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nfeng E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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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婷 Bai Ting

林保森感觉自己在最贴近土地的农舍里听了一堂深刻而充满力量的党课,从此姜海山老爷子成了他学习的榜样,也成了他深深依恋的忘年交。隔一段时间,林保森就会去看看老爷子,和他聊聊天,唠唠村里的大事小情。姜海山老爷子,一直话语不多,但是关键时刻却可以动真章,后来,在全国上下抵抗疫情的时刻,他挺身而出,作为共产党员,甘当自愿者,一个人承包十几户人家的网格化管理,战斗在守护家园的第一线,令人敬仰赞叹。 林保森知道自己应该行动了,就像当初姜海山老爷子,1948年在热河老家穿上黄土布军装时那样,心里豪情满满,勇气倍增。 “修井问题是村里多年不能解决的老大难问题,也是两不愁三保障中的硬指标,可总是问一问,答一答,不问便没有了回应,涉及的各方面总是各持一词,都说自己有难处,我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村上?乡里?施工队?

蔡思 Cai Si

我决定抛开各方面自己追办这件事,通知了村上交电费,然后直接联系施工人员,定下具体施工时间,然后跟施工人员从天山镇出发,一路追随,在阿旗'一日游',先后跟到新民乡,巴彦花、乌兰哈达,盯着他们干完每一项工程,领着他们来到高家段,忙碌一上午,终于使得高家段和西联两个自然村试水成功,对于井已经干了的西靠山、新太平两个自然村,只能重新再打一眼井。 当我回村的时候,在村口遇到了郑力芳老人,他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太感谢你们了,太感谢你们了。” “四个村整体的自来水工程定标结束, 张福中标,此时自来水施工已经完成,招标的岗位是自来水管理员,因为涉及到刚刚选举结束后各矛盾纠纷,所以很多人想争这个岗位,但最终没敢参与,我向张福那么公开地,大张旗鼓地表达祝贺,其实是代表期待通水的村民表达谢意,也是在公开地挺他 。这时候有个村民突然带着怒气,跑来大骂,一口一句脏话,我替书记阻挡,未成,回头劝村主任离开。这个人见状立刻冲我来了。我知道,他哥哥落选村主任,他心里有怨气。其实他没有什么证据,开口就胡嚷嚷——这事儿不公正,不透明。


陈婧 Chen Jing

我拿出材料,一一回答他——程序公开透明,村代会通过,中标者已经公示,他混搅,说不知道,我说那你回家问问你媳妇,她参加会了,具体情况她应该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这人不听,反而变本加厉,说你们工作队和两委是一伙儿的,竟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实在没有忍住,我也拍案而起:‘村委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当初老百姓吃不上水的时候,你哪里去了?找不到施工队的时候你哪里去了?我费劲巴力地找来了施工队,你就来闹事儿了,我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有底线的,如果有什么你说的猫腻,我第一个不让!但是容不得你来捣乱!’没想到这一喊,他立即蔫了……不过,还真不能搞僵关系,对以后开展工作不利,他的身后可能有一个宗亲。后来,我的一个学生家里请客,他哥哥在场,我手拉着手跟他喝酒,酒喝透了,话也说透了,一直把他送回家,他们一族也就不再疏远我们了。” 林保森《一箩筐》。


陈淑敏 Chen Shumin

交谈中,林保森告诉我,乱麻一团,总有最关键的那几根,找到了拽出来,其它麻团就迎刃而解了。高家段,关键就是因为一个穷字,所以人人在利益上锱铢必较,人人觉得活得不安稳,老百姓拿什么求安稳呢,土地、补助而已。所以每一次有关利益的分配,都可能是导火索,加上村中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起作用,矛盾和冲突,便周而复始,愈演愈烈,自己遇到的,不过是几个小火星。扶贫先扶志,贫穷和愚昧是孪生兄弟,人的精神提升,往往于他本身存在的状况有关。 “除了养驴,高家段村还有什么项目可以致富呢?投入不能太大,尤其要考虑到贫困户的劳动能力可以承受,我找了旗里的科技指导员,检测了村里的土质,得知适合种枣树。便发动爱心人士捐助,买回来一千五百棵枣树苗,每个贫苦户分给十棵,(其他人家每户五棵,长住户家家有份),让他们在院子里种植。在广播通知以后,大家来取树苗了。所有的人都挑棵大叶多的树苗拿,随手便把小棵的四处乱扔,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暗暗生气。一边告诉自己沉住气,一边收拾起被乱扔的小棵树苗,放到土坑里,给晚来的村民保存着,我想到了明年结果的时候,村民们就会发现有苗不愁长,树苗棵大棵小并不影响它们长成满枝硕果的大树,他们也会为今天的行为内疚。要么,在全村枣树都开花的时候,领着大家到各家看看,交流一下栽种枣树的经验,顺便提今天发树苗时一些人的行为,效果比现在直接训斥大家效果好……在村里工作,不能操之过急,不能期望一步迈进新时代。”林保森《一箩筐》。


陈思阳 Chen Siyang

“贫困户张琢隋海英一家,生活困难到了没有办法坚持下去的程度,一直在为他们想办法, 给隋海英 安排了一个公益扫街岗位,每月收入七百八十元,后来想给他们家落实一个家庭养殖项目,发现投入太大,又探讨种地项目,要种不能种一般作物,那样收入太低,最后,从周边村子引进了种豆角的项目,可以获得相对丰厚的收入。但是隋海英家的地需要浇灌,没有电,拉电,需要贷款。知道隋海英两口子都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不会半途而废,于是通过关系找到农商银行的办公室主任,人家回答说由于种种原因,现在扶贫贷款还没有放,我找了行长,说明了种植季节不等人的情况,得到了特批,我帮着隋海英办了手续,拿到了贷款,又去电力公司,讲好价格,直到看着工人给他家地里安好了浇灌系统,看着他们夫妻种下的豆角一天天出苗结荚,接着又帮助他家吸收村民来摘豆角,这样既帮了他家的忙,又使摘豆角的村民每天有一百二十元的收入。看来种豆角是个值得推广的好选项,今年由于买豆角架竹竿,隋海英两口子到手现金不多,但是明年就好了,一是不用投入竹竿钱了,而是其他人家也要学她家种豆角,村里凑够五十亩,就有烘干厂来地里直接收购,不用费时费钱出去找买主了,想想,我都替他们家高兴……”林保森《新一箩筐》


陈彦希 Chen Yanxi

我们在高家段村外的田地边等候到镇里办事的林保森。赤峰的十月下旬,已经下过了几场小雪,蔬菜已经罢园,地里的庄稼进了场院,大地呈现不同层次的暖色调,有一种油画般的美。他来了,个子不高,脸上带着温和微笑,略显腼腆,给人的感觉很随和。恰巧路旁是个贫困户夫妻开的五金及农机应用商店,小铺不大。老板夫妇不认识我们,见了林书记,立马热络起来,我们只得站住脚,听他们和林保森絮叨生意状况。村里人有什么话愿意跟第一书记唠,因为第一书记比较贴心。后来证明我的这个直觉没错。 进村,我要求到工作队的驻地看看,林保森说,欢迎,就是有点乱。我说看的就是乱。 扶贫攻坚驻村干部每天有一百元的生活补贴,用于伙食、住房、交通等等,算是基本够用。但是一般情况下,有三件事是花销比较多的,就是来回到旗里开会、东跑西颠为贫困户和村里张罗求助、自掏腰包帮助贫困户。所以驻村工作队的生活是很简朴的。

丁粤 Ding Yue

高家段驻村工作队租用的是一户村民的旧房,带一个小院套,对面屋,中间部分用现在的话说算是个厅,厅里面被一个塑料拉门隔为厨房。我走进厨房,看到地上有两个大缸,一个装着新积的酸菜,一个装着刚刚腌下的芥菜疙瘩,都装得冒尖满,每个缸上都压着一块大石头。卧室里的炕是新盘的,一摸暖烘烘的。我说,你们还会积酸菜呀?林保森略带自豪地告诉我,我们哪里有这手艺,这都是上礼拜六,乡亲们帮着弄的,一来好几个人,七手八脚就搞定了,炕也是他们找来村里的盘炕老把式帮着重新盘的,老乡说,在外面忙乎一天,晚上睡个热炕,什么病乏都驱走了。 我说你们人缘不错呀?林保森说,现在好了,老乡们知道咱们是实心实意为他们来的,有感情了。 在厨房的外面,对面屋的中间,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具,庄重地摆放着一面国旗,一面党旗,鲜艳夺目,把整个环境都提亮了。这是林保森的第二个办公处。桌子面对的墙上,有一个全村扶贫进度一览表,按着时间和姓名,所有扶贫对象的收入状况,身体状况,亟待解决的问题,皆可以从上面查找到。 最吸睛是这张图上疏疏密密地的小贴士。哪一家需要解决的问题,都写在小贴士上,用大头针按在这一家的格子里。当我结束采访不久,收到了林保森发来的文件,写明了这些问题最终的办理结果。


付静 Fu Jing

一、高景林与朱荣仓一卡通问题。 因高景林与朱荣仓二人在系统里错误显示身份证号相同,所以近几年二人一卡通打卡各种补贴费用,都被打到其中一人卡上,高景林的卡上未收到任何款项,找了几次之后也没找明白,我到乡财政所,调取了他们帐号记录之后,请财政所长给他们进行了更改,把属于高景林的各种款项,转给了他本人,后续的账户变更问题,也相继给变更好了。 二、岳珠祥对收入不认可不签字 我们测算收入的时候,他对自己家收入没有完全透明公开,而我们在测算中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对我们的测算结果,就是不签字,我当时说自己上他们家去做工作,没想到去了几次都做不通工作,在申明了相关政策法规之后,他才最终认可签字。 三、钟爱臣与邻居家庭院经济纠纷 这是我入村遇到的第一个问题,钟爱晨与邻居家因为地里的一条垄,打得不可开交,都说这条垄是自己家的,我们把他们找到一起,协调了很多次,要求他们双方各退一步,中间公共的一条垄,谁也不种,纠纷才算得以解决。 四、 西靠山75号张宏礼因骨折花费3万多 已经为他申请临时救助。 五、罗殿君之女罗小丽煤补问题 罗殿君多次找到村部和驻地,说他女儿的煤补一直未发放,后来我到乡财政所给他调取了一卡通记录,其中显示煤补已经打到他家的一卡通,我把记录交给他,他才消除心中疑虑。


高燕 Gao Yan

六、罗殿臣家房子问题 罗殿臣家本来就是土房,因为下雨外面墙皮脱落,西北墙角处有一个洞,漏雨漏风。因为他家是贫困户,我就联系乡政府和施工队,给他进行了免费维修。 七、高志辉孩子意外伤害住院问题 村民高志辉家孩子因为热水烫伤,没办任何手续就去了赤峰市医院,花销较大,我就主动帮他们联系了医保局,通过稽核股王股长为他们办理了报销手续。 八、毕武廷老人危改进行时 毕武廷老人的房子是危房,年久失修,我们做通她儿女的工作,子女出一部分资金,财政补贴一部分资金,为老人进行了危房改造,我当天到现场去的时候,施工人员正在施工。 九、张子斌与旗车检所事宜,好事,咨询是否能扩大范围。 车检所在我们村设立了一个扶贫岗位,确定了张子斌老人,我想和他们老板再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增加名额,再解决一个岗位给贫困户,没办成 。 十、王翠花申请低保(张军母亲) 王翠花老人从天山镇搬回到村里居住,向我们申请低保。我从她嘴里得知杜红军家的姨妈,已经搬到他家,而且是瘫痪多年,需要重点关注。

关娜 Guan Na

十一、乡政府召开了关于小额信贷的会议。 给尤桂清上报,他老伴儿孟相如符合条件。 十二、张红新的孩子欲去天山幼儿园就读。

我为他家儿子联系了一所天山幼儿园上学的名额。

十三、张明国老爷子的社保卡 张明国老爷子七十多岁了,社保卡遗失,所有补贴都没办法支取,儿女都不在身边,他很着急,却没办法补办。他和我说完之后,我去了农商银行,我表明了高家段村第一书记身份,并且说明了老爷子的具体情况,工作人员很支持我们的扶贫工作,允许我替他代办了一张,当我把卡交给老爷子的时候,他特别感动。 十四、张臣的大病申请 张臣老人因为患心脏病,我到医保局三次 ,医保局负责办理这事儿的董威,很热心地帮助我办理完所有手续。 十五、刘晓明家庭农场办理事宜,待出证。 我鼓励全村的种养大户注册家庭农场,享受政策补贴。只要他们申请,我全程负责办理, 我们村现已成功注册了四个家庭农场,其中刘晓明家庭农场是全旗第一个种植业家庭农场。



郝天钰 Hao Tianyu

十六、胡占明老伴办残疾证问题 胡占明老伴常年卧床,现在办理残疾证需要当面审核,我咨询了残联对于卧床老人的政策,残联当时没有答复,后来告知,必须到医院进行鉴定,后来子女带老人进行了鉴定,为她办理了残疾人手续。 十七、毕晓光危墙很危险! 我们在村子里发现毕晓光家厢房外墙有坍塌危险,对于路过的人来说非常危险,于是找到他母亲通知他,催促其及时进行修复整改。 十八、陈术丰欲变更低保等级,待动态时,咨询。 陈术丰的妻子王广琴因患乳腺癌花销巨大,他申请提高低保等级,后来在低保动态调整时,我们向乡政府提出了申请,给他提高了级别。 ……

侯永芬 Hou Yongfen

在林保森驻村宿舍办公桌前墙壁上的表格上,诸如此类的小贴士还有很多,不胜枚举。值得说明的是,前面黑体字下面的那些楷体文字,是在我离开以后的半年内,他办好一件事,就注明的上去的。我算了一下账,如果这些小贴士上的每件事需要跑乡里、旗里三趟,那就需要五十多趟,如果他们每三天能办成一件事,那么他就操作五十多天,再加上常规性的调检查、回报、研究项目、接受上级考评等等诸多事情,可以一说他必须每天都要于时间赛跑。也可以换一种切入角,即我们随机点击一下表格上的某一天,都会发现林保森的那一天很忙,无疑在与时间赛跑,他交给自己的任务很繁重,他的每一天都很辛苦,也很充实。


胡欣怡 Hu Xinyi

林保森说,是紧张点,但是不累,只有快乐。他在他的驻村手记《新一箩筐》中这样写道: “张子林说他家的樱桃熟了,折了一大枝给我送来了,上面挂满了鲜红的大樱桃……” “在村部门口遇到宁善明家的大娘,她在专门等我,说她家的李子熟了,要我去摘……” “某日,下班回到宿舍,发现窗台上整齐地摆放着许多蔬菜,茄子辣椒和豆角,不知道是哪位乡亲送来的……”

  现在林保森感到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个村庄里的一员,每天和这里的乡亲们看着新出土的秧苗喜悦,也和他们一起期盼着金秋的丰收。剔透的蓝天,凛冽的绿风,都让他眷恋无比。早上,一轮红日露出半边笑脸,他就起来了,看看这家的驴,看看那家的菜畦,看看五保户家的烟筒是否飘出了炊烟,然后才洗漱,吃饭。他说自己很享受早饭时光,——把饭端到院子里的小桌上,不知道谁家的小狗就来了,一只,两只,三只,在他脚前等着他喂食,看着小狗们香香地吃着,他站起来收拾碗筷,一回身,见一只大野鸡,正立在院墙上,看着那些散落的食物,那墨绿色的羽毛和大红的鸡冠子,在太阳下一闪一闪的,真好看。


黄舒威 Huang Shuwei

富兴社区, 乡愁在楼门陪你

赤峰全市有易地搬迁安置点二百四十多个,我决定选择紫城街道办事处富兴社区作为调研采访对象,最初是因为有个叫唐显武的老头儿。视频上,面对社区的众多围观者,他身后背着一台小音箱,胸前贴着一张章子怡的大彩照,兀自舞蹈,音乐铿锵而嘈杂,人们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他的舞姿率性而发,全无定法,时而铿锵顿挫,时而如风如柳,时而歪歪斜斜,倒是步步踩在点上,很有节奏感。章子怡一直保持微笑,唐显武不亦乐乎。 唐显武是一个刚刚从乌丹镇新地村搬到富兴社区的贫困户。他曾经有严重风湿性关节炎,每到冬天,几乎不能走路。住上了暖气房之后,腿不疼了,也能下地走路了,一不小心就成了社区的红人,每天乐此不疲地博人眼球。到了晚上,他要是不出来跳舞,社区的老百姓,心里还空落落的,好像少吃了一顿饭。


姜雨露 Jiang Yulu

我说我得会会这个乐天派的小老头儿。 旗委书记南振虎也建议我去老唐头儿所在的富兴社区看看,他说这个富兴社区是内蒙古自治区扶贫攻坚最大的搬迁安置点 。2018年年末以来,从全旗十三个乡镇苏木,搬迁入住贫困户一千五百四十八家,共四千另四十人。农民大规模从乡村流动到城镇,然后安家立业,一点点变成城市居民。有人和我说,说富兴社区就是黄河入海口,哗啦啦,河水一个跟斗就进了碧蓝色的大海里,是大海变得更多彩了呢,还是河水更清澈呢?还是河与海形成了新的生命共同体了呢?这些还需要时间来证明。南振虎说,紫城街道办的同志们最了解情况,你可以和他们聊聊。 说几句题外话。


蒋正君 Jiang Zhengjun

翁牛特旗旗政府所在地是乌丹镇,原来的名字叫做紫城,清代时犯大忌,故把这个紫分成一黑一红,改名乌丹,赤峰人的聪明由此时可见一斑。时过境迁,在乌丹镇里建立个紫城街道区片,也是人文地理的一种记忆。脱贫攻坚开始,为解决旗内一方水土不能养一方人的问题,政府统筹在紫城街道区域内建设了富兴社区,应迁尽迁,让无法在乡村生产生活的村民,集中入住。如果说这是当地三农史上一次划时代的脱胎换骨,也不为过。搬迁时,村民家里的柴扉土屋、锅头灶脑,镐头铁锨,也就一股脑儿的放弃了,但是农民多少年养成的春种秋收之习性,忠诚于土里刨食的生存信念,对睡火炕、吃杂粮、养小鸡、杀年猪的酷爱,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断舍离的。


李鸿 Li Hong

上午九点,我们一行到达富兴社区。紫城街道办事处的党委书记陈宗涛和富兴社区的党支部书记王蕾,陪我在社区参观采访。 老唐头儿,你在哪里? 富兴社区建筑群和城市中的其它小区似乎没有什么大区别,钢架雕花的大门,园内绿地开阔,居民广场宽敞漂亮,二十三座居民楼,一律涂暖暖的赭红色打底,加灰白两色勾边提亮,显得好不整齐亮丽,时尚大气 ,怎么联想也无法和农村的烟火庄稼院相提并论。小区大门口两侧的门市房,都已经被充分利用,社区办公室、扶贫车间、药店、超市、便民餐厅一字摆开。与一般居民社区不同的是,这里所有门市的台阶上都站着人,聚堆唠嗑,熙熙攘攘 。


李佳珺 Li Jiajun

过去,赤峰农民在农闲的冬月里,一般爱做三件事,就是跳广场舞、打对调和晒老爷儿,打对调是打扑克,晒老爷儿就是晒太阳。如今,这是搬到城里来晒老爷儿了?不是。我专门走到人堆里找人沟通了一下。第一个人堆儿大都是一些老头,他们原本已经把农村的土地流转给了种植企业,由于自身还可以劳动,便每天在这里等活儿。附近很多用人的小企业,经常到这里雇佣他们,给他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我面前的这个农民七十岁了,满脸深深的皱纹,两眼却好不明亮,他脚上的鞋帮刷出了白茬,一身衣服臃肿,脖子上突兀地围着一条蓝红色格子的羊毛围巾,看上去质量还不错。我夸了他一下他的围脖,他说在村里风那么大,从不戴这玩意儿,进了城,打入冬就戴上了,还离不开了呢。陈宗涛书记对我说,这肯定是她丫头给他买的,在富兴你就看吧,凡是穿的板正利索的,家里安了热水器的,大部分都是丫头给弄得,他这一点和南振虎的看法一样,如今农村儿子在孝心方面,不如女儿。这老头告诉我,他正在给一个企业打更,晚上可以睡觉,有一千四百元的收入,过年过节还发月饼、米面啥的。陈宗涛问他有什么困难没有,他一连用了“中、中、中”三个字表示满意,接着他又说,白天闲着也是闲着,想再找一份不影响打更的活儿。我问他,用工的单位多吗?他说你看着,连老唐头都能找到活儿。 原来,社区已经和工业园区和周边企业达成了优先用工协议,还设定了很多社会公益的岗位。起初不愿意搬迁的村民说,俺们土拉吧唧的,进城除了喝西北风,啥也干不了,现在一看,收入比在家侍弄那几亩没有水浇的旱地,翻了好几倍,都乐了。


李可依 Li Keyi

这时我又走到了几个五十出头的男村民旁边。一个叫徐品友的村民说,他有点技术,社区帮他找了一份电工活儿,我问他收入多少,他一笑,没回答。我琢磨他这一笑,有腼腆的因素,有不想让周围的村民眼馋的因素,也有自己偷着乐的想法。接着我就问,你出来干活儿,老伴儿在干啥呢?社区的王书记王蕾,是个好姐姐类型的干部,她一路陪着我,几乎我问的每件事,她都是了如指掌,介绍起来比农民自己说得还详细。这时她插话说:“学面点呢,他们几个的老伴儿,都没在家呆着,全在饭店里蒸包子,蒸馒头呢”。徐品友这时候不知为啥突然高声说了活——哎呀,可比在农村强多了,在农村种地,老天爷不下雨,你就是干瞪眼儿,能收个啥呀……

At this point I walked next to a few more male villagers in their early fifties. A villager named Xu Pinyou said, with some skills, he found a job as an electrician with the help of community. I asked him how much he earned, he smiled and did not answer. I ponder that there is a shy factor in his smile, and he didn't want surrounding villagers envy him, but just laugh up his sleeve. Then I asked, what is your wife doing when you come out to work? Wang Lei, the community secretary, is a good sister type of cadre, accompanied me all the way. She knows almost everything I asked, and introduced more detailed than the farmers themselves. She interjected: "Their wives didn't stay at home, but learned pastry and are working in restaurants steaming buns and bread." At this time Xu Pinyou suddenly said in a loud voice for some reason - ah, this is much better than in the countryside. In the countryside, if it doesn't rain, you can't do anything, even mention the harvest...

李玮瑶 Li Weiyao

在赤峰,我所到的几十个村子,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年轻人接近于零,不是出去上学,就是出去打工,守家在地的都是中老年,这个群体极容易因病致贫。富兴社区集中安置的贫困户,平均年龄偏高,街道和社工因势利导,设立了一些特殊而适用的公益岗位 。例如小老人管老老人这个岗位,组织年轻一些的老人照顾比他们更老的老人,叫小老人看护老老人。小老人有钱挣,老老人有人管,真是一举两得。我觉得这个想法还真的不错,我母亲卧病好几年了,也换过几个保姆,最终留下来的,都是五六十岁的小老人。小老人他们有阅历,懂人生,往往更能理解老老人的困境,更容易设身处地,将心比心,只要身体允许,照顾老老人,比年轻人能稳住,有耐心。 我想,国家的老龄化已经来临,也许这个方法应该大举推荐。

In Chifeng, dozens of villages I have visited have one thing in common, that is, there were very few young people. They either went to school or went out to work. The middle aged and elderly people who stayed at home were very vulnerable to poverty due to illness. The average age of the poor households intensively resettled in Fuxing Community was relatively high. The streets and social workers have taken advantage of the situation and set up some special and applicable public welfare posts. For example, they organizes younger old people to take care of elder old people. The younger old people can earn money and the elderly can also be taken care of. It's killing two birds with one stone. I think this idea is really good. My mother has been ill for several years, and she also changed several nannies. Finally, the people who left are young people in their fifties and sixties. The younger old people have experience and are often more able to understand the difficulties of the old people, and are easier to put themselves in the same shoes. As long as their bodies allow, they can take care of the old people, and they are more stable and patient than the young people. I think that the aging of the country has come, and perhaps this method should be widely popularized.

李心田 Li Xintian

土地有人替你种,农民搬得出;进城有住房,就医上学不发愁,农民稳得住;到处需要农民工,农民就有了挣钱机会,说不上能致富,但肯定有收入。脱贫已经不是问题,如何更富裕,更文明的目标已经在眼前招手了。陈宗涛算了一笔账:一个农民做工按两千算,一年就是两万四,加上在老家的地租钱,加上政府给的兜底保障,加上易地搬迁后续产业支撑的收入,远远超过了每人 三千六百元的脱贫标准。 不过 我还是有点纳闷儿,八十岁的老唐头,你能找到啥工作,劳动法允许吗? 我问陈宗涛,老唐头在哪儿,什么时候跳舞啊?陈宗涛站在台阶上四处一望,说这么找有点费劲。艾平老师,咱们转吧,没准儿能遇上他,我说也好,咱们正好边走边聊。 没想到,挺老远站着的一个村民一直在听着我们的谈话,这时他突然亮了一嗓子——老唐头是上午挣钱,下午跳舞,在车间呢。陈宗涛说,咱们最后也要去车间。

李彦 Li Yan

走进小区,最引人注目的立在楼群正中间的一个大柱子,我一时没看清是啥东西,就听到空中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各位网格员,各位楼长,各位村民,早晨饭都吃完了吗?身体舒坦吧?小区东边的居民自由市场已经不少有卖东西的了,没事儿看看去,你想买啥卖啥都允许,不收费,街道办的陈书记说了,一开始不要管的太死,太死了就没人来了,慢慢规范着……”原来这柱子上端,安装着四个全中国都少见的古董式大喇叭,土话“村村响”,冲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它一出声,家家户户都能听到。陈宗涛无奈地笑了,他私下布置工作时说的话,直截了当地就给捅了出来,住进了楼房的人们,不改村里的思维方式。 一开始村民搬进来的时候,整体发懵,村委会呢?村书记呢?小组长呢?啥是社区,啥是街道?

李梓玉 Li Ziyu

所以富兴社区的结构设置充分考虑了农村的习惯,第一排楼叫党家庄,国家庄,法家庄……第二排楼叫张家营子,马家营子……全社区分若干个网格,每个网格一百多家,网格有网格长,楼道有楼道长,人在网中住,事儿在网中办。陈宗涛虽然在街道办事处办公,却是富兴老百姓人人认识的陈哥陈叔陈老弟。村里来的老百姓不管你是什么官,有了困难就站在大门口吵吵,陈宗涛说, 人怕见面,树怕扒皮,你一定要耐心听完,合理的马上办,不合理的耐心解释。老百姓其实很体谅人,他们见不到干部才上火,他们见到了干部,心先就踏实了。 你看,老百姓终于搞明白了,他们说:单元的楼道长,就是村里的小组长,网格长就是村里的村长,王蕾书记就是大队长,陈宗涛书记就是公社书记。 在社区里走着。只见楼前的一个个小菜园子,在初冬的阳光里还是绿莹莹的,韭菜矮壮,羊角葱叶子带着白霜,小白菜也有半尺高了,看样子是秋天罢园后续种的。 村村响大喇叭又说了:“易地搬迁是个筐,前边挑着爹,后面挑着娘,绝对不能慢待进城的老乡。”

梁昕璐 Liang Xinlu

陈宗涛又笑了,原来这话也是他说的。那时候村民们还没有全搬来,在组建党支部和村委会时,他反复强调过,面对新来乍到的村民,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把各项工作做在前面,让村民们找到回家的感觉。就说这个大喇叭吧,也是他们费尽心思安排的。陈宗涛本身是农村孩子出身的的基层干部,他知道上了点岁数的村民们都是啥习惯,虽然老头老太太们差不多都有了手机,上了微信,但是他们还是信大喇叭里的话,大喇叭在村口广播了好几十年,他们的心都跟大喇叭挂上钩了。

虽然千思万想,似乎做足了功课,到了村民们搬进社区之后,才知道许多事情必须等着车到山前才能办,方向盘只有和车轱辘一起使劲,才能走到车辙上。你看吧,一家家村民扶老携幼地来了,坐着半截子客货两用车,车上除了人,就是粮食袋子、咸菜缸。那些要食吃的鸡鸭鹅也被带来了,你就听吧,咯咯咯,嘎嘎嘎叫得那个欢,好像天上落下了一群雁,哩哩啦啦的屎尿,瞬间把干干净净的楼道,整得都是骚臭气。你让他们清出去,大叔大婶抱着一只大公鸡就冲你来了,老会说话了:“这东西是捧在手心里喂大的,把它扔到荒地里吧,那是叫俺们一步三回头,说啥舍不得。它们都是原生态的无污染的,你们城里人不是好这口嘛……再说了,你们帮俺们盖楼修房子也辛苦了,就权当见面礼,领导拿回去给孩子们吃了吧……”这可倒好,几句话把干部们整得半斤不是六两也不是,怼回去怕伤了他们,接过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廖璐佳 Liao Lujia

很多男村民放着冲水马桶不用,站到楼后面就小便,劝他,他说这是房后。他们从小到大都是在自家屋后处理这个问题的。告诉他们这里是社区,是公共空间,他们又说不会放水冲马桶,往比饭碗还白的马桶前一站,就不会使那股劲了……社区干部把他们领回家,告诉他们怎么按放水开关,他们才说了心里的实话,用水要花钱,没见过拉屎撒尿还带要钱的…… 大婶大妈们没有每天上市场买菜的习惯,要做饭了,在自家院子里的菜畦,顺手薅上一把小菜,摘几个辣椒豆角,一炒一炖,就是美味佳肴。她们第一舍不得钱出去买菜,第二吃不惯菜市场里那些用营养液种出来的菜。有史以来,她们就没吃过根上没有土的菜, 茄子柿子要太阳晒出色儿来,胡萝卜窝瓜也要过点秋霜才好吃。 社区的三个党小组全部行动起来,街道 派了一个副主任,专门负责抓这个社区的物业、幼儿园和学校、超市、医疗、法庭、派出所,开展民生义务服务、帮助弱势群体,宣传文明法治。在陈宗涛说,社区没小事,必须让文明之光把每一块砖缝都照亮。

刘丛领 Liu Congling

原来菜园子就是这么来的。陈宗涛说,所以我们富兴社区,和哪个城镇小区都不一样,我们的绿地,就是菜地,就是群众的菜园子,老师你看,漂亮不漂亮? 我说漂亮又适用,给你们点个赞! 接着我们就往单元里走,在一楼的楼门间里,装置在墙壁上的玻璃橱窗,让我眼前一亮。 多年下乡采访,我最怕遇到按着本本说话的人,多么有趣的生活,一经他们的嘴,马上变成了死板的口号、没有血肉的塑料花。这个陈宗涛还真的不一样,你听 ——大雁飞出去千万里,忘不了破壳出生的地方。人又不是桌椅板凳,得哪放哪,农民呼啦一下子迁出老窝子,做饭,没有大铁锅,睡觉没有热炕头,出了家门,看不到房檐上的燕子窝,听不到羊羔子牛犊子叫,心里能不发空吗?我们必须动脑筋啊,要让老百姓走进楼房就能找到回家的感觉。

刘佳玉 Liu Jiayu

橱窗里面装满了农村的老物件。老镰刀的刀刃秃了,木把却被磨得发亮;一个粗瓷大饭碗微微有点点裂缝,使人想起黏糊糊香喷喷的芸豆大碴子粥;一个斜了边框珠子还在的木算盘,好像还噼里啪啦地响着,而那个叼着旱烟,打着算盘的大队会计好像并没有离去……还有奶奶用棉线绣的布荷包,大娘用麻绳纳的布鞋底,写着双喜字的铁茶缸……上楼下楼的人们,每一天都会从自己的老故事里走过。 陈宗涛说,领导领导,就是领着大家往前跑,干部干部,能干好事儿的才叫干部。老师,你看我们整的还中吧?不怕老师笑话,这真不是我们自己的发明创造,是从北京郊区大北桥乡学来的,不过我们在里面放了咱翁牛特老家的物件儿,也算学以致用吧。 说着社区没小事儿的话,一件小事就来了。有位大婶儿迎面就拦住了我们。陈书记,咋整啊? 陈宗涛说,啥咋整?


刘婷婷 Liu Tingting

大婶子说,我家停电了呗。口气好不理直气壮 陈宗涛的感觉是司空见惯,他答应着大婶的话,就张罗找物业,要不是陪我,肯定会把这个大婶儿直接送到物业办公室了。他说不会停电的,没准是碰了电闸,物业告诉两次,她就知道了。 我说陈书记,你真是接地气 ,这点小事,也亲力亲为。 陈宗涛说,别说我了,就是我们旗委书记南振虎到了这也一样,上回来调研,一进老乡家,就问你们家的热水器咋不插电呢?一听老乡说他们家不洗澡,赶紧问为啥,有的老乡说使不明白这家伙,热水太烫人;有的老乡说热水器流出来的是冰凉的水,可能是假货,有的老乡说热水器费电……到了双休日,南书记就特意来了一趟,挨家走,一户一户地教老乡使用热水器,怎么开,怎么关,怎么定时,怎么调温,几个老乡学会了,体验到洗澡的好处了,便扬着红扑扑的脸,飘着浑身的浴液香味,到大门口晒老爷儿去了,不一会儿,社区就传开了——不会洗澡你就别瞎鼓捣热水器,旗委书记叫你咋洗你就咋洗,按照咱们领导的指示办,保险褪泥、冒汗,浑身舒坦。

刘雅琴 Liu Yaqin

边走边聊,我发现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街道书记挺逗,满嘴都是土磕,满肚子都是故事,和村民混得相当自然,处理村民的事情,好像三年早知道,三下五除二,几分钟搞定。一问,他原也是农村孩子,和赤峰的许多靠刻苦学习改变了命运的干部一样也不一样,一样的是读了大学,不一样的是他母亲原是读过初中的,不是一般的农村大娘,所以他从打少年就有些文绉绉,平日里小衬衫领子雪白,走到哪儿都带着几本书。他从旗委办公室副主任的岗位上,下派到乌丹城镇城乡结合部的紫城街道办,干了两年,回家他娘就问他:“儿子你咋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刘雨晴 Liu Yuqing

陈宗涛说,艾平老师我不变能行吗?到了老乡家,人家给你让座,怕你嫌脏,先找个椅垫给你,你能坐上去吗,不能,你得和人家一样一样的,脏乱的地方照样做坐;老乡让你摘个槟子果吃,你不能洗,群众都是拿衣服襟一拧擦就吃,你也得那样吃,不然就是嫌乎人家。到过年了,老乡说家里杀猪了,请书记来吃点杀猪菜,倚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等着你,你说有纪律,她就说你不是我表外甥吗,回家吃饭不犯错误,你不去,我不走,那咱就得去。大老散,自家酿的,度数快七十了,老乡喝几杯,你也得整几杯,喝上了火候,老乡什么知心话都跟你说了,原来平常你给办的小小不然的事儿,他们都当个事儿在心里记着呢,你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他们虽然会一点不委婉地告诉你,但是十分理解你,说政府有困难,我们不能强求那么多,要慢慢来。那话说的,可掏心窝子了。


鲁思 Lu Si

我顺嘴问了一句,说那你都喜欢读什么书啊?陈宗涛略显腼腆地说,我爱看点治国理政和文学方面的书。白天坐不下来,我一般都是晚上读,都是同时两本书换着读,保持新鲜感。艾老师,我有点不谦虚了,我这书读的肤浅,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好处的。 陈宗涛说:“例如,例如吧——我们入户调研,老是一进屋,也不坐下来, 一边问群众,一边填报表,完事儿,拉着群众合个影儿,那不行,老百姓认为你是走形式,我们自己也摸不着实底。我就压着韵脚,给大家编个了顺口溜:“一看衣,全家冬夏有衣裳,二看粮,米面油加粗粮,三看水,清亮亮,四看房,暖和结实又宽敞,五看家有几个读书郎,六看炕上有否病秧秧,七看收入算好账,八看几个儿女孝高堂。”尤其是第七条,最重要,把所有的收入加起来,往高拉,然后说人家达标脱贫了,老百姓肯定不高兴,应该这样说,大爷我给你家去个零头,他们就高兴,群众的普遍心理是愿意享受贫困户的待遇。你去的次数多了,群众就知道你不是为了追求政绩, 是个实得惠儿的人,见着你就说实话,那种一见干部就哭穷的风气,也慢慢没了。


陆玉琴 Lu Yuqin

老师你看我们这个顺口溜是不是把“两不愁,三保障”给包进去了,结合我们的实际,还有点小创造?请您给指导指正一下吧?”

Mr.Ai, don't you think we have included the "Two Guarantee, Three Ensuring" in this doggerel? And we alse create something new on the basis of our actual situation. Can you give some advice, please?"

我说我哪有你接地气,哪有你懂农民这个中国最大的群体啊,至于读书这种事情,不是让你背住多少金句 ,也不是一夜之间获得什么真谛,读书就像每天呼吸新鲜空气,在文化的养育里像树一样生长。

I said, "I don't think I'm "down to earth" and understand farmers who is the largest group in China like you. As for reading, it is not to let you memorize many golden sentences, nor to gain any truth overnight. Reading is like breathing fresh air every day and growing like a tree in the culture.

书读得通了,你的心就变软了,变宽了,变得更怜悯更善良了,到那个时候,你的智慧就来了。

If you can read well, your will become softer, wider, more compassionate and kind-hearted. At that time, your wisdom will come.

你这个八看,来自理论,不拘一格,来自生活,却不脱离生活,却可以直接为工作所用。

Your doggerel comes from theory and is eclectic. it's from life, but not out of life and can be directly used for work.

我要是当了你的手下,凭着这八看,就能和群众打成一片。

If I were your subordinate, I would get along with the masses with the eight rules of doggerel.

马明宇 Ma Mingyu

读书带来智慧。在富兴社区里走,到处都有新的感触,新的气息,新的创造。这个地方对于一个写作者的魅力,不在大,也不在新,不在惊喜,而在于一个贯穿始终的“变”字,随着人类文明的进程,人类生存的方式时刻在变,土里刨食,脸朝黄土背朝天的乡村生活,显然已经无以为继,而农民进城,仅有收入也是不足以谋身立命的。扶贫先扶志,一语道出了这种变的带来的课题 。也可以这样说,在脱贫攻坚的第一线干部,肩负的职责,远不止于帮助一个家庭将平均收入拉高到三千六百元以上。拓展一个群体的眼界,输送给他们文明法治和高尚,将任重而道远。 走进妇女创业车间,我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贫困户妹子李秀莲,正在用一些服装下脚料缝制小老虎玩偶,设计的还真是虎虎有生气,摆在那里看上去挺厉害,仿佛要跳起来似的。 我问她:“一天能做几只?能挣多少钱?” “一天能做十来对这种小老虎,一对挣十块钱,一天一百元左右。”


彭琦 Peng Qi

她的名字叫李秀莲,是个贫困户,有个儿子在长春读书,丈夫去世了。 我说妹子你一个月挣三千,不算太宽绰吧? 李秀莲说,俺还有公益岗。原来她是成手,每天教社区的妇女们做布偶,一个月有七百五十的收入。她说,加上家里流转土地的地租子,供孩子上学,自己过日子不用愁了。 陈宗涛拿着小老虎端详一番,说话了。他告诉我,这种布偶,是外单订货。由于传统文化相同,在韩国和新加坡很受欢迎。 他有转过脸去,跟王蕾书记说,明年的订单你们考虑了没有?明年是鼠年,设计个老鼠吉祥物怎么样?没等王蕾回答,一边的李秀莲一拍脑壳,哎呀书记,我咋就没往这上想呢…… 在社区的东侧的一片空地上,新建的农贸集市开业了,村民带着各种老家的特产,带着自己进的蔬菜水果,油盐酱醋,在这里练地摊儿。这就是村村响大喇叭里边广播的那个“陈书记说了不能管得太死, 太死就没人来了”的市场,这个目前还没有名字的小市场 ,卖东西的人和买东西的人都不多,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他们之间的问话很有意思,不问货怎么卖,而是问你哪个个营子的,啥时搬过来的?不用说,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社区的易地搬迁住户。

漆羿鑫 Qi Yixin

我问一个卖切割鸡肉的妇女,她说,生意不错,一天营业额八百元;我又去问一个卖水果的小伙子生意怎样,他说多便宜也没人买,连问的人也没有。我看看他的货,苹果是抽巴皮的,橘子是带小黑点的,显然他上货的时候图稀便宜了,进了次货。我说不怕,下次上货咱们上好的,他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亏不起。 我想继续劝劝他,一回身,看见陈宗涛已经被一群男人给包围了。我过去一看,这个陈宗涛,蹲在地上,嘴上叼着一棵旱烟卷,正跟卖烟叶的唠得热闹。他说,你这烟叶,冲,有劲,却不辣,是个好品种,可是这么卖不行,你得预备点卷烟纸,预备几个烟斗子,让人家尝尝再买。抽烟的人你知道,抽一口,香了,谁也挡不住,肯定买。再说了,货卖一张皮,你这么一大抱,往地上一堆不行,又是风又是土的,你以为这是你们家场院呢,你再买几个塑料袋,一斤半斤地整小包装,找个美术社印上——当铺地原生态无污染葵花烟!再卖,一准儿鲤鱼跳龙门,能涨好几倍的价。不知道大家伙儿是不是认识陈宗涛,他在那个人群里,也不显眼,抽得挺嗨。 在我都要把挂着章子怡大照片跳舞的老唐头忘了的时候,起扶贫办的张主任走过来,说找到老唐头了。

覃诗雅 Qin Shiya

从小集市往东北角一拐,就到了社区产业福利车间。此时的老唐头,就在车间里修剪中草药。张主任介绍道,这个车间是社区和一个制药企业的合作项目,有一千六百六十平米,可以容纳三百三十人一起工作。此时, 一座座像山一样的沙参、黄芪堆边上,围坐着修剪草药的工人们,大约一百三十多人,细看,都是些爷爷奶奶,找不到一个大叔大婶。他们坐在垫了羊毛垫子的小板凳上,一把剪刀在手,干得专心致志,一丝不苟。经过他们修剪的药材,整齐地码放在袋子里,修下来的细根须,也收拢起来单放着。老人们剪好的草药根茎,用做切片,根须用制作药丸。社区安排这些有劳动能力和愿望的老年人,在这里做工,每修剪一斤中草药,挣四毛钱,一个人一天不紧不慢,可以修割一百斤,能挣四十块钱,还不累。社区所有的老年弱劳力,基本都来了,一边干活儿,一边有说有笑,都挺开心的。 老唐头气色不错,留着两撇山羊胡子,看着像七十一二。他穿着棉袄棉裤,棉袄外面还套了件西装。不过,头发有点缭乱,西服前襟和袖口油亮。我说您老人家挺精神啊,今天咋没去跳舞,他说每天上午干活儿,下午或者晚上跳舞。我说你是章子怡的粉丝吗,他说章子怡啊,一开始我也不认识她是谁,那么多人看咱们表演,总得拾掇拾掇吧,就把她的照片挂胸前了,是老乡们喊章子怡章子怡, 我才知道她叫啥,管她是谁呢,就是为了个乐呵。不过我呀,嘿嘿,也不能总挂大美女的照片,这个岁数了,老伴儿可不敢得罪……大家七嘴八舌和他开起玩笑里,他却变得一本正经起来——赶明儿我得换着挂,郎平的腾格尔的大衣哥的都上……为了跳舞,我都做了八个帽子了,这两天又把刘锣鼓的帽子也做完了,赶明戴上你们看,威武。



卿子晔 Qing Ziye

扶贫办的张主任跟他很熟,告诉我这老头心态特好。 我问:“腿没事儿了吧?” 老唐头,站起身,给我走了两步,雄赳赳气昂昂的。 我说你老人家真棒。 老唐头儿说:“农村人吃大碴子长大,身体一般都不错,就是受累上作得病,你看我这一进城,不放羊了, 不受凉受潮,就啥事儿没有了。” 我说:“虽然好了,也要注重保暖,多洗热水澡……” 一听洗热水澡。他有点微词:“一个出力气的人,那么讲究干啥,我不洗澡,从来不洗,洗完了,浑身冒汗,冷风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我说:“大叔,那正是你有风湿的原因,你多洗几次,洗完了,披个毛巾被消消汗,再出来,慢慢就好了。” 老唐头抬头看看我,半信半疑地说:“赶明儿礼拜天旗里的南书记来,我也跟他学学看……”



仇绪 Qiu Xu

听得大家止不住笑出了声,老唐头儿半张着嘴,感觉很懵懂。 东塔拉的老潘书记 赤峰有两个很有知名度的村党支部书记。一个是林西县的刘振林,一个是翁牛特旗的潘向学。在林西见过了刘振林,到翁牛特旗,必须见见潘向学。 潘向学所在的五分地镇东塔拉村,距离旗政府所在的乌丹镇大约五十多公里。从这个村子的名字上,可以回溯出这里从前的地理状况。塔拉是蒙语,草原的意思。在东塔拉的北侧还有东北塔拉村,正北塔拉村,那一定是农耕进入草原的过程,汉族人留下的名字。一路上,我细细观察,发现这一带的确开阔平坦,从高速公里的两侧的土质和植被,隐隐地看出些许科尔沁沙地的禀赋,但是一路耕地万顷,设施农业的大棚连绵不断。农耕文明在这片古老的草原上扎根已久,生机勃勃。



全永慧 Quan Yonghui

东塔拉村是五分地镇所辖的村庄里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村,人口超过三千,面积有三百二十一平方公里。赤峰的农耕土地,分旱地和水浇地。一般水浇地多一些的地方,相对好生活一些。出东塔拉村向北九公里,有一条不大的河流,有一个游牧民族留下的名字,叫巴尔图河。许多年以来,这条河一直和东塔拉农人的小康之梦紧紧缠绕在一起。 二十年前,潘向学作为一个新上任的、年富力强的村书记,发动几百人的村民大会战,从巴尔图河中开出一条通渠,引水进村,一下子使全村增加了七百多亩水浇地,东塔拉人乐得胡子翘到耳朵上,屁股撅到天上,脑袋扎在泥土里,一垄一畦地侍弄着庄稼。那清格凌凌的水啊,滋润在干涸的土地上,也永远地记忆在老少爷们儿的心里。

时过境迁,而今,巴尔图河水已经断流,东塔拉人只能打机井浇地,但还是得靠巴尔图和,井窝子必须沿着巴尔图河的水脉走,才能打出水来。2013年,东塔拉人均收入不到三千。用现脱贫的标准来看,不仅是全村有多少个贫困户的问题,而是整个东塔拉,可以说是个贫困村。眼看这巴尔图河道的水位一年年下沉,村里的年轻人一波一波往外走,东塔拉人的致富梦更加迫切。


任嫚嫚 Ren Manman

潘向学组织党支部全体成员坐下来讨论,2013年东他拉村人均收入不足3000元。在实施金融扶贫工程中,富裕户都不愿为贫困户担保贷款,怕担责任。越穷越借不到钱,越借不到钱越穷,村两委会决心打破这个怪圈,通过广泛征求村民意见,在实践中创造了“三链互助”扶贫模式:首先让富裕户通过亲情关系与贫困户结成互助组,建立帮扶关系,由富裕户带领贫困户外出打工或为其提供贷款担保、信息技术等,帮助发展养牛、养羊产业使其脱贫致富,形成 “亲情链”;其次,让具有物质、信息、技术、信誉等良好基础但在产业发展中缺少劳动力、土地、草场等资源的富裕户,与缺乏资金、信息、技术但有富余劳动力、土地、草场等资源的贫困户结对,平等帮扶、各取所需,形成“互需链”;上述两链都连接不上的贫困户,由村干部和党员履行扶贫责任和义务,对贫困户进行帮扶,形成“责任链”。现在东他拉村共有74个“三链式”互助扶贫联合体,为280户村民争取金融扶贫贷款1375万元,贫困户利用贷款发展养殖业,年户均增收5000元。 


疏珊 Shu Shan

五分地镇东他拉村户籍人口980户,2014年初识别建档立卡户341户,是全旗重点贫困村。为解决贫困户缺资金、缺技术、缺市场等难题,村党支部在旗有关脱贫政策支持下,推出“亲情链”“互需链”“责任链”产业帮扶模式,1户种养大户最多带4户贫困户,当年结成“亲情链”38链、“互需链”26链、“责任链”10链,覆盖建档立卡户216户,实现从农行贷款1375万元,助力贫困户脱贫产业迅速发展。目前,全村牛存栏已由当初的不足700头发展到2500多头,且全部是优质牛;羊存栏从不到3000只发展到10000多只,年人均增收在3000元以上。实现脱贫后,村党支部为激励村民竞相发展生产、引导树立文明乡风,实行村民“积分卡”制度,凡产业发展得好、扶贫政策掌握得好、门前卫生搞得好、孝老爱亲、邻里和睦的通过评定都能获得积分,1积分顶0.5元,凭积分卡可以到村“爱心超市”领取生活物品。“现在,村民都比着干,有不积极的户,念书的孩子就督促父母了,为了给自己孩子做榜样,也都往好了干。”东他拉村党支部书记潘向学说。



王芳玲 Wang Fangling

给丰收村的新故事起个头

                         艾平

中国农村叫丰收的地方应该很多很多。我说的这个丰收村,是赤峰市敖汉旗丰收乡的丰收村。至于这个丰收村为什么叫丰收村,我不知道,无疑的是,这个村名是喜兴的,饱含着殷切期望的。 王振平和所有听着这个村名进入丰收村的人一样,满脑袋里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然而当他在村口停下脚步的时候,不禁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颓房残桓,探出一棵老李子树的枯枝,柴扉之前坐着一个半身不遂的老人,显然是家人们将他放到的这个位置放风透气的。在清冷的阳光中,他吃力地抬起头,看着步履迟疑的王振平走过来,脸上微微地呈现一丝莫名的表情。离年已经不远了,丰收村的日子却有点无精打采。喝酒,打对调儿,晒老爷儿,串门子,这些就是丰收村的农闲,真的看不出丰收这两个字,曾经或者即将给这个小村庄带来过怎样的欢天喜地。 年富力强的人都像鸟儿一样飞走了,飞走了就决意永不回头,他们丢掉了土里刨食的日子,甚至都不愿做一只冬去春回的候鸟,一任故乡兀自穷困潦倒,乃至自消自灭。有谁知道记忆是一块会长牙的石头,故乡只要有人存在,记忆就是活生生的,让人痛,还要衍生出些难以想象的故事,当然,在无奈的贫困之中,那都是些令人心酸和疼痛的故事。

王纪龙 Wang Jilong

2015年的初冬,王振平作为扶贫攻坚工作队的第一书记 ,迎着这些故事走进了丰收村。他虽然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但是一直是在城镇上学,大学毕业后,又在中学里上教书育人多年,2013年调入敖汉旗旗委宣传部,任文艺宣传室主任,主抓文联工作。他对农村的全部记忆,一是小时候自己总是穿两个姐姐穿小了的花衣服,招致村里的小伙伴起哄,嘲笑他为“花丫头片子”,于是他回家找母亲,母亲将花衣服从他身上脱下来,找了件父亲的吊兜中山装给他穿上了,衣服太大,就用一条旧皮带往腰上给他一扎,虽然邋遢无比,好歹也算个男孩子的模样了;二是记得有一次放学回来,见到二姐坐在院子里哭,任凭他怎么喊二姐二姐,二姐就是不理他,后来他才知道,因为家里穷,供不起两个孩子一起读书了,于是选择了供儿子,学习成绩非常好的二姐失学了……许多年以后,王振平眼前还经常浮现二姐当时抽泣耸动的背影。虽然有如此这般不可剥离的生命经验,对于中国农村农民这本大书,王振平还不曾真正读过。在我和他的交谈中,他说他这次入驻丰收村,无形中给自己开启了深度认识农村的大课堂。如果说这次脱贫攻坚将彻底消灭农村的绝对贫困,是人类历史上划时代的创举,那么自己参与到时代的大潮中,是成长的幸事,是人生的幸事。

王露 Wang Lu

下村的第一个任务,是认门。王振平第一次入户,是村干部带领的,事先,王振平画了一张地图,把七十三个贫困户的姓名注明在每一个坐标点上,第二次再入户,他就不用人带领了,每一家啥情况,也就大概摸清了。很快,哪家是贫困户,哪家是低保户,哪家在什么位置,就像在嘴边等着一样,他熟悉到一张嘴就能说出来。 全村经济基础十分薄弱,地上没有企业,地下没有矿藏,农民只有单一的种植收入,村党组织制度不健全,党员没有很好发挥带头作用,开个党员会,就来星蹦儿几个人,一问,就说家里有活儿。通知开会,要先通知今天开会发毛巾,发盆,这样才有人来参加,但是,必须等到大家听完课、座谈结束才可以发东西,不然人们就拿着东西提前走了。村里的青年劳动力基本走光,留守者中老弱病残占大多数,这就是当时丰收村的状况。 村里贫困户的致贫原因是各种各样的,也是苦难深重。一些叫三十六岁的王振平无法想象的惨剧,真的就在现实中,就在丰收村的一个个家庭里。 什么叫万箭穿心,在贫困户冯喜仁家,在冯喜仁女儿冯晓伟的病床前,王振平体验到了。

王琪 Wang Qi

这是一个四口之家,只有一个上高三的儿子是个健康人,其余三口全都是绝症。冯喜仁的妻子癌症,刚刚去世,冯喜仁本人是肺鳞癌,已经到了生命垂危的程度,他的女儿冯晓伟,年轻优秀,在上海一家财经学院学习,谁知大学毕业不到一年,在一次洗牙的时候突然牙龈出血,无论使用什么办法也止不住,失血导致这个女孩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到医院一检查,是得了恶性血液病。冯喜仁大放悲声,毫无办法,亲戚朋友的钱都借遍了,已经无法再张嘴。敖汉旗医院不久即给冯晓伟下了病危通知,他们家也实在没有挽救女儿生命的能力,只好把女儿接回家里,放在床上,默默哀求死神不要降临。 焦急之下,冯喜仁病情加重,亲戚们准备送他到赤峰治疗,他死守着奄奄一息的女儿,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亲戚们说,还是救可能救的吧,你治好了,还可以照管你儿子。冯喜仁伸出手,在女儿的鼻前,试了又试,只感觉女儿的气息已经细若游丝,马上就要消失了,这个虚弱的父亲,连哭喊的力气都要没有了。他拿出女儿的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女儿自己挑选的一身衣服,这身衣服很鲜艳,仿佛一个少女鲜花般的生命。她说要穿这身衣服离开父亲,离开家,走进一个没有贫寒的世界。父亲在女儿耳边喊了一声——丫头啊丫头,你穿上,安心走吧,这辈子爹没把你照看好,下辈子爹给你做牛马…… 只见女儿的眼皮似乎微微一动,很快又纹丝不动了。冯喜仁一步三回头,被亲戚们送往赤峰市的医院住院。

汪世博 Wang Shibo

也许是上苍可怜哀伤的老冯,也许是命运怜悯那个年轻的生命。冯喜仁离开以后,亲戚们守在冯晓伟的床边,只要能撬开她的嘴,就给她灌药喂汤,几天之后,冯晓伟渐渐苏醒过来,可是她依然不能起身,只能睁一下眼睛,看着家中布满灰尘的天棚…… 贫困户滕云祥家的致贫过程,应该从五十年代就开始了,那不是尘封在岁月里的故事,而是至今依然流血的伤口。 我来到赤峰采访,赤峰市扶贫办政策法规科科长杨明霞给我看了一张存在她手机里的照片。她用了优雅这个词,来描述照片的主人公林群意。照片上的林群意显然不像一个长年劳作在烈日风霜中的农村奶奶,也不像个病人。她虽说已经八十五岁了,皮肤依然有几分白皙,眼神里透出的不是呆滞,而是一种淡淡的冷漠,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打扮,一身衣服虽然带着农村的时尚,但不属于常见的那种土气花哨,而是简单又鲜亮,头上那顶米色的针织帽子使她显得相对年轻,她脖子上的围巾,不是地摊货,有些品质感。杨明霞说,你一定要见见这个老太太,她是香港人,五十年代嫁到了敖汉。


王雅姝 Wang Yashu

啊?香港——敖汉,五十年代!多么遥远的空间,多么漫长的时间,这其中有怎样的故事?说实话,来丰收村也算是临时动议,起初我是想见见这个香港来的老太太,听听她的故事,没想到在他们家遇见了纠葛在故事中的驻村第一书记王振平。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赤峰地区解放战争前后参家解放军的青年人很多,敖汉旗有一个姓吴的年轻人也在其列。五十年代初,小吴随部队到广东广西一带剿匪。当时,年轻漂亮,像春天一般明媚的林群意大学毕业刚毕业,她从香港来到韶关工作,是个售货员。她和当时全中国的姑娘一样,崇拜英雄,喜欢解放军。当英姿勃勃的小吴出现在她的视野,她的世界一下子布满灿烂霞光,接下来就是一场生死不渝的恋爱,然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小吴复员,林群意毅然决然地跟着丈夫,做了五天五夜火车,来到了内蒙古昭乌达盟敖汉旗丰收村。 一切皆因爱情,然而纯真的爱情没有错。

王植碧 Wang Zhibi

命运之错?有谁能在历史的惊涛骇浪中把握自己的命运?更何况当时林和吴都是少不更事的小年轻。 当我见到林群意的那个片刻,真没觉得在面对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反而感到有种亲近,她唤起了我身上女人对女人的惺惺相惜,我为她流血又流泪的一辈子心痛。 她坐在儿子滕云祥家的东屋炕上,那场景和照片上没有区别,还是那一身衣服,脖子上还系着那条让人看着挺得体的丝巾。 我伸手摸摸炕,炕烧得热乎乎的。我问她,身体还好吗?她点点头,我说不冷吧,她摇摇头。我坐在她跟前,她并不畏惧或者拒绝。她的态度非常友善,我很希望和她长谈,然而,她毕竟年事已高,我不能去触动一个老妈妈结痂的伤口。 故事在她和丈夫的美好爱情中,延续了两年,似乎南北方的地理差异,都没有成为任何障碍,和心上人在一起,喝凉水都是和蜜糖一样甜的。事出突然,小吴病故,属于心肌梗塞之类的不防之症,林群意的天就这样塌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他乡徘徊,没有人能庇护这个年轻的寡妇。她每天去小吴的坟头上默默流泪,荒野无人,她竟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身后有贪婪的目光在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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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贫穷的土地上,愚昧和邪恶是孪生兄弟,人类的原始欲望常常变成兽性,被邪恶牵引着横行乡里。我见到的文字资料里说,后来林意群被迫嫁给了当时村里的治保主任。既然是被迫,她一定不愿意!她没有想到回老家吗?一定想过。故事在这里中断了,但我还是能从她的儿子滕云祥和乡亲们的只言片语里听出,林意群的第二个丈夫是个强悍之人。 雪上加霜的是,林群意的第一个孩子夭折,在孩子还没有冷却的时候,被人们急忙丢弃在山林里,林群意疯子一般跑出去追她的孩子,恰恰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从此人们都说她魔症了,其实她是间歇性的精神失常,平时静静的,一言不发,突然之间就会又哭又闹。 到了滕家,她一连生了七个孩子,但是她不曾幸福过。这是一个受过教育,体验过人生美好的女性,她一定知道自己的境遇意味着什么。所以她每天每天都怀着逃生的愿望,又因为接踵而来的孩子,难以断舍离,长此以往,抑郁是必然的。滕云祥说,母亲一发病就往外跑,父亲嫌她不干活,就追她打她,当自己长大了些,懂事了,就拦着,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护着母亲,不让父亲打母亲……林群意的病越来越重,在外人的眼里就是一个疯子了,可是她知道喂养自己的孩子,时刻呵护着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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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腾云祥的父亲去世,母亲动了开颅手术,又从床上摔下来,摔成脑水肿……这个家,苦苦地在岁月里挣扎,滕云祥直到四十岁才说上媳妇,媳妇小王也是个有智障的人,至今连自己岁数都不知道,家里原本就一贫如洗,还要给母亲治病,养活儿子,滕云祥被贫困压得愁眉不展。 因病致贫,因事致贫,村里七十二家贫困户的情况五花八门,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村里的人们,并没有像秋日的落叶那样,甘心情愿地随风飘零,也曾穷则思变。五个贫困户联手组成了村里唯一的养殖合作社,但是由于缺少运作资金,缺乏科学技术指导,只能雇佣一些老人照管,由于饲养力不从心,很多羊身上里有囊虫,掉毛,吃毛,饲养员不懂小尾寒羊的习性,往往在母羊下了一个羔子后,不知道羊肚子里还有没有分娩的羊羔,导致接羔成活率很低。丰收村人的致富梦想就这样一开始就举步维艰,后来依然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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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收村出产小米、黄米、黄豆、高粱、荞麦等五谷杂粮,均为一季作物。由于夏日强烈日照、在种植方法上保持着传统方式,这里的杂粮品质十分优良,一直以原生态的口感和营养著称。但是卖粮难,却是丰收村多年以来无法解决的问题。手里的粮食卖不出去,卖出去了卖不上价,也是丰收村村民难以致富的一个原因。 治病难,住房没有保障,贫困户孩子就学没保障等等诸多的问题,构成了丰收村人面前的一座难以翻越的山。面对这座山,年轻的第一书记惊呆了,犯难了,如此多的问题扑面而来,他真的不知道登山的那条路的第一个台阶在哪里。 教师出身的王振平,有一个良好的习惯,遇到问题,就去查资料,翻书本,求教于别人的经验。她的妻子曾经是她的同事,也是个优秀的教师,虽然家中有公婆和孩子,都需要她的关爱和照顾,但是她非常理解丈夫的心愿,深明扶贫攻坚的大义,经常和丈夫交流探讨,但凡丈夫忧虑的问题,她都会设身处地,广开思路,为丈夫提供信息和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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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咱们手里有什么资源吧,妻子提示道。对呀,王振平分管的旗文联,真的是清水衙门,除了四面八方的文学艺术家朋友,还是这些文学艺术家朋友。他们并非腰缠万贯的大款,但是他们的创作影响力,就是最大的财富和资源。2016年,王振平面对冯喜仁一家的状况 ,请来一位文学艺术界朋友,拍摄制作了视频,在水滴平台上为冯喜仁一家发起筹款,筹集到捐款两万三千元万元。虽然这点钱,对于冯喜仁一年十二万的治疗费来说,还是杯水车薪,但是足以让王振平的眼前一亮,脑洞大开,原来在熙熙攘攘的网上森林里,鲜花盛开,阳光流淌,只要你寻觅到通路,爱心就会像奔跑的春风,来到你的身边。2019年,女儿冯小伟突然病重,冯喜仁家的境遇雪上加霜,王振平再次发起网上求助,通过今日头条和水滴平台,呼喊求助,让更多的人听到了这父女二人渴盼救治的声音。他日夜拿着手机,急切地盯着那个一点点一滴滴由小变大的数字,半个月过去了,他的呼唤得到两万六千位爱心人士的响应,筹集到捐款五十四万八千元!王振平在欣慰的同时,十分紧张。他知道自己是使用现代科技手段的新手,操作起来稍不注意,可能出错,筹集到这笔钱的最终目的,是及时让患者得到治疗,一切都需要法律保驾护航。为了能合法及时使用这笔捐款,不出纰漏,他请教专业人士,起早贪黑学习了好一阵子,网上的操作过程,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很快的了,对于心急如火的王振平来说,却是犹如油煎火燎一般难熬,终于,一切理顺,冯小伟得以到天津血液病医院治疗,很快病情转好,冯喜仁也开始了又一轮的化疗,虽然他每天服用的药需要二百元的费用,但是在大病救助政策之外,有了这笔捐款,彻底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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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期间,冯喜仁的儿子冯海涛,顺利通过高考。家境濒临绝地,父亲危在旦夕,姐姐重病在身,冯海涛不由万念俱灰,每天无精打采。一个农村贫困家庭的孩子,需要付出多少超常人的努力,才能踏上大学的门槛!王振平想起当年因贫失学的二姐,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大学校园时的心情,便安慰冯海涛说,现在有这么多的好政策,你爹会有人管,你就放心走,到了学校安心学,有困难找王哥。他和冯海涛一起坐在电脑前, 琢磨了几十次,把适应海涛就读的学校、专业、地区和奖补情况,掂量来掂量去,搞定了高考志愿,又一起申请了大学生补助、大学生贷款,直至冯海涛踏上了求学的旅途,王振平才放心。时代给予了自己怎样的帮助,我们相信年轻的冯海涛不会忘记。 如果说对于冯仁喜一家的帮助,属于一蹴而就,关键在于找到爱心通道,资金来了,问题基本解决,那么王振平对老滕家的帮助可就难上加难了。心地善良,憨厚老实,在重重困难面前勇于追求好日子的滕云祥,表面上看,性格里有一点轴,细思一番,那不是什么轴,而是在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内心深处,依然埋藏着岁月留下的伤痕。光阴荏苒,时代步步更新,记忆常常恍若隔世,像旧电影的镜头般飞快地闪现,在与现实的撞击中,犹如隐形的乌云,遮挡住了老滕前行的目光。


席书涵 Xi Shuhan

老滕二十岁上,母亲精神失常,父亲也病重,在家种地已经不能养家,他只好远行到锡林格勒草原,放羊打草,把挣到的钱一分不剩地捎回家,让一家人过活。我见过和他一样在草原上打工放羊的农民,夏天风沙干旱,肌肤曝露,连皱纹里都是沙子,只有一条脏兮兮的旧毛巾围在脖子上,算是劳保用品,冬天,放羊的鞭子上落一口吐沫,即刻结冰,太阳出来了,像个画饼挂在天上,空气里依然除了冷就是雪,放眼望去,天和地扣在一起,犹如没有缝的大冰柜,羊群混在雪原上,被雪吞没,感觉唯一会动的就是自己。收牧了,把羊赶进圈,回到蒙古包,点燃牛粪,喝上一口奶茶,已是夜半。所以,我想老滕是遭过罪的人,对于劳作,他是不怕的。 但是从他的故事里,我们总是能感觉到一丝畏葸,一丝歉疚。 我来到老滕家的那天,王振平也在场。上半场,老滕给我讲家史,下半场,大家讲老滕。当初老滕一贫如洗,母亲每个月要花几百块治病,儿子上学每月也要花几百块钱。那状况大家可以想象 现在,老滕满脸笑容,言辞质朴,只有感谢二字不绝于口,还特地告诉我,他听王书记的听对了。 王振平说,我也曾被他们两口子的孝顺感动……


夏盼 Xia Pan

这样的一个贫病交加的家里,每每会出现这样的情景——老母亲生病了,需要静脉点滴,一扎针,老人便十分紧张,于是犯病,不管不顾地拼命往外跑,那失控的力气一般人拦不住。这时候,滕云祥两口子,就一人抱住母亲的上身,另一个人保住母亲的两腿,一抱就是几天几夜,直到治疗结束,把医护人员都感动得落泪。 跑,已经成了林群意的本能,甚至在刚刚做完开颅手术之际,也会从病床上起身跑出去。 这是当初落下的心结魔障。忍受屈辱之时,她无数次地逃跑过,又被找回来责打,所以,逃跑这个想法,每一天都在她心底悸动。人们说是怜悯之心人皆有之,然而久病床前无孝子,身边有一个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一般人很难做到初心不改,只有深深地理解她的人,才能始终如一地照顾她,保护她。在滕云祥一家人的心里,这个老人,不是拖累,而是心尖上的宝贝。 小于滕云祥十三岁的妻子王铃梅,虽然永远说不清自己的年龄多大,见到生人从不敢说话,眼神空洞,看似失魂落魄,好像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是她在老人面前却是个好儿媳,老太太每天吃好穿暖,收拾得干干净净,有她的一份功劳,难怪,当我们一行到她家的时候,她直愣愣地坐在我们面前,滕云祥看看她,眼光却是那么疼爱。


夏依颐 Xia Yiyi

滕云祥的儿子健康懂事,正在上高中,杨明霞告诉我,奶奶的小帽子,小丝巾,都是他给奶奶买的,她知道奶奶一辈子都爱美,即使是犯病的时候,也把知道穿戴整齐。人们说奶奶是个魔症,可是奶奶只要见到她的大孙子,立刻、永远都是笑容满面。我看到一张照片,是这祖孙俩的合影,孙子搂着奶奶自拍,奶奶带着过生日的王冠,沉醉在幸福之中。无疑,没有爱,老太太不可能活到现在。归根结底,是有孝心的滕云祥营造了家里的氛围,给全家人做了一个好榜样。 滕云祥在村里人缘极好,哪家有活儿,他都带着媳妇去帮忙,还总是抢着最脏最累的活干。乡亲们纷纷夸奖滕云祥人好厚道。一些高龄老人,还记得浩劫年代的一些往事,说滕云祥随他的病妈妈,她妈妈没有病的时候,见人不笑不说话,不管见到谁家的孩子,都要把自己孩子手里的食物分出来一些给他吃,可惜了…… 滕云祥这个好人,是在母亲的苦难里,懂得了一定要做个好人。


夏紫纯 Xia Zichun

老滕一家的故事,整日在王振平的心里翻腾,如何把这个故事终结,帮住他们一家创造一个幸福的新故事呢?想来想去,王振平想到了养羊这个项目上。老滕以前放过羊,虽然当年的草原游牧和如今的棚圈养殖有很大区别,但是对他来说,没有隔行如隔山的难题。他和老滕一商量,老滕同意了。经过审核,老滕得到了扶贫专项款的支持。 老滕乐了。白雪团儿似的基础母羊进家了,咩咩的叫声,让院子里立马有了生气,数数,一只、两只……一共二十五只,还有一只又高又壮的种公羊。王振平给老滕算了一笔账,一个羔子卖八百元,这个品种的小尾寒羊,一胎可以下两羔子,一年下来收入个三两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正常情况下,老滕家脱贫指日可待。 同时,王振平给老滕一家三口申请了低保,为老滕的儿子申请了三千元的助学金。恰好旗政府在丰收村创办了一个脱贫攻坚讲习所,对全旗村民进行思想文化和农业技术培训,王振平让老滕参加养羊的技术培训班,老滕说,那时候在草地放羊,夏天往有水有草的地方一撒,看着别让狼进群就得了,雪天赶着羊群找马蹄子踏过的地方就有草吃了,剩下的我啥也不懂, 科技指导员来讲课,那就是天上掉下了及时雨,万万不能错过。便穿戴得整整齐齐,去了。



向明慧 Xiang Minghui

这厢王振平正忙得团团转。一方面要把村里的党建工作抓到实处,成立联合党支部后,推行固定党日、党员集中学习,营造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氛围,自己带头讲党课,倡导开展以“振兴乡村,支部引领,党员带头”的活动,让中央脱贫攻坚重大举措,在全村上下每一个村民心里落地生根。另一方面要按照上级的安排,承担农民讲习所的管理和教务工作。为了不断调动农民积极性,让他们参与到文明乡村的建设中来,王振平还学习外地经验,在旗委宣传部的支持下,创办了丰收村爱心超市…… 工作千千万,就看干不干。王振平从陌生到熟悉,从不知道怎么下手,到一件事一件落实到位,体会了有条件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不易,也获得了成功的喜悦。总之,忙起来了,动起来了,就没有闲下来的空了,说的是驻村干部五天四宿在村里,双休日回家休息,对王振平来说,一个月四周,能回家一次,已经是常态了。每当双休日,上头没有督查考核,他总是在村民的家里地里转,哪个村民家有什么事,他总是比这户村民的亲戚知道的还早。他给村民办的好事越多,村民便越信任他,每天找他的人一个接一个,他们向他求助的事,也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甚至让他哭笑不得。什么小公鸡见面掐架,掐得满鸡圈都是鸡毛和鸡血;什么热水器放不出水来怎么办,放出来的洗澡水冰凉怎么办;什么上了农民讲习所,发现以前和婆婆打仗,赌气回了娘家,现在一想不对了,想回来,婆家不来人接怎么办……



肖家禹 Xiao Jiayu

这不,半夜三更的,电话又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老滕,有一阵子没去老滕家了,莫不是老太太有啥不好? 老滕在那头都带哭腔了。王书记啊,不好了,我得报个案。 什么?什么事?老滕语无伦次,看来是太着急了:我家羊……我家羊死了一地,个个都是大母羊,说话就揣羔子了…… 王振平一听也急了,咋死的,受伤了?羊圈进狼了? 不是,不是,是有人投毒了。 怎么可能? 王振平一个翻身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滕家跑。 果然,六只大母羊倒在圈里,体温还有,眼睛还水汪汪的,但是的确已经死了。说话间,又有两只母羊在抽搐蹬腿,很快也停止了呼吸。 王振平按按羊肚子,发现都是膨胀的。 老滕急得原地打转转,接着像晕倒了似的,一屁股坐在了草堆里。 半晌,老滕才冒出一句话:“都怪我爹当年伤人太狠了……”


肖娜 Xiao Na

老滕非要去报案。看着一地死羊,找不到什么原因。他的直觉里,这就是一种报复,村里当年的老人还在,他们还记着当时受到的伤害,怎么会愿意看着老滕家过上好日子呢。童年的记忆已经造成了深深的负罪感,成了老滕心中治不好的伤。

Teng insisted on reporting the case.Looking at the dead sheep on the ground, he couldn't find the reasons.Intuitively , he thought that this was a sort of revenge. The elderly people in the village were still here and remembered the hurts they suffered at that year, so how would they like to see the Teng's family live a good life? The memory of childhood had already brought deep sense of guilt and became an incurable hurt in Teng's heart.

王振平年轻,他的头脑里没有那不可饶恕的岁月,一时有点发懵。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是他觉得投毒的说法太荒唐,抬头看看,羊圈里还真安装着摄像头。于是他说,老滕大哥,天亮了,咱们先找兽医,保住活着的羊。

Wang Zhenping was young and didn't experience that unforgivable years so he was a little confused for a moment. He didn't know what to say, but he felt it was ridiculous to someone put poisons down,and then,he looked up and found that there was really a camera in the sheepfold. Then he said, "Big brother Teng, It's dawn, we can go to the vet first to keep the living sheep ."

找来了兽医,解剖了死羊,老滕傻了。原来是他用喂猪的方法喂羊铸成的大错。羊的胃适合吃草反刍,可以加一些玉米秸和粮食合成的精饲料,但不能用其替代饲草。老滕的羊,全部吃精饲料,导致胃酸过多。兽医打开羊肚子一看,胃粘膜全部脱落,羊就是这个原因死的。

Looking for a vet to dissect the dead sheep, Teng was stunned because the real reason was his wrong way feeding sheep.The sheep's stomach is fit for eating grass and ruminating or adding some concentrated feed compounded by corn straw and grains,but this kind of feed couldn't be used as a substitute for forage.All the Teng's sheep ate concentrated feed,resulting in excessive stomach acid. When the vet opened the sheep's stomach, its all gastric mucosa fell off.That was why the sheep died.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老滕懂得了科技的重要性,每天精心照看他的羊,三天两头,就给村里的技术指导员打个电话,请教一下。他的手机是广东的亲戚淘汰的老款机,装手机的皮套,是他在垃圾堆里捡来的,他把手机放在皮套里,系在腰上,非常自信地说,管它新的旧的,只要能找到王书记,找到技术指导员,就是最好的手机!他养羊有了收益,后来一想,反正也是不出院门的活计,索性又抓了一只母猪养起来,果然是猪肥羊壮,猪仔羊羔满圈。到了2017年底,一算账,收入了一万多元。老滕拿了几张百元大钞给母亲,神志不清的母亲恍若梦醒,一把抓过了钞票,要儿子藏起来,苦难的记忆像挥之不去的病毒,时刻让她处于处于恐惧和戒备中。

There was an old saying goes, a fall into the pit,a gain in your wit.Teng understood the importan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o he took good care of his sheep and called technical instructor in the village to seek advice every two or three days. His mobile phone was an old model eliminated by his relatives in Guangdong.He picked up leather sheath for his phone from scrap heap, and then put his phone into the sheath and tied it around his waist.With great confidence, he said ,"Whatever my phone is new or not, as long as I can connect with Secretary Wang and technical instructor,it is the best one!" He had incomes from sheep farming, and then he thought that it didn't need to go out anyway so he simply raised a sow.Sure enough,pigs were fat and sheep were strong and the pens were full of piglets and lambs. By the end of 2017, he earned more than 10,000 yuan. He gave his mother a couple hundred yuan,and his delirious mother suddenly woke up and took the bills to ask his son to hide them.The grueling memory was just like lingering virus, which kept her in fear and alert all the time.

肖喆琳 Xiao Zhelin

这一来,老滕家的院子就显小了,恰好房子后面还有一块空地,王振平建议老滕盖个带棚的大羊圈。老滕现在是彻底服了,王振平说什么他都接受,他说凡是王振平给他出的道,都是亮堂堂的好道。他仰起满是皱纹和汗珠子的脸 ,像孩子依赖大人似的问王振平:“书记,没钱咋办?” 是啊,没钱咋办。王振平帮助老滕撰写好清晰客观的信息,在中国社会扶贫网上发起社会众筹,一夜之间,就得到了广泛的关注,内蒙古互联网+社会扶贫信息中心的负责人,第一时间联系了王振平和滕云祥,并联系滕讯新闻摄影团队,到敖汉丰收村,现场拍摄了滕云祥一家的生活生产状况,在他们的联手推动下,两万块钱迅速到位,羊圈盖起来了,宽敞暖和,羊不用踩着自己的屎尿走来走去了。老滕说,这样养的羊,肉不膻。 王振平放心了,转身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 自从2016年驻村以来,他就帮助村里的建宇农民种植合作社,流转土地一千余亩,种植有机小米,使带动一百五十三户农民增收,令贫困户四十三人直接受益,他又开始筹备将贫困户种的有机杂粮杂粮大黄米,交由合作社统一包装销售,让建宇牌小米登堂入室,通过淘宝、天猫拼、多多走到全国消费者的生活中。


谢佳玉 Xie Jiayu

敖汉旗脱贫攻坚讲习所成立以来,一直由王振平具体负责,两年多的时间里,已经培训来自全旗的四千多名贫困户,扶贫先扶志,王振平安排的课程,总是使用接地气的方式,让贫困户改变乐因循守旧的观念,看到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光明前景,同时学会了新的农业生产技能。 对于村里的贫困户各式各样的困难,他带领工作队的同志们,不遗余力,想方设法,一一解决,先后通过赤峰市和敖汉旗残联,帮助丰收村的残疾人落实了培训项目,解决了三十台轮椅,二十台坐便器,二十个助听器,一一发放到需要者的手里。还特别为残疾人刘瑞亮安装了价值九万余元的假肢,为残疾的张楚晗小朋友落实了就学问题。 丰收村的每天都有喜人的变化,每一户贫困家庭,都体验到了天天都是好日子的滋味儿, 王振平的心里无比欣慰,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谢茜敏 Xie Ximin

两不愁三保障,危房改造是一项硬指标。半农半牧地区的农民,骨子里是不大注重建房子的,我在赤峰所见,历史上除了王爷府,几乎见不到一般人家留下来的像样的老屋祖屋,移民而来的农民,一来就是弄个小窝棚委身其中,把心思都用在开荒种地上,民以食为天,而后才是住与行,好几百年,这里农民的吃饱饭的问题,是在改革开放之后才有所改善,所以他们特别能将就,有个破烂不堪的土房茅舍遮风挡雨,便心安理得了。他们还有一个小心眼儿,不愿意动用手里好不容易存下的那几个钱,我在很多村子都听说了这种情况,有的农民直接就说了:“如果国家把钱包了,我们痛快就扒(旧房)。” 拆房子的事阻力重重。有的人家说,重建的房子不如原来大,儿女过年过节回来,没地方住;有的人家说老两口活不了多少年了,没必要改善住房了。王振平没想倒的是,最大的一个难题,竟然出现会出现在老滕家。


谢州周 Xie Zhouzhou

村干部和工作队一进院,老滕就一个不拆,两个不拆地打断了干部们的话,他媳妇王玲梅,不知道啥时候,把家里一些看着值钱的东西死死抱在怀里,好像干部们会把她家的东西给扔出门外,强拆他们家的房子似的,正说着话,精神病老奶奶,手执一把水果刀,猛然就冲了出来,她的劲头没人拦得住,大家无功而返。 问题还是在老滕身上,可能是他的思想没有转过弯来。这两年卖羊,他手里有个一两万是没问题的,但是他不想花,死攥着,就怕有个为难遭灾的时候两手空空。对生活的没有安全感,他的精神世界,依然处于几十年留下的阴影里。 王振平特意请老滕吃饭,席间有几盅小酒相佐。 王振平说,老滕哥你不是说,我给你指的都是亮堂道吗?



谢紫佳 Xie Zijia

老滕说,可不是,没有你的帮助,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王振平说,那我让你改建房子,你为啥不听? 老滕说 ,还不是舍不得手里那一脚踢不倒的两个钱。 王振平说,你留着钱干啥?你看你院子里的羊多好,以后卖的钱会翻几番。 老滕说,用钱的时候在后面呢,看病的事儿虽然在你们的帮助下不愁了,儿子还得上学,还得娶媳妇吧? 一听老滕说娶儿媳妇,王振平不由噗呲一笑——我说老滕哥,就你家现在的破房子,谁家丫头愿意嫁给你们家?咱家儿子好小伙子一个,要是在大学里领个对象回来,敢进咱家的破房子吗?政府给你机会你不把握,有你后悔那一天! 老滕不吱声,脸通红。 “你难道也想让你儿子跟你当年一样?”



熊丹 Xiong Dan

王振平知道这句话戳老滕的心,想了想还是说了。说完了又有点后悔。 说到底老滕是明白人,他眼泪在眼眶里转,说,我知道书记为我好。便把手里的酒杯端起来,还是心心念念那点钱:“王书记啊,我可就听你的啦,要是把钱花光了,遇到难处,我还得指望你拯救我……” 那你就放心吧,有政策在,有这么多共产党员在,哪能让你回到脱贫攻坚前呢。 二人一饮而尽,事就定下来了。 老滕事先把老母亲哄到门口的厢房里,安顿好,让她看不到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人和机器一起上,那座不堪一击的旧土房很快夷为平地,新房的地基随即开槽。这下老滕家可热闹了,村里人感念老滕两口子为人敦厚,几十年来,谁家有事,他们都跑在前头,如今终于有了回报的机会,一家伙来了一百多人帮忙,上房梁那天,按习惯主家是要请大家酒宴的,乡亲替老滕着想,一个个带着酒,带着肉,带着蔬菜和年糕,喜气洋洋地在老滕的新房子框子里痛饮了一顿。


徐思禹 Xu Siyu

两间新房子国家补助四万五,老滕拿出七千多元接了对面屋中间的大厨房。新家宽敞,暖和,干干净净,老太太好像也明白了,当人们把她从厢房里扶出来,她面对着新房子愣愣地站了一会,便乐乐呵呵地进了屋。 过年的时候,老滕捡了二十块自己做的豆腐,装了二十多个自己种的黄米蒸的粘豆包,至诚至爱地给王振平送到宿舍。 他贴着王振平的耳朵悄悄地说,从盖房这事儿看,乡亲们没记我们家的过,你看都来帮忙了。 王振平明白,折磨老滕几十年的阴影消失了。 疫情来了,老滕没二话,立马掏出了了二百元捐款,放下家里的伙计,参加环境整治的劳动。 作为第一书记,王振平好不高兴。2015年到2020年,他驻村已经五年,他的计划还有好多没有实现,他觉得在振兴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道路上,丰收村已经走出了旧故事,而五年来自己做的这些事,正是给丰收村的新故事开了个头。


杨思吟 Yang Siyin

在老书记留下足迹的沙地上……

老书记叫根登,在1951至1983年间任乌兰敖都嘎查的党支部书记。 乌兰敖都在哪里? 乌兰敖都是阿什罕的一个嘎查,阿什罕是翁牛特旗的一个苏木。看内蒙古地图,有一块横跨通辽市和赤峰市地域、面积四万余平方公里的沙地,这就是科尔沁沙地。翁牛特旗就在科尔沁沙地的西侧,阿什罕乃至乌兰敖都嘎查位于其中沙化最严重的一隅。嘎查第一任党支部书记根登,五十年代初在这里带领牧民创建了中国第一个畜牧合作社,开启了治沙伟业。老书记八十年代退休,在1993年过世了,但是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这片土地一样,在乌兰敖都的田野牧场,在整个阿什罕的绿洲林地里,你随时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


杨晰微 Yang Xiwei

老书记的名字叫根登,是一个贫苦蒙古族牧民的儿子。五十年代起,根登受党组织的指派,只身一人,从五十里开外的故乡海拉苏来到乌兰敖都,那时候乌兰敖都还不是一个村庄,也没有乌兰敖都这个闪光的名字,只是一片牧草稀疏的原始沙地,有十多户牧民在周围放牧, 正是老书记的到来,让这片土地有了党和国家的声音,当老书记终于把周边的十八家牧民召集起来聚居的时候,这里就成了乌兰敖都。乌兰敖都,汉译为红星,意味着新中国的明天与希望。 当我来到乌兰敖都,阿什罕苏木苏木达僧格,正在乌兰敖都畜牧合作社纪念馆门前等我。一九七六年出生的僧格,年初由苏木达转为党政职责一肩挑,同行的旗委宣传部副部长杨彦冬介绍,僧格是翁牛特旗最年轻的乡镇一把手,十分扎实能干。僧格如数家珍一般介绍老书记的事迹,介绍当年乌兰敖都畜牧合作社的情况。从他的言谈之中 ,听得出来,这个面对脱贫攻坚决胜之战考验的乡镇一把手,这个承接着一代代治沙人未竟事业的蒙古之子,对这块土地完全熟知,对老书记根登怀有无比的敬佩。

余海铭 Yu Haiming

曾经,科尔沁沙地不是沙地,是一片美丽的大草原。这片草原美如翡翠,一碧千里,西拉木伦河、老哈河等无数条银链般的河流,从西北方向的大兴安岭山系发源,一路留下星罗棋布的湖泊和支流,缭绕滋润着这片草原。蓝天白云,牛羊点点,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安然生息。然而,清代开始的放垦开荒,将绿丝毯般的草原,划开了第一道伤口,暴露出了草原脆弱的土壤。从此,各种对草原生态损害接踵而来。 草原的腐殖层实际上只有二十公分不足的厚度,再往下就是沙土了。记得八十年代初,我陪歌唱家胡松华老师和他的夫人张曼茹老师,在呼伦贝尔草原一条自然路上行走,那时候草原上交通还是很落后的,基本都是这种车轮子生生压出来的路。记得汽车底盘中间下面的位置,草照样生长,刷刷地摩擦着汽车底盘,而汽车轮下,草原已经被碾压出了两条一尺深的沙沟。过了三十余年,我和包虎、乌琼两位好友去草原体验生活,无意中聊起了这条路,寻找时,却发现这条路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了。牧马人出身的包虎指着不远处的一条沙带告诉我,那就是我们要找的路。跟踪那条沙带,只见它时而是一条无法跨越的沙沟,时而又变成沙尘暄腾四溢的土堆,看起来仍在向两侧弥漫。这长长的,蜿蜒的,曾经被我们诗意地解释为通向天边的路,已经成了草原沙化的引擎,不停地带动着草原的裂口,引来无休止的扩张。附近可能是有人在草原上挖过草药,还有个狐狸洞,包虎说,如果明年再来看这些痕迹,就是一片沙地,最低是原来的几倍。

曾晨 Zeng Chen

科尔沁草原,经历了多年的农耕介入、人口密集化,便如此这般地变成了大沙地。牧草稀疏,河流萎缩或者干涸,只有沙尘肆无忌惮,成了这片土地上无处不在的暴君。有几个顺口溜,这样描绘阿什罕——乌兰敖都一带的生活场景: “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羊儿上房,白天黑天都点灯”。沙土把房子全覆盖成了土丘,羊顺势上了房看不见草,便咩咩地叫;一天到晚风沙遮天蔽日,不点灯屋里和黑夜一样。人们说,头年的坟墓,第二年清明扫墓,不一定能找到。 因此,科尔沁沙地的脱贫攻坚,永远不能离开保护恢复自然生态这个主题,没有好的生态,牛羊吃什么,喝什么,地里能长出来什么?何谈富裕?换句话说,只有在生态良好的背景下的脱贫致富,才是值得宣传弘扬的。


张海珊 Zhang Haishan

仿佛已经十分遥远,也似就在眼前——一匹快马的剪影从远处的沙丘岗上慢慢飘来,马背上的人英姿挺拔,精悍矍铄,他穿过沙海,去寻找游牧在外的每一户牧民。那时候一场沙尘袭来,往往吞噬掉地表所有的人居标识,蒙古牧人所居住的蹦蹦房,低矮,呈半圆形,是用稀牛粪糊在柳条框架上制建的,人住在里面,寒冷,怕雨,还很容易被风沙埋住。根登来到乌兰敖都,第一个任务,是召集牧民,团结起来和风沙作斗争,他走遍了方圆上百里,寻找到流散于岌岌可危之中的十八户牧民 ,组成了乌兰敖都嘎查畜牧业生产合作社。而修复沙化的草原,首先要让人有一个可以抵御风沙的房子,再不能让牧民风餐露宿,住蹦蹦房了!于是他提议盖房子,要建结实、保暖、风雨无惧的居所,要让牧民安居而乐业。

It seems to be a long time ago, but also feels not that long. The silhouette of a fast horse drifts slowly from a distant dune. The man riding on the horse's back has a dashing figure and spirited posture, he crosses the sea of sand to look for every herders outside. At that time, a sandstorm can easily erase all traces of human habitation above the surface. Mongolian herdsmen live in the low, semi-circular “Bengbeng houses”, which are made of wickers pasted together with cow manure. It’s cold to live in and not rainproof and also easy to be buried in the sand. The first task after Gendeng came to Ulan Aodu is to summon all herdsmen, and united them to fight against the sand. He walked through hundreds of miles around, looking for the eighteen houses of herdsmen scattered in the precarious part, and formed Ulan Aodu Gacha Husbandry Production Cooperative. To repair the sandy grassland, the first thing to do is to build houses that can withstand the wind and sand, ensuring that herdsmen no longer be exposed in the wilderness living in the “Bengbeng houses” ! So he proposed to build strong, warm houses that can withstand wind and rain, a place where the herdsmen can live and work happily.

张珂珂 Zhang Keke

乌兰敖都附近有一座石头山,只有那里可取盖房子打地基的石材。当根登书记组织大家上山采石的时候,居然无一人响应。大家难道不想有个像样的房子住吗?当然不是。那是因为什么呢?这要从蒙古族的文化理念说起。简单地说,蒙古人信奉的传统萨满教认为,天人合一,万物平等,他们对待自然的态度,是敬畏,是顺从,由于来自有大兴安岭深山,他们保留着敬山的传统,另一方面,赤峰一带的牧民多年受到佛教的影响,在自己的传统文化理念里,融入了生死轮回,因果报应的意识。人们认为此山是圣山,必须诚惶诚恐,不能不恭不敬,所以不愿意去采石。怎么办,难道让盖房建村,成为空空的梦想?这时候老书记听到大家在传说一件事,说是这座石山上,有许多狐狸洞,野生狐狸成群,其中有一只白色的大狐狸,长毛飘飘,仙姿妙曼,被人们传说得神乎其神,说是谁要动了白狐狸的毫毛,就会遭到天谴,以至人们放牧的时候,都不敢靠近那座石山。这个传说,提醒了根登老书记,他告诉牧民们,真的遭天谴,就让我一人承担,大家放心吧。便只身一人,横枪跃马,上了山,山上果然是狐狸的大本营,他没有费什么周折,就猎杀了一只白狐狸。他把白狐狸的皮张挂在村里的树杈上,任其随风飘扬,慢慢风干,而自己如常工作劳动,时间慢慢过去,乡亲们一看,并没有什么天谴的迹象,明白了从前的传言并不真实。根登书记趁热打铁,反复做乡亲们的工作,让他们放下思想负担,随即带领党员和积极分子,率先上山动土采石,慢慢得到乡亲们的响应。大半年过去,牧民们笑逐颜开地住进了新房子。一个崭新的嘎查中流砥柱一般坐落在茫茫的沙海上。


张祺葳 Zhang Qiwei

冬天来了,气温在一点点下降,家家户户把牛羊圈起来,用牛粪烧热了火炕,围坐在小炕桌旁,嚼着奶干、奶豆腐、肉干,躲避着窗外的严寒和飞雪。可是老书记说,冷一点,再冷一点,冷得还是不太够……这是为了什么呢?原来,黄沙的侵入,不仅吞没了萋萋芳草,也导致草原上的很多河流断流,地下水下沉。乌兰敖都的房子建起来了,可是吃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平日牧民吃水,饮牛羊,需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拉水,途中风沙弥漫,烈日严寒,非常艰难。所以,老书记就动了在村里打井的心思。这之前,没有谁见过怎样在沙地里打井,大家毫无经验。天气暖和的季节他们便开工了,那时候打井不比现在有机器施工,全靠人工挖深坑,直到见到地下水,结果由于沙子不停流动,坑没挖多深,就被流沙埋住了,好不容易挡住了流沙,井口又塌方了,人在下面挖土很是危险,随时有被埋住的危险,弄得人们只好长叹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张思诗 Zhang Sishi

根登书记知道,水的问题不解决,即使有再好的房子,总有一天,人也不得不带着畜群离开这里,沙地很快会退化为原样,拼着性命创建的一切必将转瞬而逝。老书记就是这么个咬定青山不放松的人,他并没有被困难吓倒,开始组织大家实施冬季打井。别看沙坨子表面松软,两锹铲除浮沙,下面冻得杠杠硬。没有机器,全靠镐头刨,一镐头下去也就一个白茬,大家的手掌虎口都震裂了,打了半个月,也没打到两米深,人们不是失望而是绝望了,甚至流下眼泪。没有水,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老书记的法宝,就是毛主席的教导。他给大家讲起了愚公移山的故事:“太行、王屋两座大山,四面各七百里,高达七八千丈, 北山脚下有个叫愚公的人,年纪将近九十岁了,面对着山居住,进进出出曲折绕远.于是愚公召集全家人来商量说:“我和你们用尽全力铲平险峻的大山,使它一直通到豫州南部,到达汉水南岸,好吗?”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他的意见。愚公的妻子提出疑问说:“凭你的力量,怎能把太行、王屋这两座山怎么样呢?况且把土石放到哪里去呢?”大家纷纷说:“把土石扔到渤海的边上,”愚公于是带领三个能挑担子的子孙,凿石头,挖泥土,用箕畚运土送到渤海的边上。邻居的寡妇带着刚七八岁的孤儿,来帮助他们。冬夏换季,才往返一次。



张婷 Zhang Ting

河曲的智叟讥笑着阻止愚公说:“你太不聪明了,凭你的余年剩下的力气,连山上的一根草都不能毁掉,又能把泥土和石头怎么样?”北山愚公长叹一声说:“你思想顽固,顽固到不能改变的地步,竟然比不上寡妇和小孩子.即使我死了,还有儿子在呀;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又生儿子;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可是山不会增高加大,愁什么挖不平?”河曲智叟没有话来回答。 神听说了这件事,怕愚公不停地挖下去,向天帝报告了这件事。天帝被他的诚心感动,命令夸娥氏的两个儿子背走了两座山” 大伙说,老书记,你这讲的是个瞎话儿。老书记说不是瞎话儿,是毛主席著作里面写的。不信,我给你们念一念。

张文琦 Zhang Wenqi

一听这是毛主席著作里面说的,大家说,毛主席的话,字字是真理,句句是明灯,我们听!顿时士气大增。大家烧火化冻,编柳条墙挡沙,夜以继日,连续奋战,挖出的沙土越积越高,坑越挖越深,渐渐地,上面看不到井底下的挖井人了。两个月过去了,眼看要过年了,挖下去的坑深达十几米,还是没有见到地下水。人心乱了,人性当中的某些不善开始显现,有人说,根登你这是得罪了长生天了,拐搭着全嘎查人跟着你没水吃,个别人甚至扬言,再不出水,就把根登埋在井底。看到牧民们情绪波动,根登老书记就把人们召集到一起,对大家说,从现在开始我一人下去挖,如果再不出水,你们就把我埋在井底下。正是数九寒天,大雪铺天盖地,吐口唾沫都成冰。我们的老书记根登,系紧了蒙古袍的腰带,把大襟掖到腰带上,手持火把,钻进了黑洞洞的井下。牧民感动了,叹服了,他们死守在井口,无数眼睛紧盯着系在老书记身上的绳子,绳子只要稍微有一刻不动了,他们就吓得汗一把泪一把……突然,那根上面牵着人们的心,下面牵着老书记性命的绳子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人们慌了,有人喊起来,不好了出事儿了!也有人喊,快使劲,把根登拽上来,可能是见水了……大家齐心协力,把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根登书记,拽了上来。根登书记说进去挖了好久,才见到湿土,最后一镐下去,地下水就像开锅了似地涌了上来。第一眼井就这样打成功了,乌兰敖都人再也不用犯愁了,好日子开始了!

周晓兰 Zhou Xiaolan

讲到这里,僧格苏木达非常激动。他带着我们来到当年老书记当年打下的这口井前。 如今虽然自来水早已通到了家家户户,但是这口井依然被乌兰敖都人精心保护着,我俯身往下一看,井深处一泓碧水,倒映着宁静的天空。僧格说,我们的老书记,就是这样一个可敬可爱的人,就是这样一个一心为民的共产党员,他老人家虽然已经故去多年,但是他的精神从来都没有离开这片土地。老师您在嘎查里随便走走,每一个乌兰敖都人都会告诉你老书记的故事。 僧格接着说,有这样的老书记在前面做榜样,老百姓时常是要在心里比一比的,他们手里的标尺就是老书记。所以,在阿什罕这个地方干工作,我们必须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扎扎实实,拿真章,出新招,让广大群众不仅经济上脱贫致富,还要他们扩视野,开脑洞,就像当年跟着老书记治沙一样,让大家紧紧地围绕在党和政府周围,落实政策,获得收益。

In talking about this,the monk Su Muda was very excited and led us to the well that the former secretary had dug. Now the tap water has been flowing to each and every family, but the well is still carefully protected by the people of Ulan Aodu. I bent down to see a deep well of clear water, reflecting the blue sky. “Our old secretary was such a respectable and lovely party member who served the people wholeheartedly. Although he has been dead for many years, his spirit has inspired generations after generations. Taking a walk here, you will hear everyone tell the story of our secretary. With such an secretary as the example, the people always compared their leaders with the secretary. Therefore, working in Ashham, we must stay true to our original purposes and keep our missions in mind, taking results-oriented and innovative approaches to help the masses not only get out of poverty, but also expand their vision and imagination. Just as the old secretary has done in the desertification control, we need to keep people closely around the CPC and the government, effectively implement policies and benefit all the people,” said the monk.

周子豪 Zhou Zihao

他告诉我,阿什罕苏木总土地面积为一百四十五万亩,其中沙地一百一十七万亩。三十多年以来,苏木历届党政班子,面对严峻的现实,都是以老书记为榜样,将生态建设作为刻不容缓的工作来抓。老书记就像一颗红星,闪耀在阿什罕人的小康之路的前方。人进沙退,阿什罕人在在沙地上的征战,一刻都没有停止。 随着僧格苏木达的引导,我走进了展馆,也走进了那些在历史中依然熠熠闪光故事,每一个展品,每一张图片,都在为我讲述着当年那个手捧红星,甘洒热血书写草原新篇的老书记,讲述着那些在风沙中顽强地睁着眼睛,在故乡的土地上流血流汗的乌兰敖都人。 1951年9月9日,毛泽东主席在北京主持召开了全国第一次农业互助合作会议,讨论并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农业生产互助的决议(草案)》,要求各级党委根据生产发展的需要和可能的条件,按照积极发展,稳步前进的方针和自愿互利的原则,逐步引导农民走集体化道路。这个《决议(草案)》,是党的第一个关于农业合作化的纲领性文件,在1953年3月修改后,正式公开发表。映入我眼帘的第一张图片,就是这个文件的放大版。

He told me that among the total 1.45 million Mu land area of Ashham, sandy lands occupies 1.17 million Mu. For the past over thirty years each and every leading group of Ashham, despite of the harshing reality, has been taking the Old Secretary as the model to put priority to the ecosystem-protection. The Old Secretary is like a red star shedding lights on the road of people of Ashham towards prosperity. Only when man moves forward may the sandy land be fought back. Such landgrabbing combats has never ended there. With the guidance of Sengge I entered the exhibition hall to read the glowing stories in the history. Every ware and every picture there seemed to tell me the story of not only the Old Secretary who was holding the red star and breaking sweat to create the new history of Ashham but people of Ulan Aodu who tenaciously openned their eyes in the sandy storm to change theri homeland. On the first National Convention of Agricultural Cooperation held by Chairman Mao on the 9th September 1951 in Beijing, the Draft Resolution of Agricultural Cooperation of China was discussed and passed, requiring that the every level of the Party Committee, taking the local demand of development and the feasibility into consideration, lead farmers towards the pratise of collective module with the policy of proactive and steady development and the principle the voluntary and mutual benefits. The Draft Resolution, officially published after its amendation in March of 1953, is the first key document discussing agricultural coorperation. In the exhibition hall the first picture that came into my view was the amplifying version of the document.

庄昊康 Zhuang Haokang

老书记根登同志正是以党中央这个决议为指路明灯,带领十八户贫苦牧民于1952年4月1日办起了中国第一个畜牧业合作社———乌兰敖都牧业社。他带领全体党员,通过认真细致的群众思想工作,先后发动五十余户,三百余人参加到合作社中来,把牧户土地、草牧场等整合划归到一起,将各家的牛、羊、车、马、农具等作价入股,共同经营,年终按股金分红;并根据社员劳动质量实行评工记分制,到年末,合作社除去生产费、农业税和提取的公益金、公积金后,按工分来分红。据记载,合作社集体收益最多时能够达二十万元。在根登书记的引领带动下,这个合作社为模范样板,翁牛特旗陆续办起了十二个这样的畜牧业生产合作社。1955年, 毛泽东亲笔为《翁牛特旗建立了十二个畜牧业生产合作社,使牲畜大为发展起来》这篇文章写了按语,“这一篇写得很好,可供一切畜牧业合作社参考”。1956年这篇文章载入了《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一书,1958年,国务院授予乌兰敖都畜牧业合作社“农业社会主义建设先进单位”荣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