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fference between revisions of "Lu Xun Complete Works/zh-ja/Xingfu Jia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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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The Happy Family (幸福的家庭) = |
| − | {| class="wikitable" style="width: 100%; | + | '''Lu Xun (鲁迅, Lǔ Xùn, 1881–19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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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style="width: 50%; background-color: #cc0000; color: white;" | 中文(原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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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娜拉走后怎样 | |
| − | + |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在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 | |
| − | | style="vertical-align: top; padding: | + | 文艺会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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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我今天要讲的是“娜拉走后怎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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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今天要讲的是“娜拉走后怎样?” | + | 伊孛生是十九世纪后半的瑙威的一个文人。他的著作,除了几十首诗之外,其余都是剧本。这些剧本里面,有一时期是大抵含有社会问题的,世间也称作“社会剧”,其中有一篇就是《娜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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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伊孛生是十九世纪后半的瑙威的一个文人。他的著作,除了几十首诗之外,其余都是剧本。这些剧本里面,有一时期是大抵含有社会问题的,世间也称作“社会剧”,其中有一篇就是《娜拉》。 | + | 《娜拉》一名Ein Puppenheim,中国译作《傀儡家庭》。但Puppe不单是牵线的傀儡,孩子抱着玩的人形也是;引申开去,别人怎么指挥,他便怎么做的人也是。娜拉当初是满足地生活在所谓幸福的家庭里的,但是她竟觉悟了:自己是丈夫的傀儡,孩子们又是她的傀儡。她于是走了,只听得关门声,接着就是闭幕。这想来大家都知道,不必细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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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娜拉》一名Ein Puppenheim,中国译作《傀儡家庭》。但Puppe不单是牵线的傀儡,孩子抱着玩的人形也是;引申开去,别人怎么指挥,他便怎么做的人也是。娜拉当初是满足地生活在所谓幸福的家庭里的,但是她竟觉悟了:自己是丈夫的傀儡,孩子们又是她的傀儡。她于是走了,只听得关门声,接着就是闭幕。这想来大家都知道,不必细说了。 | + | 娜拉要怎样才不走呢?或者说伊孛生自己有解答,就是(Die Frau vom Meer),《海的女人》,中国有人译作《海上夫人》的。这女人是已经结婚的了,然而先前有一个爱人在海的彼岸,一日突然寻来,叫她一同去。她便告知她的丈夫,要和那外来人会面。临末,她的丈夫说,“现在放你完全自由。(走与不走)你能够自己选择,并且还要自己负责任。”于是什么事全都改变,她就不走了。这样看来,娜拉倘也得到这样的自由,或者也便可以安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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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娜拉要怎样才不走呢?或者说伊孛生自己有解答,就是(Die Frau vom Meer),《海的女人》,中国有人译作《海上夫人》的。这女人是已经结婚的了,然而先前有一个爱人在海的彼岸,一日突然寻来,叫她一同去。她便告知她的丈夫,要和那外来人会面。临末,她的丈夫说,“现在放你完全自由。(走与不走)你能够自己选择,并且还要自己负责任。”于是什么事全都改变,她就不走了。这样看来,娜拉倘也得到这样的自由,或者也便可以安住。 | + | 但娜拉毕竟是走了的。走了以后怎样?伊孛生并无解答;而且他已经死了。即使不死,他也不负解答的责任。因为伊孛生是在做诗,不是为社会提出问题来而且代为解答。就如黄莺一样,因为他自己要歌唱,所以他歌唱,不是要唱给人们听得有趣,有益。伊孛生是很不通世故的,相传在许多妇女们一同招待他的筵宴上,代表者起来致谢他作了《傀儡家庭》,将女性的自觉,解放这些事,给人心以新的启示的时候,他却答道,“我写那篇却并不是这意思,我不过是做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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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但娜拉毕竟是走了的。走了以后怎样?伊孛生并无解答;而且他已经死了。即使不死,他也不负解答的责任。因为伊孛生是在做诗,不是为社会提出问题来而且代为解答。就如黄莺一样,因为他自己要歌唱,所以他歌唱,不是要唱给人们听得有趣,有益。伊孛生是很不通世故的,相传在许多妇女们一同招待他的筵宴上,代表者起来致谢他作了《傀儡家庭》,将女性的自觉,解放这些事,给人心以新的启示的时候,他却答道,“我写那篇却并不是这意思,我不过是做诗。” | + | 娜拉走后怎样?——别人可是也发表过意见的。一个英国人曾作一篇戏剧,说一个新式的女子走出家庭,再也没有路走,终于堕落,进了妓院了。还有一个中国人,——我称他什么呢?上海的文学家罢,——说他所见的《娜拉》是和现译本不同,娜拉终于回来了。这样的本子可惜没有第二人看见,除非是伊孛生自己寄给他的。但从事理上推想起来,娜拉或者也实在只有两条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因为如果是一匹小鸟,则笼子里固然不自由,而一出笼门,外面便又有鹰,有猫,以及别的什么东西之类;倘使已经关得麻痹了翅子,忘却了飞翔,也诚然是无路可以走。还有一条,就是饿死了,但饿死已经离开了生活,更无所谓问题,所以也不是什么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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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娜拉走后怎样?——别人可是也发表过意见的。一个英国人曾作一篇戏剧,说一个新式的女子走出家庭,再也没有路走,终于堕落,进了妓院了。还有一个中国人,——我称他什么呢?上海的文学家罢,——说他所见的《娜拉》是和现译本不同,娜拉终于回来了。这样的本子可惜没有第二人看见,除非是伊孛生自己寄给他的。但从事理上推想起来,娜拉或者也实在只有两条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因为如果是一匹小鸟,则笼子里固然不自由,而一出笼门,外面便又有鹰,有猫,以及别的什么东西之类;倘使已经关得麻痹了翅子,忘却了飞翔,也诚然是无路可以走。还有一条,就是饿死了,但饿死已经离开了生活,更无所谓问题,所以也不是什么路。 | + |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你看,唐朝的诗人李贺,不是困顿了一世的么?而他临死的时候,却对他的母亲说,“阿妈,上帝造成了白玉楼,叫我做文章落成去了。”这岂非明明是一个诳,一个梦?然而一个小的和一个老的,一个死的和一个活的,死的高兴地死去,活的放心地活着。说诳和做梦,在这些时候便见得伟大。所以我想,假使寻不出路,我们所要的倒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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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你看,唐朝的诗人李贺,不是困顿了一世的么?而他临死的时候,却对他的母亲说,“阿妈,上帝造成了白玉楼,叫我做文章落成去了。”这岂非明明是一个诳,一个梦?然而一个小的和一个老的,一个死的和一个活的,死的高兴地死去,活的放心地活着。说诳和做梦,在这些时候便见得伟大。所以我想,假使寻不出路,我们所要的倒是梦。 | + | 但是,万不可做将来的梦。阿尔志跋绥夫曾经借了他所做的小说,质问过梦想将来的黄金世界的理想家,因为要造那世界,先唤起许多人们来受苦。他说,“你们将黄金世界预约给他们的子孙了,可是有什么给他们自己呢?”有是有的,就是将来的希望。但代价也太大了,为了这希望,要使人练敏了感觉来更深切地感到自己的苦痛,叫起灵魂来目睹他自己的腐烂的尸骸。惟有说诳和做梦,这些时候便见得伟大。所以我想,假使寻不出路,我们所要的就是梦;但不要将来的梦,只要目前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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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但是,万不可做将来的梦。阿尔志跋绥夫曾经借了他所做的小说,质问过梦想将来的黄金世界的理想家,因为要造那世界,先唤起许多人们来受苦。他说,“你们将黄金世界预约给他们的子孙了,可是有什么给他们自己呢?”有是有的,就是将来的希望。但代价也太大了,为了这希望,要使人练敏了感觉来更深切地感到自己的苦痛,叫起灵魂来目睹他自己的腐烂的尸骸。惟有说诳和做梦,这些时候便见得伟大。所以我想,假使寻不出路,我们所要的就是梦;但不要将来的梦,只要目前的梦。 | + | 然而娜拉既然醒了,是很不容易回到梦境的,因此只得走;可是走了以后,有时却也免不掉堕落或回来。否则,就得问:她除了觉醒的心以外,还带了什么去?倘只有一条像诸君一样的紫红的绒绳的围巾,那可是无论宽到二尺或三尺,也完全是不中用。她还须更富有,提包里有准备,直白地说,就是要有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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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然而娜拉既然醒了,是很不容易回到梦境的,因此只得走;可是走了以后,有时却也免不掉堕落或回来。否则,就得问:她除了觉醒的心以外,还带了什么去?倘只有一条像诸君一样的紫红的绒绳的围巾,那可是无论宽到二尺或三尺,也完全是不中用。她还须更富有,提包里有准备,直白地说,就是要有钱。 | + | 梦是好的;否则,钱是要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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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梦是好的;否则,钱是要紧的。 | + | 钱这个字很难听,或者要被高尚的君子们所非笑,但我总觉得人们的议论是不但昨天和今天,即使饭前和饭后,也往往有些差别。凡承认饭需钱买,而以说钱为卑鄙者,倘能按一按他的胃,那里面怕总还有鱼肉没有消化完,须得饿他一天之后,再来听他发议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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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钱这个字很难听,或者要被高尚的君子们所非笑,但我总觉得人们的议论是不但昨天和今天,即使饭前和饭后,也往往有些差别。凡承认饭需钱买,而以说钱为卑鄙者,倘能按一按他的胃,那里面怕总还有鱼肉没有消化完,须得饿他一天之后,再来听他发议论。 | + | 所以为娜拉计,钱,——高雅的说罢,就是经济,是最要紧的了。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但能够为钱而卖掉。人类有一个大缺点,就是常常要饥饿。为补救这缺点起见,为准备不做傀儡起见,在目下的社会里,经济权就见得最要紧了。第一,在家应该先获得男女平均的分配;第二,在社会应该获得男女相等的势力。可惜我不知道这权柄如何取得,单知道仍然要战斗;或者也许比要求参政权更要用剧烈的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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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所以为娜拉计,钱,——高雅的说罢,就是经济,是最要紧的了。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但能够为钱而卖掉。人类有一个大缺点,就是常常要饥饿。为补救这缺点起见,为准备不做傀儡起见,在目下的社会里,经济权就见得最要紧了。第一,在家应该先获得男女平均的分配;第二,在社会应该获得男女相等的势力。可惜我不知道这权柄如何取得,单知道仍然要战斗;或者也许比要求参政权更要用剧烈的战斗。 | + | 要求经济权固然是很平凡的事,然而也许比要求高尚的参政权以及博大的女子解放之类更烦难。天下事尽有小作为比大作为更烦难的。譬如现在似的冬天,我们只有这一件棉袄,然而必须救助一个将要冻死的苦人,否则便须坐在菩提树下冥想普度一切人类的方法去。普度一切人类和救活一人,大小实在相去太远了,然而倘叫我挑选,我就立刻到菩提树下去坐着,因为免得脱下唯一的棉袄来冻杀自己。所以在家里说要参政权,是不至于大遭反对的,一说到经济的平匀分配,或不免面前就遇见敌人,这就当然要有剧烈的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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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要求经济权固然是很平凡的事,然而也许比要求高尚的参政权以及博大的女子解放之类更烦难。天下事尽有小作为比大作为更烦难的。譬如现在似的冬天,我们只有这一件棉袄,然而必须救助一个将要冻死的苦人,否则便须坐在菩提树下冥想普度一切人类的方法去。普度一切人类和救活一人,大小实在相去太远了,然而倘叫我挑选,我就立刻到菩提树下去坐着,因为免得脱下唯一的棉袄来冻杀自己。所以在家里说要参政权,是不至于大遭反对的,一说到经济的平匀分配,或不免面前就遇见敌人,这就当然要有剧烈的战斗。 | + | 战斗不算好事情,我们也不能责成人人都是战士,那么,平和的方法也就可贵了,这就是将来利用了亲权来解放自己的子女。中国的亲权是无上的,那时候,就可以将财产平匀地分配子女们,使他们平和而没有冲突地都得到相等的经济权,此后或者去读书,或者去生发,或者为自己去亨用,或者为社会去做事,或者去花完,都请便,自己负责任。这虽然也是颇远的梦,可是比黄金世界的梦近得不少了。但第一需要记性。记性不佳,是有益于己而有害于子孙的。人们因为能忘却,所以自己能渐渐地脱离了受过的苦痛,也因为能忘却,所以往往照样地再犯前人的错误。被虐待的儿媳做了婆婆,仍然虐待儿媳;嫌恶学生的官吏,每是先前痛骂官吏的学生;现在压迫子女的,有时也就是十年前的家庭革命者。这也许与年龄和地位都有关系罢,但记性不佳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救济法就是各人去买一本note–book来,将自己现在的思想举动都记上,作为将来年龄和地位都改变了之后的参考。假如憎恶孩子要到公园去的时候,取来一翻,看见上面有一条道,“我想到中央公园去”,那就即刻心平气和了。别的事也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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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战斗不算好事情,我们也不能责成人人都是战士,那么,平和的方法也就可贵了,这就是将来利用了亲权来解放自己的子女。中国的亲权是无上的,那时候,就可以将财产平匀地分配子女们,使他们平和而没有冲突地都得到相等的经济权,此后或者去读书,或者去生发,或者为自己去亨用,或者为社会去做事,或者去花完,都请便,自己负责任。这虽然也是颇远的梦,可是比黄金世界的梦近得不少了。但第一需要记性。记性不佳,是有益于己而有害于子孙的。人们因为能忘却,所以自己能渐渐地脱离了受过的苦痛,也因为能忘却,所以往往照样地再犯前人的错误。被虐待的儿媳做了婆婆,仍然虐待儿媳;嫌恶学生的官吏,每是先前痛骂官吏的学生;现在压迫子女的,有时也就是十年前的家庭革命者。这也许与年龄和地位都有关系罢,但记性不佳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救济法就是各人去买一本note–book来,将自己现在的思想举动都记上,作为将来年龄和地位都改变了之后的参考。假如憎恶孩子要到公园去的时候,取来一翻,看见上面有一条道,“我想到中央公园去”,那就即刻心平气和了。别的事也一样。 | + | 世间有一种无赖精神,那要义就是韧性。听说“拳匪”乱后,天津的青皮,就是所谓无赖者很跋扈,譬如给人搬一件行李,他就要两元,对他说这行李小,他说要两元,对他说道路近,他说要两元,对他说不要搬了,他说也仍然要两元。青皮固然是不足为法的,而那韧性却大可以佩服。要求经济权也一样,有人说这事情太陈腐了,就答道要经济权;说是太卑鄙了,就答道要经济权;说是经济制度就要改变了,用不着再操心,也仍然答道要经济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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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世间有一种无赖精神,那要义就是韧性。听说“拳匪”乱后,天津的青皮,就是所谓无赖者很跋扈,譬如给人搬一件行李,他就要两元,对他说这行李小,他说要两元,对他说道路近,他说要两元,对他说不要搬了,他说也仍然要两元。青皮固然是不足为法的,而那韧性却大可以佩服。要求经济权也一样,有人说这事情太陈腐了,就答道要经济权;说是太卑鄙了,就答道要经济权;说是经济制度就要改变了,用不着再操心,也仍然答道要经济权。 | + | 其实,在现在,一个娜拉的出走,或者也许不至于感到困难的,因为这人物很特别,举动也新鲜,能得到若干人们的同情,帮助着生活。生活在人们的同情之下,已经是不自由了,然而倘有一百个娜拉出走,便连同情也减少,有一千一万个出走,就得到厌恶了,断不如自己握着经济权之为可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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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其实,在现在,一个娜拉的出走,或者也许不至于感到困难的,因为这人物很特别,举动也新鲜,能得到若干人们的同情,帮助着生活。生活在人们的同情之下,已经是不自由了,然而倘有一百个娜拉出走,便连同情也减少,有一千一万个出走,就得到厌恶了,断不如自己握着经济权之为可靠。 | + | 在经济方面得到自由,就不是傀儡了么?也还是傀儡。无非被人所牵的事可以减少,而自己能牵的傀儡可以增多罢了。因为在现在的社会里,不但女人常作男人的傀儡,就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也相互地作傀儡,男人也常作女人的傀儡,这决不是几个女人取得经济权所能救的。但人不能饿着静候理想世界的到来,至少也得留一点残喘,正如涸辙之鲋,急谋升斗之水一样,就要这较为切近的经济权,一面再想别的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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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在经济方面得到自由,就不是傀儡了么?也还是傀儡。无非被人所牵的事可以减少,而自己能牵的傀儡可以增多罢了。因为在现在的社会里,不但女人常作男人的傀儡,就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也相互地作傀儡,男人也常作女人的傀儡,这决不是几个女人取得经济权所能救的。但人不能饿着静候理想世界的到来,至少也得留一点残喘,正如涸辙之鲋,急谋升斗之水一样,就要这较为切近的经济权,一面再想别的法。 | + | 如果经济制度竟改革了,那上文当然完全是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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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如果经济制度竟改革了,那上文当然完全是废话。 | + | 然而上文,是又将娜拉当作一个普通的人物而说的,假使她很特别,自己情愿闯出去做牺牲,那就又另是一回事。 我们无权去劝诱人做牺牲,也无权去阻止人做牺牲。况且世上也尽有乐于牺牲,乐于受苦的人物。欧洲有一个传说,耶稣去钉十字架时,休息在Ahasvar的檐下,Ahasvar不准他,于是被了咒诅,使他永世不得休息,直到末日裁判的时候。Ahasvar从此就歇不下,只是走,现在还在走。走是苦的,安息是乐的,他何以不安息呢?虽说背着咒诅,可是大约总该是觉得走比安息还适意,所以始终狂走的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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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然而上文,是又将娜拉当作一个普通的人物而说的,假使她很特别,自己情愿闯出去做牺牲,那就又另是一回事。 我们无权去劝诱人做牺牲,也无权去阻止人做牺牲。况且世上也尽有乐于牺牲,乐于受苦的人物。欧洲有一个传说,耶稣去钉十字架时,休息在Ahasvar的檐下,Ahasvar不准他,于是被了咒诅,使他永世不得休息,直到末日裁判的时候。Ahasvar从此就歇不下,只是走,现在还在走。走是苦的,安息是乐的,他何以不安息呢?虽说背着咒诅,可是大约总该是觉得走比安息还适意,所以始终狂走的罢。 | + | 只是这牺牲的适意是属于自己的,与志士们之所谓为社会者无涉。群众,——尤其是中国的,——永远是戏剧的看客。牺牲上场,如果显得慷慨,他们就看了悲壮剧;如果显得觳,他们就看了滑稽剧。北京的羊肉铺前常有几个人张着嘴看剥羊,仿佛颇愉快,人的牺牲能给与他们的益处,也不过如此。而况事后走不几步,他们并这一点愉快也就忘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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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只是这牺牲的适意是属于自己的,与志士们之所谓为社会者无涉。群众,——尤其是中国的,——永远是戏剧的看客。牺牲上场,如果显得慷慨,他们就看了悲壮剧;如果显得觳,他们就看了滑稽剧。北京的羊肉铺前常有几个人张着嘴看剥羊,仿佛颇愉快,人的牺牲能给与他们的益处,也不过如此。而况事后走不几步,他们并这一点愉快也就忘却了。 | + | 对于这样的群众没有法,只好使他们无戏可看倒是疗救,正无需乎震骇一时的牺牲,不如深沉的韧性的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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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对于这样的群众没有法,只好使他们无戏可看倒是疗救,正无需乎震骇一时的牺牲,不如深沉的韧性的战斗。 | + | 可惜中国太难改变了,即使搬动一张桌子,改装一个火炉,几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动,能改装。不是很大的鞭子打在背上,中国自己是不肯动弹的。我想这鞭子总要来,好坏是别一问题,然而总要打到的。但是从那里来,怎么地来,我也是不能确切地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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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可惜中国太难改变了,即使搬动一张桌子,改装一个火炉,几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动,能改装。不是很大的鞭子打在背上,中国自己是不肯动弹的。我想这鞭子总要来,好坏是别一问题,然而总要打到的。但是从那里来,怎么地来,我也是不能确切地知道。 | + | 我这讲演也就此完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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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一九二五年】 | |
| − | 我这讲演也就此完结了。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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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诗歌之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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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诗歌之敌】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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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大大前天第十次会见“诗孩”,谈话之间,说到我可以对于《文学周刊》投一点什么稿子。我暗想倘不是在文艺上有伟大的尊号如诗歌小说评论等,多少总得装一些门面,使与尊号相当,而是随随便便近于杂感一类的东西,那总该容易的罢,于是即刻答应了。此后玩了两天,食粟而已,到今晚才向书桌坐下来豫备写字,不料连题目也想不出,提笔四顾,右边一个书架,左边一口衣箱,前面是墙壁,后面也是墙壁,都没有给我少许灵感之意。我这才知道:大难已经临头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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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大大前天第十次会见“诗孩”,谈话之间,说到我可以对于《文学周刊》投一点什么稿子。我暗想倘不是在文艺上有伟大的尊号如诗歌小说评论等,多少总得装一些门面,使与尊号相当,而是随随便便近于杂感一类的东西,那总该容易的罢,于是即刻答应了。此后玩了两天,食粟而已,到今晚才向书桌坐下来豫备写字,不料连题目也想不出,提笔四顾,右边一个书架,左边一口衣箱,前面是墙壁,后面也是墙壁,都没有给我少许灵感之意。我这才知道:大难已经临头了。 | + | |
| − | + | 幸而因“诗孩”而联想到诗,但不幸而我于诗又偏是外行,倘讲些什么“义法”之流,岂非“鲁般门前掉大斧”。记得先前见过一位留学生,听说是大有学问的。他对我们喜欢说洋话,使我不知所云,然而看见洋人却常说中国话。这记忆忽然给我一种启示,我就想在《文学周刊》上论打拳;至于诗呢?留待将来遇见拳师的时候再讲。但正在略略踌躇之际,却又联想到较为妥当的,曾在《学灯》——不是上海出版的《学灯》——上见过的一篇春日一郎的文章来了,于是就将他的题目直抄下来:《诗歌之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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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幸而因“诗孩”而联想到诗,但不幸而我于诗又偏是外行,倘讲些什么“义法”之流,岂非“鲁般门前掉大斧”。记得先前见过一位留学生,听说是大有学问的。他对我们喜欢说洋话,使我不知所云,然而看见洋人却常说中国话。这记忆忽然给我一种启示,我就想在《文学周刊》上论打拳;至于诗呢?留待将来遇见拳师的时候再讲。但正在略略踌躇之际,却又联想到较为妥当的,曾在《学灯》——不是上海出版的《学灯》——上见过的一篇春日一郎的文章来了,于是就将他的题目直抄下来:《诗歌之敌》。 | + | |
| − | + | 那篇文章的开首说,无论什么时候,总有“反诗歌党”的。编成这一党派的分子:一、是凡要感得专诉于想像力的或种艺术的魅力,最要紧的是精神的炽烈的扩大,而他们却已完全不能扩大了的固执的智力主义者;二、是他们自己曾以媚态奉献于艺术神女,但终于不成功,于是一变而攻击诗人,以图报复的著作者;三、是以为诗歌的热烈的感情的奔迸,足以危害社会的道德与平和的那些怀着宗教精神的人们。但这自然是专就西洋而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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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那篇文章的开首说,无论什么时候,总有“反诗歌党”的。编成这一党派的分子:一、是凡要感得专诉于想像力的或种艺术的魅力,最要紧的是精神的炽烈的扩大,而他们却已完全不能扩大了的固执的智力主义者;二、是他们自己曾以媚态奉献于艺术神女,但终于不成功,于是一变而攻击诗人,以图报复的著作者;三、是以为诗歌的热烈的感情的奔迸,足以危害社会的道德与平和的那些怀着宗教精神的人们。但这自然是专就西洋而论。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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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不能凭仗了哲学和智力来认识,所以感情已经冰结的思想家,即对于诗人往往有谬误的判断和隔膜的揶揄。最显著的例是洛克,他观作诗,就和踢球相同。在科学方面发扬了伟大的天才的巴士凯尔,于诗美也一点不懂,曾以几何学者的口吻断结说:“诗者,非有少许稳定者也。”凡是科学底的人们,这样的很不少,因为他们精细地研钻着一点有限的视野,便决不能和博大的诗人的感得全人间世,而同时又领会天国之极乐和地狱之大苦恼的精神相通。近来的科学者虽然对于文艺稍稍加以重视了,但如意大利的伦勃罗梭一流总想在大艺术中发见疯狂,奥国的佛罗特一流专一用解剖刀来分割文艺,冷静到入了迷,至于不觉得自己的过度的穿凿附会者,也还是属于这一类。中国的有些学者,我不能妄测他们于科学究竟到了怎样髙深,但看他们或者至于诧异现在的青年何以要绍介被压迫民族文学,或者至于用算盘来算定新诗的乐观或悲观,即以决定中国将来的运命,则颇使人疑是对于巴士凯尔的冷嘲。因为这时可以改篡他的话:“学者,非有少许稳定者也。” | 诗歌不能凭仗了哲学和智力来认识,所以感情已经冰结的思想家,即对于诗人往往有谬误的判断和隔膜的揶揄。最显著的例是洛克,他观作诗,就和踢球相同。在科学方面发扬了伟大的天才的巴士凯尔,于诗美也一点不懂,曾以几何学者的口吻断结说:“诗者,非有少许稳定者也。”凡是科学底的人们,这样的很不少,因为他们精细地研钻着一点有限的视野,便决不能和博大的诗人的感得全人间世,而同时又领会天国之极乐和地狱之大苦恼的精神相通。近来的科学者虽然对于文艺稍稍加以重视了,但如意大利的伦勃罗梭一流总想在大艺术中发见疯狂,奥国的佛罗特一流专一用解剖刀来分割文艺,冷静到入了迷,至于不觉得自己的过度的穿凿附会者,也还是属于这一类。中国的有些学者,我不能妄测他们于科学究竟到了怎样髙深,但看他们或者至于诧异现在的青年何以要绍介被压迫民族文学,或者至于用算盘来算定新诗的乐观或悲观,即以决定中国将来的运命,则颇使人疑是对于巴士凯尔的冷嘲。因为这时可以改篡他的话:“学者,非有少许稳定者也。” | ||
| − | | style="vertical-align: top; padding: | + | | style="vertical-align: top; padding: 15px;" | |
| − | 【ノラが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 | + | 【ノラが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 |
| − |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学校 | + |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学校 |
| − | 文芸会における講演】 | + | 文芸会における講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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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今日私が話そうとするのは「ノラが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ということだ。 | + | 今日私が話そうとするのは「ノラが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ということ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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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イプセンは十九世紀後半のノルウェーの文人である。その著作は、数十首の詩を除けば、すべて戯曲だ。これらの戯曲の中で、ある時期のものはおおむね社会問題を含んでおり、世間では「社会劇」とも呼ばれた。その中の一篇が『ノラ』である。 | + | イプセンは十九世紀後半のノルウェーの文人である。その著作は、数十首の詩を除けば、すべて戯曲だ。これらの戯曲の中で、ある時期のものはおおむね社会問題を含んでおり、世間では「社会劇」とも呼ばれた。その中の一篇が『ノラ』であ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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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ノラ』はもとの名を Ein Puppenheim といい、中国では『傀儡家庭』と訳された。だが Puppe は糸で操る傀儡だけでなく、子供が抱いて遊ぶ人形でもある。敷衍すれば、他人の指図のままに動く人間もそうだ。ノラは初め、いわゆる幸福な家庭の中で満足して暮らしていたが、ついに覚醒した。自分は夫の傀儡であり、子供たちはまた自分の傀儡なのだと。そこで彼女は去った。聞こえるのは扉の閉まる音、続いて幕が下りる。これはみな知っていることだろうから、細かく述べる必要はない。 | + | 『ノラ』はもとの名を Ein Puppenheim といい、中国では『傀儡家庭』と訳された。だが Puppe は糸で操る傀儡だけでなく、子供が抱いて遊ぶ人形でもある。敷衍すれば、他人の指図のままに動く人間もそうだ。ノラは初め、いわゆる幸福な家庭の中で満足して暮らしていたが、ついに覚醒した。自分は夫の傀儡であり、子供たちはまた自分の傀儡なのだと。そこで彼女は去った。聞こえるのは扉の閉まる音、続いて幕が下りる。これはみな知っていることだろうから、細かく述べる必要はない。 |
| − | + | ||
| − | ノラはどうすれば去らずに済んだのか? あるいはイプセン自身が解答を持っていたとすれば、それは(Die Frau vom Meer)『海の女』であり、中国では『海上夫人』と訳した者もいる。この女は既に結婚していたが、かつての恋人が海の向こう岸におり、ある日突然やって来て、一緒に行こうと呼びかけた。彼女は夫に告げ、その外来の男に会いたいと言った。最後に、夫はこう言った。「今、お前を完全に自由にする。(行くも行かぬも)お前が自分で選べ、しかも自分で責任を負え」。すると万事が変わり、彼女は行かなかった。こう見ると、ノラもこのような自由を得れば、あるいは安住できたかもしれない。 | + | ノラはどうすれば去らずに済んだのか? あるいはイプセン自身が解答を持っていたとすれば、それは(Die Frau vom Meer)『海の女』であり、中国では『海上夫人』と訳した者もいる。この女は既に結婚していたが、かつての恋人が海の向こう岸におり、ある日突然やって来て、一緒に行こうと呼びかけた。彼女は夫に告げ、その外来の男に会いたいと言った。最後に、夫はこう言った。「今、お前を完全に自由にする。(行くも行かぬも)お前が自分で選べ、しかも自分で責任を負え」。すると万事が変わり、彼女は行かなかった。こう見ると、ノラもこのような自由を得れば、あるいは安住できたかもしれな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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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だがノラは結局去った。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 イプセンには解答がなかった。しかも彼はすでに死んでいる。死んでいなくとも、解答の責任を負うつもりはなかったろう。なぜならイプセンは詩を作っているのであって、社会に問題を提起してその解答を代行し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からだ。黄鶯と同じで、自分が歌いたいから歌うのであって、人々に聞いて面白がらせ、有益にしようとして歌うのではない。イプセンは甚だ世間知らずで、伝えるところでは、多くの婦人たちが一同に彼をもてなす宴席で、代表者が立って『傀儡家庭』を書いたことに感謝し、女性の自覚や解放について人心に新たな啓示を与えたと述べた時、彼はこう答えた。「私はあの作品をそういうつもりで書いたのではない。ただ詩を作っただけだ」 | + | だがノラは結局去った。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 イプセンには解答がなかった。しかも彼はすでに死んでいる。死んでいなくとも、解答の責任を負うつもりはなかったろう。なぜならイプセンは詩を作っているのであって、社会に問題を提起してその解答を代行し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からだ。黄鶯と同じで、自分が歌いたいから歌うのであって、人々に聞いて面白がらせ、有益にしようとして歌うのではない。イプセンは甚だ世間知らずで、伝えるところでは、多くの婦人たちが一同に彼をもてなす宴席で、代表者が立って『傀儡家庭』を書いたことに感謝し、女性の自覚や解放について人心に新たな啓示を与えたと述べた時、彼はこう答えた。「私はあの作品をそういうつもりで書いたのではない。ただ詩を作っただけ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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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ノラが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他の人も意見を発表している。あるイギリス人が戯曲を書いて、新式の女が家庭を出たが、もはや行く道がなく、ついに堕落して娼家に入ったとした。もう一人の中国人――何と呼ぼうか? 上海の文学者とでもしておこう――は、自分が見た『ノラ』は現行の訳本と違い、ノラは結局帰ってきたと言った。このような本は残念ながら他に見た者がいない。イプセンが彼に直接送ったのでもない限り。だが道理から推して考えれば、ノラには実のところ二つの道しかない。堕落するか、戻るかだ。もし一羽の小鳥であれば、籠の中はもちろん不自由だが、籠の扉を出れば外には鷹がおり、猫がおり、その他のものがいる。すでに閉じ込められて翼が麻痺し、飛ぶことを忘れたならば、まことに行くべき道がない。もう一つ、餓死という道があるが、餓死はもはや生活を離れたものであり、問題とも言えないから、やはり道ではない。 | + | ノラが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他の人も意見を発表している。あるイギリス人が戯曲を書いて、新式の女が家庭を出たが、もはや行く道がなく、ついに堕落して娼家に入ったとした。もう一人の中国人――何と呼ぼうか? 上海の文学者とでもしておこう――は、自分が見た『ノラ』は現行の訳本と違い、ノラは結局帰ってきたと言った。このような本は残念ながら他に見た者がいない。イプセンが彼に直接送ったのでもない限り。だが道理から推して考えれば、ノラには実のところ二つの道しかない。堕落するか、戻るかだ。もし一羽の小鳥であれば、籠の中はもちろん不自由だが、籠の扉を出れば外には鷹がおり、猫がおり、その他のものがいる。すでに閉じ込められて翼が麻痺し、飛ぶことを忘れたならば、まことに行くべき道がない。もう一つ、餓死という道があるが、餓死はもはや生活を離れたものであり、問題とも言えないから、やはり道ではない。 |
| − | + | ||
| − | 人生で最も苦痛なのは、夢から覚めて行くべき道がないことだ。夢を見ている人は幸福だ。もし行くべき道が見えないならば、最も肝要なのは彼を起こさないことだ。ごらん、唐の詩人李賀は一生困窮しなかったか? だが臨終に母にこう言った。「お母さん、上帝が白玉楼を造り、私に落成の文章を書けと呼んでいるのです」。これは明らかに嘘であり、夢ではないか? だが小さい者と老いた者、死んだ者と生きている者、死んだ者は喜んで死に、生きている者は安心して生きる。嘘をつくことと夢を見ること、こういう時にこそ偉大に見える。だから私は思う、もし道が見つからないならば、我々が求めるべきはまさに夢だ。 | + | 人生で最も苦痛なのは、夢から覚めて行くべき道がないことだ。夢を見ている人は幸福だ。もし行くべき道が見えないならば、最も肝要なのは彼を起こさないことだ。ごらん、唐の詩人李賀は一生困窮しなかったか? だが臨終に母にこう言った。「お母さん、上帝が白玉楼を造り、私に落成の文章を書けと呼んでいるのです」。これは明らかに嘘であり、夢ではないか? だが小さい者と老いた者、死んだ者と生きている者、死んだ者は喜んで死に、生きている者は安心して生きる。嘘をつくことと夢を見ること、こういう時にこそ偉大に見える。だから私は思う、もし道が見つからないならば、我々が求めるべきはまさに夢だ。 |
| − | + | ||
| − | だが、決して将来の夢を見てはならない。アルツィバーシェフはかつて自らの小説を借りて、将来の黄金世界を夢想する理想家に問いただした。その世界を造るために、まず多くの人々を呼び起こして苦しめるのだから。彼は言った。「お前たちはこの人々の子孫に黄金世界の出現を予約した。だがこの人々自身には何を与えるのだ?」。与えるものはある。将来の希望だ。だが代価もまた大きすぎる。この希望のために、人の感覚を鋭敏にして自らの苦痛をより深く感じさせ、魂を呼び覚まして自らの腐った屍を目の当たりにさせねばならない。ただ嘘をつくことと夢を見ること、こういう時にこそ偉大に見える。だから私は思う、もし道が見つからないならば、我々が求めるべきは夢だ。だが将来の夢ではなく、ただ目前の夢を。 | + | だが、決して将来の夢を見てはならない。アルツィバーシェフはかつて自らの小説を借りて、将来の黄金世界を夢想する理想家に問いただした。その世界を造るために、まず多くの人々を呼び起こして苦しめるのだから。彼は言った。「お前たちはこの人々の子孫に黄金世界の出現を予約した。だがこの人々自身には何を与えるのだ?」。与えるものはある。将来の希望だ。だが代価もまた大きすぎる。この希望のために、人の感覚を鋭敏にして自らの苦痛をより深く感じさせ、魂を呼び覚まして自らの腐った屍を目の当たりにさせねばならない。ただ嘘をつくことと夢を見ること、こういう時にこそ偉大に見える。だから私は思う、もし道が見つからないならば、我々が求めるべきは夢だ。だが将来の夢ではなく、ただ目前の夢を。 |
| − | + | ||
| − | しかしノラはすでに覚醒したからには、夢境に戻ることは甚だ難しく、やむなく去らねばならなかった。だが去った後、時には堕落や帰還を免れぬこともある。さもなくば、こう問わねばならない。覚醒した心のほかに、彼女は何を持って行ったのか? もし諸君と同じような紫紅のビロードの紐のマフラーが一本あるだけならば、幅が二尺であろうと三尺であろうと、まったく役に立たない。彼女にはもっと豊かなものが要る。鞄の中に用意が要る。端的に言えば、金が要るのだ。 | + | しかしノラはすでに覚醒したからには、夢境に戻ることは甚だ難しく、やむなく去らねばならなかった。だが去った後、時には堕落や帰還を免れぬこともある。さもなくば、こう問わねばならない。覚醒した心のほかに、彼女は何を持って行ったのか? もし諸君と同じような紫紅のビロードの紐のマフラーが一本あるだけならば、幅が二尺であろうと三尺であろうと、まったく役に立たない。彼女にはもっと豊かなものが要る。鞄の中に用意が要る。端的に言えば、金が要るのだ。 |
| − | + | ||
| − | 夢はよいものだ。さもなくば、金が肝要だ。 | + | 夢はよいものだ。さもなくば、金が肝要だ。 |
| − | + | ||
| − | 金という字は聞こえが悪く、あるいは高尚な君子方に嗤笑されるかもしれないが、人々の議論は昨日と今日だけでなく、飯前と飯後でもしばしば違いがあるように私には思える。飯を買うには金が要ると認めながら、金の話をするのは卑しいと言う者がいたら、その胃を一押ししてみるがよい。中にはおそらくまだ魚肉が消化しきれずに残っているだろう。一日飢えさせた後で、改めて議論を聞こうではないか。 | + | 金という字は聞こえが悪く、あるいは高尚な君子方に嗤笑されるかもしれないが、人々の議論は昨日と今日だけでなく、飯前と飯後でもしばしば違いがあるように私には思える。飯を買うには金が要ると認めながら、金の話をするのは卑しいと言う者がいたら、その胃を一押ししてみるがよい。中にはおそらくまだ魚肉が消化しきれずに残っているだろう。一日飢えさせた後で、改めて議論を聞こうではないか。 |
| − | + | ||
| − | だからノラのためを思えば、金――上品に言えば経済――が最も肝要なのだ。自由はもちろん金で買えるものではないが、金のために売り渡すことはできる。人類には一つの大きな欠点がある。常に飢えるということだ。この欠点を補うため、傀儡にならぬ用意のため、現下の社会にあっては経済権が最も重要に見える。第一に、家庭において男女平等の分配をまず獲得すべきであり、第二に、社会において男女対等の勢力を獲得すべきだ。惜しむらくは私にはこの権限をいかに取得するか分からず、ただやはり戦わねばならないことだけは知っている。あるいは参政権の要求よりもさらに激しい戦いが必要かもしれない。 | + | だからノラのためを思えば、金――上品に言えば経済――が最も肝要なのだ。自由はもちろん金で買えるものではないが、金のために売り渡すことはできる。人類には一つの大きな欠点がある。常に飢えるということだ。この欠点を補うため、傀儡にならぬ用意のため、現下の社会にあっては経済権が最も重要に見える。第一に、家庭において男女平等の分配をまず獲得すべきであり、第二に、社会において男女対等の勢力を獲得すべきだ。惜しむらくは私にはこの権限をいかに取得するか分からず、ただやはり戦わねばならないことだけは知っている。あるいは参政権の要求よりもさらに激しい戦いが必要かもしれない。 |
| − | + | ||
| − | 経済権の要求はもちろん平凡な事だが、高尚な参政権や博大な女子解放の類の要求よりも煩難かもしれない。天下には小さな為すべき事が大きな為すべき事より煩難なことはいくらでもある。たとえば今のような冬に、我々にはこの一着の綿入れしかないが、凍え死にかけている貧しい人を助けねばならぬとする。さもなくば菩提樹の下に座って全人類を普く救う方法を瞑想せねばならぬ。全人類を救うことと一人を救うこと、大小の隔たりは実に甚大だが、もし選べと言われたら、私はたちまち菩提樹の下に座りに行くだろう。唯一の綿入れを脱いで自分が凍え死ぬことを免れるために。だから家庭の中で参政権を求めると言えば、さほど大きな反対には遭うまいが、経済の均等分配と言い出せば、たちまち目の前に敵が現れかねず、当然激しい戦いが必要となる。 | + | 経済権の要求はもちろん平凡な事だが、高尚な参政権や博大な女子解放の類の要求よりも煩難かもしれない。天下には小さな為すべき事が大きな為すべき事より煩難なことはいくらでもある。たとえば今のような冬に、我々にはこの一着の綿入れしかないが、凍え死にかけている貧しい人を助けねばならぬとする。さもなくば菩提樹の下に座って全人類を普く救う方法を瞑想せねばならぬ。全人類を救うことと一人を救うこと、大小の隔たりは実に甚大だが、もし選べと言われたら、私はたちまち菩提樹の下に座りに行くだろう。唯一の綿入れを脱いで自分が凍え死ぬことを免れるために。だから家庭の中で参政権を求めると言えば、さほど大きな反対には遭うまいが、経済の均等分配と言い出せば、たちまち目の前に敵が現れかねず、当然激しい戦いが必要となる。 |
| − | + | ||
| − | 戦いはよいことではないし、人人に戦士たれと求めることもできない。であれば、平和な方法もまた貴い。すなわち将来、親権を利用して自分の子女を解放することだ。中国の親権は無上のものであるから、その時には財産を子女に平等に分配し、彼らが平和に衝突なく等しい経済権を得るようにする。その後は読書に行くもよし、金を殖やすもよし、自分で享楽するもよし、社会のために働くもよし、使い果たすもよし、勝手にしてくれ、自分で責任を負え。これもなお遠い夢ではあるが、黄金世界の夢よりはだいぶ近い。だが第一に記憶力が必要だ。記憶力が悪いのは、自分には有益だが子孫には有害だ。人は忘れることができるがゆえに、自ら受けた苦痛から次第に脱することができ、また忘れることができるがゆえに、しばしば前人と同じ過ちを繰り返す。虐待された嫁が姑になると、やはり嫁を虐待する。学生を嫌う官吏は、かつて官吏を痛罵した学生であることが多い。今子女を圧迫している者が、十年前の家庭革命家であることもある。これはおそらく年齢と地位にも関係があろうが、記憶力の悪さもまた大きな原因だ。救済法は、各自が一冊のノートブックを買い、現在の思想や行動を記録して、将来年齢も地位も変わった後の参考とすることだ。もし子供が公園に行きたがるのを嫌う時に、取り出してめくれば、そこに「私は中央公園に行きたい」とあるのが見える。たちまち心穏やかになるだろう。他のことも同じだ。 | + | 戦いはよいことではないし、人人に戦士たれと求めることもできない。であれば、平和な方法もまた貴い。すなわち将来、親権を利用して自分の子女を解放することだ。中国の親権は無上のものであるから、その時には財産を子女に平等に分配し、彼らが平和に衝突なく等しい経済権を得るようにする。その後は読書に行くもよし、金を殖やすもよし、自分で享楽するもよし、社会のために働くもよし、使い果たすもよし、勝手にしてくれ、自分で責任を負え。これもなお遠い夢ではあるが、黄金世界の夢よりはだいぶ近い。だが第一に記憶力が必要だ。記憶力が悪いのは、自分には有益だが子孫には有害だ。人は忘れることができるがゆえに、自ら受けた苦痛から次第に脱することができ、また忘れることができるがゆえに、しばしば前人と同じ過ちを繰り返す。虐待された嫁が姑になると、やはり嫁を虐待する。学生を嫌う官吏は、かつて官吏を痛罵した学生であることが多い。今子女を圧迫している者が、十年前の家庭革命家であることもある。これはおそらく年齢と地位にも関係があろうが、記憶力の悪さもまた大きな原因だ。救済法は、各自が一冊のノートブックを買い、現在の思想や行動を記録して、将来年齢も地位も変わった後の参考とすることだ。もし子供が公園に行きたがるのを嫌う時に、取り出してめくれば、そこに「私は中央公園に行きたい」とあるのが見える。たちまち心穏やかになるだろう。他のことも同じ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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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世間には一種の無頼の精神がある。その要義は粘り強さだ。聞くところでは「拳匪」の乱の後、天津の青皮、いわゆるならず者は甚だ横暴で、たとえば荷物を一つ運ぶのに二元を要求する。荷物が小さいと言っても二元、道が近いと言っても二元、運ばなくてよいと言っても、やはり二元。青皮はもちろん手本にはできないが、あの粘り強さは大いに敬服に値する。経済権の要求も同じで、ある人がこの事は陳腐だと言えば、経済権を求める、と答える。卑しいと言えば、経済権を求める、と答える。経済制度はもうすぐ変わるから心配する必要はないと言われても、やはり経済権を求める、と答える。 | + | 世間には一種の無頼の精神がある。その要義は粘り強さだ。聞くところでは「拳匪」の乱の後、天津の青皮、いわゆるならず者は甚だ横暴で、たとえば荷物を一つ運ぶのに二元を要求する。荷物が小さいと言っても二元、道が近いと言っても二元、運ばなくてよいと言っても、やはり二元。青皮はもちろん手本にはできないが、あの粘り強さは大いに敬服に値する。経済権の要求も同じで、ある人がこの事は陳腐だと言えば、経済権を求める、と答える。卑しいと言えば、経済権を求める、と答える。経済制度はもうすぐ変わるから心配する必要はないと言われても、やはり経済権を求める、と答える。 |
| − | + | ||
| − | 実のところ、今のところ、一人のノラが出て行っても、さほどの困難は感じないかもしれない。なぜならこの人物は特別であり、行動も新鮮で、いくらかの人々の同情を得て、生活の助けになるからだ。人の同情の下に生きることは、すでに不自由だが、百人のノラが出て行けば同情も減り、千人、万人が出て行けば、嫌悪されるようになる。自ら経済権を握っている方がよほど頼りになる。 | + | 実のところ、今のところ、一人のノラが出て行っても、さほどの困難は感じないかもしれない。なぜならこの人物は特別であり、行動も新鮮で、いくらかの人々の同情を得て、生活の助けになるからだ。人の同情の下に生きることは、すでに不自由だが、百人のノラが出て行けば同情も減り、千人、万人が出て行けば、嫌悪されるようになる。自ら経済権を握っている方がよほど頼りになる。 |
| − | + | ||
| − | 経済面で自由を得れば、もう傀儡ではないのか? やはり傀儡だ。ただ他人に操られることが減り、自分が操れる傀儡が増えるだけだ。なぜなら現在の社会では、女が男の傀儡になるだけでなく、男と男、女と女も互いに傀儡となり、男もしばしば女の傀儡となるからで、これは数人の女が経済権を取得するだけでは救えない。だが人は飢えたまま理想世界の到来を静かに待つわけにはいかず、少なくとも残りの息を留めておかねばならない。干上がった轍の鮒がさしあたり升斗の水を求めるように、この比較的身近な経済権を求め、一方でまた別の方法を考えるのだ。 | + | 経済面で自由を得れば、もう傀儡ではないのか? やはり傀儡だ。ただ他人に操られることが減り、自分が操れる傀儡が増えるだけだ。なぜなら現在の社会では、女が男の傀儡になるだけでなく、男と男、女と女も互いに傀儡となり、男もしばしば女の傀儡となるからで、これは数人の女が経済権を取得するだけでは救えない。だが人は飢えたまま理想世界の到来を静かに待つわけにはいかず、少なくとも残りの息を留めておかねばならない。干上がった轍の鮒がさしあたり升斗の水を求めるように、この比較的身近な経済権を求め、一方でまた別の方法を考えるのだ。 |
| − | + | ||
| − | もし経済制度がすっかり改革されたならば、上に述べたことはもちろんすべて無駄話だ。 | + | もし経済制度がすっかり改革されたならば、上に述べたことはもちろんすべて無駄話だ。 |
| − | + | ||
| − | だが上に述べたことは、ノラを一人の普通の人物として語ったものだ。もし彼女が特別な人物で、自ら進んで犠牲となることを望むならば、それはまた別の話だ。我々には人に犠牲になれと勧める権利もなければ、犠牲になるのを止める権利もない。まして世の中には犠牲を喜び、苦しみを喜ぶ人物もいる。ヨーロッパにこんな伝説がある。イエスが十字架にかけられに行く途中、アハスフェロスの軒下で休もうとしたが、アハスフェロスは許さなかった。そこで呪いをかけられ、最後の審判の日まで永遠に休むことができなくなった。アハスフェロスはそれ以来休めず、ただ歩き続け、今もなお歩いている。歩くのは苦しく、安息は楽しい。なぜ彼は安息しないのか? 呪いを背負っているとはいえ、おそらく歩く方が安息より心地よいと感じているからこそ、始終狂ったように歩いているのだろう。 | + | だが上に述べたことは、ノラを一人の普通の人物として語ったものだ。もし彼女が特別な人物で、自ら進んで犠牲となることを望むならば、それはまた別の話だ。我々には人に犠牲になれと勧める権利もなければ、犠牲になるのを止める権利もない。まして世の中には犠牲を喜び、苦しみを喜ぶ人物もいる。ヨーロッパにこんな伝説がある。イエスが十字架にかけられに行く途中、アハスフェロスの軒下で休もうとしたが、アハスフェロスは許さなかった。そこで呪いをかけられ、最後の審判の日まで永遠に休むことができなくなった。アハスフェロスはそれ以来休めず、ただ歩き続け、今もなお歩いている。歩くのは苦しく、安息は楽しい。なぜ彼は安息しないのか? 呪いを背負っているとはいえ、おそらく歩く方が安息より心地よいと感じているからこそ、始終狂ったように歩いているのだろ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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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ただ、この犠牲の心地よさは自分自身に属するものであり、志士たちのいわゆる社会のためとは関係がない。群衆――とりわけ中国の群衆――は永遠に芝居の見物人だ。犠牲者が舞台に上がり、慷慨な様子を見せれば悲壮劇を見たことになり、うろたえた様子を見せれば滑稽劇を見たことになる。北京の羊肉屋の前には常に数人が口を開けて羊の皮を剥ぐのを見ている。なかなか愉快そうだ。人の犠牲が彼らに与え得る利益も、せいぜいこの程度だ。しかも事後数歩も歩けば、この少しの愉快さえも忘れてしまう。 | + | ただ、この犠牲の心地よさは自分自身に属するものであり、志士たちのいわゆる社会のためとは関係がない。群衆――とりわけ中国の群衆――は永遠に芝居の見物人だ。犠牲者が舞台に上がり、慷慨な様子を見せれば悲壮劇を見たことになり、うろたえた様子を見せれば滑稽劇を見たことになる。北京の羊肉屋の前には常に数人が口を開けて羊の皮を剥ぐのを見ている。なかなか愉快そうだ。人の犠牲が彼らに与え得る利益も、せいぜいこの程度だ。しかも事後数歩も歩けば、この少しの愉快さえも忘れてしまう。 |
| − | + | ||
| − | このような群衆に対しては方法がなく、ただ見物する芝居をなくしてやるのが療治であり、一時を震撼する犠牲など要らぬ。深沈な粘り強い戦いの方がよい。 | + | このような群衆に対しては方法がなく、ただ見物する芝居をなくしてやるのが療治であり、一時を震撼する犠牲など要らぬ。深沈な粘り強い戦いの方がよい。 |
| − | + | ||
| − | 惜しむらくは中国はあまりにも変わりにくい。机一つ動かすにも、暖炉一つ改装するにも、ほとんど血が要る。しかも血があっても、必ず動かせ、改装できるとは限らない。よほど大きな鞭が背中に打ち据えられなければ、中国は自ら動こうとしない。この鞭はいずれ来るだろうと私は思う。良いか悪いかは別の問題だが、打たれることだけは間違いない。だがどこから来るのか、どのように来るのか、私にも確かには分からない。 | + | 惜しむらくは中国はあまりにも変わりにくい。机一つ動かすにも、暖炉一つ改装するにも、ほとんど血が要る。しかも血があっても、必ず動かせ、改装できるとは限らない。よほど大きな鞭が背中に打ち据えられなければ、中国は自ら動こうとしない。この鞭はいずれ来るだろうと私は思う。良いか悪いかは別の問題だが、打たれることだけは間違いない。だがどこから来るのか、どのように来るのか、私にも確かには分からな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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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この講演はこれで終わりとする。 | + | この講演はこれで終わりとす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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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一九二五年】 | + | 【一九二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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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詩歌の敵】 | + | 【詩歌の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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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一昨々日、「詩の子」に十度目の会見をし、話の中で、私が『文学週刊』に何か投稿してもよいと言った。ひそかに思うに、文芸の上に詩歌・小説・評論など偉大な尊号がついていなければ、多少とも体裁を繕って尊号に相応しくせねばならぬが、気ままに書く雑感の類なら、さぞ容易だろうと、すぐさま承諾した。その後二日遊んで、粟を食っただけで、今晩になってようやく机に向かって書く用意をしたが、題目すら思い浮かばない。筆を執って四方を見やると、右に一つの本棚、左に一つの衣装箱、前は壁、後ろも壁で、いずれも私にわずかの霊感をも与えてくれる気がない。ここに至って私は悟った。大難がすでに頭上に迫っていることを。 | + | 一昨々日、「詩の子」に十度目の会見をし、話の中で、私が『文学週刊』に何か投稿してもよいと言った。ひそかに思うに、文芸の上に詩歌・小説・評論など偉大な尊号がついていなければ、多少とも体裁を繕って尊号に相応しくせねばならぬが、気ままに書く雑感の類なら、さぞ容易だろうと、すぐさま承諾した。その後二日遊んで、粟を食っただけで、今晩になってようやく机に向かって書く用意をしたが、題目すら思い浮かばない。筆を執って四方を見やると、右に一つの本棚、左に一つの衣装箱、前は壁、後ろも壁で、いずれも私にわずかの霊感をも与えてくれる気がない。ここに至って私は悟った。大難がすでに頭上に迫っていること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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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幸い「詩の子」から連想して詩に辿り着いたが、不幸にも私は詩にはまるで門外漢であり、「義法」の類を講じようものなら、「魯班の門前で大斧を振るう」ことになるではないか。かつてある留学生に会ったのを覚えている。大いに学問があるとのことだった。彼は我々には好んで洋語を話し、私には何のことやら分からなかったが、洋人を見ると中国語で話すのだった。この記憶がふと一つの啓示を与えてくれた。『文学週刊』で拳闘について論じようかと思った。詩については? 将来拳闘師に会った時に話すことにしよう。だがいささか躊躇している時に、もう少し穏当なものを連想した。かつて『学灯』――上海出版の『学灯』ではなく――に載っていた春日一郎の文章である。そこで彼の題目をそのまま写し取った。『詩歌の敵』と。 | + | 幸い「詩の子」から連想して詩に辿り着いたが、不幸にも私は詩にはまるで門外漢であり、「義法」の類を講じようものなら、「魯班の門前で大斧を振るう」ことになるではないか。かつてある留学生に会ったのを覚えている。大いに学問があるとのことだった。彼は我々には好んで洋語を話し、私には何のことやら分からなかったが、洋人を見ると中国語で話すのだった。この記憶がふと一つの啓示を与えてくれた。『文学週刊』で拳闘について論じようかと思った。詩については? 将来拳闘師に会った時に話すことにしよう。だがいささか躊躇している時に、もう少し穏当なものを連想した。かつて『学灯』――上海出版の『学灯』ではなく――に載っていた春日一郎の文章である。そこで彼の題目をそのまま写し取った。『詩歌の敵』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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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この文章の冒頭にはこうある。いつの時代にも「反詩歌党」はいるものだ。この一党を構成する分子は、第一に、もっぱら想像力に訴える、あるいはある種の芸術の魅力を感じるには、最も肝要なのは精神の熾烈な拡大であるのに、すでにまったく拡大できなくなった頑固な知性主義者。第二に、自ら媚態をもって芸術の女神に奉献したが、ついに成功せず、一転して詩人を攻撃し、報復を図る著作者。第三に、詩歌の熱烈な感情の奔出が社会の道徳と平和を危うくすると考える、宗教的精神を懐く人々。だがこれはもちろんもっぱら西洋について言ったものだ。 | + | この文章の冒頭にはこうある。いつの時代にも「反詩歌党」はいるものだ。この一党を構成する分子は、第一に、もっぱら想像力に訴える、あるいはある種の芸術の魅力を感じるには、最も肝要なのは精神の熾烈な拡大であるのに、すでにまったく拡大できなくなった頑固な知性主義者。第二に、自ら媚態をもって芸術の女神に奉献したが、ついに成功せず、一転して詩人を攻撃し、報復を図る著作者。第三に、詩歌の熱烈な感情の奔出が社会の道徳と平和を危うくすると考える、宗教的精神を懐く人々。だがこれはもちろんもっぱら西洋について言ったもの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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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は哲学と知性に頼って認識できるものではない。だから感情がすでに氷結した思想家は、詩人に対してしばしば誤った判断や隔たった揶揄をする。最も顕著な例はロックで、彼は詩を作ることを球を蹴ることと同一視した。科学の方面で偉大な天才を発揮したパスカルも、詩の美はまるで分からず、かつて幾何学者の口吻でこう断じた。「詩とは、少しの安定もなきものなり」。科学的な人々にはこうした者が少なくない。一点の限られた視野を精緻に研鑽するがゆえに、決して博大な詩人の全人間界を感得し、同時に天国の至楽と地獄の大苦悩の精神に通じることができないからだ。近年の科学者は文芸にいくらか重きを置くようになったが、イタリアのロンブローゾの一流は大芸術の中に狂気を発見しようとし、オーストリアのフロイトの一流はもっぱらメスで文芸を分割し、冷静にして迷い込むに至り、自らの過度の穿鑿附会に気づかぬ者も、やはりこの類に属する。中国のある種の学者について、科学の深浅をみだりに測ることはできないが、あるいは今の青年がなぜ被圧迫民族の文学を紹介するのか訝っていたり、あるいは算盤で新詩の楽観か悲観かを算定して中国の将来の運命を決めようとしているのを見ると、パスカルへの冷笑ではないかと疑わしくなる。なぜならこの時、彼の言葉を改竄して言えるからだ。「学者とは、少しの安定もなきものなり」。 | 詩歌は哲学と知性に頼って認識できるものではない。だから感情がすでに氷結した思想家は、詩人に対してしばしば誤った判断や隔たった揶揄をする。最も顕著な例はロックで、彼は詩を作ることを球を蹴ることと同一視した。科学の方面で偉大な天才を発揮したパスカルも、詩の美はまるで分からず、かつて幾何学者の口吻でこう断じた。「詩とは、少しの安定もなきものなり」。科学的な人々にはこうした者が少なくない。一点の限られた視野を精緻に研鑽するがゆえに、決して博大な詩人の全人間界を感得し、同時に天国の至楽と地獄の大苦悩の精神に通じることができないからだ。近年の科学者は文芸にいくらか重きを置くようになったが、イタリアのロンブローゾの一流は大芸術の中に狂気を発見しようとし、オーストリアのフロイトの一流はもっぱらメスで文芸を分割し、冷静にして迷い込むに至り、自らの過度の穿鑿附会に気づかぬ者も、やはりこの類に属する。中国のある種の学者について、科学の深浅をみだりに測ることはできないが、あるいは今の青年がなぜ被圧迫民族の文学を紹介するのか訝っていたり、あるいは算盤で新詩の楽観か悲観かを算定して中国の将来の運命を決めようとしているのを見ると、パスカルへの冷笑ではないかと疑わしくなる。なぜならこの時、彼の言葉を改竄して言えるからだ。「学者とは、少しの安定もなきものな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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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appy Family (幸福的家庭)
Lu Xun (鲁迅, Lǔ Xùn, 1881–1936)
| 中文(原文) | 日本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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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拉走后怎样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在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 文艺会讲】
【一九二五年】
【诗歌之敌】
大大前天第十次会见“诗孩”,谈话之间,说到我可以对于《文学周刊》投一点什么稿子。我暗想倘不是在文艺上有伟大的尊号如诗歌小说评论等,多少总得装一些门面,使与尊号相当,而是随随便便近于杂感一类的东西,那总该容易的罢,于是即刻答应了。此后玩了两天,食粟而已,到今晚才向书桌坐下来豫备写字,不料连题目也想不出,提笔四顾,右边一个书架,左边一口衣箱,前面是墙壁,后面也是墙壁,都没有给我少许灵感之意。我这才知道:大难已经临头了。
幸而因“诗孩”而联想到诗,但不幸而我于诗又偏是外行,倘讲些什么“义法”之流,岂非“鲁般门前掉大斧”。记得先前见过一位留学生,听说是大有学问的。他对我们喜欢说洋话,使我不知所云,然而看见洋人却常说中国话。这记忆忽然给我一种启示,我就想在《文学周刊》上论打拳;至于诗呢?留待将来遇见拳师的时候再讲。但正在略略踌躇之际,却又联想到较为妥当的,曾在《学灯》——不是上海出版的《学灯》——上见过的一篇春日一郎的文章来了,于是就将他的题目直抄下来:《诗歌之敌》。
那篇文章的开首说,无论什么时候,总有“反诗歌党”的。编成这一党派的分子:一、是凡要感得专诉于想像力的或种艺术的魅力,最要紧的是精神的炽烈的扩大,而他们却已完全不能扩大了的固执的智力主义者;二、是他们自己曾以媚态奉献于艺术神女,但终于不成功,于是一变而攻击诗人,以图报复的著作者;三、是以为诗歌的热烈的感情的奔迸,足以危害社会的道德与平和的那些怀着宗教精神的人们。但这自然是专就西洋而论。
诗歌不能凭仗了哲学和智力来认识,所以感情已经冰结的思想家,即对于诗人往往有谬误的判断和隔膜的揶揄。最显著的例是洛克,他观作诗,就和踢球相同。在科学方面发扬了伟大的天才的巴士凯尔,于诗美也一点不懂,曾以几何学者的口吻断结说:“诗者,非有少许稳定者也。”凡是科学底的人们,这样的很不少,因为他们精细地研钻着一点有限的视野,便决不能和博大的诗人的感得全人间世,而同时又领会天国之极乐和地狱之大苦恼的精神相通。近来的科学者虽然对于文艺稍稍加以重视了,但如意大利的伦勃罗梭一流总想在大艺术中发见疯狂,奥国的佛罗特一流专一用解剖刀来分割文艺,冷静到入了迷,至于不觉得自己的过度的穿凿附会者,也还是属于这一类。中国的有些学者,我不能妄测他们于科学究竟到了怎样髙深,但看他们或者至于诧异现在的青年何以要绍介被压迫民族文学,或者至于用算盘来算定新诗的乐观或悲观,即以决定中国将来的运命,则颇使人疑是对于巴士凯尔的冷嘲。因为这时可以改篡他的话:“学者,非有少许稳定者也。” |
【ノラが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学校 文芸会における講演】
今日私が話そうとするのは「ノラが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ということだ。 イプセンは十九世紀後半のノルウェーの文人である。その著作は、数十首の詩を除けば、すべて戯曲だ。これらの戯曲の中で、ある時期のものはおおむね社会問題を含んでおり、世間では「社会劇」とも呼ばれた。その中の一篇が『ノラ』である。 『ノラ』はもとの名を Ein Puppenheim といい、中国では『傀儡家庭』と訳された。だが Puppe は糸で操る傀儡だけでなく、子供が抱いて遊ぶ人形でもある。敷衍すれば、他人の指図のままに動く人間もそうだ。ノラは初め、いわゆる幸福な家庭の中で満足して暮らしていたが、ついに覚醒した。自分は夫の傀儡であり、子供たちはまた自分の傀儡なのだと。そこで彼女は去った。聞こえるのは扉の閉まる音、続いて幕が下りる。これはみな知っていることだろうから、細かく述べる必要はない。 ノラはどうすれば去らずに済んだのか? あるいはイプセン自身が解答を持っていたとすれば、それは(Die Frau vom Meer)『海の女』であり、中国では『海上夫人』と訳した者もいる。この女は既に結婚していたが、かつての恋人が海の向こう岸におり、ある日突然やって来て、一緒に行こうと呼びかけた。彼女は夫に告げ、その外来の男に会いたいと言った。最後に、夫はこう言った。「今、お前を完全に自由にする。(行くも行かぬも)お前が自分で選べ、しかも自分で責任を負え」。すると万事が変わり、彼女は行かなかった。こう見ると、ノラもこのような自由を得れば、あるいは安住できたかもしれない。 だがノラは結局去った。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 イプセンには解答がなかった。しかも彼はすでに死んでいる。死んでいなくとも、解答の責任を負うつもりはなかったろう。なぜならイプセンは詩を作っているのであって、社会に問題を提起してその解答を代行し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からだ。黄鶯と同じで、自分が歌いたいから歌うのであって、人々に聞いて面白がらせ、有益にしようとして歌うのではない。イプセンは甚だ世間知らずで、伝えるところでは、多くの婦人たちが一同に彼をもてなす宴席で、代表者が立って『傀儡家庭』を書いたことに感謝し、女性の自覚や解放について人心に新たな啓示を与えたと述べた時、彼はこう答えた。「私はあの作品をそういうつもりで書いたのではない。ただ詩を作っただけだ」 ノラが去った後はどうなるか?――他の人も意見を発表している。あるイギリス人が戯曲を書いて、新式の女が家庭を出たが、もはや行く道がなく、ついに堕落して娼家に入ったとした。もう一人の中国人――何と呼ぼうか? 上海の文学者とでもしておこう――は、自分が見た『ノラ』は現行の訳本と違い、ノラは結局帰ってきたと言った。このような本は残念ながら他に見た者がいない。イプセンが彼に直接送ったのでもない限り。だが道理から推して考えれば、ノラには実のところ二つの道しかない。堕落するか、戻るかだ。もし一羽の小鳥であれば、籠の中はもちろん不自由だが、籠の扉を出れば外には鷹がおり、猫がおり、その他のものがいる。すでに閉じ込められて翼が麻痺し、飛ぶことを忘れたならば、まことに行くべき道がない。もう一つ、餓死という道があるが、餓死はもはや生活を離れたものであり、問題とも言えないから、やはり道ではない。 人生で最も苦痛なのは、夢から覚めて行くべき道がないことだ。夢を見ている人は幸福だ。もし行くべき道が見えないならば、最も肝要なのは彼を起こさないことだ。ごらん、唐の詩人李賀は一生困窮しなかったか? だが臨終に母にこう言った。「お母さん、上帝が白玉楼を造り、私に落成の文章を書けと呼んでいるのです」。これは明らかに嘘であり、夢ではないか? だが小さい者と老いた者、死んだ者と生きている者、死んだ者は喜んで死に、生きている者は安心して生きる。嘘をつくことと夢を見ること、こういう時にこそ偉大に見える。だから私は思う、もし道が見つからないならば、我々が求めるべきはまさに夢だ。 だが、決して将来の夢を見てはならない。アルツィバーシェフはかつて自らの小説を借りて、将来の黄金世界を夢想する理想家に問いただした。その世界を造るために、まず多くの人々を呼び起こして苦しめるのだから。彼は言った。「お前たちはこの人々の子孫に黄金世界の出現を予約した。だがこの人々自身には何を与えるのだ?」。与えるものはある。将来の希望だ。だが代価もまた大きすぎる。この希望のために、人の感覚を鋭敏にして自らの苦痛をより深く感じさせ、魂を呼び覚まして自らの腐った屍を目の当たりにさせねばならない。ただ嘘をつくことと夢を見ること、こういう時にこそ偉大に見える。だから私は思う、もし道が見つからないならば、我々が求めるべきは夢だ。だが将来の夢ではなく、ただ目前の夢を。 しかしノラはすでに覚醒したからには、夢境に戻ることは甚だ難しく、やむなく去らねばならなかった。だが去った後、時には堕落や帰還を免れぬこともある。さもなくば、こう問わねばならない。覚醒した心のほかに、彼女は何を持って行ったのか? もし諸君と同じような紫紅のビロードの紐のマフラーが一本あるだけならば、幅が二尺であろうと三尺であろうと、まったく役に立たない。彼女にはもっと豊かなものが要る。鞄の中に用意が要る。端的に言えば、金が要るのだ。 夢はよいものだ。さもなくば、金が肝要だ。 金という字は聞こえが悪く、あるいは高尚な君子方に嗤笑されるかもしれないが、人々の議論は昨日と今日だけでなく、飯前と飯後でもしばしば違いがあるように私には思える。飯を買うには金が要ると認めながら、金の話をするのは卑しいと言う者がいたら、その胃を一押ししてみるがよい。中にはおそらくまだ魚肉が消化しきれずに残っているだろう。一日飢えさせた後で、改めて議論を聞こうではないか。 だからノラのためを思えば、金――上品に言えば経済――が最も肝要なのだ。自由はもちろん金で買えるものではないが、金のために売り渡すことはできる。人類には一つの大きな欠点がある。常に飢えるということだ。この欠点を補うため、傀儡にならぬ用意のため、現下の社会にあっては経済権が最も重要に見える。第一に、家庭において男女平等の分配をまず獲得すべきであり、第二に、社会において男女対等の勢力を獲得すべきだ。惜しむらくは私にはこの権限をいかに取得するか分からず、ただやはり戦わねばならないことだけは知っている。あるいは参政権の要求よりもさらに激しい戦いが必要かもしれない。 経済権の要求はもちろん平凡な事だが、高尚な参政権や博大な女子解放の類の要求よりも煩難かもしれない。天下には小さな為すべき事が大きな為すべき事より煩難なことはいくらでもある。たとえば今のような冬に、我々にはこの一着の綿入れしかないが、凍え死にかけている貧しい人を助けねばならぬとする。さもなくば菩提樹の下に座って全人類を普く救う方法を瞑想せねばならぬ。全人類を救うことと一人を救うこと、大小の隔たりは実に甚大だが、もし選べと言われたら、私はたちまち菩提樹の下に座りに行くだろう。唯一の綿入れを脱いで自分が凍え死ぬことを免れるために。だから家庭の中で参政権を求めると言えば、さほど大きな反対には遭うまいが、経済の均等分配と言い出せば、たちまち目の前に敵が現れかねず、当然激しい戦いが必要となる。 戦いはよいことではないし、人人に戦士たれと求めることもできない。であれば、平和な方法もまた貴い。すなわち将来、親権を利用して自分の子女を解放することだ。中国の親権は無上のものであるから、その時には財産を子女に平等に分配し、彼らが平和に衝突なく等しい経済権を得るようにする。その後は読書に行くもよし、金を殖やすもよし、自分で享楽するもよし、社会のために働くもよし、使い果たすもよし、勝手にしてくれ、自分で責任を負え。これもなお遠い夢ではあるが、黄金世界の夢よりはだいぶ近い。だが第一に記憶力が必要だ。記憶力が悪いのは、自分には有益だが子孫には有害だ。人は忘れることができるがゆえに、自ら受けた苦痛から次第に脱することができ、また忘れることができるがゆえに、しばしば前人と同じ過ちを繰り返す。虐待された嫁が姑になると、やはり嫁を虐待する。学生を嫌う官吏は、かつて官吏を痛罵した学生であることが多い。今子女を圧迫している者が、十年前の家庭革命家であることもある。これはおそらく年齢と地位にも関係があろうが、記憶力の悪さもまた大きな原因だ。救済法は、各自が一冊のノートブックを買い、現在の思想や行動を記録して、将来年齢も地位も変わった後の参考とすることだ。もし子供が公園に行きたがるのを嫌う時に、取り出してめくれば、そこに「私は中央公園に行きたい」とあるのが見える。たちまち心穏やかになるだろう。他のことも同じだ。 世間には一種の無頼の精神がある。その要義は粘り強さだ。聞くところでは「拳匪」の乱の後、天津の青皮、いわゆるならず者は甚だ横暴で、たとえば荷物を一つ運ぶのに二元を要求する。荷物が小さいと言っても二元、道が近いと言っても二元、運ばなくてよいと言っても、やはり二元。青皮はもちろん手本にはできないが、あの粘り強さは大いに敬服に値する。経済権の要求も同じで、ある人がこの事は陳腐だと言えば、経済権を求める、と答える。卑しいと言えば、経済権を求める、と答える。経済制度はもうすぐ変わるから心配する必要はないと言われても、やはり経済権を求める、と答える。 実のところ、今のところ、一人のノラが出て行っても、さほどの困難は感じないかもしれない。なぜならこの人物は特別であり、行動も新鮮で、いくらかの人々の同情を得て、生活の助けになるからだ。人の同情の下に生きることは、すでに不自由だが、百人のノラが出て行けば同情も減り、千人、万人が出て行けば、嫌悪されるようになる。自ら経済権を握っている方がよほど頼りになる。 経済面で自由を得れば、もう傀儡ではないのか? やはり傀儡だ。ただ他人に操られることが減り、自分が操れる傀儡が増えるだけだ。なぜなら現在の社会では、女が男の傀儡になるだけでなく、男と男、女と女も互いに傀儡となり、男もしばしば女の傀儡となるからで、これは数人の女が経済権を取得するだけでは救えない。だが人は飢えたまま理想世界の到来を静かに待つわけにはいかず、少なくとも残りの息を留めておかねばならない。干上がった轍の鮒がさしあたり升斗の水を求めるように、この比較的身近な経済権を求め、一方でまた別の方法を考えるのだ。 もし経済制度がすっかり改革されたならば、上に述べたことはもちろんすべて無駄話だ。 だが上に述べたことは、ノラを一人の普通の人物として語ったものだ。もし彼女が特別な人物で、自ら進んで犠牲となることを望むならば、それはまた別の話だ。我々には人に犠牲になれと勧める権利もなければ、犠牲になるのを止める権利もない。まして世の中には犠牲を喜び、苦しみを喜ぶ人物もいる。ヨーロッパにこんな伝説がある。イエスが十字架にかけられに行く途中、アハスフェロスの軒下で休もうとしたが、アハスフェロスは許さなかった。そこで呪いをかけられ、最後の審判の日まで永遠に休むことができなくなった。アハスフェロスはそれ以来休めず、ただ歩き続け、今もなお歩いている。歩くのは苦しく、安息は楽しい。なぜ彼は安息しないのか? 呪いを背負っているとはいえ、おそらく歩く方が安息より心地よいと感じているからこそ、始終狂ったように歩いているのだろう。 ただ、この犠牲の心地よさは自分自身に属するものであり、志士たちのいわゆる社会のためとは関係がない。群衆――とりわけ中国の群衆――は永遠に芝居の見物人だ。犠牲者が舞台に上がり、慷慨な様子を見せれば悲壮劇を見たことになり、うろたえた様子を見せれば滑稽劇を見たことになる。北京の羊肉屋の前には常に数人が口を開けて羊の皮を剥ぐのを見ている。なかなか愉快そうだ。人の犠牲が彼らに与え得る利益も、せいぜいこの程度だ。しかも事後数歩も歩けば、この少しの愉快さえも忘れてしまう。 このような群衆に対しては方法がなく、ただ見物する芝居をなくしてやるのが療治であり、一時を震撼する犠牲など要らぬ。深沈な粘り強い戦いの方がよい。 惜しむらくは中国はあまりにも変わりにくい。机一つ動かすにも、暖炉一つ改装するにも、ほとんど血が要る。しかも血があっても、必ず動かせ、改装できるとは限らない。よほど大きな鞭が背中に打ち据えられなければ、中国は自ら動こうとしない。この鞭はいずれ来るだろうと私は思う。良いか悪いかは別の問題だが、打たれることだけは間違いない。だがどこから来るのか、どのように来るのか、私にも確かには分からない。 この講演はこれで終わりとする。 【一九二五年】
幸い「詩の子」から連想して詩に辿り着いたが、不幸にも私は詩にはまるで門外漢であり、「義法」の類を講じようものなら、「魯班の門前で大斧を振るう」ことになるではないか。かつてある留学生に会ったのを覚えている。大いに学問があるとのことだった。彼は我々には好んで洋語を話し、私には何のことやら分からなかったが、洋人を見ると中国語で話すのだった。この記憶がふと一つの啓示を与えてくれた。『文学週刊』で拳闘について論じようかと思った。詩については? 将来拳闘師に会った時に話すことにしよう。だがいささか躊躇している時に、もう少し穏当なものを連想した。かつて『学灯』――上海出版の『学灯』ではなく――に載っていた春日一郎の文章である。そこで彼の題目をそのまま写し取った。『詩歌の敵』と。 この文章の冒頭にはこうある。いつの時代にも「反詩歌党」はいるものだ。この一党を構成する分子は、第一に、もっぱら想像力に訴える、あるいはある種の芸術の魅力を感じるには、最も肝要なのは精神の熾烈な拡大であるのに、すでにまったく拡大できなくなった頑固な知性主義者。第二に、自ら媚態をもって芸術の女神に奉献したが、ついに成功せず、一転して詩人を攻撃し、報復を図る著作者。第三に、詩歌の熱烈な感情の奔出が社会の道徳と平和を危うくすると考える、宗教的精神を懐く人々。だがこれはもちろんもっぱら西洋について言ったものだ。 詩歌は哲学と知性に頼って認識できるものではない。だから感情がすでに氷結した思想家は、詩人に対してしばしば誤った判断や隔たった揶揄をする。最も顕著な例はロックで、彼は詩を作ることを球を蹴ることと同一視した。科学の方面で偉大な天才を発揮したパスカルも、詩の美はまるで分からず、かつて幾何学者の口吻でこう断じた。「詩とは、少しの安定もなきものなり」。科学的な人々にはこうした者が少なくない。一点の限られた視野を精緻に研鑽するがゆえに、決して博大な詩人の全人間界を感得し、同時に天国の至楽と地獄の大苦悩の精神に通じることができないからだ。近年の科学者は文芸にいくらか重きを置くようになったが、イタリアのロンブローゾの一流は大芸術の中に狂気を発見しようとし、オーストリアのフロイトの一流はもっぱらメスで文芸を分割し、冷静にして迷い込むに至り、自らの過度の穿鑿附会に気づかぬ者も、やはりこの類に属する。中国のある種の学者について、科学の深浅をみだりに測ることはできないが、あるいは今の青年がなぜ被圧迫民族の文学を紹介するのか訝っていたり、あるいは算盤で新詩の楽観か悲観かを算定して中国の将来の運命を決めようとしているのを見ると、パスカルへの冷笑ではないかと疑わしくなる。なぜならこの時、彼の言葉を改竄して言えるからだ。「学者とは、少しの安定もなきものな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