳惠 Wu Jiahui 202170081625
凤姐听了,一腔火都发作起来,喝命:“打嘴巴!”旺儿过来才要打时,凤姐儿骂道:“什么糊涂忘八崽子!叫他自己打,用你打吗!一会子你再各人打你那嘴巴子还不迟呢。”那兴儿真个自己左右开弓,打了自己十几个嘴巴。凤姐儿喝声“站住”,问道:“你二爷外头娶了什么‘新奶奶’‘旧奶奶’的事,你大概不知道啊!”兴儿见说出这件事来,越发着了慌,连忙把帽子抓下来,在砖地上咕咚咕咚碰的头山响,口里说道:“只求奶奶超生,奴才再不敢撒一个字儿的谎。”凤姐道:“快说!”
英语口译 夏晶 Xia Jing 202170081626
兴儿直蹶蹶的跪起来回道,“这事头里奴才也不知道。就是这一天,东府里大老爷送了殡,俞禄往珍大爷庙里去领银子。二爷同着蓉哥儿到了东府里,道儿上,爷儿两个说起珍大奶奶那边的二位姨奶奶来,二爷夸他好,蓉哥儿哄着二爷,说把二姨奶奶说给二爷……”凤姐听到这里,使劲啐道:“呸!没脸的忘八蛋!他是你那一门子的姨奶奶?”兴儿忙又磕头说:“奴才该死!”往上瞅着,不敢言语。凤姐儿道:“完了吗?怎么不说了?”兴儿方才又回道:“奶奶恕奴才,奴才才敢回。”
英语口译 向师琦 Xiang Shiqi 202170081627
凤姐啐道:“放你妈的屁!这还什么‘恕’不‘恕’了。你好生给我往下说,好多着呢!”兴儿又回道:“二爷听见这个话。就喜欢了。后来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就弄真了。”凤姐微微冷笑道:“这个自然么,你可那里知道呢!你知道的只怕都烦了呢!——是了,说底下的罢!”兴儿回道:“后来就是蓉哥儿给二爷找了房子。”凤姐忙问道:“如今房子在那里?”兴儿道:“就在府后头。”凤姐儿道:“哦!”回头瞅着平儿,道:“咱们都是死人哪。你听听!”平儿也不敢作声。
英语口译 向望 Xiang Wang 202170081628
兴儿又回道:“珍大爷那边给了张家不知多少银子,那张家就不问了。”凤姐道:“这里头怎么又扯拉上什么张家李家咧呢?”兴儿回道:“奶奶不知道。这二奶奶……”刚说到这里,又自己打了个嘴巴,把凤姐儿倒怄笑了,两边的丫头也都抿嘴儿笑。兴儿想了想,说道:“那珍大奶奶的妹子……”凤姐儿接着道:“怎么样?快说呀!”兴儿道:“那珍大奶奶的妹子原来从小儿有人家的,姓张,叫什么张华,如今穷的待好讨饭。珍大爷许了他银子,他就退了亲了。”
英语口译 徐舞 Xu Wu 202170081629
凤姐儿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儿,回头便望丫头们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小忘八崽子,头里他还说不知道呢!”兴儿又回道:“后来二爷才叫人裱糊了房子,娶过来了。”凤姐道:“打那里娶过来的?”兴儿回道:“就在他老娘家抬过来的。”凤姐道:“好罢咧!”又问:“没人送亲么?”兴儿道:“就是蓉哥儿,还有几个丫头老婆子们,没别人。”凤姐道:“你大奶奶没来吗?”兴儿道:“过了两天,大奶奶才拿了些东西来瞧的。”凤姐儿笑了一笑,回头向平儿道:“怪道那两天二爷称赞大奶奶不离嘴呢!”
英语口译 张静芝 Zhang Jingzhi 202170081630
掉过脸来,又问兴儿,“谁伏侍呢?自然是你了。”兴儿赶着碰头,不言语。凤姐又问,“前头那些日子,说给那府里办事,想来办的就是这个了?”兴儿回道:“也有办事的时候,也有往新房子里去的时候。”凤姐又问道:“谁和他住着呢?”兴儿道:“他母亲和他妹子。昨儿他妹子各人抹了脖子了。”凤姐道:“这又为什么?”兴儿随将柳湘莲的事说了一遍。凤姐道:“这个人还算造化高,省了当那出名儿的忘八。”因又问道:“没了别的事了么?”
英语口译 张旻丰 Zhang Minfeng 202170081631
兴儿道:“别的事奴才不知道。奴才刚才说的,字字是实,没一字虚假,奶奶问出来,只管打死奴才,奴才也无怨的。”凤姐低了一回头,便又指着兴儿说道:“你这个猴儿崽子,就该打死!这有什么瞒着我的?你想着瞒了我,就在你那糊涂爷跟前讨了好儿了,你新奶奶好疼你。我不看你刚才还有点怕惧儿,不敢撒谎,我把你的腿不给你砸折了呢。”说着,喝声“起去!”兴儿磕了个头,才爬起来,退到外间门口,不敢就走。凤姐道:“过来,我还有话呢。”兴儿赶忙垂手敬听。
日语笔译 曹梦然 Cao Mengran 202170081632
凤姐道:“你忙什么,新奶奶等着赏你什么呢?”兴儿也不敢抬头。凤姐道:“你从今日不许过去。我什么时候叫你,你什么时候到。迟一步儿,你试试!出去罢。”兴儿忙答应几个“是”,退出门来。凤姐又叫道:“兴儿!”兴儿赶忙答应回来。凤姐道:“快出去告诉你二爷去,是不是啊?”兴儿回道:“奴才不敢。”凤姐道:“你出去提一个字儿,隄防你的皮!”兴儿连忙答应着,才出去了。凤姐又叫:“旺儿呢?”旺儿连忙答应着过来。凤姐把眼直瞪瞪的瞅了两三句话的工夫,才说道:“好旺儿,很好,去罢!外头有人提一个字儿,全在你身上!”
日语笔译 胡梦琪 Hu Mengqi 202170081633
旺儿答应着,也慢慢的退出去了。凤姐便叫:“倒茶”。小丫头子们会意,都出去了。这里凤姐才和平儿说:“你都听见了?这才好呢。”平儿也不敢答言,只好陪笑儿。凤姐越想越气,歪在枕上,只是出神。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叫:“平儿,来!”平儿连忙答应过来。凤姐道:“我想这件事,竟该这么着才好,也不必等你二爷回来再商量了。”未知凤姐如何办理,下回分解。话说贾琏起身去后,偏值平安节度巡边在外,约一个月方回,贾琏未得确信,只得住在下处等候。
日语笔译 张白鹭 Zhang Bailu 202170081634
及至回来相见,将事办妥,回程已是将两个月的限了。谁知凤姐心下早已算定,只待贾琏前脚走了,回来便传各色匠役,收拾东厢房三间,照依自己正室一样,装饰陈设。至十四日,便回明贾母王夫人,说十五日一早要到姑子庙进香去。只带了平儿、丰儿、周瑞媳妇、旺儿媳妇四人。未曾上车,便将原故告诉了众人,又吩咐众男人,素衣素盖,一径前来。兴儿引路,一直到了门前扣门。鲍二家的开了,兴儿笑道:“快回二奶奶去,大奶奶来了。”
朝鲜语笔译 刘安莉 Liu Anli 202170081635
鲍二家的听了这句,顶梁骨走了真魂,忙飞跑进去,报与尤二姐。尤二姐虽也一惊,但已来了,只得以礼相见,于是忙整理衣裳,迎了出来。至门前,凤姐方下了车进来,尤二姐一看,只见头上都是素白银器,身上月白缎子袄,青缎子掐银线的袿子,白绫素裙;眉弯柳叶,高吊两梢,目横丹凤,神凝三角: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周瑞旺儿二女人搀进院来。尤二姐陪笑,忙迎上来拜见,张口便叫“姐姐”,说:“今儿实在不知姐姐下降,不曾远接,求姐姐宽恕。”
朝鲜语笔译 王思佳 Wang Sijia 202170081636
说着便福下来。凤姐忙陪笑还礼不迭,赶着拉了二姐儿的手,同入室中。凤姐上座,尤二姐命丫鬟拿褥子,便行礼,说:“妹子年轻,一从到了这里,诸事都是家母和家姐商议主张。今日有幸相会,若姐姐不弃寒微,凡事求姐姐的指教,情愿倾心吐胆,只伏侍姐姐。”说着便行下礼去。凤姐忙下坐还礼,口内忙说:“皆因我也年轻,向来总是妇人的见识,一味的只劝二爷保重,别在外边眠花卧柳,恐怕叫太爷太太耽心。这都是你我的痴心,谁知二爷倒错会了我的意。若是外头包占人家姐妹的,瞒着家里也罢了;
朝鲜语笔译 徐盖 Xu Gai 202170081638
如今娶妹妹作二房,这样正经大事,也是人家大礼,却不曾合我说。我也劝过二爷,早办这件事,果然生个一男半女,连我后来都有靠。不想二爷反以我为那等妒忌不堪的人,私自办了,真真叫我有冤难诉。我的这个心,惟有天地可表。头十天头里,我就风闻着知道了,只怕二爷又错想了,遂不敢先说;目今可巧二爷走,所以我亲自过来拜见,还求妹妹体谅我的苦心,起动大驾,挪到家中,你我姐妹同居同处,彼此合心合意的谏劝二爷,谨慎世务,保养身子,这才是大礼呢。
朝鲜语笔译 徐文慧 Xu Wenhui 202170081639
要是妹妹在外头,我在里头,妹妹白想想,我心里怎么过的去呢?再者叫外人听着,不但我的名声不好听,就是妹妹的名儿也不雅。况且二爷的名声,更是要紧的,倒是谈论咱们姐儿们还是小事。至如那起下人小人之言,未免见我素昔持家太严,背地里加减些话,也是常情。妹妹想,自古说的:‘当家人,恶水缸。’我要真有不容人的地方儿,上头三层公婆,当中有好几位姐姐、妹妹、妯娌们,怎么容的我到今儿?就是今儿二爷私娶妹妹,在外头住着,我自然不愿意见妹妹,我如何还肯来呢?
比较文学与跨文化研究 Mahzad 202021080004
拿着我们平儿说起,我还劝着二爷收他呢。这都是天地神佛不忍我叫这些小人们遭塌,所以才叫我知道了。我如今来求妹妹,进去和我一样儿,住的、使的、穿的、带的,你我总是一样儿。妹妹这样伶透人,若肯真心帮我,我也得个膀臂。不但那起小人,堵了他们的嘴;就是二爷,回来一见,他也从今后悔。我并不是那种吃醋调歪的人。你我三人,更加和气。所以妹妹还是我的大恩人呢。
外国语言文学 Muhammad Numan 202121080002
要是妹妹不合我去,我也愿意搬出来陪着妹妹住,只求妹妹在二爷跟前替我好言方便方便,留我个站脚的地方儿,就叫我伏侍妹妹梳头洗脸,我也是愿意的。”说着,便呜呜咽咽,哭将起来。尤二姐见了这般,也不免滴下泪来。二人对见了礼,分序座下。平儿忙也上来要见礼。尤二姐见他打扮不凡,举止品貌不俗,料定是平儿,连忙亲身挽住,只叫“妹子快别这么着,你我是一样的人。”凤姐忙也起身笑说:“折死了他!妹子只管受礼,他原是咱们的丫头。以后快别如此。”
外国语言文学 Akira 202121080009
说着,又命周瑞家的从包袱里取出四匹上色尺头,四对金珠簪环,为拜见礼。尤二姐忙拜受了。二人吃茶,对诉已往之事。凤姐口内全是自怨自错:“怨不得别人,如今只求妹妹疼我。”尤二姐见了这般,便认做他是个极好的人,小人不遂心,诽谤主子,亦是常理,故倾心吐胆,叙了一回,竟把凤姐认为知己。又见周瑞家的等媳妇在傍边称扬凤姐素日许多善政,只是吃亏心太痴了,反惹人怨。又说“已经预备了房屋,奶奶进去,一看便知。”
英语语言文学 Nadia 202011080004
尤氏心中早已要进去同住方好,今又见如此,岂有不允之理,便说:“原该跟了姐姐去,只是这里怎么样?”凤姐儿道:“这有何难,妹妹的箱笼细软,只管着小厮搬了进去。这些粗夯货,要他无用,还叫人看着。妹妹说谁妥当,就叫谁在这里。”二姐忙说:“今日既遇见姐姐,这一进去,凡事只凭姐姐料理。我也来的日子浅,也不曾当过家,世事不明白,如何敢作主?这几件箱柜拿进去罢。我也没有什么东西,那也不过是二爷的。”凤姐听了,便命周瑞家的记清,好生看管着,抬到东厢房去。
英语语言文学 Mimi 2020GBJ002301
于是催着尤二姐急忙穿戴了,二人携手上车,又同坐一处,又悄悄的告诉他:“我们家的规矩大。这事老太太、太太一概不知,倘或知道二爷孝中娶你,管把他打死了。如今且别见老太太、太太。我们有一个花园子极大,姊妹们住着,容易没人去的。你这一去,且在园里住两天,等我设个法子,回明白了,那时再见方妥。”尤二姐道:“任凭姐姐裁处。”那些跟车的小厮们皆是预先说明的,如今不去大门,只奔后门来。下了车,赶散众人,凤姐便带了尤氏进了大观园的后门,来到李纨处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