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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9

白山村

就像每种不同的花在不同的季节开放一样,城镇的中心区域都带着这个地方成长的年代痕迹,彰显着它曾发展的最高程度以及衰败的过程。现在,你所到达的是公平镇,可谓大名鼎鼎——“千年公平古墟,粤东山区第一墟”。这个位于海丰县东北部的城镇,曾是交通要道和贸易中心。早在唐朝,这里就成为山海货物集散、商贾云集之地。这里的墟市以交易公道而著称,故而得名“公平”。在那个时候,镇里已形成每种商品均到其划定名称的街市进行交易的传统——譬如茶街、鱼街、布街、糖街、牛市、猪市、青果行、山货行等。商业的繁荣让这个镇自古便兴文重教,民风淳朴,民俗文化丰富多彩。已故民俗学泰斗钟敬文先生,就出生在这里。你在曾在县城的超市里购买过赫赫有名的“公平牛肉脯”——吃起来唇齿留香,韧劲十足,很有嚼头。这种牛肉脯的制法是祖传的:选用鲜牛肉,加上天然香料和白糖、大蒜、胡椒、汾酒等制作而成。



你一直忘不了那条道路——从县城通往公平镇的那条柏油路——像是一条绿色的隧道。因为岭南的阳光强烈而顽固,令道路旁的次生灌木林闪烁着深绿与焦黄夹杂的色调。这种粘稠的色调更像是某种矿物的色调,而非是植物的色调。也许,热带不是一个以味道为基础打造出来的世界,而是一个以颜色为基础铸造起来的世界。在这个炽烈的地方,各种绚丽的颜色充满魅惑之力,令人类的瞳孔大张到极致都看不完,看不透,看不全。是的!你总是禁不住感慨——自然在热带的岭南并没有被完全征服,反而彰显着独属于它的尊严。现在,你所目睹到的这条道路像是被施了魔法,搁浅在时间的河床中——没有水泥房,没有广告牌,没有霓虹灯——完全属于异次元空间。



进入镇区,喧嚣扑面而来。街道两边的建筑物因岁月而显得黯淡,墙体上还吊挂着雨痕。然而,当那些鳞次栉比的巨幅服装广告,和一座座厂房与洋楼交替出现后,让你在热浪滚滚中体会 到了久违的熟稔——在东莞的各个镇区,充斥着这种工业化的味道。显然,公平镇此刻的模样,是由悠久的历史和当下的经济联合塑造而成的。现在,在这个区域面积100多平方公里的小镇上,拥有100多家各类服装企业,还有与服装配套的辅料、拉链、制线、包装等企业20多家,算得上粤东地区最大的服装专业镇。这里的服装以广州为营销中心,销往全国各地,还通过边贸销售到俄罗斯、东南亚、中东等地,外单产品占比很大。然而最终,公平镇的服装产业因各种原因,没能像东莞市的虎门镇那样,成为全世界瞩目的“服装之都”。



就像你数次到达联安镇一样,这个镇,你也来过几次。你曾到这个镇,为拜访周凤的故居。作为彭湃的母亲,周凤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她出生在公平镇下辖小村的普通农家,从小就深谙穷人之艰辛,所以当她生下彭湃后,总是教育儿子不要看不起农民,在孩子幼小的心田上播种下一颗善良的种子。周凤故居已无人居住,仅存一栋外墙发黑的平房。推开大门,内里是个窄小的庭院,在正屋的两侧,缀着两间耳房。三间屋子内都空空荡荡,只有正屋的墙上挂着周凤的画像——那个穿着黑棉袄的老奶奶,正慈祥地微笑着。那间屋子并没有展示出你预期的戏剧性——当主人已离开后,它只是一个空壳。屋子周围环绕着竹林和榕树,十分安静。从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显得格外响亮。这是岭南最普通的一个小村。谁能想到,从这里嫁出去的那个女子,会养育出那样的一个儿子;而那个儿子,曾以一把烈火烧掉田契,以惊世骇俗的姿态被写进人类发展史。



穿过镇中心,你来到了白山村。一股清新怡人的气息铺面而来——四周铺展着大片大片的田野,彰显着浓烈的黄绿色。由于地处边远,交通不便,生产方式迥异,乡村世界构筑起了一个完整而封闭的农业族群。村里人的生活与城里人完全不同——他们一直保留着一种古老的传统,维持着一种神秘的平衡。据白山村扶贫队长、第一书记陈路波介绍:白山村有近3000人,共489户,而其中,因先天残疾、后天患病、没有劳动能力等各类原因,致使88户被核定为贫困户,共313人。在这里的扶贫工作队队员,来自深圳龙岗区坪地街道办事处、龙岗区安监局。当扶贫干部来到村里后,先是走进贫困户的家中,和人们促膝谈心,摸清他们致贫的原因,再进行精准扶贫、结对帮扶。


扶贫干部将所有无劳动能力的贫困户人口纳入社会保障,全部实现政策性保障兜底脱贫;而对那些有劳动能力的贫困户,则激发起他们的内在动力,鼓励他们发挥革命老区艰苦奋斗的精神,通过种地、打工或其他方式努力脱贫,不能万事都倚靠政府。 陈路波书记介绍说,在工作队到来之前,白山村的很多村民都是用瓦缸盛水的,而现在,每一户村民的家里都通上了自来水。你才了解,原来不仅在白山村,甚至整个海丰县城,自然村集中供水覆盖率已达到99.66%, 其中,37个省定贫困村内20户以上的所有自然村18个已实现集中供水覆盖;同时,县里还对卫生站的建设也十分重视。海丰县除了7个空壳村无需建设卫生站外,其余196个村的卫生站中,完成建设并投入使用的有73间,全面完成建设的有114间,完成主体建设的有9间。


事实上,能喝到纯净的水和能及时就医,对村民是非常重要的。根据2008年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数据,约13%的世界人口缺乏改进的水源(通常指自来水和水井),而约1/4的人口没有可用的安全饮用水,其中有很多都是穷人。专家们一致认为,家用自来水和卫生设施会给健康带来很大影响,它可以让婴儿的死亡率大大降低,且能使同期死亡率总体减少近一半。虽然改善水资源是一个非常日常的问题,但也是启动了长期社会变革的一次机会——当人们可以健康地生活时,便会大大减少坠入“疾病陷阱”的可能性,籍此而启动一种良性循环。


村里有条名叫“大浦洋”的村道,原本是条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而现在,已被修整成一条平坦的水泥路。陈路波书记说,经过村道硬底化建设工程后,村民们再也不用担心下雨时会弄脏鞋袜。现在,你看到了白山村公共服务中心——精准扶贫基建项目——那是一栋姜黄色的三层小楼,有着棕红色屋顶。这栋楼房也已成为村里的标志性建筑。站在服务中心门前,只见一条条柏油路辐射开来,向着村子的各处延伸而去。以前,村里的夜晚是漆黑漆黑的,而现在,当一排排路灯竖立起来后,整个夜晚都变得亮堂起来。当路灯照耀着服务中心对面的篮球场时,那个空间显得格外阔气——湖蓝色的地面配上紫色的篮球架,衬托出白色篮板的秀美。白天时,来这里打球的年轻人很多;而在篮球场旁的那些运动器械上,总能看到老人家们在忙着转动腰肢。以前,村民们喜欢在晚饭后打麻将或喝酒,而现在,人们都忙着锻炼身体。


张淑尔的家也是一栋独立的新砖房。站在门口的她,正在向你挥手。虽然你只是个偶尔到访的客人,但她却依旧热情四溢。35岁的她有着一张银盘大脸,眉毛浓黑,睫毛翻翘。除了遮住鼻孔、嘴唇和下巴的口罩外,她的面部看着十分标致动人。她的体型微胖,在黑色T恤衫外套了件粉红色毛衣开衫,下身穿着条牛仔裤。她的屋子是新建的,所以外墙的瓷砖显得格外簇新。进入屋内,你大吃一惊,像是进入到一个英国贵族家庭——纯白色的欧式家具,姜黄色的丝绸窗帘,大彩电和大冰箱,开放式厨房,整洁的卫生间……显然,这个家的主人更青睐西式家俬,更强调现代品位,和此前所见的大部分家庭都不一样。她有三个孩子,分别是6岁、8岁和10岁,在读小学一年级、三年级和四年级。那个摆在鞋柜上的头盔,便是母亲骑摩托车去接孩子上下学时用的。


当年,她从隔壁村嫁到白山村后,和丈夫相亲相爱,日子过得欣欣向荣。丈夫郑建生常年在外地打工,家里的事全靠女主人打理——那两亩地虽然每年只能收入2000元,可她却舍不得荒掉;再加上照顾孩子们的日常生活和学习,她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丈夫会裁剪,原来在镇上的服装厂打工,每月可挣个3000多元。但是,这几年服装行业整体衰落,他便到广州去打工。虽然工资比原来多了点,但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有时半年回来一次,有时只能春节时回来一次。


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变陡然降临到这个家。2015年,正在炒菜的女主人被泄露的煤气所伤,不得不住院治疗。大火将她烧得简直面目全非——双手完全变形,手背上布满大小深坑,整个面部全然发焦。在住院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她做了面部、手部和大腿的植皮手术。之后,她的手掌因萎缩而变小,表皮发白,指缝间粘连,活动起来很不自由;她的下巴处变得皱巴巴,像火山熔岩的碎片拼贴起来。如果她没有戴口罩,那么她的脸便由鼻梁处开始分界——上半部让人看着欣喜,下半部让人看着惊骇。所以,如果要出门或者见客,她总会把口罩戴上。


那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这个家庭耗费了30多万元——因为有些进口药不能报销,所以有7成的医药费是自己付的。听说她发生的不幸之事,很多朋友通过微信里的朋友圈为她募捐,令她大 为感动。现在,当她说起这些往事时,眉眼间带着微笑,语调相当轻松。她有一双非常迷人的眼睛,闪着宝石般的晶光,令你不得不聚精会神地聆听下去。当她试图要强调某个地方时,会在那里稍微停顿一下。然而,她却并没有让自己陷入哽咽境地。没有。她很快便从悲伤的叙述中解脱了出来。


得病后,张淑尔不仅被肉身的疼痛所侵袭,精神上也遭遇了巨大打击——眼瞅着三个孩子都要上学,可生活费怎么办?正当她陷入愁苦之地时,一项政策令她欣喜无比——通过对贫困户的助学补助,每个上小学的孩子每年能获得3000元生活补助。她掰着指头算了算:有了这一年9000元的补助,便能解决孩子们的吃饭、穿衣、买学习用品等问题,实在是雪中送炭。事实上,助学补助可以让家长们摆脱极度贫困的状态,拓宽他们的思想空间,让他们拥有更长远的人生观——教育必须现在就投入。培养下一代,让他们身心健康且受过良好的教育,无论是从短期还是长期的角度看,都非常有助于消除贫穷。童年时期在营养上的少量投入,对孩子在以后的成长会产生很大影响。现在,当这位母亲能为孩子购买牛奶、鸡蛋、肉类及蔬菜时,她便能让孩子在童年时就吸收到充足营养,这样不仅会减少他们患病的概率,且能拥有健康的体魄。当这些孩子长大成年后,能够挣到更多的钱,能够带动这个家庭走出“贫穷陷阱”,防止贫穷的代际传播。一项针对美国南部及几个拉丁美洲国家抗疟活动的研究表明,与患过疟疾的儿童相比,未患过疟疾的儿童长大后每年的收入要多50%。


除了助学补助外,张淑尔还有残疾补助——每月300多元;她家还申请了低保——每月1000多元。有了这些补助托底,加上地里的收入和丈夫的打工收入,这个家已经像加了油的发动机,开始轰隆隆地转了起来。这栋新房子是2018年盖起来的,花费的20多万中有一半的钱是借来的,而国家补助的4万元简直是雪中送炭。“老房子是瓦房,总是滴滴答答地漏水,里面又暗又潮。”现在,张淑尔每天骑摩托车接送孩子们去上学。当她的手抓住车把时,总显得颤颤巍巍。可是,她是母亲啊!一咬牙,她浑身都充满了地母般的力量,就那样把摩托车开了出去!现在,当她做任何一件事时,都需要付出比一般人多几倍的努力才能达到。然而,她却不愿等、靠、要,而愿意努力地去干活。当她拿出手机展示孩子们的照片时,眼神璀璨得像黑丝绒上的宝石。经历了那样一场大劫难,可在她的身上,一点都没有看破红尘、茫然若失、怨恨诅咒,反而充满了诚挚和热情。现在,她以无比的耐心和耐力,平静地接受着命运给予她的不公。不,她并不想把生活变成嚎啕的哭墙,而想把它变成旋转的舞台。


当你来到这栋簇新的砖房门前时,根本不能相信这是贫困户的家。这栋屋子的外墙上嵌着瓷砖,敦实地扎在地面上,显得簇新至极。48岁的张炳辉是这栋屋子的男主人。这是个身量适中的男子,皮肤黝黑,脸庞秀气,目光沉静。虽然他的前额上已有了些皱纹,且发际线很高,但看起来他还是很年轻,皮肤既没有粗糙松弛,也没有严重下垂——这应和他长期从事体力劳动有关。若单看他的服饰,你会觉得他和你目光所及的别人没什么差别——黑白相间的T恤外是黑夹克衫,下身是黑长裤,然而,他却赤脚穿着双拖鞋。十年前,你刚到岭南时,看到有人在冬日赤脚穿拖鞋总感觉浑身不自在,而现在,你早已适应与习惯了岭南人的这种装束。



显然,他是个有条有理的人,因为他的家收拾得实在是利落至极——不止是砖房外镶嵌着瓷砖,在客厅的内部也铺了地砖,而木质的沙发和茶几擦拭得干干净净,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在屋外的篱笆里,他还养了四五只鸡,各个毛发艳丽,气宇轩昂。站在门口朝外看去,侧旁的那栋破旧泥土屋便显得格外扎眼——那屋子又矮又黑,简直像一触即碎、岌岌可危。而那栋屋子,就是他曾经的老屋。你知道海丰毗邻南海,经常会遭到超强台风的袭击。若长久地居住在这样的老房中,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暴雨狂泻会引发内涝,让堤坝决口;河水会淹没农田,也会冲倒农舍。而热带的暴雨和西北的毛毛雨完全不同——那雨根本不是一条条线垂直落下,而是一堆堆钢珠一股脑泼洒而下。这样的雨不会因为云团的离开而停止,因为这里已凝聚了太多的湿气,需咆哮许久才能释放完。粗暴的台风会将行人吹走,树木吹倒,屋宇吹塌。



张炳辉实在想盖栋新房子,这念头在他脑海里存在了不止一两年,可他总是困于手上现钱太少而放弃。2018年,趁着国家有危房改造的补助,他咬着牙建起了这栋新房。总投资20多万的费用里,除自己的多年积蓄外,他还问亲友们借了点钱,再加上国家补助的4万元,最终将这栋簇新屋宇建造起来。对农民而言,盖起一栋房子不仅仅是立起了一栋四方形建筑物,而且还塑造了一个有形的家——新房子不仅看起来赏心悦目,还是一种自信和实力的表现。现在,这家人住在这栋整洁的屋子里——客厅里摆着电视和冰箱,厨房里有自来水,卫生间可淋浴——和城市的楼房并无二般。住进这样的房子后,人们会自觉地保持屋子的整洁,而且还提升了自信心。有自来水的厨房和可以淋浴的卫生间,让农民的生活更加卫生,减少了疾病产生的可能性。孩子们若在这样的居住环境中长大,便能拥有更好的生活。


张炳辉说起话来时,语调沉稳而缓慢。他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已中专毕业,二女儿还在读大学,而小儿子在读中专。现在,他正处于人到中年的尴尬阶段——孩子们都未能独立,而他和老婆的身体又一天天在走下坡路。家里的两大开支明晃晃地摆在那里——除了日常的生活费,还有孩子们的学费。而他和妻子辛苦一年的收入,在交付完这些费用后,也便所剩无几。显然,令整个家致贫的原因并非男主人不聪明、不勤奋、不努力。他感慨道:“现在种地实在不容易!人口多,耕地少,又缺水!”1984年,村里进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时,他家只分得了4亩多地。后来,家里的人越来越多,兄弟们便只好再次分地。最终,他只分得了一亩多地,而且水田少,旱地多。因为缺水,以前一年可种两季稻,现在只能种一季。他和妻子在地里忙碌一年,收入甚微,但若彻底放弃,又总觉不甘心——地是农民的根本之所在;离了地,好像人没有了灵魂。然而,种地的收入又入不敷出,故而地变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在地里再怎么捯饬,都不可能折腾出更多的钱来,可家里的开销却一样都减不了。为补贴家用,他便到镇上的服装厂去打工。他干的是车工,工资以计件来计算——活多的时候,他一个月能挣上个两三千,而但活少的时候,就一分也没得挣。老婆除了料理家务和照顾孩子外,还利用空闲去厂里做杂工,干些剪线头之类的活计,能挣一点是一点。在服装厂已打了20多年的工,他完全算得上是个熟练工。如果公平镇的服装产业能一直延续上世纪80年代的红火,他家的日子也不会一下子落入窘境。这几年,服装市场整体不景气,外单订货量大幅减少,这些和国内原材料成本上涨,劳动力成本优势减弱等都有关系。没有订单,工厂就不开工;工厂不开工,工人就没钱赚。现在,失业后的张炳辉处境尴尬——这个时候想转行,实在是困难!应该学点什么呢?让他把在服装厂学到的技能忘得一干二净,再去学别的技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若让他去建筑工地之类的地方干活,他已不再年轻,无法和别人拼体力。如今,这对夫妻即便胼手抵足地忙碌,日子还是紧巴巴。



然而,办法总比困难多!2016年之后,原本陷入忧郁的张炳辉,一下子变得开朗起来:“种地!种地!种地!”原来,在国家的扶贫政策中,有一项是“以奖代补”——贫困户无论是种地或打工,在年底都会按比例进行奖励。开始,他在心里还有些犯嘀咕——真的会奖励吗?扶贫工作队给贫困户免费发放袁隆平培育的杂交水稻品种,且发动贫困户连片种植超级水稻,。在种植前,扶贫工作队还对贫困户进行专门的技术培训。2017年,当张炳辉领到4000元的补助后,心里暖洋洋的,浑身舒坦!自己的地自己种,种了后收成是自己的,国家还能补助这么多钱,这是多么好的事!于是,他和妻子商量着来年要多种一点地,妻子忙不迭地点头同意。到2018年年底时,他领到了7000元的补助。对这个家来说,这些补助真是春风化雨,来到正是时候。此刻,是这对夫妻最为艰难的时段——若再熬几年,孩子们毕业后都工作了,他家的日子便会真正地好起来。


陈路波书记说:“村里有不少像张炳辉这样积极就业的贫困户。从2016年到2019年,村里发放的“以奖代补”奖金有100多万元,这对贫困户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帮助。”他还说:“针对白山村村集体经济较为薄弱的状况,龙岗区财政注资200万元,入股建设海龙投资大厦项目,以确保村集体每年不低于10万元的分红;此外,还将66户有劳动能力的贫困户组织起来,每户投资2万元,入股海丰县的红色旅游项目,每户每年可分红1400元;又投入20万元,委托镇政府统筹公平镇的产业扶贫项目,每年不低于8%的收益分红。”为了推动传统农业由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扶贫工作队还帮助村里成立了合作社,筹集资金购买了一台耙田机、一台挖掘机,并将村民生产的优质农产品销往深圳等地,让村民增加收入。


长日将尽,暮色四合。离开白山村后,车子又驶出了公平镇。乡村小道旁的低矮山峦,渐渐地隐退到车窗后面,只剩下一道道蓝紫色的轮廓。你的眼前消失了平缓的田野,也消失窄窄的乡道、戴草帽的农人、亮着灯的屋舍。当你离开这些景色时,好像离开了一片古老的大地。你突然意识到,你那样喜欢乡村生活,原因是因为你长久地居住在城市中。事实上,出现在你眼里的乡村,是和城市进行比对后的乡村,而这种景致在农民眼里,会呈现出另一种意义。对农民来说。乡村不仅代表家园、家族和根系,还代表缓慢、滞重和禁锢。为了能获得丰收,他们便不得不适应各种约束,所以,他们比你更了解孤寂与单调的滋味。


在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幽黑地带后,前方出现了密集的灯光——县城到了!夜幕下的海丰城像个大集市,到处都闪烁着霓虹灯,涌动着喧嚣的车流,拥挤着熙攘的人群。忙碌了一天,人们在大排档喝碗麻鱼粥后再归家。虽然已是12月底,但习习的夜风却显得格外舒爽。你思忖——城市代表着人类文明最复杂、最精纯的面貌。在如此之小的面积上,却集中了如此之多的人口,令城市像一个热烘烘的大熔炉。城市如此广袤,任何人都可在这里过上隐姓埋名的生活,而不为邻居所知。对城市人来说,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都局限在自己的家庭和职业中,而不与周围的环境发生密切联系。


与此相反,每一个村庄都貌似一个单独的小宇宙,但生活其中的人们却紧密地相互勾连着。人们在乡村的生活虽然缓慢,但古老的传统并没有完全解体,依旧存在着强大的影响。在乡村,人们彼此看着长大,知根知底。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到来,都会被村民即刻辨认出来。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村庄的时间谱系和城市完全不同。村庄的时间要聆听天空和泥土的讯息,而城市的时间,却被路灯和空调所掌握。村庄里的万事万物——农舍、庄稼、祠堂和各种礼仪,都经过了许多世纪的演化,已达到了某种完美而和谐的境地;而城市还像个少年,处于正在发育的阶段。村庄的表面看起来像一个迷宫,但内部却有着清晰的规则,就像那些铺展在大地上的农田,虽然每一片的结构都各不相同,但许多块田地拼凑在一起,却能形成一件完美的百纳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