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 Xun Complete Works/zh-fr/Na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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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l to Arms (呐喊)
Lu Xun (鲁迅, Lǔ Xùn, 1881–1936)
| 中文(原文) | França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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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启德门边的战斗
这之际,斯理文恰从外庭跑进来了。
“诸君,即刻,散开着前进。准备!”
他迅速地分明地命令说。
“要挨着壁,一个个去的,”伊凡机械底地,自言自语道。
他的心窝发冷了,在背筋和两手上,都起了神经性的战栗。有谁能够打死他伊凡·彼得略也夫之类的事,他是丝毫也没有想到过的,只觉得一切仍然象是游戏一样。
“那么,前进,诸君!”斯理文命令说。“前去,要当心。”
士官候补生的第一团走出门去了。接着是第二团,此后跟了义勇兵,伊凡和加里斯涅珂夫就都在那里面。
在伊凡,觉得市街仿佛和先前有些两样了似的。列树路上的树木和望得见的灰色的房屋,仍如平日一样,挂着蓝色的招牌;只有一个店铺的正面全部写着“小酒店”的招牌,有些异样,但列树路上,却依然是晚祷以前的萧森。
然而确已有些两样了。
“呜拉!”加里斯涅珂夫忽然大叫起来,还对伊凡说,“呜拉,跟着我来呀!”
于是跳到大街的中央,横捏着枪,并不瞄准地就放,疾风似的跑向对面的转角上去了。……
“呜拉!”别人也呐喊起来……
大家就好象被大风所卷一般,也不再想到躲闪,直闯向对面的街角去。前面的射击来得正猛,恰如炒豆一样,有东西飞过了伊凡的近旁,风扑着他的脸。但他只是拚命飞跑,竭力地大叫:
“呜拉!呜拉拉拉!”
加里斯涅珂夫跑在前头,士官候补生和义勇兵们则恰如赛跑的孩子似的,跟在那后面。向前一看,只见昏暗的街上和广场的周围,黑色的和灰色的人影,已在纷纷逃走了。
“逃着哩。捉住他们。打死他们!”有人在旁边叫着说。
“捉住!打死!”
劈拍,拍,劈拍拍!……——尖锐地开起枪来了。
义勇兵和士官候补生们直到喀喀林家的邸宅,这才躲在一家药店的门口,停了步。现在列树路全体都看得见了。布尔塞维克正在沿着两侧的墙壁,向思德拉司忒广场奔逃,有的屈身向地,有的在爬走,刚以为站起来了,却又跑,又伏在地面上了。义勇兵们将枪抵着肩窝,不住地响着闭锁机,在射击那些逃走的敌。
伊凡并不瞄准,只是乘了兴在射击,但在有一枪之后,却看见工人们的黑色的人影倒在步道上,还想挣扎着起来,那身子陀螺一般在打旋转了。
“呵,打着了!”伊凡憎恶地想,便从新瞄准了来开枪。
他的心跳得很厉害,太阳穴上轰轰地象是被铁锤所击似的……他还想前进,去追逃走的敌人。但也就听到了命令道:
“退却!散开退却!”
大家便向后退走,只留下了哨兵,都走进就在邻近的横街上的酒店里。这地方是设备着暖房装置的,要在这里休憩一会,温了身躯,然后再到哨兵线上去。
温暖的,浓厚的空气,柔和了紧张的心情,当斯理文和一个人交谈之后,将全队分为几部,说道:“可以轮流去休息,有要睡的,去睡也行”的时候,伊凡颇为高兴了。
义勇兵们喧嚷着,直接睡在地板上,在讲些空话。伊凡占据了窗边的一角,靠了壁,抱着枪,睡起觉来……
他觉得睡后还不到一秒钟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说话了:
“起来罢。睡得真熟呀。起来罢。”
伊凡沉重地抬了头,但眼睑还合着。
“唔?什么?”
“起来罢。轮到我们了。”
还是那个鼻梁眼镜的加里斯涅珂夫,微笑着站在他面前,手拿着枪,正要装子弹。
“哪,你真会睡,”他说,奇妙地摇摇头,还笑着:“十全大补的睡。”
酒店里面,人们来来往往,很热闹,然而大家都用低声说话,只有斯理文和别一个留着颚髯的中年的将校,却大声地在指挥:
“喂,上劲,上劲!轮到第二班了。快准备!”
从外面进来了义勇兵和士官候补生们,但那脸面,都已冻得变成青白,呆板了。他们将枪放在屋角上,走近暖炉,去烘通红了的两手和僵直了的指头。从他们的身边,放出潮湿和寒冷的气息。伊凡站起身,好容易那麻痹了的两脚这才恢复过来。他的外套,棍子一般地挺着……
“赶快,赶快!”斯理文催促道。
义勇兵们拥挤着聚在门的近旁。
“要处处留神,诸君。放哨是不能睡的。一睡,不但自己要送命,还陷全队于危险的。你,加拉绥夫,监视着这两个人,”他严重的转向一个留须的士官候补生,接着道:“你负完全责任,懂了么?好,去罢。”
于是一个一个从温暖的酒店走出外面了。
射击仍然继续着。空气中弥漫着冷的,象要透骨一般的雾。
“勃噜噜噜,好冷!”加拉绥夫抖着说。
雾如湿的蛛网一样,罩住了人脸。大家因为严寒,亢奋,以及立刻就须再到弹雨里去的觉悟,都在神经底发抖,竭力将身子缩小,来瞒过敌人的眼睛。
两人跟着先导者,绕过后街,进了一所大的二层楼屋。这屋子,是前临间道,正对着巴理夏耶·尼启德街和德威尔斯克列树路的。
先导者将伊凡和加里斯涅珂夫领进已给弹打坏的楼上的一间房子里去了,但已有两个士官候补生,在这房子里的正对大街的壁下,他们就是和这两个来换班。
微弱的黯淡的光,由破坏了的窗户,照在这房子里。在那若明若昧的昏暗中,一个士官候补生说明了在这里应做的事务。然而是义务底的语调,仿佛并无恳切之意似的。后来他补足道:
“布尔塞维克在那一角的对面的屋子里。屋顶上装着机关枪。他们在想冲到喀喀林邸这面去。”他说着,指点了列树路的那一边。“要射击这里的,所以得很留神。你瞧,这房子是全给打坏了。”
伊凡向四面一看,只见所有窗户,都已破坏,因了枪弹打了下来的壁粉,发着尘埃气。顺着门的右手的墙壁,横倒着书厨,在那周围,就狼藉地散乱着书册,被泥靴所践踏。
伊凡留着神,走近窗户去了。
列树路全体都点着街灯,那是从战斗的前夜就点下来的,已经是第三昼夜了,角上的一盏灯,被枪弹所击破,炬火一般的大火焰,乘风在柱子上燃烧。因为火光颇炫耀,那些荒凉的列树路上的树木的枝梢,以及突出在冰冻了的灰色的地面上的树根,都分明可以辨别。一切阴影,都在不住地摇摆,映在紧张了的眸子里,便好象无不生活,移动戒备着似的。
士官候补生们走掉了。加里斯涅珂夫将一把柔软的靠手椅,拉到倒掉的窗户那一面,坐了下去,躲在两窗之间的壁下,轻轻地放下枪。
“很好!”他笑着说。“舒舒服服地打仗你以为怎样?”
伊凡没有回答。他默默地用两脚将书籍推开,自己贴在窗户和书厨之间的角落里。他恐怖了,有着被枪弹打得蜂窠似的窗户的毁坏了的房子,击碎了的家具,散乱在窗缘和地板上的玻璃屑,都引起他忧愁之念来。
拍!——在对面的屋子里,突然开了枪。
于是出于别的许多屋子里的枪声,即刻和这相应和。
一秒钟之内,列树路的对面的全部,便已枪声大作,电光闪烁了。枪弹打中窗户,钻入油灰,飞进窗户里。
“现在射击不得,”加里斯涅珂夫说。“看呀,他们,看见么?……”
伊凡从窗框的横档下面,向暗中注视,只见对面横街上的点心店前面,有什么乌黑的东西在动弹。加里斯涅珂夫恰如正要扑鼠的猫一般,蹑着脚,将枪准备好,发射了。
伊凡看时,有东西在那店面前倒下了。
“嗳哈,”他发着狞笑,拿起枪来,也一样地去射击。
四面的空气震动着,发出令人聋瞆的声音。
但一分钟后——列树路转成寂寞了,只从不知道那里的远处,传来着一齐射击的枪声。
伊凡只准对着火光闪过的地方,胡乱地射击。布尔塞维克似乎也已经知道开枪的处所了,便将加里斯涅珂夫和伊凡躲着的窗户,作为靶子,射击起来。枪弹有的打中背后的墙壁,有的打碎那剩在窗框上的玻璃,有的发着呻吟声,又从砖石跳起。在后面的门外,时时有人出现,迅速地说道:
“要节省子弹。有命令的。”
于是又躲掉了。
“那是谁呀?”伊凡问。
“鬼知道他。也许是连络勤务兵这东西罢。真讨厌。”
伊凡是不知道联络勤务兵的性质的,但一看见严厉地传述命令的人,在门口出现,便不知怎地要焦躁起来,或是沉静下去了。思想时而混乱,时而奔放。想到自己的家,想到布尔塞维克,想到连络勤务兵,想到被践踏了的书籍……眼睛已惯于房子里的昏暗,碎成片片挂在壁上的壁纸,也分明地看见了。
加里斯涅珂夫默然坐着,始终在从窗间凝神眺望……远处开了炮,头上的空中殷殷地有声。
“阿呵,这是打我们的,”加里斯涅珂夫说。“这飞到那里去呢?一定的,落在克莱谟林。”
他叹一口气,略略一想,又静静地说道:
“这回是真的战斗要开头了。墨斯科阿妈灭亡了。但在先前呢,先前。唉!‘墨斯科……在俄罗斯人,这句话里是融合着无穷的意义的。’是的。融合了的,就是现今也还在融合着。”
他又沉默起来,回想了什么事。
“是的。无论如何,墨斯科是可惜的。但是,同志,你以为怎样?‘为要保全俄罗斯,墨斯科遂迎接蛮族的大军而屡次遭了兵燹,又为了要保全俄罗斯,而墨斯科遂忍受了压抑和欺凌。’这样的句子,是在中学校里学过的。”
他自言自语似的,静静地,一面想,一面说,也不管伊凡是否在听他。
破了沉寂,炮声又起了。
“哪,听罢,就如我所说的,”加里斯涅珂夫道,“就如我所说的。”
这之后,两人就沉默下去。到了轮班,他们经过后院,走到街上,又向那温暖的酒店去了。
小酒店里,士官候补生和大学生们长长地伸着脚,睡在地板上,几个人则围着食桌,在吃罐头和干酪。大桌子上面,罐头堆积得如山,义勇兵们一面说笑,一面用刺刀摧开盖子来,不用面包,只吃罐里的食物……伊凡已经觉得饥饿,便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1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e scene de combat ou un passage milit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尼启德门边的战斗 这之际,斯理文恰从外庭跑进来了。 “诸君,即刻,散开着前进。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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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也看看中国的医药书,忽而发见触目惊心的学说了。它说,齿是属于肾的,“牙损”的原因是“阴亏”。我这才顿然悟出先前的所以得到申斥的原因来,原来是他们在这里这样诬陷我。到现在,即使有人说中医怎样可靠,单方怎样灵,我还都不信。自然,其中大半是因为他们耽误了我的父亲的病的缘故罢,但怕也很挟带些切肤之痛的自己的私怨。
【呐喊】
【自序】
【故事新编】
【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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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2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texte en chinois classiqu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我后来也看看中国的医药书,忽而发见触目惊心的学说了。它说,齿是属于肾的,“牙损”的原因是“阴亏”。我这才顿然悟出先前的所以得到申斥的原因来,原来是他们在这里这样诬陷我。到现在,即使有人说中医怎样可靠,单方怎样灵,我还都不信。自然,其中大半是因为他们耽误了我的父亲的病的缘故罢,但怕也很挟带些切肤之痛的自己的私怨。 事情还很多哩,假使我有Victor Hugo先生的文才,也许因此可以写出一部Les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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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
一 坟300 呐喊250
二 彷徨250 野草100 朝花夕拾140 故事新编130
三 热风20 华盖集190 华盖集续编260
四 而已集215 三闲集210 二心集304
五 南腔北调集250 伪自由书218 准风月谈265
六 花边文学 且介亭杂文 且介亭杂文二集
七 两地书 集外集 集外集拾遗
八 中国小说史略400 小说旧闻钞160
九 古小说钩沉
十 起信三书 唐宋传奇集
右每书名下数字,是表书的页数;第一书目每行下数字,则表字数。前一书目中,还没有把《集外集拾遗》预算成书;《且介亭杂文》的书名,亦未拟定。后一书目,大约是一九三五年以后修正的,就比较完备了。
记得先生大病前,曾经说到过:他自从一九〇六年,二十六岁中止学医而在东京从事文艺起,迄今刚刚三十年。只是著述方面,已有二百五十余万言,拟将截至最近的辑成十大本,作一记念,名曰“三十年集”。当时出版界闻讯,不胜欣忭,纷请发行。使先生不病且死,必能亲自整理,力臻美善。无奈愿与事违,先生竟病且死,死后行将二年,始将全集印行,捧诵遗著,弥念往昔,不胜痛悼。
先生每出一书,编校皆极谨严;广平襄助左右,多承指导,凡有疑难请益,片言立决。现在全集出版,彷徨疑似,指引无从。所有愆误,追悔莫及。所幸文化界同人,热心协力,卒底于成。谨就经过,略陈一二。
溯自先生逝后,举世哀悼。舆情所趋,对于全集出版,几成一致要求。函札纷至,荷蒙启迪,举其大要,则一望早日出版;二希收集完备;三冀售价低廉。窃思先生著述,其已印行者,整理较易。其未印行如《六朝造象目录》,《六朝墓志目录》,《汉碑帖》,《汉画象》等,非专家竟难措手,整理最为困难。幸蒙先生老友许寿裳、画室两先生对纪念逝者,援助家属,向不辞劳苦。关于全集进行,亦不断惠函指示,始终给予许多宝贵帮助。一九三七年春,台静农先生,亲临凭吊,承于全集,粗加整理。并约同许寿裳先生商请蔡元培、马裕藻、沈兼士、茅盾、周作人诸先生同意,任全集编辑委员。是时广平正拟在沪先行整理,俟得蔡元培、茅盾两先生指示之后,乘去夏暑假之便,赴平就教于马、许、沈、周诸先生暨台静农、魏建功、曹靖华、李霁野诸君子,冀集群思,使臻完善,然后携回沪上,设法印行。不料“七七”芦沟桥事起,一切计划,俱告停顿。去秋先生周年逝世纪念会席上,沪上文化界又复以全集出版事相督促。良以敌人亡我,首及文化。开战以来,国内文化机关,图籍古物,被毁灭者,不知凡几。出版先生全集,保卫祖国文化,实为急不容缓之事。然庐墓为墟,救死不暇;百业凋敝,谋生日拙;虽有大心,终无善策。而先生以一生心血,从事于民族解放的业绩,又岂忍其久久搁置,失所楷模。语云:纸张寿于金石。自维无力为此,每一念及,惄焉心伤。幸胡愈之先生,本其一向从事文化工作之热忱,积极计划全集出版事宜,经几许困难,粗具规模。且拟以其手创之复社,担当斯责;广平亦即欣然承诺。复社诸君子,尽海上知名之士,董其事者,为胡愈之、张宗麟、黄幼雄、胡仲持、郑振铎、王任叔诸先生。约定以编辑责任,归鲁迅先生纪念委员会;复社则主持出版,代理发行。惟纪念委员会同人,散处四方;集中编辑,势所难能。虽函件往还,指示实多,而实际责任,不得不集于少数人身上。所幸复社同人,措施得宜。工作皆有秩序,进行亦极顺利。六百余万言之全集,竟得于三个月中短期完成,实开中国出版界之奇迹。其各部工作概况,大略如次:
1.编辑部工作:分集稿、抄写、编辑、校对各项:
a.集稿 先生著译,已有专书行世者固多,但散佚者,亦复不少。其已印成书而久经绝版者,有《月界旅行》,《地底旅行》,《域外小说集》,《艺术论》两种,《现代新兴文学的诸问题》,《文艺与批评》,《文艺政策》,《会稽郡故书杂集》等。《月界旅行》承杨霁云先生见借;《地底旅行》亦由杨先生从《浙江潮》第十期上抄录见寄,惟仅开首二章;阿英先生闻全集付排,即从其藏书中觅得全书见借;使成完璧。《域外小说集》,原有初版上集一册,且已封面烂坏,可资编印者,仅赖中华新出版本。幸蒯斯曛先生应邀参加编校事宜,知家藏有《域外小说集》下册初版本,即以见赠。封面完好如初,作淡蓝色,上署“或外小说亼”篆字,“会稽周氏兄弟纂译”等字。毛边精装。虽穿线之铁丝已坏,而书式仍极美观。得此一书,其于校对时,启迪实多。《艺术论》两种及《现代新兴文学的诸问题》,《文艺与批评》,《文艺政策》等书,则早由周文、胡愈之两先生辛苦搜得。《会稽郡故书杂集》,本已雕板印行,但手写本则存作人先生处,托魏建功先生借得,亲从北平运出,保存于昆明。此次全集出版,魏先生将此航寄至港,托茅盾先生请人带沪。全集编目之初,即将此书列入。然犹不知书在何处。辗转电询,凡阅一月有余,而犹无消息,心殊惴惴。迨一见稿本,如获至宝欣喜之情,无言可喻。魏先生来书有云:“先师手泽,得安抵尊处,私怀释然。自去年十一月装箱交运,浮沉港上凡五月,几至散失,于心惴惴也,今竟得如愿刻入全集,幸甚幸甚。”即此可知一书之成,殊非易易。其他未经付印,由先生编定辑录者,有《古小说钩沉》,《嵇康集》,《山民牧唱》及《集外集拾遗》。由广平集录散佚译文而成书者有《译丛补》。《古小说钩沉》,《嵇康集》,《山民牧唱》写本完整,只要重行抄写付印即可。《集外集拾遗》一部分由先生亲自编定,一部分由广平续编。其中许多序文后记,借助于王冶秋先生所编之《鲁迅序跋文集》的稿本者不少,《城与年插图本小引》,则为先生于一九三六年三月十日扶病所记,原拟将此书付印,“以供读者的赏鉴,以尽自己的责任,以作我们的尼古拉·亚历克舍夫君的纪念”的。但先生的计划没有实现而“亡故”了。我们的“悲哀”的“纪念”,要超过先生之于尼古拉·亚历克舍夫!本已计划个大概,拟印成与《引玉集》同样精美,不料也为“八一三”炮火所粉碎,说来真不胜悲愤。现在先将《小引》收在《集外集拾遗》中,以资提示,使他日得完成先生遗志。至《译丛补》一书,谢澹如先生帮助最多。谢先生曾将先生全部翻译佚文,分类抄成目录,用功极勤,全集集稿时并见借《前哨》,《萌芽》,《十字街头》,《在沙漠上》,《奇剑及其他》,《朝花周刊》等书,然搜录之后,与谢先生所编译文目录对照,尚缺不少。谢先生于先生译文,本皆保存,徒因家在南市,旧藏皆毁于火,无法补足。幸文化界同人,闻讯之下,尽皆以各书见借。先后给予不少便利者,有柳亚子、阿英、徐川、唐弢、席涤尘、蒯斯曛诸先生。此中因缘已于《译丛补编后记》中稍及一二,这里不再详说。
最后关于集稿方面,犹须提及者,即为周建人先生将《药用植物》亲由日文校正一通,且把原书见赠,使制图更加清晰。又由郑振铎先生从美术专门学校,借得《近代美术史潮论》原书制版。因原书日本业已绝版,无从购得。而北新中译本,插图类多模胡,无法翻印。得此一书制版,使全集更加灿烂;中心感激,已非笔墨所能形容。
b.抄写 此项工作,较为细碎。因原书或为借来孤本,或属先生手写,俱不宜于污染。《集外集拾遗》,《月界旅行》,《山民牧唱》等书,早由王贤桢先生抄录。《古小说钩沉》原分订十册,由王贤桢、单亚庐、周玉兰、吴观周、王厂青诸先生分抄。《嵇康集》则为先生老友邵文镕先生之长女公子景渊所抄。《地底旅行》全部和《译丛补》的大部分亦为邵先生之次女公子景濂,三女公子景洛,四女公子景渭等协力抄成,其关于辑录书籍的标点方面,同人中有拟不采用者,有主张应加标点者,兹为统一书例并使初学易解起见,特商请冯都良先生标点《嵇康集》及《古小说钩沉》。郑振铎吴文祺两先生标点《会嵇郡故书杂集》。冯、郑、吴三先生,于国学极有研究,想可稍免于错误。
c.编辑 此项工作最为繁难,既须顾及著作年代,又须适合每册字数。过厚则装订为难;过薄则书式不一。几经煞费苦心,使成今日的排次,但亦不甚惬意。例如《药用植物》一书,翻译之时间较后,今则因十八卷字数太多,移至十四卷。第八、第九、第十各卷,著作年代较早,以其性质类似,则参照先生《三十年集》编排之初意,列于著述之部之最后。此一工作,以郑振铎、王任叔两先生用力为多。至字数方面原计共约五百万字,不意陆续搜寻,《集外集拾遗》超过先生预定约三分之二。而《地底旅行》,亦补成全书。《竖琴》,《一天的工作》,原定只收先生翻译部分;及动手编排时,因序文与各篇皆互有关联,《一天的工作》一篇本非先生所翻译,但既以篇名作书名,删去更不相宜。继思两书皆费先生无数心血,亲手编定,为免割裂,自应一并附入。至《译丛补》,样本预告并未列入。盖以为未能搜集如此齐备,附于别一书后即可。今承文化界同人协助,使卓然得成巨帙。而全集字数遂超过六百万字以上。
最后编辑方面,尚有一事足述。先生文章,其单行问世者,每有重出。如蒲氏《艺术论》序文,既列原书,又收于《二心集》中。编辑时遇有此种困难,则将此文保存于原书中,而于另一书之目录上列入篇名,下注“文略见某某卷本书”字样,以资识别。此虽创例,但为节省篇幅,免却重出,不得不尔。
d.校对 此项工作,亦极困难。先生著译,发行者不止一家,且以时间先后,格式颇不一律。既出全集,最好能求统一。故于事先由负出版全责之黄幼雄先生,拟就“鲁迅全集排式”如下:
(一)每面十三行,每行三十五字。
(二)篇名上角,页码下角。
(三)题目占五行,连著者具名占六行。
(四)题目三号仿宋,空铅分开,上空五格。
(五)题目下具名四号长仿宋。
(六)题目下名字,下空三格,名字二字,中空一格。名字下空三格。
(七)译者具名,四号长仿宋。
(八)节目占二行,四号仿宋。
(九)节目上空六格。
(十)双面装:人名书名线排左旁,圈点排右旁。
(十一)人名,地名用——(在左方。)
(十二)书名用
(十三)每段起行空二格。
(十四)引用号:用双勾股,单双并用时,外双内单。
(十五)引用文,题目空七格。
(十六)引用文每段起行空五格,第二行以后空四格。
(十七)单字成行时,应将上行移下一字,上行加空铅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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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并不旺,那芦柴是没有干透的,但居然也烘烘的响,很久很久,终于伸出无数火焰的舌头来,一伸一缩的向上舔,又很久,便合成火焰的重台花,又成了火焰的柱,赫赫的压倒了昆仑山上的红光。大风忽地起来,火柱旋转着发吼,青的和杂色的石块都一色通红了,饴糖似的流布在裂缝中间,像一条不灭的闪电。
【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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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料有这样没出息。青青年纪,倒学会了诅咒,怪不得那老婆子会那么相信他。”羿想着,不觉在马上绝望地摇了摇头。
【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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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情倒并不算重,粮食也还可敷衍,”一位学者们的代表,苗民言语学专家说。“面包是每月会从半空中掉下来的;鱼也不缺,虽然未免有些泥土气,可是很肥,大人。至于那些下民,他们有的是榆叶和海苔,他们‘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就是并不劳心,原只要吃这些就够。我们也尝过了,味道倒并不坏,特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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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6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texte en chinois classiqu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灾情倒并不算重,粮食也还可敷衍,”一位学者们的代表,苗民言语学专家说。“面包是每月会从半空中掉下来的;鱼也不缺,虽然未免有些泥土气,可是很肥,大人。至于那些下民,他们有的是榆叶和海苔,他们‘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就是并不劳心,原只要吃这些就够。我们也尝过了,味道倒并不坏,特别得很……” “况且,”别一位研究《神农本草》的学者抢着说,“榆叶里面是含有维他命W的;海苔里有碘质,可医瘰疬病,两样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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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要回京的消息,原已传布得很久了,每天总有一群人站在关口,看可有他的仪仗的到来。并没有。然而消息却愈传愈紧,也好象愈真。一个半阴半晴的上午,他终于在百姓们的万头攒动之间,进了冀州的帝都了。前面并没有仪仗,不过一大批乞丐似的随员。临末是一个粗手粗脚的大汉,黑脸黄须,腿弯微曲,双手捧着一片乌黑的尖顶的大石头——舜爷所赐的“玄圭”,连声说道“借光,借光,让一让,让一让”,从人丛中挤进皇宫里去了。
【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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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7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texte en chinois classiqu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禹要回京的消息,原已传布得很久了,每天总有一群人站在关口,看可有他的仪仗的到来。并没有。然而消息却愈传愈紧,也好象愈真。一个半阴半晴的上午,他终于在百姓们的万头攒动之间,进了冀州的帝都了。前面并没有仪仗,不过一大批乞丐似的随员。临末是一个粗手粗脚的大汉,黑脸黄须,腿弯微曲,双手捧着一片乌黑的尖顶的大石头——舜爷所赐的“玄圭”,连声说道“借光,借光,让一让,让一让”,从人丛中挤进皇宫里去了。 百姓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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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去找纣王的两个小老婆。哼,早已统统吊死了。大王就又射了三箭,拔出剑来,一砍,这才拿了黑斧头,割下她们的脑袋,挂在小白旗上。这么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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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8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texte en chinois classiqu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之后就去找纣王的两个小老婆。哼,早已统统吊死了。大王就又射了三箭,拔出剑来,一砍,这才拿了黑斧头,割下她们的脑袋,挂在小白旗上。这么一来……” “那两个姨太太真的漂亮吗?”管门人打断了他的话。 “知不清。旗杆子高,看的人又多,我那时金创还很疼,没有挤近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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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齐仰起脸来,连忙陪笑,点点头。
【铸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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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9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passage litter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叔齐仰起脸来,连忙陪笑,点点头。 “这是什么玩意儿呀?”她又问。 “薇。”伯夷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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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前面的人们都陆续跪倒了;远远地有两匹马并着跑过来。此后是拿着木棍、戈、刀、弓、弩、旌旗的武人,走得满路黄尘滚滚。又来了一辆四匹马拉的大车,上面坐着一队人,有的打钟击鼓,有的嘴上吹着不知道叫什么名目的劳什子。此后又是车,里面的人都穿画衣,不是老头子,便是矮胖子,个个满脸油汗。接着又是一队拿刀、枪、剑、戟的骑士。跪着的人们便都伏下去了。这时眉间尺正看见一辆黄盖的大车驰来,正中坐着一个画衣的胖子,花白胡子,小脑袋;腰间还依稀看见佩着和他背上一样的青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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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10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e scene de combat ou un passage milit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忽然,前面的人们都陆续跪倒了;远远地有两匹马并着跑过来。此后是拿着木棍、戈、刀、弓、弩、旌旗的武人,走得满路黄尘滚滚。又来了一辆四匹马拉的大车,上面坐着一队人,有的打钟击鼓,有的嘴上吹着不知道叫什么名目的劳什子。此后又是车,里面的人都穿画衣,不是老头子,便是矮胖子,个个满脸油汗。接着又是一队拿刀、枪、剑、戟的骑士。跪着的人们便都伏下去了。这时眉间尺正看见一辆黄盖的大车驰来,正中坐着一个画衣的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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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自王后,下至弄臣,骇得凝结着的神色也应声活动起来,似乎感到暗无天日的悲哀,皮肤上都一粒一粒地起粟;然而又夹着秘密的欢喜,瞪了眼,象是等候着什么似的。
【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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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11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texte en chinois classiqu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上自王后,下至弄臣,骇得凝结着的神色也应声活动起来,似乎感到暗无天日的悲哀,皮肤上都一粒一粒地起粟;然而又夹着秘密的欢喜,瞪了眼,象是等候着什么似的。 黑色人也仿佛有些惊慌,但是面不改色。他从从容容地伸开那捏着看不见的青剑的臂膊,如一段枯枝;伸长颈子,如在细看鼎底。臂膊忽然一弯,青剑便蓦地从他后面劈下,剑到头落,坠入鼎中,淜的一声,雪白的水花向着空中同时四射。 他的头一入水,即刻直奔王头,一口咬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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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关上,立刻开了大厅来招待他。这大厅就是城楼的中一间,临窗一望,只见外面全是黄土的平原,愈远愈低;天色苍苍,真是好空气。这雄关就高踞峻坂之上,门外左右全是土坡,中间一条车道,好象在峭壁之间。实在是只要一丸泥就可以封住的。
【非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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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12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passage litter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到得关上,立刻开了大厅来招待他。这大厅就是城楼的中一间,临窗一望,只见外面全是黄土的平原,愈远愈低;天色苍苍,真是好空气。这雄关就高踞峻坂之上,门外左右全是土坡,中间一条车道,好象在峭壁之间。实在是只要一丸泥就可以封住的。 大家喝过开水,再吃饽饽。让老子休息一会之后,关尹喜就提议要他讲学了。老子早知道这是免不掉的,就满口答应。于是轰轰了一阵,屋里逐渐坐满了听讲的人们。同来的八人之外,还有四个巡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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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很忙。刚刚试验过连弩;现在恐怕在西关外看地势,所以遇不着先生。先生是到楚国去找公输般的罢?”
【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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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13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texte en chinois classiqu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他可是很忙。刚刚试验过连弩;现在恐怕在西关外看地势,所以遇不着先生。先生是到楚国去找公输般的罢?” “不错,”墨子说,“不过他听不听我,还是料不定的。你们仍然准备着,不要只望着口舌的成功。” 管黔敖点点头,看墨子上了路,目送了一会,便推着小车,吱吱嘎嘎的进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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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华盖集续编的续编】
【厦门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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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14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passage litter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秦褚卫,姜沈韩杨。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敕!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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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此快要一个月了,懒在一所三层楼上,对于各处都不大写信。这楼就在海边,日夜被海风呼呼地吹着。海滨很有些贝壳,检了几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四围的人家不多,我所知道的最近的店铺,只有一家,买点罐头食物和糕饼,掌柜的是一个女人,看年纪大概可以比我长一辈。
【厦门通信(二)】
【阿Q正传的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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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15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texte en chinois classiqu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我到此快要一个月了,懒在一所三层楼上,对于各处都不大写信。这楼就在海边,日夜被海风呼呼地吹着。海滨很有些贝壳,检了几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四围的人家不多,我所知道的最近的店铺,只有一家,买点罐头食物和糕饼,掌柜的是一个女人,看年纪大概可以比我长一辈。 风景一看倒不坏,有山有水。我初到时,一个同事便告诉我:山光海气,是春秋早暮都不同。还指给我石头看:这块像老虎,那块像癞虾蟆,那一块又像什么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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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团圆”倒不是“随意”给他的;至于初写时可曾料到,那倒确乎也是一个疑问。我仿佛记得:没有料到。不过这也无法,谁能开首就料到人们的“大团圆”?不但对于阿Q,连我自己将来的“大团圆”,我就料不到究竟是怎样。终于是“学者”,或“教授”乎?还是“学匪”或“学棍”呢?“官僚”乎,还是“刀笔吏”呢?“思想界之权威”乎,抑“思想界先驱者”乎,抑又“世故的老人”乎?“艺术家”?“战士”?抑又是见客不怕麻烦的特别“亚拉籍夫”乎?乎?乎?乎?乎?
【关于“三藏取经记”等】
【所谓“思想界先驱者”鲁迅启事】
【厦门通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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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16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e scene de combat ou un passage milit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其实“大团圆”倒不是“随意”给他的;至于初写时可曾料到,那倒确乎也是一个疑问。我仿佛记得:没有料到。不过这也无法,谁能开首就料到人们的“大团圆”?不但对于阿Q,连我自己将来的“大团圆”,我就料不到究竟是怎样。终于是“学者”,或“教授”乎?还是“学匪”或“学棍”呢?“官僚”乎,还是“刀笔吏”呢?“思想界之权威”乎,抑“思想界先驱者”乎,抑又“世故的老人”乎?“艺术家”?“战士”?抑又是见客不怕麻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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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约还不知道底细,我最初的主意,倒的确想在这里住两年,除教书之外,还希望将先前所集成的《汉画象考》和《古小说钩沈》印出。这两种书自己印不起,也不敢请你印。因为看的人一定很少,折本无疑,惟有有钱的学校才合适。及至到了这里,看看情形,便将印《汉画象考》的希望取消,并且自己缩短年限为一年。其实是已经可以走了,但看着语堂的勤勉和为故乡做事的热心,我不好说出口。后来豫算不算数了,语堂力争;听说校长就说,只要你们有稿子拿来,立刻可以印。于是我将稿子拿出去,放了大约至多十分钟罢,拿回来了,从此没有后文。这结果,不过证明了我确有稿子,并不欺骗。那时我便将印《古小说钩沈》的意思也取消,并且自己再缩短年限为半年。语堂是除办事教书之外,还要防暗算,我看他在不相干的事情上,弄得力尽神疲,真是冤枉之至。
【海上通信】
【三闲集】
【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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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17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texte en chinois classiqu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你大约还不知道底细,我最初的主意,倒的确想在这里住两年,除教书之外,还希望将先前所集成的《汉画象考》和《古小说钩沈》印出。这两种书自己印不起,也不敢请你印。因为看的人一定很少,折本无疑,惟有有钱的学校才合适。及至到了这里,看看情形,便将印《汉画象考》的希望取消,并且自己缩短年限为一年。其实是已经可以走了,但看着语堂的勤勉和为故乡做事的热心,我不好说出口。后来豫算不算数了,语堂力争;听说校长就说,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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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件事要感谢创造社的,是他们“挤”我看了几种科学底文艺论,明白了先前的文学史家们说了一大堆,还是纠缠不清的疑问。并且因此译了一本蒲力汗诺夫的《艺术论》,以救正我——还因我而及于别人——的只信进化论的偏颇。但是,我将编《中国小说史略》时所集的材料,印为《小说旧闻钞》,以省青年的检查之力,而成仿吾以无产阶级之名,指为“有闲”,而且“有闲”还至于有三个,却是至今还不能完全忘却的。我以为无产阶级是不会有这样锻炼周纳法的,他们没有学过“刀笔”。编成而名之曰《三闲集》,尚以射仿吾也。
【伪自由书】
【前记】
【鲁迅全集•第七卷】
致许广平书信集
北京(一九二五年三月至七月)
厦门——广州(一九二六年九月至一九二七年一月)
北平——上海(一九二九年五月至六月)
集外集
一九○三年
斯巴达之魂
说
一九一八年
梦
爱之神
桃花
他们的花园
人与时
渡河与引路
一九二四年
“说不出”
记“杨树达”君的袭来
关于杨君袭来事件的辩正
烽话五则
“音乐”?
我来说“持中”的真相
一九二五年
Petöfi Sándor的诗
咬嚼之余
咬嚼未始“乏味”
杂语
编完写起
俄文译本“阿Q正传”序及著者自叙传略
田园思想(通讯)
流言和谎话
通信
一九二六年
“痴华鬘”题记
“穷人”小引
通信
一九二七年
文艺与政治的歧途
一九二九年
“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小引
关于“关于红的笑”
通讯:关于孙用先生的几首译诗
一九三二年
“淑姿的信”序
一九三三年
选本
诗
哭范爱农
送O.E.君携兰归国
无题
赠日本歌人
湘灵歌
自嘲
无题
二十二年元旦
题彷徨
题三义塔三义塔者,中国上海闸北三义里遗鸠埋骨之塔也,在日本,农人共建之。
悼丁君
赠人
阻郁达夫移家杭州
集外集拾遗
怀旧 周 逴
一九一九年
对于“新潮”一部分的意见
一九二○年
察拉图斯忒拉的序言 德 尼采
一九二四年
又是“古已有之”
高尚生活 荷兰 Multatuli作
无礼与非礼 荷兰 Multatuli作
通讯
一九二五年
诗歌之敌
关于“苦闷的象征”
“忽然想到”附记
咬嚼之余
咬嚼未始“乏味”
“陶元庆氏西洋绘画展览会目录”序
聊答“……”
报“奇哉所谓……”
这是这么一个意思
“苏俄的文艺论战”前记
通讯
通讯
通讯
来信
一个“罪犯”的自述
启事
编完写起
我才知道
“田园思想”
女校长的男女的梦
一九二六年
中山先生逝世后一周年
“何典”题记
“十二个”后记
“争自由的波浪”小引
一九二七年
老调子已经唱完
“游仙窟”序言
一九二九年
“近代木刻选集”(1)小引
“近代木刻选集”(1)附记
“蕗谷虹儿画选”小引
“近代木刻选集”(2)小引
“近代木刻选集”(2)附记
“比亚兹莱画选”小引
哈谟生的几句话
一九三○年
新俄画选小引
文艺的大众化
“浮士德与城”后记
帮忙文学与帮闲文学
“梅斐尔德木刻士敏土之图”序言
一九三一年
“铁流”编校后记
好东西歌 阿二
公民科歌 阿二
南京民谣
一九三二年
“言词争执”歌 阿二
今春的两种感想
一九三三年
英译本“短篇小说选集”自序
“不走正路的安得伦”小引
译本高尔基“一月九日”小引
“解放了的堂·吉诃德”后记
北平笺谱序
一九三四年
“引玉集”后记
上海所感
一九三六年
“城与年”插图本小引
诗
自题小像
哀诗三首(悼范爱农)
赠邬其山
无题
送增田涉君归国
无题
偶成
赠蓬子
一二八战后作
教授杂咏三首
所闻
无题
答客诮
赠画师
题呐喊
悼杨铨
无题
报载患脑炎戏作
无题
秋夜有感
亥年残秋偶作
附录
“未名丛刊”与“乌合丛书”广告
“奔流”凡例五则
“艺苑朝华”广告
“文艺连丛”
“译文”终刊号前记
绍介“海上述林” 【】
【集外集】
【一九○三年】
【斯巴达之魂】
西历纪元前四百八十年,波斯王泽耳士大举侵希腊。斯巴达王黎河尼佗将市民三百,同盟军数千,扼温泉门。(德尔摩比勒)敌由间道至。斯巴达将士殊死战,全军歼焉。兵气萧森,鬼雄昼啸,迨浦累皆之役,大仇斯复,迄今读史,犹懔懔有生气也。我今掇其逸事,贻我青年。呜呼!世有不甘自下于巾帼之男子乎?必有掷笔而起者矣。译者无文,不足摸拟其万一。噫,吾辱读者,吾辱斯巴达之魂!
依格那海上之曙色,潜入摩利逊之湾,衣驮第一峰之宿云,亦冉冉呈霁色。湾山之间,温泉门石垒之后,大无畏大无敌之希腊军,置黎河尼佗王麾下之七千希腊同盟军,露刃枕戈,以待天曙。而孰知波斯军数万,已乘深夜,得间道,拂晓而达衣驮山之绝顶。趁朝暾之瑟然,偷守兵之微睡。如长蛇赴壑,蜿蜒以逾峰后。
旭日最初之光线,今也闪闪射垒角,照此淋漓欲滴之碧血,其语人以昨日战争之烈兮。垒外死士之残甲累累成阜,上刻波斯文“不死军”三字,其示人以昨日敌军之败绩兮。然大军三百万,夫岂惩此败北,夫岂消其锐气。噫嘻,今日血战哉!血战哉!黎河尼佗终夜防御,以待袭来。然天既曙而敌竟杳,敌幕之乌,向初日而噪,众军大惧;而果也斥候于不及防之地,赍不及防之警报至。
有奢刹利人曰爱飞得者,以衣驮山中峰有他间道告敌;故敌军万余,乘夜进击,败佛雪守兵,而攻我军背。
咄咄危哉!大事去矣!警报戟脑,全军沮丧,退军之声,嚣嚣然挟飞尘以磅礴于军中。黎河尼佗爰集同盟将校,以议去留,佥谓守地既失,留亦徒然,不若退温泉门以为保护希腊将来计。黎河尼佗不复言,而徐告诸将曰:“希腊存亡,系此一战,有为保护将来计而思退者,其速去此。惟斯巴达人有‘一履战地,不胜则死’之国法,今惟决死!今惟决死战!余者其留意。”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18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essai ou une prefac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我有一件事要感谢创造社的,是他们“挤”我看了几种科学底文艺论,明白了先前的文学史家们说了一大堆,还是纠缠不清的疑问。并且因此译了一本蒲力汗诺夫的《艺术论》,以救正我——还因我而及于别人——的只信进化论的偏颇。但是,我将编《中国小说史略》时所集的材料,印为《小说旧闻钞》,以省青年的检查之力,而成仿吾以无产阶级之名,指为“有闲”,而且“有闲”还至于有三个,却是至今还不能完全忘却的。我以为无产阶级是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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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而胚罗蓬诸州军三千退,而访嘻斯军一千退,而螺克烈军六百退,未退者惟刹司骇人七百耳。慨然偕斯巴达武士,誓与同生死,同苦战,同名誉,以留此危极凄极壮绝之旧垒。惟西蒲斯人若干,为反复无常之本国质,而被抑留于黎河尼佗。
嗟此斯巴达军,其数仅三百;然此大无畏大无敌之三百军,彼等曾临敌而笑,结怒欲冲冠之长发,以示一瞑不视之决志。黎河尼佗王,亦于将战之时,毅然谓得“王不死则国亡”之神诫;今无所迟疑,无所犹豫,同盟军既旋,乃向亚波罗神而再拜,从斯巴达之军律,舆榇以待强敌,以待战死。
呜呼全军,惟待战死。然有三人焉,王欲生之者也,其二为王戚,一则古名祭司之裔,曰豫言者息每卡而向以神诫告王者也。息每卡故侍王侧,王窃语之,彼固有家,然彼有子,彼不欲亡国而生,誓愿殉国以死,遂侃然谢王命。其二王戚,则均弱冠矣;正抚大好头颅,屹立阵头,以待进击。而孰意王召之至,全军肃肃,谨听王言。噫二少年,今日生矣,意者其雀跃返国,聚父母亲友作再生之华筵耶!而斯巴达武士岂其然?噫,如是我闻,而王遂语,且熟视其乳毛未褪之颜。
王:“卿等知将死乎?”(少年甲)“然,陛下。”(王)“何以死?”(甲)“不待言:战死!战死!”
王:“然则与卿等以最佳之战地,何如?”(甲乙)“臣等固所愿。”王:“然则卿等持此书返国以报战状。”
异哉!王何心乎?青年愕然疑,肃肃全军,谛听谛听。而青年恍然悟,厉声答王曰,“王欲生我乎?臣以执盾至,不作寄书邮。”志决矣,示必死矣,不可夺矣。而王犹欲遣甲,而甲不奉诏;欲遣乙,而乙不奉诏。曰,“今日之战,即所以报国人也。”噫,不可夺矣。而王乃曰,“伟哉,斯巴达之武士!予复何言。”一青年退而谢王命之辱。飘飘大旗,荣光闪灼,于铄豪杰,鼓铸全军,诸君诸君,男儿死耳!
初日上,征尘起。睁目四顾,惟见如火如荼之敌军先锋队,挟三倍之势,潮鸣电掣以阵于斯巴达军后。然未挑战,未进击,盖将待第二第三队至也。斯巴达王以斯巴达军为第一队,刹司骇军次之,西蒲斯军殿;策马露刃,以速制敌。壮哉劲气亘天,踆乌退舍。未几惟闻“进击”一声,而金鼓忽大振于血碧沙晶之大战斗场里;此大无畏,大无敌之劲军,于左海右山,危不容足之峡间,与波斯军遇。呐喊格击,鲜血倒流,如鸣潮飞沫,奔腾喷薄于荒矶。不刹那顷,而敌军无数死于刃,无数落于海,无数蹂躏于后援。大将号令,指挥官叱咤,队长鞭遁者,鼓声盈耳哉。然敌军不敢迎此朱血涂附,日光斜射,愈增熣灿,而霍霍如旋风之白刃,大军一万,蜂涌至矣。然敌军不能撼此拥盾屹立,士气如山,若不动明王之大磐石。
然未与此战者,犹有斯巴达武士二人存也;以罹目疾故,远送之爱尔俾尼之邑。于郁郁闲居中,忽得战报。其一欲止,其一遂行。偕一仆以赴战场,登高远瞩,呐喊盈耳,踊跃三百,勇魂早浮动盘旋于战云黯淡处。然日光益烈,目不得瞬,徒促仆而问战状。
刃碎矣!镞尽矣!壮士歼矣!王战死矣!敌军猬集,欲劫王尸,而我军殊死战,咄咄……然危哉,危哉!其仆之言盖如是。嗟此壮士,热血滴沥于将盲之目,攘臂大跃,直趋战垒;其仆欲劝止,欲代死,而不可,而终不可。今也主仆连袂,大呼“我亦斯巴达武士”一声,以闯入层层乱军里。左顾王尸,右拂敌刃,而再而三;终以疲惫故,引入热血朱殷之垒后,而此最后决战之英雄队,遂向敌列战死之枕。噫,死者长已矣,而我闻其言:
汝旅人兮,我从国法而战死,其告我斯巴达之同胞。
巍巍乎温泉门之峡,地球不灭,则终存此斯巴达武士之魂;而七百刹司骇人,亦掷头颅,洒热血,以分其无量名誉。此荣光纠纷之旁,犹记通敌卖国之奢刹利人爱飞得,降敌乞命之四百西蒲斯军。虽然,此温泉门一战而得无量光荣无量名誉之斯巴达武士间,乃亦有由爱尔俾尼目病院而生还者。
夏夜半阑,屋阴覆路,惟柝声断续,犬吠如豹而已。斯巴达府之山下,犹有未寝之家。灯光黯然,微透窗际。未几有一少妇,送老妪出,切切作离别语;旋铿然阖门,惨淡入闺里。孤灯如豆,照影成三;首若飞蓬,非无膏沐,盖将临蓐,默祝愿生刚勇强毅之丈夫子,为国民有所尽耳。时适万籁寥寂,酸风戛窗,脉脉无言,似闻叹息,忆征戍欤?梦沙场欤?噫此美少妇而女丈夫也,宁有叹息事?叹息岂斯巴达女子事?惟斯巴达女子能支配男儿,惟斯巴达女子能生男儿。此非黎河尼佗王后格尔歌与夷国女王应答之言,而添斯巴达女子以万丈荣光者乎。噫斯巴达女子宁知叹息事。
长夜未央,万籁悉死。噫,触耳膜而益明者何声欤?则有剥啄叩关者。少妇出问曰:“其克力泰士君乎?请以明日至。”应曰,“否否,予生还矣!”咄咄,此何人?此何人?时斜月残灯,交映其面,则温泉门战士其夫也。
少妇惊且疑。久之久之乃言曰:“何则……生还……污妾耳矣!我夫既战死,生还者非我夫,意其鬼雄欤。告母国以吉占兮,归者其鬼雄,愿归者其鬼雄。”
读者得勿疑非人情乎?然斯巴达固尔尔也。激战告终,例行国葬,烈士之毅魄,化无量微尘分子,随军歌激越间,而磅礴戟刺于国民脑筋里。而国民乃大呼曰,“为国民死!为国民死!”且指送葬者一人曰,“若夫为国民死,名誉何若!荣光何若!”而不然者,则将何以当斯巴达女子之嘉名?诸君不见下第者乎?泥金不来,妇泣于室,异感而同情耳。今夫也不良,二三其死,奚能勿悲,能勿怒?而户外男子曰:“诶烈娜乎?卿勿疑。予之生还也,故有理在。”遂推户脱扃,潜入室内,少妇如怨如怒,疾诘其故。彼具告之。且曰,“前以目疾未愈,不甘徒死。设今夜而有战地也,即洒吾血耳。”
少妇曰,“君非斯巴达之武士乎?何故其然,不甘徒死,而遽生还。则彼三百人者,奚为而死?噫嘻君乎!不胜则死,忘斯巴达之国法耶?以目疾而遂忘斯巴达之国法耶?‘愿汝持盾而归来,不然则乘盾而归来。’君习闻之……而目疾乃更重于斯巴达武士之荣光乎?来日之行葬式也,妾为君妻,得参其列。国民思君,友朋思君,父母妻子,无不思君。呜呼,而君乃生还矣!”
侃侃哉其言。如风霜疾来,袭击耳膜;懦夫懦夫,其勿言矣。而彼犹嗫嚅曰,“以爱卿故。”少妇拂然怒曰,“其诚言耶!夫夫妇之契,孰则不相爱者。然国以外不言爱之斯巴达武士,其爱其妻为何若?而三百人中,无一生还者何……君诚爱妾,曷不誉妾以战死者之妻。妾将娩矣,设为男子,弱也则弃之泰噶托士之谷;强也则忆温泉门之陈迹,将何以厕身于为国民死之同胞间乎?……君诚爱妾,愿君速亡,否则杀妾。呜呼,君犹佩剑,剑犹佩于君,使剑而有灵,奚不离其人?奚不为其人折?奚不断其人首?设其人知耻,奚不解剑?奚不以其剑战?奚不以其剑断敌人头?噫,斯巴达之武德其式微哉!妾辱夫矣,请伏剑于君侧。”
丈夫生矣,女子死耳。颈血上薄,其气魂魂,人或疑长夜之曙光云。惜也一应一答,一死一生,暮夜无知,伟影将灭。不知有慕涘烈娜之克力泰士者,虽遭投梭之拒,而未能忘情者也。是时也,彼乃潜行墙角以去。
初日曈曈,照斯巴达之郊外。旅人寒起,胥驻足于大逵。中有老人,说温泉门地形,杂以往事;昔也石垒,今也战场,絮絮不休止。噫,何为者?——则其间有立木存,上书曰:
“有捕温泉门堕落武士亚里士多德者至者膺上赏。”
盖政府之令,而克力泰士所诉也。亚里士多德者,昔身受迅雷,以霁神怒之贤王,而其余烈,乃不能致一士之战死,咄咄不可解。
观者益众,聚讼嚣嚣。遥望斯巴达府,有一队少年军,鍪甲映旭日,闪闪若金蛇状。及大逵,析为二队,相背驰去,且抗声而歌曰:
“战哉!此战场伟大而庄严兮,尔何为遗尔友而生还兮?尔生还兮蒙大耻,尔母笞尔兮死则止!”
老人曰,“彼等其觅亚里士多德者欤……不闻抗声之高歌乎?此二百年前之军歌也,迄今犹歌之。”
而亚里士多德则何如?史不曰:浦累皆之战乎,世界大决战之一也,波斯军三十万,拥大将漠多尼之尸,如秋风吹落叶,纵横零乱于大漠。斯巴达鬼雄三百,则凭将军柏撒纽,以敌人颈血,一洗积年之殊怨。酸风夜鸣,薤露竞落,其窃告人生之脆者欤。初月相照,皎皎残尸,马迹之间,血痕犹湿,其悲蜨尔飞神之不灵者欤。斯巴达军人,各觅其同胞至高至贵之遗骸,运于高原,将行葬式。不图累累敌尸间,有凛然僵卧者,月影朦胧,似曾相识。其一人大呼曰,“何战之烈也!噫,何不死于温泉门而死于此。”识者谁;克力泰士也。彼已为戍兵矣,遂奔告将军柏撒纽。将军欲葬之,以殉全军;而全军哗然,甚咎亚里士多德。将军乃演说于军中曰:
“然则从斯巴达军人之公言,令彼无墓。然吾见无墓者之战死,益令我感,令我喜,吾益见斯巴达武德之卓绝。夫子勖哉,不见夫杀国人媚异族之奴隶国乎,为谍为伥又奚论?而我国则宁弃不义之余生,以偿既破之国法。嗟尔诸士,彼虽无墓,彼终有斯巴达武士之魂!”
克力泰士不觉卒然呼曰,“是因其妻涘烈娜以死谏!”阵云寂寂,响渡寥天;万目如炬,齐注其面。将军柏撤纽返问曰,“其妻以死谏?”
全军咽唾,耸听其说。克力泰士欲言不言,愧恧无地;然以不忍没女丈夫之轶事也,乃述颠末。将军推案起曰,
“猗欤女丈夫……为此无墓者之妻立纪念碑则何如?”军容益庄,惟欢呼殷殷若春雷起。
斯巴达府之北,侑洛佗士之谷,行人指一翼然倚天者走相告曰,“此涘烈娜之碑也,亦即斯巴达之国!”
七
(西历一九○三年十一月《浙江潮》第五九期。)
【说】
昔之学者曰:“太阳而外,宇宙间殆无所有。”历纪以来,翕然从之;怀疑之徒,竟不可得。乃不谓忽有一不可思议之原质,自发光热,煌煌焉出现于世界,辉新世纪之曙光,破旧学者之迷梦。若能力保存说,若原子说,若物质不灭说,皆蒙极酷之袭击,跄踉倾欹,不可终日。由是而思想界大革命之风潮,得日益磅薄,未可知也!此新原质以何因缘,乃得发见?则不能不曰:“X线(旧译透物电光)之赐。”
X线者,一八九五年顷,德人林达根所发明者也。其性质之奇异:若(一)贯通不透明体,(二)感写真干板,(三)与气体以导电性等。大惹学者之注意,谓X线外,当更有Y线,若Z线等者。相率覃思,冀获新质。乃果也驰运涅伏,必获报酬。翌年而法人勃克雷复有一大发见。
或曰,勃氏以厚黑纸二重,包写真干板,暴之日光,越一二日,略无感应,乃上置磷光体铀盐,欲再行实验,而天适晦,不得已姑纳机兜中,数日后检之,则不待日光,已感干板。勃氏大骇异,细测其理,知其力非借磷光,而铀之盐类,实自具一种类似X线之辐射线,爰名之曰铀线,生此种线之体曰刺伽刻佉夫体。此种物体所放射之线,则例以发见者之名名之曰勃克雷线。犹X线之亦名林达根线也。然铀线则无待器械电气之助,而自能放射,故较X线已大进步。
尔后研究益盛,学者涅伏中,均结种种Y线Z线之影。至一八九八年,休密德氏于钍之化合物中,亦发见林达根线。
同时,法国巴黎工艺化学学校教授古篱夫人,于授业时,为空气传导之装置,偶于别及不兰(奥大利产之复杂矿物)中,见有类似X线之放射线,闪闪然光甚烈。亟告其夫古篱,研究之末,知含有铋化合物,其放射性凡四千倍于铀盐。以夫人生于坡兰德故,即以坡罗尼恩名之。既发表于世,学者大感谢,法国学士会院复酬以四千法郎,古篱夫妇益奋励,日事研究,遂于别及不兰中,又得一新原质曰(Radium),符号为Ra。(按旧译Germanium曰。然其音义于Radium尤惬,故篡取之,而Germanium则别立新名可耳。)
一八九九年,独比伦氏亦于别及不兰中得他种刺伽刻佉夫体,名曰爱客地恩。然其辐射性不及。
坡罗尼恩与铋,爱客地恩与钍,与钡,均有相似之性质。而其纯质,皆不可得。惟则经古篱夫人辛苦经营,始得略纯粹者少许,测定分剂及光图,已确认为一新原质,其他则尚在疑似之间,或谓仅得保存其能力而已。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19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e scene de combat ou un passage milit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于是而胚罗蓬诸州军三千退,而访嘻斯军一千退,而螺克烈军六百退,未退者惟刹司骇人七百耳。慨然偕斯巴达武士,誓与同生死,同苦战,同名誉,以留此危极凄极壮绝之旧垒。惟西蒲斯人若干,为反复无常之本国质,而被抑留于黎河尼佗。 嗟此斯巴达军,其数仅三百;然此大无畏大无敌之三百军,彼等曾临敌而笑,结怒欲冲冠之长发,以示一瞑不视之决志。黎河尼佗王,亦于将战之时,毅然谓得“王不死则国亡”之神诫;今无所迟疑,无所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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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类之水溶液,加以铔,或轻二硫,或铔二硫,不生沉淀,硫养四或炭养三,不溶解于水,其绿二,则易溶于水,而不溶解于强盐酸及酒精中。利用此性,可于制铀之别及不兰残滓中,分析质。然因性殊类钡,故钡恒羼杂其间,去钡之法,须先令成盐化物,溶于水中,再注酒精,即生沉淀,然终不免有钡少许,存留溶液内,反复至再,始得略纯之盐。至于纯质,则迄今未能得也。且其量极稀,制铀残滓五千吨,所得盐不及一启罗格兰;此三年间所取纯与不纯者,合计仅五百格兰耳。而有谓世界中全量恐已尽是者,其珍贵如此。故值亦綦昂,虽含钡甚多者,每一格兰,非三十五弗不能得。至古篱氏之最纯品,以世界惟一称者,亦仅如微尘大,积二万购之,犹不可得,其放射力则强于铀盐百万倍云。
此最纯品,即绿二也。昨年古篱夫人化分其绿,令成银绿二计其量,然后算得之分剂为二百二十五。
多漠尔思氏曾照以分光器,之特有光图外,不复有他光图,亦为新原质之一证。线虽多与X线同,而此外复有与玻璃陶器以褐色或革色,令银绿二复原,岩盐带色,染白纸,一昼夜间变黄磷为赤磷,及灭亡种子发芽力之种种性。又以色儿路多皿贮盐,(放射性强于铀线五千倍者,)握掌中二时间,则皮肤被灼,今古篱氏伤痕历历犹未灭也。古篱氏曰:“若有人入置纯一密里格兰之室中,则当丧明焚身,甚或致死。”而加奈大之卢索夫氏,则谓纯一格兰,足起一磅之重高及一呎。甚或有谓足击英国所有军舰,飞上英国第一高山辩那维之巅者,则维廉可洛克之言也。综观诸说,虽觉近夸,而放射力之强,亦可想见矣。尤奇者,其放射力,毫不假于外物,而自发于微小之本体中,与太阳无异。
线亦若x线然,有贯通金属力,此外若纸木皮肉等,俱无所沮。然放射后,每为被贯通之物质所吸收,而力变弱,设以线通过000二五密里之箔,则强率变为其初之四十九%,再一次则又减为三十六%,二次以后,减率乃不如初之著矣。由是知线决非单纯,有易被他物所吸收者,有强于贯通力者,其贯物而过也若滤分然。各放射线,析为数种,感写真干板之力强者,即贯通线也,其中复有善感眼之组织者,故虽瞑目不视,而仍见其所在。
之奇性犹不止是。有拔尔敦者,曾于暗室中,解包出,忽闪闪然发青白色光,室中骤明,其纸裹亦受微光,良久不灭。是即副放射线,感写真干板之作用,亦与主放射同。盖能本体发光,及与光于接近物体之二性质,宛如太阳与光于周围游星然。其能力之根源,竟不可测。
或曰勃克雷氏贮比较的纯于管中,藏之衣底,六小时后,体上忽现焦灼痕,未几忽隐现于头腕间,不能指其定处。后古篱氏乃设法测其热度,法用热电柱,其一方接合点,置纯铜盐,他方接合点,置含铜盐六分一之锡盐。计算所生电流之强率,知置铜盐处之温度,高一度半。又以篷然测热器,测定0.0八格兰之纯盐所生温度,一小时凡十四加罗厘;即一格兰所放射之热,每一小时凡百加罗厘以上也。其光与热,既非出于燃烧,亦无化学的变化,不知此多量能力,以何为根?如曰本体所自发欤,则昔所谓能力之原则者,不得不破。如曰由外围能力而发欤,则必当有利用外围能力之性,而此能力之本性,又为吾人所未及知者也。
线亦有与空气以导电性之性质,设有钢板及锌板各一,联以铜丝,两板间之空气,令线通过之,则铜丝即生电流,与两板各浸于稀硫酸液中无稍异。盖线能令气体为衣盎,(集于两极间之电解质之总名,)分出荷阴阳电气之部分,故气体之作用,遂与液体电解质同。线中之易被他物吸收者,此性尤著。
从克尔格司管阴极发生之恺多图线,及林达根线,及线,若受强磁力之作用,则进行必偏,设与线成直角之方向,有磁力作用,则线即越与磁力相对之左而行;然因线非单纯者,故析出屈于磁力及不屈于磁力之种种线,进路各不相同,与日光过三棱玻璃而成七色无异。线中之强于贯通力者,此性尤著,且因对于磁力之作用,故线之大部分,遂含有荷阴电气而飞运极迅之微粒云。
被磁力而偏之线中,既含有荷阴电之微粒,则以之投射于或物体,亦当得阴电。古篱夫妇曾用封蜡绝缘之导电体,投以线,而确得阴电;又以同法绝缘之铜盐,因带阴电之微粒飞去,而荷阳电。此电气之集积量,每一平方密厘每一秒时凡得4×19–12安培云。线中带阴电之微粒,以强电场时,必偏其进行方向,即在一密厘有一万波的之强电场,则偏四生的许,此勃克雷氏所实证者也。
自所发射微粒之速度,每秒凡1.6×1010密厘,约当光速度之半,因此微粒之飞散,故于一小时所失之能力额凡4.4×10–6加罗厘,与前记之放出热量较,则觉甚微。又从之表面一平方密厘所放射之微粒,其质量亦綦少,计每一格兰之飞散,约需十亿万年。准此,则其微粒之大,应为轻气原子三千分之一,是名电子。
电子说曰,“凡物质中,皆含原子,而原子中,复含电子,电子之于原子,犹原子之于物质也。此电子受四围之电气与磁气之感化,循环飞运,无有已时,凡诸物体,罔不如是,虽吾人类亦由是成。然飞运迟速,则因物而异,之电子,乃极速者,以过速故,有一部分,飞出体外,而光与热,自然发生,为辐射线。”然是说也,改电子自具物质构成之能,乃得秩然成理。不然,则纵调和之曰飞散极微,悠久之曰须无量载,而于物质不灭之说,则仍无救也。且创原子说者,非以是为至微极小,分割物质之达于究极者乎。电子说兴,知飞动之微点,实小原子千分之一,乃不得不褫原子宇宙间小达极点之嘉名,以归电子,而原子说亡。
自X线之研究,而得线;由线之研究,而生电子说。由是而关于物质之观念,倏一震动,生大变象。最人涅伏,吐故纳新,败果既落,新葩欲吐,虽曰古篱夫人之伟功,而终当脱冠以谢十九世末之X线发见者林达根氏。
(西历一九○三年十月《浙江潮》第八期。) 【 一九二五年】
【Petöfi Sándor的诗】
我的父亲的和我的手艺
从幼小以来,亲爱的父亲,
你的诚实的嘴嘱咐我,很谆谆,
教我该像你似的,做一个屠兽者——
但你的儿子却成了文人。
你用了你的家伙击牛,
我的柔翰向人们开仗——
所做的都就是这个,
单是那名称两样。
愿我是树,倘使你……
愿我是树,倘使你是树的花朵;
你是露,我就愿意成花;
愿我是露罢,倘使你是太阳的一条光线;
我们的存在这就打成一家。
而且,倘使你,姑娘,是高天,
我就愿意是,其中闪烁的一颗星;
然而倘使你,姑娘,是地狱,——
为要和你一处,我宁可永不超生。
太阳酷热地照临……
太阳酷热地照临
周遭的谷子都已成熟;
一到明天早晨,
我就开手去收获。
我的爱也成熟了。
红炽的是我的精神;
但愿你,甜蜜的,唯一的,——
但愿你是收割的人!
坟墓休息着……
坟墓里休息着我的初恋的人儿,
而我的苦痛就如月亮,当坟墓的夜中。
新的爱从我这里起来了,太阳似的,
而那月亮……在太阳的威力下柔融。
我的爱——并不是……
我的爱——并不是一只夜莺,
在曙红的招呼中觉醒,
用了受白昼的亲吻而赤热了的妙音,
来响彻这人境。
我的爱并不是郁郁葱葱的林薮,
有白鹄浮泛于闲静的鱼塘,
而且以雪白的颈子点首,
向了照耀在川水里的月亮的影光。
我的爱并不是欢欣安静的人家,
花园似的,将平和一门关住,
其中有“幸福”慈爱地往来,
而抚养那“欢欣”,那娇小的仙女。
我的爱,就如荒凉的沙漠一般,——
一个大盗似的有嫉妒在那里霸着;
他的剑是绝望的疯狂,
而每一刺是各样的谋杀。
(《语丝》第九,十一期。)
【咬嚼之余】
我的一篇《咬文嚼字》的“滥调”,又引起小麻烦来了,再说几句罢。
我那篇的开首说:“以摆脱传统思想之束缚……”
第一回通信的某先生似乎没有看见这一句,所以多是枝叶之谈,况且他大骂一通之后,即已声明不管,所以现在也不在话下。
第二回的潜源先生的通信是看见那一句的了,但意见和我不同,以为都非不能“摆脱传统思想之束缚……”。各人的意见,当然会各式各样的。
他说女名之所以要用“轻靓艳丽”字眼者,(一)因为“总常想知道他或她的性别。”但我却以为这“常想”就是束缚。小说看下去就知道,戏曲是开首有说明的。(二)因为便当,譬如托尔斯泰有一个女儿叫作Elizabeth Tolstoi全译出来太麻烦,用“妥妳丝苔”就明白简单得多。但假如托尔斯泰还有两个女儿,叫做Mary Tolstoi et Hilda Tolstoi,即又须别想八个“轻靓艳丽”字样,反而麻烦得多了。
他说Go可译郭,Wi可译王,Ho可译何,何必故意译做“各”“旺”“荷”呢?再者,《百家姓》为什么不能有伟力?但我却以为译“郭”“王”“何”才是“故意”,其游魂是《百家姓》;我之所以诧异《百家姓》的伟力者,意思即见前文的第一句中。但来信又反问了,则又答之曰:意思即见前文第一句中。
再说一遍罢,我那篇的开首说:“以摆脱传统思想之束缚……。”所以将翻译当作一种工具,或者图便利,爱折中的先生们是本来不在所讽的范围之内的。两位的通信似乎于这一点都没有看清楚。
末了,我对于潜源先生的“末了”的话,还得辩正几句。(一)我自己觉得我和三苏中之任何一苏,都绝不相类,也不愿意比附任何古人,或者“故意”凌驾他们。倘以某古人相拟,我也明知是好意,但总是满身不舒服,和见人使Gorky姓高相同。(二)其实《呐喊》并不风行,其所以略略流行于新人物间者,因为其中的讽刺在表面上似乎大抵针对旧社会的缘故,但使老先生们一看,恐怕他们也要以为“吹敲”“苛责”,深恶而痛绝之的。(三)我并不觉得我有“名”,即使有之,也毫不想因此而作文更加郑重,来维持已有的名,以及别人的信仰。纵使别人以为无聊的东西,只要自己以为有聊,且不被暗中禁止阻碍,便总要发表曝露出来,使厌恶滥调的读者看看,可以从速改正误解,不相信我。因为我觉得我若专讲宇宙人生的大话,专刺旧社会给新青年看,希图在若干人们中保存那由误解而来的“信仰”,倒是“欺读者”,而于我是苦痛的。
○ ○ ○ ○
一位先生当面,一位通信,问我《现代评论》里面的一篇《鲁迅先生》,为什么没有了。我一查,果然,只剩了前面的《苦恼》和后面的《破落户》,而本在其间的《鲁迅先生》确乎没有了。怕还有同样的误解者,我在此顺便声明一句:我一点不知道为什么。
假如我说要做一本《妥妳丝苔传》,而暂不出版,人便去质问托尔斯泰的太太或女儿,我以为这办法实在不很对,因为她们是不会知道我所玩的是什么把戏的。
(一月二十日。)
(一九二五年《京报副刊》第四十四号。)
【咬嚼未始“乏味”】
对于四日副刊上潜源先生的话再答几句:
一、原文云:想知道性别并非主张男女不平等。答曰:是的。但特别加上小巧的人工,于无须区别的也多加区别者,又作别论。从前独将女人缠足穿耳,也可以说不过是区别;现在禁止女人剪发,也不过是区别,偏要逼她头上多加些“丝苔”而已。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20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texte scientifiqu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盐类之水溶液,加以铔,或轻二硫,或铔二硫,不生沉淀,硫养四或炭养三,不溶解于水,其绿二,则易溶于水,而不溶解于强盐酸及酒精中。利用此性,可于制铀之别及不兰残滓中,分析质。然因性殊类钡,故钡恒羼杂其间,去钡之法,须先令成盐化物,溶于水中,再注酒精,即生沉淀,然终不免有钡少许,存留溶液内,反复至再,始得略纯之盐。至于纯质,则迄今未能得也。且其量极稀,制铀残滓五千吨,所得盐不及一启罗格兰;此三年间所取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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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文云:却于她字没有讽过。答曰:那是译She的,并非无风作浪。即不然,我也并无遍讽一切的责任,也不觉得有要讽草头丝旁,必须从讽她字开头的道理。
三、原文云:“常想”真是“传统思想的束缚”么?答曰:是的,因为“性意识”强。这是严分男女的国度里必有的现象,一时颇不容易脱体的,所以正是传统思想的束缚。
四、原文云:我可以反问:假如托尔斯泰有两兄弟,我们不要另想几个“非轻靓艳丽”的字眼么?答曰:断然不必。我是主张连男女的姓也不要妄加分别的,这回的辩难一半就为此。怎么忽然又忘了?
五、原文云:赞成用郭译Go……习见故也。答曰:“习见”和“是”毫无关系。中国最习见的姓是“张王李赵”,《百家姓》的第一句是“赵钱孙李”,“潜”字却似乎颇不习见,但谁能说“钱”是而“潜”非呢?
六、原文云:我比起三苏,是因为“三”字凑巧,不愿意,“不舒服”,马上可以去掉。答曰:很感谢。我其实还有一个兄弟,早死了。否则也要防因为“四”字“凑巧”,比超“四凶”,更加使人着急。
(一九二五年二月十日《京报副刊》第五十七号。)
【杂语】
称为神的和称为魔的战斗了,并非争夺天国,而在要得地狱的统治权。所以无论谁胜,地狱至今也还是照样的地狱。
两大古文明国的艺术家握手了,因为可图两国的文明的沟通。沟通是也许要沟通的,可惜“诗哲”又到意大利去了。
“文士”和老名士战斗,因为……,——我不知道要怎样。但先前只许“之乎者也”的名公捧角,现在却也准ABCD的“文士”入场了。这时戏子便化为艺术家,对他们点点头。
新的批评家要站出来么?您最好少说话,少作文,不得已时,也要做得短。但总须弄几个人交口说您是批评家。那么,您的少说话就是高深,您的少作文就是名贵,永远不会失败了。
新的创作家要站出来么?您最好是在发表过一篇作品之后,另造一个名字,写点文章去恭维:倘有人攻击了,就去辩护。而且这名字要造得艳丽一些,使人们容易疑心是女性。倘若真能有这样的一个,就更佳;倘若这一个又是爱人,就更更佳。“爱人呀!”这三个字就多么旖旎而饶于诗趣呢?正不必再有第四字。才可望得到奋斗的成功。
(一九二五年四月二十四日《莽原》第一期。)
【编完写起】
近几天收到两篇文章,是答陈百年先生的《一夫多妻的新护符》的,据说《现代评论》不给登他们的答辩,又无处可投,所以寄到我这里来了,请为介绍到可登的地方去。诚然,《妇女杂志》上再不见这一类文章了,想起来毛骨悚然,悚然于阶级很不同的两类人,在中国竟会联成一气。但我能向那里介绍呢,饭碗是谁都有些保重的。况且,看《现代评论》的豫告,已经登在二十二期上了,我便决意将这两篇没收。
但待到看见印成的《现代评论》的时候,我却又决计将它登出来,因为比那挂在那边的尾巴上的一点详得多,但是委屈得很,只能在这无聊的《莽原》上。我于他们三位都是熟识之至,又毫没有研究过什么性伦理性心理之类,所以不敢来说外行话。可是我总以为章周两先生在中国将这些议论发得太早,——虽然外国已经说旧了,但外国是外国。可是我总觉得陈先生满口“流弊流弊”,是论利害,不像论是非,莫明其妙。
但陈先生文章的末段,读来却痛快——
“……至于法律和道德相比,道德不妨比法律严些,法律所不禁止的,道德尽可加以禁止。例如拍马吹牛,似乎不是法律所禁止的……然则我们在道德上也可以容许拍马屁,认为无损人格么?”
这我敢回答:是不能容许的。然而接着又起了一个类似的问题:例如女人被强奸,在法律上似乎不至于处死刑,然则我们在道德上也可以容许被强奸,认为无须自杀么?
章先生的驳文似乎激昂些,因为他觉得陈先生的文章发表以后,攻击者便源源而来,就疑心到“教授”的头衔上去。那么,继起者就有“拍马屁”的嫌疑了,我想未必。但教授和学者的话比起一个小编辑来容易得社会信任,却也许是实情,因此从论敌看来,这些名称也就有了流弊了,真所谓有一利必有一弊。
(十一日。)
(《莽原》第四期。)
【俄文译本“阿Q正传”序及著者自叙传略】
《阿Q正传》序
这在我是很应该感谢,也是很觉得欣幸的事,就是:我的一篇短小的作品,仗着深通中国文学的王希礼(B.A.Vassiliev)先生的翻译,竟得展开在俄国读者的面前了。
我虽然已经试做,但终于自己还不能很有把握,我是否真能够写出一个现代的我们国人的魂灵来。别人我不得而知,在我自己,总仿佛觉得我们人人之间各有一道高墙,将各个分离,使大家的心无从相印。这就是我们古代的聪明人,即所谓圣贤,将人们分为十等,说是高下各不相同。其名目现在虽然不用了,但那鬼魂却依然存在,并且,变本加厉,连一个人的身体也有了等差,使手对于足也不免视为下等的异类。造化生人,已经非常巧妙,使一个人不会感到别人的肉体上的痛苦了,我们的圣人和圣人之徒却又补了造化之缺,并且使人们不再会感到别人的精神上的痛苦。
我们的古人又造出了一种难到可怕的一块一块的文字;但我还并不十分怨恨,因为我觉得他们倒并不是故意的。然而,许多人却不能借此说话了,加以古训所筑成的高墙,更使他们连想也不敢想。现在我们所能听到的不过是几个圣人之徒的意见和道理,为了他们自己;至于百姓,却就默默的生长,萎黄,枯死了,像压在大石底下的草一样,已经有四千年!
要画出这样沉默的国民的魂灵来,在中国实在算一件难事,因为,已经说过,我们究竟还是未经革新的古国的人民,所以也还是各不相通,并且连自己的手也几乎不懂自己的足。我虽然竭力想摸索人们的魂灵,但时时总自憾有些隔膜。在将来,围在高墙里面的一切人众,该会自己觉醒,走出,都来开口的罢,而现在还少见,所以我也只得依了自己的觉察,孤寂地姑且将这些写出,作为在我的眼里所经过的中国的人生。
我的小说出版之后,首先收到的是一个青年批评家的谴责;后来,也有以为是病的,也有以为滑稽的,也有以为讽刺的;或者还以为冷嘲,至于使我自己也要疑心自己的心里真藏着可怕的冰块。然而我又想,看人生是因作者而不同,看作品又因读者而不同,那么,这一篇在毫无“我们的传统思想”的俄国读者的眼中,也许又会照见别样的情景的罢,这实在是使我觉得很有意味的。
一九二五年五月二十六日,于北京。
著者自叙传略
我于一八八一年生在浙江省绍兴府城里的一家姓周的家里。父亲是读书的;母亲姓鲁,乡下人,她以自修得到能够看书的学力。听人说,在我幼小时候,家里还有四五十亩水田,并不很愁生计。但到我十三岁时,我家忽而遭了一场很大的变故,几乎什么也没有了;我寄住在一个亲戚家,有时还被称为乞食者。我于是决心回家,而我的父亲又生了重病,约有三年多,死去了。我渐至于连极少的学费也无法可想;我的母亲便给我筹办了一点旅费,教我去寻无需学费的学校去,因为我总不肯学做幕友或商人,——这是我乡衰落了的读书人家子弟所常走的两条路。
其时我是十八岁,便旅行到南京,考入水师学堂了,分在机关科。大约过了半年我又走出,改进矿路学堂去学开矿,毕业之后,即被派往日本去留学。但待到在东京的豫备学校毕业,我已经决意要学医了,原因之一是因为我确知道了新的医学对于日本的维新有很大的助力。我于是进了仙台(Sendai)医学专门学校,学了两年。这时正值俄日战争,我偶然在电影上看见一个中国人因做侦探而将被斩,因此又觉得在中国还应该先提倡新文艺。我便弃了学籍,再到东京,和几个朋友立了些小计划,但都陆续失败了。我又想往德国去,也失败了。终于,因为我的母亲和几个别的人很希望我有经济上的帮助,我便回到中国来;这时我是二十九岁。
我一回国,就在浙江杭州的两级师范学堂做化学和生理学教员,第二年就走出,到绍兴中学堂去做教务长,第三年又走出,没有地方可去,想在一个书店去做编译员,到底被拒绝了。但革命也就发生,绍兴光复后,我做了师范学校的校长。革命政府在南京成立,教育部长招我去做部员,移入北京,一直到现在。近几年,我还兼做北京大学,师范大学,女子师范大学的国文系讲师。
我在留学时候,只在杂志上登过几篇不好的文章。初做小说是一九一八年,因了我的朋友钱玄同的劝告,做来登在《新青年》上的。这时才用“鲁迅”的笔名(Pen–name);也常用别的名字做一点短论。现在汇印成书的只有一本短篇小说集《呐喊》,其余还散在几种杂志上。别的,除翻译不计外,印成的又有一本《中国小说史略》。
(《语丝》第三十一期。)
【田园思想(通讯)】
白波先生:
我们憎恶的所谓“导师”,是自以为有正路,有捷径,而其实却是劝人不走的人。倘有领人向前者,只要自己愿意,自然也不妨追踪而往;但这样的前锋,怕中国现在还找不到罢。所以我想,与其找胡涂导师,倒不如自己走,可以省却寻觅的工夫,横竖他也什么都不知道。至于我那“遇见森林,可以辟成平地,……”这些话,不过是比方,犹言可以用自力克服一切困难,并非真劝人都到山里去。
(一九二五年六月十二日《莽原》第八期。)
【流言和谎话】
这一回编辑《莽原》时,看见论及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风潮的投稿里,还有用“某校”字样和几个方匡子的,颇使我觉得中国实在还很有存心忠厚的君子,国事大有可为。但其实,报章上早已明明白白地登载过许多次了。
今年五月,为了“同系学生同时登两个相反的启事已经发现了……”那些事,已经使“喜欢怀疑”的西滢先生有“好象一个臭毛厕”之叹,(见《现代评论》二十五期《闲话》,)现在如果西滢先生已回北京,或者要更觉得“世风日下”了罢,因为三个相反,或相成的启事已经发现了:一是“女师大学生自治会”;二是“杨荫榆”;三是单叫作“女师大”。
报载对于学生“停止饮食茶水”,学生亦云“既感饥荒之苦,复虑生命之危”。而“女师大”云“全属子虚”,是相反的;而杨荫榆云“本校原望该生等及早觉悟自动出校并不愿其在校受生活上种种之不便也”,则似乎确已停止,和“女师大”说相反,与报及学生说相反。
学生云“杨萌榆突以武装入校,勒令同学全体即刻离校,嗣复命令军警肆意毒打侮辱……”而杨荫榆云“荫榆于八月一日到校……暴劣学生肆行滋扰……故不能不请求警署拨派巡警保护……”是因为“滋扰”才请派警,与学生说相反的;而“女师大”云“不料该生等非特不肯遵命竟敢任情谩骂极端侮辱……幸先经内右二区派拨警士在校防护……”是派警在先,“滋扰”在后,和杨萌榆说相反的;至于京师警察厅行政处公布,则云“查本厅于上月三十一日准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函……请准予八月一日照派保安警察三四十名来校……”乃又与学生及“女师大”说相成了。杨荫榆确是先期准备了“武装入校”,而自己竟不知道,以为临时叫来,真是离奇。
杨先生大约真如自己的启事所言,“始终以培植人才恪尽职守为素志……服务情形为国人所共鉴”的罢。“素志”我不得而知,至于服务情形,则不必再说别的,只要一看本月一日至四日的“女师大”和她自己的两启事之离奇闪烁就尽够了!撒谎造谣,即在局外者也觉得。如果是严厉的观察和批评者,即可以执此而推论其他。
但杨先生却道:“所以勉力维持至于今日者非贪恋个人之地位为彻底整饬学风计也”,窃以为学风是决非造谣撒谎所能整饬的;地位自然不在此例。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21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texte en chinois classiqu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二、原文云:却于她字没有讽过。答曰:那是译She的,并非无风作浪。即不然,我也并无遍讽一切的责任,也不觉得有要讽草头丝旁,必须从讽她字开头的道理。 三、原文云:“常想”真是“传统思想的束缚”么?答曰:是的,因为“性意识”强。这是严分男女的国度里必有的现象,一时颇不容易脱体的,所以正是传统思想的束缚。 四、原文云:我可以反问:假如托尔斯泰有两兄弟,我们不要另想几个“非轻靓艳丽”的字眼么?答曰:断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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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住,我又来说话了,或者西滢先生们又许要听到许多“流言”。然而请放心,我虽然确是“某籍”,也做过国文系的一两点钟的教员,但我并不想谋校长,或仍做教员以至增加钟点;也并不为子孙计,防她们在女师大被诬被革,挨打挨饿,我借一句Lermontov的愤激的话告诉你们:“我幸而没有女儿!”
(八月五日。)
(《莽原》第十六期。)
【通信】
霉江先生:
如果“叛徒”们造成战线而能遇到敌人,中国的情形早已不至于如此,因为现在所遇见的并无敌人,只有暗箭罢了。所以想有战线,必须先有敌人,这事情恐怕还辽远得很,若现在,则正如来信所说,大概连是友是仇也不大容易分辨清楚的。
我对于《语丝》的责任,只有投稿,所以关于刊载的事,不知其详。至于江先生的文章,我得到来信后,才看见了一点。我的意见,以为先生太认真了,大约连作者自己也未必以为他那些话有这么被人看得值得讨论。
先生大概年纪还青,所以竟这样愤慨,而且推爱及我,代我发愁,我实在不胜感谢。这事其实是不难的,只要打听大学教授陈源(即西滢)先生,也许能够知道章士钊是否又要“私禀执政”,因为陈教授那里似乎常有“流言”飞扬。但是,这不是我的事。
鲁迅。九月一日。
(《莽原》第二十期。) 【】
【诗】
【自题小像】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黯故园。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哀诗三首(悼范爱农)】
风雨飘摇日,余怀范爱农。
华颠萎寥落,白眼看鸡虫。
世味秋荼苦,人间直道穷。
奈何三月别,竟尔失畸躬!
其二
海草国门碧,多年老异乡。
狐狸方去穴,桃偶已登场。
故里寒云黑,炎天凛夜长。
独沉清冷水,能否涤愁肠?
其三
把酒论当世,先生小酒人。
大圜犹茗艼,微醉自沉沦。
此别成终古,从兹绝绪言。
故人云散尽,我亦等轻尘!
广平谨案:以上录自《新苗》第十三册,上遂先生《怀旧》中。后《宇宙风》第六十七期,知堂先生的《关于范爱农》所录诗三首,题云《哀范君三章》,其中有数字略异:如第一首竟作遽;第二首已作尽,寒作彤,黑作恶,冷作冽,涤作洗;第三首茗艼作酩酊,成终作终成。而第三首本已登于《集外集》,但因“此别……”二句不同,故仍重载。《关于范爱农》文中云:“题目下原署真姓名,涂改为黄棘二字。稿后附书四行,其文云:
‘我于爱农之死为之不怡累日,至今未能释然。昨忽成诗三章,随手写之,而忽将鸡虫做入,真是奇绝妙绝,辟历一声。……今录上,希大鉴定家鉴定,如不恶乃可登诸《民兴》也。天下虽未必仰望已久,然我亦岂能已于言乎。二十三日,树又言。’”
【赠邬其山】
廿年居上海,每日见中华。
有病不求药,无聊才读书。
一阔脸就变,所砍头渐多。
忽而又下野,南无阿弥陀。
【无题】
大江日夜向东流,聚义群雄又远游。
六代绮罗成旧梦,石头城上月如钩。
其二
雨花台边埋断戟,莫愁湖里余微波。
所思美人不可见,归忆江天发浩歌。
【送增田涉君归国】
扶桑正是秋光好,枫叶如丹照嫩寒。
却折垂杨送归客,心随东棹忆华年。
【无题】
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
英雄多故谋夫病,泪洒崇陵噪暮鸦。
【偶成】
文章如土欲何之,翘首东云惹梦思。
所恨芳林寥落甚,春兰秋菊不同时。
【赠蓬子】
蓦地飞仙降碧空,云车双辆挈灵童。
可怜蓬子非天子,逃去逃来吸北风。
【一二八战后作】
战云暂敛残春在,重炮清歌两寂然。
我亦无诗送归棹,但从心底祝平安。
【教授杂咏三首】
作法不自毙,悠然过四十。
何妨赌肥头,抵当辩证法。
其二
可怜织女星,化为马郎妇。
乌鹊疑不来,迢迢牛奶路。
其三
世界有文学,少女多丰臀。
鸡汤代猪肉,北新遂掩门。
【所闻】
华灯照宴敞豪门,娇女严装侍玉樽。
忽忆情亲焦土下,佯看罗袜掩啼痕。
【无题】
故乡黯黯锁玄云,遥夜迢迢隔上春。
岁暮何堪再惆怅,且持卮酒食河豚。
其二
皓齿吴娃唱柳枝,酒阑人静暮春时。
无端旧梦驱残醉,独对灯阴忆子规。
【答客诮】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赠画师】
风生白下千林暗,雾塞苍天百卉殚。
愿乞画家新意匠,只研朱墨作春山。
【题呐喊】
弄文罹文网,抗世违世情。
积毁可销骨,空留纸上声。
【悼杨铨】
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
何期泪洒江南雨,又为斯民哭健儿。
【无题】
禹域多飞将,蜗庐剩逸民。
夜邀潭底影,玄酒颂皇仁。
其二
一枝清采妥湘灵,九畹贞风慰独醒。
无奈终输萧艾密,却成迁客播芳馨。
其三
烟水寻常事,荒村一钓徒。
深宵沉醉起,无处觅菰蒲。
【报载患脑炎戏作】
横眉岂夺蛾眉冶,不料仍违众女心。
诅咒而今翻异样,无如臣脑故如冰。
【无题】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秋夜有感】
绮罗幕后送飞光,柏栗丛边作道场。
望帝终教芳草变,迷阳聊饰大田荒。
何来酪果供千佛,难得莲花似六郎。
中夜鸡鸣风雨集,起然烟卷觉新凉。
【亥年残秋偶作】
曾惊秋肃临天下,敢遣春温上笔端。
尘海苍茫沉百感,金风萧瑟走千官。
老归大泽菰蒲尽,梦坠空云齿发寒。
竦听荒鸡偏阒寂,起看星斗正阑干。 【第七回 祝成功地府畅华筵 访同志舵楼遇畸士】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22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texte en chinois classiqu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且住,我又来说话了,或者西滢先生们又许要听到许多“流言”。然而请放心,我虽然确是“某籍”,也做过国文系的一两点钟的教员,但我并不想谋校长,或仍做教员以至增加钟点;也并不为子孙计,防她们在女师大被诬被革,挨打挨饿,我借一句Lermontov的愤激的话告诉你们:“我幸而没有女儿!” (八月五日。) (《莽原》第十六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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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回虽说过铸造大炮的盛况,然而毕竟能否成功,却非经许多时日后,不能确定。诸社员各执己见,推测将来,有说可以成功的,有说不能成功的,嚣嚣然连日不息;然总之都是空谭,毫没证据的。过了旬余,烟焰未息,宛如极大圆柱,屹立地面,其柱端直接着云脚,随风荡漾。而地面又因受了铁汁的热力,渐渐发热,在二百尺之中,不能驻足,社员如热上蚂蚁一般,只在四傍团团乱转,近不得一步。至第八个月,十日,麦思敦心中,大不耐烦起来,高叫道:“从今日至十二月间,只有四个月了,我们的大业,怎生是好呢!”社长听了,默然不答。诸社员也没主意,都看着社长举动,虽然不言,却并无忧闷之色,仿佛可保成功似的,方才把心放下。此时地面热力,已日减一日,从二百尺减至百五十尺,又减至百尺。到八月十五日,黑烟也渐淡薄,三四日后,仅吐一缕轻烟,浮游空际而已。社长大喜,于八月二十二日,招集了同盟社员及机械师等,走至大坑左近,热力已消,按地上铁块,亦不觉热。社长仰天叹道:“呜呼,上帝佑我,把巨炮铸成了!上帝佑我,把巨炮铸成了!”即命再兴工业,将炮内圆柱取去,并把炮膛磨光。然而内部泥沙,经热力激压后,非常牢固,虽有凿孔钻,鹤嘴锄等件,都是蜻蜓撼大树,动不得分寸。后来借了机器的力量,才将泥沙渐渐掘出,迨至九月三日,居然十分清净。社长又加添工资,以奖励工作,命磨光炮膛。俗谚说:“有钱使得鬼推磨”,工人等见加多工资,自然尽力去做,不到四周间,已磨得像一间镜室,四壁晶莹。竟不待十二月,已见伟大无敌,一望胆寒的巨炮,功行圆满了。其时诸会员,不知不觉的满面笑容,手舞足蹈。而麦思敦更是忻喜欲狂,忽跃忽踊,仰视苍苍的昊天,俯瞰杳杳的地窟,一失脚,跌入炮孔中去了。——这炮孔深九百尺,跌下去时,不消说是血肉横飞,都成齑粉。麦思敦未立奇功,先成怨鬼,你道可悲不可悲呢!然幸而白伦彼理正立身傍,连忙揪住衣襟,提起来掷于地上。麦思敦本是口不绝声,专好戏弄人的,至此时也只喊一声“阿呀”,默然睡倒了。众人见他如此,都跑过来,扶起麦思敦,贺再生之喜。有的嘲笑他道:“君如先到地狱旅行,把口上生或[8]的巨炮一发,便可震破鬼族的耳膜,将来我辈死后,不但阎罗耳聋,不能得一正当的判断,便是对旧鬼谈天,恐也不能够了。”说毕大笑。不表大家欢喜,且说此时有一最失意的,就是那主张铸炮不成的臬科尔老先生。十月十六日,照条约上第一、二两条,把彩金三千弗,交给社长。人说他从此染病卧床,多日不出。然条约五条中,尚有三条,合计十三[9]千金,未决胜负,此时虽输去三千,那三条尚不知鹿死谁手,又何必忧愤至此呢!不知臬科尔的意思,却并非在金钱上着想,实因铸炮之成否,与一生的名誉有关,今见自己议论龃龉,又羞又愤,不觉成疾。凡世上好名之人,每每如是,无足怪的。……至九月二十三日以后,社长令开丘外栅门,允许众人进内游览。栅门开处,有许多老幼男女,早已蜂涌而来,把偌大石丘,满满的占了个无立锥之地。而天波市至石丘间一带地方,犹复车马络绎,喧嚣不可名状。亦可想见美国人民热心的景况了。然各人热心,却非从大炮成后而起的,当初铸造时,各处人民,来看铸铁景象的,不知多少;无奈社长坚闭栅门,不容进内,众人涌挤栅外,但见黑雾濛濛,上冲天末,急得像索乳的小儿一般,乱啼乱跳,呼着社长的名字骂道:“我们最公平的美国人民中,为甚有如此不公平的事呢!”众人齐声呐喊,几乎有推翻铁栅,冲进巨丘之意。社员皆栗栗危惧,恐肇大祸,然社长却毫不动心,把华盛顿独立战争时,在硝烟弹雨中,指挥大军的手段,施展出来,惟督责作工,此外诸事,均付之不闻不见,倒也平安无事的过去了。后来社长见大众热心欲狂,仿佛有仅入石丘,尚未满意;苟能一游炮膛,则虽死无憾的情况,于是开放栅门以后,再造许多大笼,上连绳索,用滑车下垂炮底,收放均用汽机,运转不费人工,另写许多告白,粘贴栅外道:“欲进炮内游览者,每人收资五弗。”那边告白还未贴完,这边汽机已不暇应接。不到两月,已收入五十万金。会社中又得了许多补助。据此看来,倘大炮发射时,不知更要加多几亿万倍。有人说:若到是时,欧洲各国人民,必当群集海峡;(谓天波)而欧洲忽成旷土,以致美国地租,非常腾贵云云。虽系过言,亦非无理的。二十五日之夜,社长创议在炮底开一落成祝宴,以电气为镫,光彩灿然,照彻四壁。中置大桌,上覆绒坛[10],社长巴比堪、社员麦思敦、少将亚芬斯东,大将穆尔刚,大佐白伦彼理,及社员等十余人,均坐笼中,徐徐垂下。少顷,支那的花纹瓷,法国的葡萄酒,皆由地面上直送至九百尺之下,罗列满案。社长等相视大笑,拍掌称奇。酒至半酣,渐渐喧笑起来,有歌的,有叫的,有抛蒸饼的,有掷酒杯的,到后来竟个个行步蹒跚,口里不知说些什么,惟闻嚣嚣然的声音,充满炮内。从此点反应彼点,或由此处传达彼处,忽出炮口,宛如平空起了霹雳,在地面上的听了,都拍手呐喊,欢声震天;挟着地底里的声音,轰轰不绝,刹时间把一座石丘,竟变成大歌海了。社长等听得分明,也十分欢喜。那麦思敦更觉气色傲然,或饮或食,忽踊忽歌,大有“此间乐不思蜀”之意。直至曙色苍然,方才散会。从此诸事告成,只待发射弹丸一事。然众人经此两月,恰如数十星霜,焦急欲死。诸新闻馆,各派访事员数名,探听消息,凡一举一动,无不详细登载,众人争先购读,新闻馆因此致富的,颇为不少云。……至九月三十日午后,社长处得一电报,系经过白隆西亚与纽芬兰间海底电线,又过亚美利加大洲线直达天波的。社长拆开看时,唇忽发白,两目昏花,像十分惊疑模样。那电报道:
“圆椎形弹丸,可改作正圆形。余将驾以探月界,故今日已乘阿兰陀汽船,由此启行。九月三十日四时,由巴黎发。 密佉尔亚电”
电报如此,亦甚平常,社长为甚惊疑至此呢?不知以前由邮局寄来信件中,如此者正复不少,然无非都是嘲笑会社的事业罢了。此番却用电报告知,有十分郑重之意。难道世界上,竟有这许多视生命如土芥的大人物么?于是招集社员,把电报朗诵一遍,问道:“诸君以为何如?”诸社员想了好一会,有的说是嘲笑,有的说是滑稽,惟麦思敦默然不语,待众人说毕,忽大声道:“诸君意见,虽纷纷不同,然亚电氏的志气,亦可谓大极了。”诸社员都不能答,只得怅怅的散去。且不说社员怀疑,便是近地居民,也私有许多议论,没到半日工夫,密佉尔亚电的声名,已传遍亚美利加全国了。然有无其人,则尚是一个哑谜儿,不能猜破。每日寻社长问消息的,不知其数;后来竟像观剧一般,涌挤不开。其中有人伸着脖子问道:“亚电氏从法国启行了么?”社长在宅内应道:“尚未分明。”那人又问道:“我们是为探听确信而来的。”社长道:“到那时便知确信了。”然而众人尚不肯散,纠缠不休。又问什么改变弹形,什么亚电的电报,社长被缠不过,只得整冠出门,带领众人,到了电报分局,发一电给烈伯布儿的货物保险会社社员道:
汽船阿兰陀,何日由欧洲启行?其旅客中,有法国人名密佉尔亚电者否?
发电后,社长等便坐在局中。不到两点钟,果然得了回电,上写道:
汽船阿兰陀,于十月二十日由烈伯布儿开行,向天波市进发。查该船旅客名氏簿中,有一法国人,名密佉尔亚电者。
接到回电后,大众才放心散去。社长胸中的疑团,也刹时雪消冰释,连忙发信至布拉维商会,命把制造弹丸一事,暂停数日,待亚电到后,再作商量。至十月二十日午前,遥望海面,果有淡烟一缕,在若隐若现之间;未及正午,已见一艘巨大汽船,樯头锦旗,随风飘动,直入三多港,惟留下一道黑烟,蜿蜒天半,其行如矢,忽过赫耳波罗湾而去。将到天波市,轮动渐缓,少顷已至码头,刚要拋锚时,早有无数小舟,团团围住,争先跳上汽船,招揽生活。其中没命第一个的跳上的,便是社长巴比堪。未到上面,即放声大叫道:“亚电君!亚电君!亚电君何在?”连叫数声,竟无应者。社长心慌,跑至舵楼边,竭力大叫,忽闻舵楼上有长啸声,且答道:“余在此耳!”抬头看时,则其人年约四十,体格魁梧,头圆额广,黄发垂肩,如狮子鬣状,鬓赤黄色,纵横两颊间,眼圆而锐,惟略如近视,在楼上或左或右,运动不止,忽而自啮指甲,忽与傍人谈笑,其气力之活泼,真一探捡月界的好身手也。社长忙登舵楼,远远的喊道:“今日见君,实侥幸之至!”那人也跑过来,握一握手。社长正欲述自己意见,并问亚电来意,不防天波居民,竟海潮般的涌到面前,围住亚电,乱叫狂呼,虽听不清说些什么,大约是赞美的意思。亚电及社长两人,挤在当中,连气也喘不得一口。好容易才分开众人,躲入亚电房内,关上门,喘息一会,亚电先问道:“阁下就是巴比堪君么?”社长答应。亚电又道:“好好!君无恙乎?”社长道:“幸无恙!君真决意往月世界去么?”亚电笑道:“如素无坚强不屈之志,那有远来此地之理呢!”社长道:“君此次远行,妻子等竟没留难么?”亚电道:“没有没有。我电报到后,君已把弹形改革否?”社长道:“此事必当与君斟酌,故得来电以后,望君如大旱之云霓。今幸君至,想必早有卓见了?”亚电道:“余幸逢君,与此伟业,得旅行月界的机缘,岂非无上幸福么!故于弹丸一事,久经思索,颇有所得的。”社长见亚电临危不惊,谈笑自若,真有侠男儿的气魄,心中已十分敬服,便道:“余知君必有高见。”两人宛如久别的良朋,各诉抱负,娓娓不倦。亚电又道:“余此来颇有许多鄙见,欲向大众一谈,如君以为无妨,乞明日招集亚美利加全国人民,开一大会;余将陈说意见,对付驳论,以破众人之惑。乞君为我谋之!”社长点头称善。即出房告了大众,都拍手大喜,欢声如雷。麦思敦怪声怪气的大叫道:“呜呼!不料今日,竟遇着绝世侠男儿了!把我们去比较这种勇敢欧人,怕还不及一弱女子呢。”此时社长又安慰一番,并劝众人散去。遂复回至亚电房中,讲了许多闲话,方才握手作别。那船上自鸣钟,正当当的打了十二下。正是:
幸逢宾主皆倾盖,独悟天人一振衣。
要知第二日盛会的情形,亚电的雄辩,须听下回分解。 【四日】
俄国 迦尔洵
吾辈趋经大野,铳丸雨集有声,树枝为动,复入棘林,宛延而进,吾今兹犹记之也。射益烈,天陲时起赤光,隐见无定处。什陀洛夫者,少年军人,第一中队属也,——时吾自念,彼胡为妄入此战线耶?——陡仆于地,默不声,张目厉视吾面,血溢于口如涌泉。是诚然,吾今犹记之确也。且又记之,当大野尽处,丛棘之中,吾乃见……彼。彼巨而壮,突厥人也。顾吾直奔之,虽吾弱且瘠乎。有声霍然,似有物尔许大,飞经吾侧而去,耳为之鸣。吾自念曰,“彼射我矣!”而彼遽大呼,急退走入丛棘。使绕道以出棘林,易易耳,顾惊怖时,乃思虑不能及此,其衣钩于棘枝。吾一击堕其铳,次举铳端利矛力刺之,似中其身,似闻呻吟声。吾遂奔而之他。吾军大呼,——或仆,或射,吾去野入田间时,则亦引机射一二次。
俄复大呼,其声加厉,吾辈皆疾走。顾此不能曰吾辈,当曰我军也。所以者何,缘吾独止于此耳。异哉!惟尤异者,乃觉一切顿失,如一切呐喊,一切铳声,莫不寂然。吾无所闻,第见少许苍苍者,殆天也,已而即此亦杳矣。
* * * *
异境如是,昔未尝遇也。吾似伏地卧,当吾前者,有土一小片,草数茎,为去岁槁干,有蚁缘其一,蠕蠕而行,厥首向下,——目前全世界,如是而已。且能视者又止一目,其一乃有坚物阻之。物盖枝柯,下障吾首,而首又加于枝,状至不适。吾欲动,然又不能。胡为不能耶?而如是者久之。吾第闻阜螽振羽及蜜蜂嘤鸣,舍此更无他事。终而奋力自曳右手,出于身下,乃并两手抵地,思跽而兴。
有锐而速者,——若电光然,——骤彻于全身,自膝至匈,匈而至首,——吾复仆,遂复惘然,遂复无觉。
* * * *
吾觉矣。乃又胡以见星,见此灿然于勃尔格利亚蔚蓝天宇者耶?讵吾非在穹庐中,且见弃于众者又何耶?时自动其身,乃骤觉剧痛发于足。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23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passage litter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前回虽说过铸造大炮的盛况,然而毕竟能否成功,却非经许多时日后,不能确定。诸社员各执己见,推测将来,有说可以成功的,有说不能成功的,嚣嚣然连日不息;然总之都是空谭,毫没证据的。过了旬余,烟焰未息,宛如极大圆柱,屹立地面,其柱端直接着云脚,随风荡漾。而地面又因受了铁汁的热力,渐渐发热,在二百尺之中,不能驻足,社员如热上蚂蚁一般,只在四傍团团乱转,近不得一步。至第八个月,十日,麦思敦心中,大不耐烦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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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夫,吾伤于战矣!惟创之轻重奈何耶?渐伸手抚痛处,则右足满以血污,如左足焉。且手之所触,痛乃加剧,其为痛如——龋齿,绵绵无止,彻于心曲。耳大鸣,首亦岑岑然,知两足皆创矣。第众置我于此者曷故?讵已见败于突厥耶?吾回念之,初殊恍忽,继乃了然,终知我军不北。缘吾仆——吾不知此,惟记众趋进,而青色物犹留我目前已耳。——甫田中,在小丘之上。大队长则指之大呼曰,“儿郎,吾辈得此矣!”于是据甫田,然则我军固未败也。——顾众胡不将我俱去耶?原田坦荡,无物障其眼界,且敌军射极烈,伤者当不止吾一人也。盍且举首一审视乎?今滋适矣。盖前此更生,见草茎及到行蚁子时,曾迸力欲起,继乃仰仆,故今者亦见明星也。
吾欲起而坐地,然两足皆创,綦难也。勉强久之,渐乃得坐,负痛甚,泪满于目矣。
临吾上者,有苍天一角,天半见一巨星,灿然作光,益以小星三四。四周何有,为暗为高,此棘丛也。吾卧棘林中,众遗我矣!
时觉毛发森然皆立。虽然,吾负伤于田,今何缘忽在丛薄中耶?意者受丸而后,因痛失神,遂自狂走入此与?惟今且不能少动其身,昔何能奔逸而至,乃思之殊不可解。是殆初仅一创,比至,始复受其一耳。
地面处处生白,朗而微红,巨星之光渐暗,小者皆隐,月上矣。嗟夫,倘在故乡,其佳胜当何如!……
有异声至吾耳际,如人呻吟。诚然,此呻吟声也!岂不远有伤人见弃,其足糜烂,抑铳丸入于腹耶?唯,否否!其声至迩,而吾侧复无他人。汝!呜呼,天乎!此我也!吾之微吟,吾之哀鸣也!岂痛剧乃至于此乎?然,痛固也,惟吾匘若笼于雾,若压以铅,故遂亦无觉。今良不如寐耳,寐哉寐哉!……第使终古不复觉者奈何!然此亦何惧为?
吾就卧,则月色苍凉,朗照四近,相距不五步,有巨物横陈,黝然而黑,月光所照,处处烂有光辉,殆衣结或兵刃也。此其死骸,抑伤人耶?
皆同耳!吾则且寐,……
否否,此何能者?吾军未去,逐突厥遁矣,今方守伺于此,然胡为无人语声或篝火爆列声耶?必吾疲敝既极,不之闻耳,顾吾军乃实在是。
曰,“援我!援我!”其声野且嘶,突吾匈而出。顾无人声为之对,仅有反响发于夜气,其他寂然,独蛩吟如故,及满月在天,凄然临我已耳。
使卧者而为伤人,当闻吾声而觉矣,然则尸也!特不知其为火伴,抑突厥人耳。咄,为仇为友,在今兹不皆同耶。……而吾浮肿之目,时已渐合于瞑卧矣。
* * * *
吾虽早觉,然尚靖卧,阖其目,吾殊不欲张也。目虽阖,日光犹穿眶而入,比启,则受刺不可堪矣。且卧而不动,于我亦良适。……昨日——吾思殆昨日也,——负伤,至今一日已过,第二日且继之——吾当死矣。凡事皆同,不如弗动胜。人当弗动其身,尤善则弗动其匘,然不可得也,记念思惟,交错于内,第此亦至暂矣,不久将终,仅留数行字于新报中曰,“吾军损失极鲜,伤者若干。一年志愿兵伊凡诺夫战死。”否,不然,报纸且不举氏姓,第约略言之日死者——一人已耳。兵一人,犹彼犬也。
时吾神思中,则全图昭然皆见,盖昔日事矣。——所谓昔者不止此,在吾一生中,当吾足未见创前,皆昔日事矣。——吾尝见众聚于市,遂延伫审视之,众乃默立,目注一白色物,方流血哀鸣,状至可闵,小犬也,轹于车轮,已垂死如吾今日。乃忽有执事者排众入,攫其领,提之他去,众则亦鸟兽散。今者孰提我去诸此乎?嗟夫,野死而已!……人生亦奇觚哉!……昔之日,——即小犬遘祸之日也,——吾生多福,消摇以游,为状如酩酊,第此亦有其所由然也。——嗟汝古欢!其毋苦我,且趣离我矣!——昔日之福,今日之苦,……苦固不可逃,特愿不见窘于怀旧,与往日相仇比耳。呜呼,忧乎忧乎!汝困人良甚于创哉!
今热矣,日乃如炙也。吾启目,见同此丛薄,同此高天,特在昼耳,而邻人亦依然在是。突厥人,尸也!躯体又何伟哉!吾识之,斯人耳!……
见杀于我者,今横吾前。吾杀之何为者耶?
斯人浴血死,定命又何必驱而致之此乎?且何人哉?彼殆亦——如我——有老母与?每当夕日西匿,则出坐茅屋之前,翘首朔方,以望其爱子,其心血,其凭依与奉养者之来归也!
而吾何如者?皆同耳!……然吾甚羡之,斯人幸哉!其耳无闻,其伤无痛,不衔哀,不苦,……利矛直贯其心,……在是,——穴在戎衣,大而黝然,四周满以碧血,——此吾业也!
然此岂亦吾愿与?当吾出征,不怀恶念,亦无戕人之心,惟知吾当以匈肊为飞丸之臬,则遂出而受射已耳。
而今又何如者?咄,愚人愚人!然哀哉此茀罗!——斯人盖衣埃及戎衣者,——不较我尤无罪耶?有人令之,则如青鱼入筌,以汽船送之君士但丁堡,为俄罗斯,为勃尔格利亚,两未有所前闻也。人复令之行,则遂行,使其不尔,则轻亦鞭箠,甚或有巴侅之铳,引火射其匈者矣。于是苦辛悠远,自君士但丁堡从军以至卢司曲克,我军进攻,彼则守御,比见吾曹健儿,虽当英国特制之庇波地或马梯尼铳,亦坦然径前,乃始恂惧思退走。此瞬息中,又不图突来一小丈夫,平日仅挥黑拳,击之可踣耳,而今乃举利矛刺其心。
则是人究何罪耶?
杀斯人者我,然吾亦何罪乎?吾何罪?……乃苦我至于此耶?也,人亦知之为事奈何耶?虽昔日过罗马尼亚时,酷热至四十度,日行五十威尔斯忒,甚不若此也。吁,安得有人至乎!
天乎!彼人军持中不有水耶?惟必就而取之,不知痛当如何耳。
咄,同也,吾进矣。
吾匍匐前,曳足于后,两手失力,才足动垂僵之躯。屍距我不及二克拉式佗,而自吾视之,乃多,——不然,非多也,劳于十二威尔斯忒也。顾亦当勉之,咽且焦矣,如发烈火,汝即失水且死耳。虽然,万一……
吾匍匐前,二足为地所泥,每动辄作大痛,为之号叫,为之呻吟,而匍匐前不止。今终至矣,军持在斯,……其中有水,——水若干,似且越军持之半也。猗,水足用矣!——以至于死。
吾曰,“施主,汝救我矣!……”则以肘支体,解其军持,重心失,遂仆。吾面适触救主之匈,屍气已扑鼻矣。
吾得水狂饮之,水虽昷,然尚不腐,且甚多也,可支数日。吾昔读生理易解,记书中有言曰,“人苟饮水,则虽无食亦能活逾七日以上。”次复举事实为证,谓尝有人绝粒图自杀,顾久之不死,即以不废饮也云。
咄,复次奈何?使更活五日——六日者,其后奈何?吾军已行,勃尔格利亚人亦遁,左近又非达道,终亦死而已矣。惟二昼夜濒死之苦,今则易以七日,殆不知自殊胜耳。邻人之侧,有铳在地,颇似英伦良品,仅劳一举手,——诸事毕矣。且铳丸亦累累满地,似当日用未尽也。
要而论之,吾宁自夬,抑且——待耶?何也?待救,抑待死与?且待,待突厥来,更褫吾足负伤之革耶?则良不如自……
不然,人何当自失其勇气,在理宜力图活以至终也。有见我者,吾即得救矣。吾骨或无损,受治当瘥,于是乃复见故乡,复见吾母,复见玛萨,……
嗟,幸毋令彼知实事矣!幸告之曰即死。假使知其实,知吾受殊苦历二日三日以至四日者,……
吾目忽眩,邻右之游,膂力悉竭矣。复有异气,色亦渐益黝然,……明日及又明日,更将如何?吾亦姑卧此,今无力,不能移也。且容少休,乃返故处,幸适有风,吹奇殠悉他向矣。
吾罢极而卧,日照吾手及头,又无物足以作障。使其顷刻入夜则——吾自思——似已第二夜矣。
思绪忽乱,——遂复入忘。
* * * *
吾寐久之。比觉,日已夕矣,见一切如故,足伤依然作剧痛,邻人庞然僵卧,亦复如前。
欲弗念是人,不可得也。何者?吾弃爱绝欢,跋涉远道,陵冻馁,忍炎热,终则陷于巨苦,——乃仅为戕杀斯人来耶?戕杀斯人而外,吾又尝有微利于战事耶?
杀人,杀人者,……顾谁耶?
我也!
念吾自夬志从征时,吾母及玛萨泣皆甚哀,顾不相沮。吾则眩于幼想,弗睹其泪,亦未尝知,——今乃知之,——将有忧患之加于眷属也。
然念之奚益,往事不可追矣。
当是时,有故旧数人,其为状亦至异耳。众皆曰,“愚物,徒是扰攘,自且弗知后事,究何为者?”——然此何言?一则曰爱国,再则曰英雄,而此口乃亦能作如是语乎?在彼辈目中,吾非英雄与爱国者又何物?虽然,此固耳,而吾则——愚物也!
吾于是至契锡纳夫,众以革囊及此他武具相授,从军而行。众可千人,中之出自志——如我——者仅三四。他乃不然,假能免其役,皆愿遄返故乡者也,然仍力前,绝不逊自觉之吾辈,徒步至千威尔斯忒,临敌而战无慑,视吾辈或且胜也。倘放之归,固当投兵立散,惟今则服其义务不荒。
晨风徐来,棘枝摇动,惊睡鸟出林而飞,明星亦隐,天宇已见晓色,白云如毛羽,然蔽之,昏黄渐去大地,吾之第三日至矣。……将何以名?谓之生,抑谓之死乎?
第三日,……将更历若干日耶?谅不多矣。吾罢极,恐不能离此尸而去,且不久将类之,不相恶矣。
* * * *
吾每日当三饮,——朝,午,夕也。
太阳已出,黑色棘枝,纵横分划巨轮,视之朱殷如人血。意今日者,天气其将酷热矣。吾之邻人,——今日汝当如何?汝已怖人甚矣!
诚然,彼滋怖人也。毛发渐脱,其肤本黎黑,今则由苍而转黄,面目臃肿,至耳后肤革皆列,蛆蠕蠕行罅隙中,足缄行縢,胫肉浮起成巨泡,见于两端钩结之处,全体彭亨若山丘。更历一日,乃将如何耶?
傍之卧,抑何可堪者,虽必出死力,吾亦迁矣。特不知能动否耳?吾固能自动其手,能启军持,能饮水,特未识运我重滞不动之体则何如?不也。姑试之,纵令动极微,阅一时而得半步与。
迁徙既始,终朝方已,足创固剧痛,然亦何有于我耶!吾尔时已不记常人感觉作何状,渐习于痛矣。阅一朝,乃迁地不及二克拉式佗,顾已至故处,昂首吐吸,将得新气以舒心神者暂耳。离腐尸不六步也。风向忽变,挟异殠正扑吾鼻,其殠至强,吸之欲哕,虚胃亦作痉挛且痛,五内如绞矣。而臭腐之气,则续续扑鼻无已时。
方术已穷,吾遂泣。
时困顿达于极地,乃颓然卧,识几亡,忽焉——此岂神守已乱,耳有妄闻耶?似闻……不然,否,诚也!——人语声也。马蹄声,人语声。吾欲号,顾力自制,万一其人为突厥,则将奈何?恐所遭惨苦,即就报纸诵之,亦毛发立矣。彼辈将生剥人肤,伤足则烙之以火,……善,且不止此,彼辈长于此道,未可测也。——然则见杀于彼,殆不如野死胜乎。顾使来者而为我军,嗟汝鬼棘,何事繁生若崇垣者,吾目不能透棘有所见也。仅得一处,在枝柯间若小窗,能就之少窥外状,远见平隰,其地似有小川,记战前曾饮之,诚然,亦有石片,横亘水之两厈如小桥,来者殆当过此也。——而人声默矣。众操何国语言,绝不能辨,讵吾耳亦已聩耶?天乎,使来者果为我军,……则吾呼号于此,众当能在桥上闻之,此良较见俘于黎什珂,见俘于巴希皤支克优也。胡以不闻蹄声耶?不能忍矣。时尸气虽恶,顾已不之知。
忽而行人见桥上,珂萨克也。戎衣色青,赤绦在裤,持矛,数可五十。率之行者乘骏马,为黑髯军官,众方渡,即据鞍反顾,大声呼曰,“疾走!”
吾亦呼曰,“且止且止!嗟乎,援我来,兄弟!”顾马蹄佩剑声及珂萨克朗语,皆高出吾声之上,——众不我闻也。
吁,吾遂失力而伏,以面亲土,呜咽继之。军持仆,是中之水,——吾性命,吾援救,吾延生之药,乃忽外流。比扶之起,则所余已不及半盏,地面干涸,此他悉为所吸矣。
是举既空,吾已不复能振,惟微合其目,奄然僵卧耳。且风向屡变,时或贶清新之气,时或依然以腐殠来。邻人为状,今日亦益凶,不能尽以楮墨。吾偶启目微睨之,乃栗然。面肉已消,脱骨而去,槁骸露齿,吾虽多见髑髅,或制人体为标本,顾未睹凶厉怖人有如此也。骸著戎服,衣结作光烂然,令吾震慑,心乃作是念曰,“所谓战事,——此耳,其像在是!”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24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e scene de combat ou un passage milit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然夫,吾伤于战矣!惟创之轻重奈何耶?渐伸手抚痛处,则右足满以血污,如左足焉。且手之所触,痛乃加剧,其为痛如——龋齿,绵绵无止,彻于心曲。耳大鸣,首亦岑岑然,知两足皆创矣。第众置我于此者曷故?讵已见败于突厥耶?吾回念之,初殊恍忽,继乃了然,终知我军不北。缘吾仆——吾不知此,惟记众趋进,而青色物犹留我目前已耳。——甫田中,在小丘之上。大队长则指之大呼曰,“儿郎,吾辈得此矣!”于是据甫田,然则我军固未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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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热不少减,面与手皆且灼矣,乃饮余水尽之,初苦,仅欲饮其一滴,殊不图一吸尽之也。嗟夫,珂萨克自过吾旁,又胡不止之。纵为突厥,亦胜于此,彼苦我不过一二小时耳,今则辗转呻吟,殊不知当历几日也。呜呼吾母,使其知此,殆将自擢皓发,抵首于墙,以诅吾诞生之日,——且为此始作战斗以苦人群之全世界诅也。
然汝与玛萨,又胡能知吾之惨死耶?别矣吾母,别矣吾爱吾妻!嗟夫,此苦何可言者!有物填吾膺,……又复此小犬也。忍哉执事人,就墙撞其首,投之尘屯,犬未死,故受楚毒至一日。顾吾之惨苦甚于犬,受楚毒者已三日矣,诘朝而为——四日,于是至五日,至六日。……死!汝安在?趣来前,趣来前,趣攫我矣!
顾死乃不来,亦不攫我。吾惟卧烈日之下,咽干且坼,而水无余滴,尸殠则弥曼空气中,彼肉全尽矣,有无量数蛆,蠕蠕而坠,蠢动满地,既食邻人尽,仅余槁骨戎衣,——则以次及于我,而吾之为状,于是如前人!
白昼既去,深夜继之,亦复如是。比夜阑而东方作,亦复如是。又空过一日矣。……
棘枝动摇,有声如私语,右谓我曰,“汝死矣,死矣,死矣!”左则应之曰,“不复相见也,不复相见也,不复相见也!”
侧有声曰,“伏藏于此,又何能见耶?”
吾忽归我,乃见二碧瞳,自棘枝内瞰,此雅各来夫,吾军之伍长也。曰,“将锄来,此间犹有两人,其一,盖火伴也。”
曰,“毋以锄来,亦勿瘗我,吾生也。”吾心欲号,而唇吻干涸,仅自其间屚微叹而已。
雅各来夫惊叫曰,“嗟乎!彼诚生,伊凡诺夫也。儿郎,彼生也。速召医者!”
* * * *
可十五分时,似有水注入吾唇,复有勃兰地酒及他物,次乃冥然。
篮舆徐动,其动爽神,吾似觉矣,而旋晕。创伤既裹,痛苦皆失,四肢舒泰,至不可言。……
“止!降!卫者交代!举舆!走!”
施令者彼得·伊凡涅支,为摄卫队护视长,身颀长而瘠,和易善人也。虽舁舆者四人,体悉伟硕,而吾视其人,乃先见其肩,次见疏髯,渐乃见首。微呼之曰,“彼得·伊凡涅支。”曰:“何也?小友,”则屈身临我。吾曰,“医何言?顷刻死耶?彼得·伊凡涅支。”曰,“此何言,伊凡诺夫,——虽然,……汝安得死,汝骨皆无损,此幸事也。动脉亦无故。惟汝何能自活至三日,汝何所食耶?”吾曰,“无之。”曰,“然则何所饮?”吾曰,“得突厥人军持,彼得·伊凡涅支。今兹不能言,尔后……”曰,“诺,神相汝,小友,盍且寐矣。”
又复入寐,入忘。……
觉乃在医院中,医及护视者绕而立。此外更见名医,为圣彼得堡大学主讲,旧识其面,则俯而临吾足次,血满其手,似有所为。少顷,乃顾我言曰,“神则右汝,少年,汝生矣。吾辈仅取汝一足,然此特——小事耳。今能言耶?”
今能言矣。遂具告之,如上所记。
迦尔洵V. Garshin生一千八百五十五年,俄土之役,尝投军为兵,负伤而返,作《四日》及《走卒伊凡诺夫日记》,氏悲世至深,遂狂易,久之始愈。有《绛华》一篇,即自记其状。晚岁为文,尤哀而伤。今译其一,文情皆异,迥殊凡作也。八十五年忽自投阁下,遂死,年止三十。
《四日》者,俄与突厥之战,迦尔洵在军,负伤而返,此即记当时情状者也。氏深恶战争而不能救,则以身赴之。观所作《孱头》一篇,可见其意。“茀罗”,突厥人称埃及农夫如是,语源出阿剌伯,此云耕田者。“巴侅”,突厥官名,犹此土之总督。尔时英助突厥,故文中云,“虽当英国特制之庇波地或马梯尼铳……” 【三浦右卫门的最后】
菊池宽
是离骏河府不远的村庄。是天正末年[71]酷烈的盛夏的一日。这样的日子,早就接连了十多日了。在这炎天底下,在去这里四五町[72]的那边的街道上,从早晨起,就一班一班的接着走过了织田军。个个流着汗。在那汗上,粘住了尘埃,黑的脸显得更黑了。虽然是这样扰乱的世间,而那些在田地里拔野草踏水车的百姓们,却比较的见得沉静。其一是因为弥望没有一些可抢的农作物;即使织田军怎样卑污,也未必便至于割取了恰才开花的禾稼,所以觉得安心。其二,是见惯了纷乱,已经如英国的商人们一般,悟通了business as usual(买卖照常),寂然无动于中了。
府中的邸宅已经陷落的风说,是日中时候传播起来的,因为在白天,所以不能分明听出什么,但也听得呐喊,略望见放火的烟。百姓们心里想,府邸是亡了,便如盖在自己屋上的大树一旦倒掉似的,觉到一种响亮的心情,但不知怎样的又仿佛有些留恋。然而大家都料定,无论是换了织田或换了武田,大约总不会有氏康的那样苛敛,所以对于今川氏盛衰的事,实在远不及田里毛豆的成色的关心。那田里有一条三尺阔狭的路。沿这路流着一道小沟,沟底满是污泥,在炎暑中,时常沸沸的涌出泡沫。有泥鳅,有蝾螈,裸体的小孩子五六个成了群,喳喳的嚷着。那是用草做了圈套,钓着蝾螈的。不美观的红色的小动物一个一个的钓出沟外来,便被摔在泥地上。摔一回,身子的挣扎便弱一点,到后来,便是怎样用力的摔,也毫没有动弹了。于是又拔了新的草,来做新的圈,孩子们的周围,将红肚子横在白灰似的泥土上的丑陋的小动物的死尸,许多匹许多匹的躺着。
有俨然的声音道,“高天神城是怎么去的?”孩子们都显出张惶的相貌,看着这声音的主人。那是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年。在平分的前发下,闪着美丽的眼睛,丈夫之中有些女子气,威武气之中有些狡猾气,身上是白绢的衬衣罩着绫子的单衫,那模样就说明他是一个有国诸侯的近侍。再一看,足上的白袜,被尘埃染成灰色了。因为除下了裹腿而露出的右腓上,带一条径寸的伤痕,流着血。
“高天神城是怎么样去的?请指教。”少年有些心焦了,重复的说。然而孩子们都茫然。这时的孩子们,是还没有因为义务教育之类而早熟的,所以谁也不能明白的说话;倘若不知道,本来只要说不知道就是了,然而便是这也很不能够说。都茫然,少年连问了三回,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孩子才开口,说道:
“天神老爷?”一听到这声音,少年立刻觉得便是暂时驻足问路的事,也很不值得了,于是向孩子们骂一声“昏虫”,抽身便要走。不凑巧一个孩子却又仓皇的塞了少年的路,少年就踢了他。这孩子便跄跄踉踉的倾跌过去,坐在沟里面;哇的哭了。似乎并不怎样痛,又是裸体,也不会脏了衣服,原不必这样号咷的大哭,然而颇号咷大哭了。孩子们都愤然了。这时的孩子们,是与一切野蛮人的通性全一样,怯于言而勇于行的。一到争闹,势派便不同,蝎子似的直扑那少年。少年也一作势,要拔出腰间的刀来。这意志,当这时候,原是很适当的,然而竟不能实现。因为一个孩子猛然跳向前,将那捏着刀柄的少年的手,下死劲咬住了。别的孩子们也各各攻击他合宜的部位,少年便全不费力的被拖倒在这地方。孩子们都很得意,有如颠覆了专制者的革命党。
少年挣扎着想逃走。然而孩子们的数目,将近十人,而且都是有机的活动着的,所以毫没有法子想。
“给他吃蝾螈啵,”一个孩子说出意见来;孩子们都嘻的交换了含着恶意的笑脸。但有一个老人来到这里,少年便没有吃蝾螈的必要了。一看见这老人,孩子们都异口同声的告状,说是“踢了安阿弥哩”。老人只一瞥,便知道这少年是今川的逃亡人。对于现在的今川氏,固然不能没有恨,但对于先代的仁政的感谢,又总在什么处所还有留遗,而况既为美少年,又是逃亡人呢。老人便自然同情于落在孩子掌中的这少年,突然叱责了那些孩子了。这是和凡是自己的孩子,一与他人开了交涉的时候,即不问是非直曲,便将孩子叱责一顿的现在的父母们所取的手段,是一样的。少年显了羞愧和气忿的相貌,站起来了。这时候,孩子们怕报仇,都聚在五六丈以外的圆叶柳树下,准备着逃走;但却另换了村里的年青人五六个,围住这少年。站在最先头,眼睛灼灼的看着少年的,名叫弥总次,是一个专门弋获逃亡人的汉子。这汉子一听得有战事,一定从本村或邻村里觅了伙伴,出去趁着混乱,抢些东西,或者给逃亡人长枪吃。这回本也要去的,无奈一月以前受了伤,还没有好,至今左手还络着哩。他在早一刻,已经估计了这少年横在腰间的东西。那是金装的极好的物品,他到现在为止,虽然偷过二三百柄刀,但单是装饰便值银钱三四十枚的奇货,却从来没有见过。
少年不知道这样捣乱的人物就在面前。从他眼睛里淌下几滴恚恨的眼泪,声音发了抖,说出一句致命的独白来:
“竟使府里的三浦右卫门着了道儿了。”
“你便是右卫门么!”在那里的人们一齐张口说。他是这样的驰名。世间都说他是今川氏的痈疽;说氏康的豪奢游荡的中心就是他;说比义元的时候增加了两三倍的诛求,也全因为他的缘故;说义元恩顾的忠臣接连的斥退了,也全因为他的缘故。今川氏的有心的人们,都诅咒他的名字。他的坏名声,是骏河一国的角落里也统流传。没有听到这坏名声的,恐怕只有他自己了。其实是右卫门本没有什么罪恶,只是右卫门的宠幸和今川氏的颓废,恰在同时,所以简单的世人,便以为其间有着因果关系的了他其实不过一个孩子气的少年;当他十三岁时,从寄寓在京都西洞院的父母的手里,交给今川家做了小近侍,从此只顺着主人和周围的支使,受动的甘受着,照了自己的意志的事,是一件也没有做的。但是氏康对于他的宠幸,太到了极端,因此便见得他是巧巧的操纵着主人似的了。
弥总次一听到右卫门的名字,心里想,这等候着的好机会已经到了。料来无端的劫夺,旁人是不答应的,所以先前没有敢动手。他忽而大发其怒,骂道,“倘是右卫门,为甚么不殉难?”右卫门听到这话,便失了色,他委实是舍了主人逃走的;遁出府邸走了二三里,望见追赶他们的织田军的兜鍪,在四五町之后的街上发光的时候,他除了恐怖心之外,再没有别的思想了。他骑马是不熟手的,早就跟不住同伴,一想到倘被敌人赶上,最先给结果了的一定是自己,便觉得敌人的枪尖似乎已经刺透了背脊,不象是活着的心情了。他迟疑了几回,待到骑进左方的树林里,便下了马,只是胡乱的跑。因为他有这一点隐情,所以开不得口。
“剥下衣裳来示众罢!”弥总次怒吼说,这虽然是一个不通的结论,但在战国时代,则这般的说法,却还要算是讲理的了。于是三四个村壮,都奔向右卫门去。被孩子尚且拖倒,现在便自然更容易:兔一般的剥了皮。他的美艳的肉体,在六月的太阳底下,洁白到似乎立刻要变色。
“倘是右卫门,杀却也可以!”弥总次怒吼说。那时候,强者杀却弱者,是当然的事情。
“给百姓吃苦的便是这东西,绞一回!”弥总次说。一个村壮便扼住了倒在泥土里的右卫门的嗓子。右卫门很吃苦,大咳起来。这时老人又来拦阻了,说道:
“还不至于要他性命哩,饶了他罢。”村壮也没有什么不谓然;弥总次却上前一步,抬起右脚,搁在右卫门的肩头说:
“说来:要命,单是饶了命罢。不说,便不饶!”年青的村人们,以为即使怎样的稚弱,也应该吐一句武士相当的舍身的口吻了。然而右卫门低声说:
“要命,单是饶了命罢。”
“叩头还欠低!”弥总次大声说。
右卫门低下头去,几乎触到泥土上。先前又已聚集了的孩子们都笑了。
“去,快滚罢!”被两三人推搡着,右卫门跄跄踉踉的站起身来,哭肿着美丽的脸,身上只穿着一条犊鼻裈,在夕阳之下,蹒跚的向西走去了。那些百姓们,都嗤笑这怯弱者。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25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e scene de combat ou un passage milit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酷热不少减,面与手皆且灼矣,乃饮余水尽之,初苦,仅欲饮其一滴,殊不图一吸尽之也。嗟夫,珂萨克自过吾旁,又胡不止之。纵为突厥,亦胜于此,彼苦我不过一二小时耳,今则辗转呻吟,殊不知当历几日也。呜呼吾母,使其知此,殆将自擢皓发,抵首于墙,以诅吾诞生之日,——且为此始作战斗以苦人群之全世界诅也。 然汝与玛萨,又胡能知吾之惨死耶?别矣吾母,别矣吾爱吾妻!嗟夫,此苦何可言者!有物填吾膺,……又复此小犬也。忍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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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卫门的到高天神城,是第二日的晚间了。城将天野刑部,三年前在今川氏为质的时候,右卫门曾经给他许多回的好意。那时候,刑部是两手抵了地,说这恩惠是没齿不忘的。右卫门信了这话,所以远远地投奔高天神城来。他到城的时候,自然已经不是裸体了;不知道他受了谁的帮助,虽然是粗恶的,却已穿着衣服。刑部一见这佳客的到来,仿佛起了多少兴味似的。况且,氏康的生死还未分明,倘使北条和武田都和氏康协了力,则克复骏河一国是十分容易的事。他想:倘如此,则于救了氏康宠臣的自己的位置,就该颇为有利的了。右卫门也能说普通的人们所说的谎。他用了巧妙的措辞,先叙述他在乱军之中和主人散失的不幸,以至因为要掩人耳目,所以自己抛去了东西。刑部对于这些也没有起疑的材料,便招在一间房子里,按照一到万一的时机不至于会被抱怨的程度,款待起来。
刑部是介在织田和今川之间的,也如欧洲战争中的希腊一般,乖巧的办得各不加入那一面。他既然养着三浦右卫门,却又另去探听氏康的消息。于是便知道氏康遭了织田军的穷追,已经切腹[73]而死的事。这报告中还添着一段插话,说那氏康之宠萃于一身的三浦右卫门,当府中陷落这一日,早就弃了主君逃走了。一得到这报告,刑部所想到的政策,却是颇为常识的,就是斩右卫门头,献于织田氏,以明自己之无二心,他想,要杀右卫门,只要说是背主忘恩之罚,作为口实就是了。
右卫门忽然被绑上了。那时代,只要有绑人的力,是无须乎理由的。右卫门被牵到刑部的面前。刑部也如战争初起时候的欧洲文明国一般,暂借了正义来说:
“右卫门!你还记得背弃了府邸么?要砍下不忠不义者的头来,献向府邸去。”
这样冠冕的理由,在战国时代的杀人,是一件希有的事。然而无论含着几多的理由,被杀者的苦痛总一样。有理由的被杀,有时候或反比无端的被杀更苦痛。总之右卫门是不愿意被杀的,他很利害的发抖了,两三日以前几乎被村人所杀的时候,那些人虽然也曾加一点恫吓,但今日的宣言却真实而带着确乎的现实性了。他无论怎样想,对于死总觉得嫌恶。他的过去的生活,是充满了安逸与欢娱。他以为再没有别的地方,能比这世上更有趣了。他全身嫌恶死,当刑部说出“总八郎拿刀”的时候,他放声啼哭起来了。
“右卫门!要命么?”刑部嘲笑的说。
思索这一句答话的必要,在他是无须的。因为早就受了弥总次的教了。
“要命的,单是饶了命罢。”他说。刑部的家将们,看见人类中有这样贪生的东西,都意外的诧异。奋然而死的事,在他们算是一种观瞻;所以从幼小时候起,便如飞行家研究奇技一般,专研究着使别人吃惊的死方法。这时的武士道的问题,是只在怎样便可以轻轻的送命这一点。在他们,凡有生命以外的东西,是什么都贵重的:只有这生命,是无论和什么去交换,都在所不惜的。所以右卫门的哀诉,从他们看来实在是奇迹。他们一齐失笑了。刑部便想再来嘲笑一回看,说道:
“右卫门!要命么?倘要,便两手抵了地,说道要!”众人都想,既然是武士,未必会受了这样的侮辱还要命。然而想的却错了,右卫门淌着眼泪,两手抵地说:
“要命呵。”于是又引起了主从的嘲弄的笑声。刑部的心里,听了右卫门的哀诉,又生出再加玩弄的恶魔的心来。
“既然这样的要命,饶了也罢。只是不能就饶。得用一只手来兑命。倘愿意,便饶你的。”他说。刽手走近右卫门,说道:
“听到了大人的吩咐没有?愿意么?回答罢!”右卫门不开口,动一动缚着的左手。
“那就砍左手!”刑部说。刽手的刀只一闪,右卫门的手,便如在铃之森的舞台上,被权八砍掉的云助的手一般,切下来了。
“一只手也还要命么?”刑部重复讯问说。右卫门将可怕的苦闷显在脸上,点一点头。刑部主从又笑了。刑部又开口说:
“一只手也太便宜了,砍下两手来,便饶罢。”右卫门似乎懂得这话的意思了。刽手问他说:
“愿意么?”右卫门略略点头;刽手再扬声,他的右手,便带着血浆,飞向二丈远的那边了。
右卫门这模样,从我们看来,觉得颇也残酷了,但在战国时代,见了只这样的光景便生怜悯的人,却并无一个。刑部又大声说:
“便是两手也还太便宜哩。要右脚。砍下右脚来,便单给饶了命罢。”
活土偶似的坐在血泊中的右卫门的脸,虽然全苍白了,却还是不住的哭。然而紧张了的神经,大抵是懂了刑部的话了。他断续的说道:
“单是饶了命罢。”
刑部主从又发了哄堂的嗤笑,侮辱了这人的崇高而且至纯的欲求。刽手伸出左手,抬起右卫门的身体,便削下他的右脚来;刀锋太进了,又截断了左脚的一半。
“右卫门,这样了也还要命么?”刑部说。但右卫门似乎已经无所闻了,刽手将嘴凑近他的耳边,说道:
“要命么?”右卫门翕翕的动着嘴。其时刑部使了一个眼色;刽手便第四次举起钢刀,咄的砍下头颅来。这头颅在沙上辗转的滚了二三尺,在停住的地方翕翕的动着嘴。倘使没有离了肺脏,还说道“单是饶了命罢”是无疑的了。
一读战国时代的文献,攻城野战的英雄有如云,挥十八贯[74]铁棒如芋梗的勇士,生拔敌将的头的豪杰,是数见不鲜的,但常Miss(觉得有缺少)于“像人样的人”的我,却待到读了浅井了意的《犬张子》[75],知道了“三浦右卫门的最后”的时候,这才禁不得“Here is also a man”(这里也有一个人)之感了。 【在街头相遇】
过了早晨已经不少时光了,周围还昏暗,天空遮满着沉重的灰色的云,冷了起来。在列树路的叶子凋落了的晚秋的菩提树下,和思德拉司忒广场上,满是人。群众是或在这边聚成一堆,或在那边坐在长椅上,倾听着市街中央所起的枪声,推测它是出于那里的,并且发议论。思德拉司忒广场中,密集着兵士,将德威尔斯克街的通路阻塞,这街可通到总督衙门去,现在是布尔塞维克支队的本营。
满载着武装兵士的几辆摩托车,从哈陀因加那方面驶过来了,但远远望去,那摩托车就好象插着奇花异草的大花瓶,火焰似的旗子在车上飞扬,旗的周围林立着上了刺刀的枪枝,灰色衣的兵士,黑色衣的工人,都从两肩交叉地挂着机关枪的弹药带。
摩托车后面,跟着一队兵士和红军,队伍各式各样,或是密集着,或是散列着走。红军的多数,是穿着不干净的劳动服的青年,系了新的军用皮带,带上挂一只装着子弹的麻袋。这些人们都背不惯枪,亢奋着,而时时从这肩换到那肩,每一换,就回头向后面看。
华西理杂入那站在两旁步道上的群众里,皱着眉,旁观他们。
他们排成了黑色和灰色的长串前行,然而好象屈从着谁的意志似的,既不沉着,也没有自信。一到特密德里·萨陀文斯基教堂附近的角上,便站住,大约有五十人模样,聚作一团。那将大黑帽一直拉到耳边,步枪在头上摇摆,灰色的麻袋挂在前面的他们的样子,实在颇滑稽,而且战斗的意志也未必坚决,所以举动就很迟疑了。
他们望着布尔塞维克聚集之处,并且听到枪声的总督衙门那边,似乎在等候着什么事。
“为什么站住了?快去!”一个兵向他们吆喝着,走了过去。“怕了么?在这里干吗呀?”
工人们吃了一惊,又怯怯地跟着兵们走动起来,但紧靠着旁边,顺着人家的墙壁,很客气地分开了填塞步道的群众,向前进行。
华西理是用了轻蔑的眼睛在看他们的,但骤然浑身发抖。这是因为在红军里,看见了邻居的机织女工的儿子亚庚——仅仅十六岁的踉踉跄跄的小孩子在里面。
亚庚身穿口袋快破了的发红的外套,脚登破烂的长靴,戴着圆锥形的灰色帽子,显着呆头呆脑的态度,向那边去。肩上是枪,带上是挂着弹药袋。华西理疑心自己的眼睛了,错愕了一下。
“亚庚,你那里去?”他厉声问。
亚庚立刻回头,在群众中寻觅叫他的声音的主子,因为看见了华西理,便高兴地摇摇头。
“那边去!——他一手遥指着德威尔斯克街的大路。——我们都去。早上去了一百来个,现在是剩下的去了。你为什么不拿枪呀?”
他说着,不等回答,便跑上前,赶他的同伴去了。华西理沉默着,目送着亚庚。亚庚小心地分开了群众,从步道上进行,不多久,那踉跄的粗鲁的影子,便消失在黑压压的人堆里面了。
华西理这一惊非同小可。
“这真奇怪不?亚庚?……成了布尔塞维克了?……拿着枪?”他一面想到自己,疑惑起来。“那么,我也得向这小子开枪么?”
华西理象是从头到脚浇了冷水一般发起抖来,用了想要看懂什么似的眼光,看着群众。是亚庚的好朋友,又是保护人的自己,现在却应该用枪口相向,这总是一个矛盾,说不过去的。于是华西理很兴奋,将支持不住的身子,靠在墙壁上。
亚庚,是易受运动的活泼的孩子。半月以前,他还是一个社会革命党员,每有集会,还是为党舌战了的,然而现在却挂着弹药袋,肩着枪,帮着布尔塞维克,要驱逐社会革命党员了。华西理苦思焦虑,想追上亚庚,拉他回来。但是怎么拉回来呢?到底是拉不回来的。
华西理全身感到恶寒,将身子紧靠了墙壁。
他原是用了新的眼睛,在看那些赴战的兵士和工人们的,但现在精细地来鉴别那一群人的底子,却多是向来一同做事的人们。
“都是胡涂虫!都是混帐东西!”华西理于是切齿骂了起来。
他仍如早上所感一样,以为这些人们很可恶,然而和这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决心有些动摇了。
“和那些人们对刀?相杀?这究竟算是为什么呢?”
远远地听到歌声,于是从修道院(在思德拉司忒广场的)后面,有武装的工人大约一百名的一团出现。他们整然成列,高唱着“一齐开步,同志们”的歌,前面扬着红旗前进。那旗手,是高大的,漆黑的胡子蓬松的工人,身穿磨损了的草制立领服。跟着他是每列八人前进,都背步枪,枪柄在头上参差摆动。
站在广场四角上的兵士和红军,看见这一队工人,便喊起“呜拉”来欢迎:
“呜拉 ,同志们!呜啦 !……”
他们摇帽子,高擎了枪枝,勇敢地将这挥动……战斗底鼓噪弥漫了广场。站在步道上的群众,怕得向旁边闪避,工人和兵士便并列着从街道前进,以向战场。于是又起了歌声:
一齐开步,同志们……
华西理脸色青白,靠在擦靴人的小屋旁的壁上。这歌和那呐喊,堂堂的队伍,枪声,他的心情颠倒了,觉得好象有一种东西,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但是罩在头上了。
“那就是布尔塞维克么?真是的?”
不然不然,并不是什么布尔塞维克。那些都是随便,懒懒,顶爱赌博和酒的工人们。急于捣乱,所以跑去的……那一流,是摘读《珂贝克》[15]的俄罗斯的无产者。
然而,这没有智识的无产者,却前去决定俄罗斯的命运……呸,这真真气死人了!……
但怎样才能拉住这无产者呢?开枪么?总得杀么?……
连那小孩子亚庚,竟也一同前进……
华西理几乎要大叫起来。
工人们有时胆怯,有时胆壮,有时唱歌,继续着前进。华西理觉得仿佛在雾里彷徨着,在看他们。
骇愕而无法遣闷的他,站在群集里许多时,于是走过列树路,颓然坐在修道院壁下的板椅上。他的头发热,两手颤得心烦,觉得很疲乏,颞颥一阵一阵地作痛。
突然在他顶上,修道院塔的大时钟敲打起来了。那音响,恰如徘徊在浓雾的秋夜的天空里,交鸣着的候鸟的声音,又凄凉,又哀惨。华西理一听这,便从新感到了近于绝望的深愁。
“那么,以后怎么办呢?”他自己问自己。
这时从对面的屋后面,劈劈拍拍发出枪声来……
华西理化了石似的凝视着地面,交叉两腕,无法可想,坐在椅子上。他所明白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向着曾经庇护同志,而现在却要破坏故乡都会的不懂事的亚庚开枪,是不能够的。
战斗更加猛烈了……为什么而战的?总是说,为真理而战的罢。但谁知道那真理呢?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26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passage litter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右卫门的到高天神城,是第二日的晚间了。城将天野刑部,三年前在今川氏为质的时候,右卫门曾经给他许多回的好意。那时候,刑部是两手抵了地,说这恩惠是没齿不忘的。右卫门信了这话,所以远远地投奔高天神城来。他到城的时候,自然已经不是裸体了;不知道他受了谁的帮助,虽然是粗恶的,却已穿着衣服。刑部一见这佳客的到来,仿佛起了多少兴味似的。况且,氏康的生死还未分明,倘使北条和武田都和氏康协了力,则克复骏河一国是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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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正午,从郊外的什么地方开始了炮击,那声音在墨斯科全市上,好象雷鸣一般。受惊的鸦群发着锐叫,从修道院的屋顶霍然飞起,空中是鸽子团团地飞翔。市街动摇了,载着兵士和武装工人的摩托车,疾驰得更起劲,红军几乎是开着快步前行。但群集却沉静下去,人数逐渐减少了。
华西理再到了思德拉司忒广场,然而很疲乏,成了现在是无论市中的骚乱到怎样,也不再管的心情了。
他站了一会,看着来来往往的群众,于是并无定向,就在列树路上走。他连自己也觉得悔恨……多年准备着政争,也曾等侯,也曾焦急,也曾热中,然而一到决定胜负的时机来到眼前的时候,却将这失掉了。
昨天和哥哥伊凡谈论之际,他说,凡有帮助布尔塞维克的扰乱的人们,只是狂热者和小偷和呆子这三种类,所以即使打杀,也不要紧的。
“我连眼也不,打杀他们,”伊凡坦然说。
“我也不饶放的,”华西理也赞成了他哥哥的话,于是说道。
但现在想起这话来,羞得胸脯发冷,心脏一下子收缩了。
群众还聚在列树路上发议论。华西理走到德卢勃那广场,从这里转弯,经过横街,到了正在交战的亚呵德尼·略特。[16]他现在不过被莫明其妙的好奇心所驱使罢了。
从列树路渐渐接近市的中央去,街道也愈显得幽静,怕人。身穿破衣服的孩子的群,跑过十字路,贴在角角落落里。一看,门边和屋角多站着拿枪的兵士,注视着街道这边。这一天,是阴晦的灰色的天气,低垂的云,在空中徐行。
在亚诃德尼·略特,枪声接连不断。战斗的叫喊,侵袭街道的恐慌情景,从凸角到凸角,从横街到横街,翩然跳过去的人们的姿态,都将活气灌进了华西理的心中。
他不知不觉的昂奋起来,又象早上一样,想闯进枪声在响的地方去了。
周围的物象——无论人家,街道,且至于连天空——上,都映着异样的影子。这是平日熟识的街,但却不象那街了。并排的人家,车路和步道,店铺,本是华西理幼年时代以来的旧相识,然而仿佛已经完全两样。街道是寂静的,却是吓人的静。在那厚的墙壁的后面,挂着帷幔的窗户的深处,丧魂失魄的人们在发抖,想免于突然的死亡。在森严的街道上,也笼着魇人的恶梦一般的,难以言语形容的一种情景。好象一切店铺,一切人家,都迫于死亡和杀戮,便变了模样似的。
华西理从墙壁的这凸角跳到那凸角,弯着身子,循着壁沿,走到了亚呵德尼·略特的一隅,在此趁着好机会,横过大路,躲在木造的小杂货店后面了。
战斗就在这附近。 【尼启德门边的战斗】
这之际,斯理文恰从外庭跑进来了。
“诸君,即刻,散开着前进。准备!”
他迅速地分明地命令说。
“要挨着壁,一个个去的,”伊凡机械底地,自言自语道。
他的心窝发冷了,在背筋和两手上,都起了神经性的战栗。有谁能够打死他伊凡·彼得略也夫之类的事,他是丝毫也没有想到过的,只觉得一切仍然象是游戏一样。
“那么,前进,诸君!”斯理文命令说。“前去,要当心。”
士官候补生的第一团走出门去了。接着是第二团,此后跟了义勇兵,伊凡和加里斯涅珂夫就都在那里面。
在伊凡,觉得市街仿佛和先前有些两样了似的。列树路上的树木和望得见的灰色的房屋,仍如平日一样,挂着蓝色的招牌;只有一个店铺的正面全部写着“小酒店”的招牌,有些异样,但列树路上,却依然是晚祷以前的萧森。
然而确已有些两样了。
“呜拉!”加里斯涅珂夫忽然大叫起来,还对伊凡说,“呜拉,跟着我来呀!”
于是跳到大街的中央,横捏着枪,并不瞄准地就放,疾风似的跑向对面的转角上去了。……
“呜拉!”别人也呐喊起来……
大家就好象被大风所卷一般,也不再想到躲闪,直闯向对面的街角去。前面的射击来得正猛,恰如炒豆一样,有东西飞过了伊凡的近旁,风扑着他的脸。但他只是拚命飞跑,竭力地大叫:
“呜拉!呜拉拉拉!”
加里斯涅珂夫跑在前头,士官候补生和义勇兵们则恰如赛跑的孩子似的,跟在那后面。向前一看,只见昏暗的街上和广场的周围,黑色的和灰色的人影,已在纷纷逃走了。
“逃着哩。捉住他们。打死他们!”有人在旁边叫着说。
“捉住!打死!”
劈拍,拍,劈拍拍!……——尖锐地开起枪来了。
义勇兵和士官候补生们直到喀喀林家的邸宅,这才躲在一家药店的门口,停了步。现在列树路全体都看得见了。布尔塞维克正在沿着两侧的墙壁,向思德拉司忒广场奔逃,有的屈身向地,有的在爬走,刚以为站起来了,却又跑,又伏在地面上了。义勇兵们将枪抵着肩窝,不住地响着闭锁机,在射击那些逃走的敌。
伊凡并不瞄准,只是乘了兴在射击,但在有一枪之后,却看见工人们的黑色的人影倒在步道上,还想挣扎着起来,那身子陀螺一般在打旋转了。
“呵,打着了!”伊凡憎恶地想,便从新瞄准了来开枪。
他的心跳得很厉害,太阳穴上轰轰地象是被铁锤所击似的……他还想前进,去追逃走的敌人。但也就听到了命令道:
“退却!散开退却!”
大家便向后退走,只留下了哨兵,都走进就在邻近的横街上的酒店里。这地方是设备着暖房装置的,要在这里休憩一会,温了身躯,然后再到哨兵线上去。
温暖的,浓厚的空气,柔和了紧张的心情,当斯理文和一个人交谈之后,将全队分为几部,说道:“可以轮流去休息,有要睡的,去睡也行”的时候,伊凡颇为高兴了。
义勇兵们喧嚷着,直接睡在地板上,在讲些空话。伊凡占据了窗边的一角,靠了壁,抱着枪,睡起觉来……
他觉得睡后还不到一秒钟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说话了:
“起来罢。睡得真熟呀。起来罢。”
伊凡沉重地抬了头,但眼睑还合着。
“唔?什么?”
“起来罢。轮到我们了。”
还是那个鼻梁眼镜的加里斯涅珂夫,微笑着站在他面前,手拿着枪,正要装子弹。
“哪,你真会睡,”他说,奇妙地摇摇头,还笑着:“十全大补的睡。”
酒店里面,人们来来往往,很热闹,然而大家都用低声说话,只有斯理文和别一个留着颚髯的中年的将校,却大声地在指挥:
“喂,上劲,上劲!轮到第二班了。快准备!”
从外面进来了义勇兵和士官候补生们,但那脸面,都已冻得变成青白,呆板了。他们将枪放在屋角上,走近暖炉,去烘通红了的两手和僵直了的指头。从他们的身边,放出潮湿和寒冷的气息。伊凡站起身,好容易那麻痹了的两脚这才恢复过来。他的外套,棍子一般地挺着……
“赶快,赶快!”斯理文催促道。
义勇兵们拥挤着聚在门的近旁。
“要处处留神,诸君。放哨是不能睡的。一睡,不但自己要送命,还陷全队于危险的。你,加拉绥夫,监视着这两个人,”他严重的转向一个留须的士官候补生,接着道:“你负完全责任,懂了么?好,去罢。”
于是一个一个从温暖的酒店走出外面了。
射击仍然继续着。空气中弥漫着冷的,象要透骨一般的雾。
“勃噜噜噜,好冷!”加拉绥夫抖着说。
雾如湿的蛛网一样,罩住了人脸。大家因为严寒,亢奋,以及立刻就须再到弹雨里去的觉悟,都在神经底发抖,竭力将身子缩小,来瞒过敌人的眼睛。
两人跟着先导者,绕过后街,进了一所大的二层楼屋。这屋子,是前临间道,正对着巴理夏耶·尼启德街和德威尔斯克列树路的。
先导者将伊凡和加里斯涅珂夫领进已给弹打坏的楼上的一间房子里去了,但已有两个士官候补生,在这房子里的正对大街的壁下,他们就是和这两个来换班。
微弱的黯淡的光,由破坏了的窗户,照在这房子里。在那若明若昧的昏暗中,一个士官候补生说明了在这里应做的事务。然而是义务底的语调,仿佛并无恳切之意似的。后来他补足道:
“布尔塞维克在那一角的对面的屋子里。屋顶上装着机关枪。他们在想冲到喀喀林邸这面去。”他说着,指点了列树路的那一边。“要射击这里的,所以得很留神。你瞧,这房子是全给打坏了。”
伊凡向四面一看,只见所有窗户,都已破坏,因了枪弹打了下来的壁粉,发着尘埃气。顺着门的右手的墙壁,横倒着书厨,在那周围,就狼藉地散乱着书册,被泥靴所践踏。
伊凡留着神,走近窗户去了。
列树路全体都点着街灯,那是从战斗的前夜就点下来的,已经是第三昼夜了,角上的一盏灯,被枪弹所击破,炬火一般的大火焰,乘风在柱子上燃烧。因为火光颇炫耀,那些荒凉的列树路上的树木的枝梢,以及突出在冰冻了的灰色的地面上的树根,都分明可以辨别。一切阴影,都在不住地摇摆,映在紧张了的眸子里,便好象无不生活,移动戒备着似的。
士官候补生们走掉了。加里斯涅珂夫将一把柔软的靠手椅,拉到倒掉的窗户那一面,坐了下去,躲在两窗之间的壁下,轻轻地放下枪。
“很好!”他笑着说。“舒舒服服地打仗你以为怎样?”
伊凡没有回答。他默默地用两脚将书籍推开,自己贴在窗户和书厨之间的角落里。他恐怖了,有着被枪弹打得蜂窠似的窗户的毁坏了的房子,击碎了的家具,散乱在窗缘和地板上的玻璃屑,都引起他忧愁之念来。
拍!——在对面的屋子里,突然开了枪。
于是出于别的许多屋子里的枪声,即刻和这相应和。
一秒钟之内,列树路的对面的全部,便已枪声大作,电光闪烁了。枪弹打中窗户,钻入油灰,飞进窗户里。
“现在射击不得,”加里斯涅珂夫说。“看呀,他们,看见么?……”
伊凡从窗框的横档下面,向暗中注视,只见对面横街上的点心店前面,有什么乌黑的东西在动弹。加里斯涅珂夫恰如正要扑鼠的猫一般,蹑着脚,将枪准备好,发射了。
伊凡看时,有东西在那店面前倒下了。
“嗳哈,”他发着狞笑,拿起枪来,也一样地去射击。
四面的空气震动着,发出令人聋瞆的声音。
但一分钟后——列树路转成寂寞了,只从不知道那里的远处,传来着一齐射击的枪声。
伊凡只准对着火光闪过的地方,胡乱地射击。布尔塞维克似乎也已经知道开枪的处所了,便将加里斯涅珂夫和伊凡躲着的窗户,作为靶子,射击起来。枪弹有的打中背后的墙壁,有的打碎那剩在窗框上的玻璃,有的发着呻吟声,又从砖石跳起。在后面的门外,时时有人出现,迅速地说道:
“要节省子弹。有命令的。”
于是又躲掉了。
“那是谁呀?”伊凡问。
“鬼知道他。也许是连络勤务兵这东西罢。真讨厌。”
伊凡是不知道联络勤务兵的性质的,但一看见严厉地传述命令的人,在门口出现,便不知怎地要焦躁起来,或是沉静下去了。思想时而混乱,时而奔放。想到自己的家,想到布尔塞维克,想到连络勤务兵,想到被践踏了的书籍……眼睛已惯于房子里的昏暗,碎成片片挂在壁上的壁纸,也分明地看见了。
加里斯涅珂夫默然坐着,始终在从窗间凝神眺望……远处开了炮,头上的空中殷殷地有声。
“阿呵,这是打我们的,”加里斯涅珂夫说。“这飞到那里去呢?一定的,落在克莱谟林。”
他叹一口气,略略一想,又静静地说道:
“这回是真的战斗要开头了。墨斯科阿妈灭亡了。但在先前呢,先前。唉!‘墨斯科……在俄罗斯人,这句话里是融合着无穷的意义的。’是的。融合了的,就是现今也还在融合着。”
他又沉默起来,回想了什么事。
“是的。无论如何,墨斯科是可惜的。但是,同志,你以为怎样?‘为要保全俄罗斯,墨斯科遂迎接蛮族的大军而屡次遭了兵燹,又为了要保全俄罗斯,而墨斯科遂忍受了压抑和欺凌。’这样的句子,是在中学校里学过的。”
他自言自语似的,静静地,一面想,一面说,也不管伊凡是否在听他。
破了沉寂,炮声又起了。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27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e scene de combat ou un passage milit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将近正午,从郊外的什么地方开始了炮击,那声音在墨斯科全市上,好象雷鸣一般。受惊的鸦群发着锐叫,从修道院的屋顶霍然飞起,空中是鸽子团团地飞翔。市街动摇了,载着兵士和武装工人的摩托车,疾驰得更起劲,红军几乎是开着快步前行。但群集却沉静下去,人数逐渐减少了。 华西理再到了思德拉司忒广场,然而很疲乏,成了现在是无论市中的骚乱到怎样,也不再管的心情了。 他站了一会,看着来来往往的群众,于是并无定向,就在列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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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听罢,就如我所说的,”加里斯涅珂夫道,“就如我所说的。”
这之后,两人就沉默下去。到了轮班,他们经过后院,走到街上,又向那温暖的酒店去了。
小酒店里,士官候补生和大学生们长长地伸着脚,睡在地板上,几个人则围着食桌,在吃罐头和干酪。大桌子上面,罐头堆积得如山,义勇兵们一面说笑,一面用刺刀摧开盖子来,不用面包,只吃罐里的食物……伊凡已经觉得饥饿,便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 【自传】
我于一八八一年生于浙江省绍兴府城里的一家姓周的家里。父亲是读书的;母亲姓鲁,乡下人,她以自修得到能够看书的学力。听人说,在我幼小时候,家里还有四五十亩水田,并不很愁生计。但到我十三岁时,我家忽而遭了一场很大的变故,几乎什么也没有了;我寄住在一个亲戚家里,有时还被称为乞食者。我于是决心回家,而我底父亲又生了重病,约有三年多,死去了。我渐至于连极少的学费也无法可想;我底母亲便给我筹办了一点旅费,教我去寻无需学费的学校去,因为我总不肯学做幕友或商人,——这是我乡衰落了的读书人家子弟所常走的两条路。
其时我是十八岁,便旅行到南京,考入水师学堂了,分在机关科。大约过了半年,我又走出,改进矿路学堂去学开矿,毕业之后,即被派往日本去留学。但待到在东京的豫备学校毕业,我已经决意要学医了。原因之一是因为我确知道了新的医学对于日本的维新有很大的助力。我于是进了仙台(Sendai)医学专门学校,学了两年。这时正值俄日战争,我偶然在电影上看见一个中国人因做侦探而将被斩,因此又觉得在中国医好几个人也无用,还应该有较为广大的运动……先提倡新文艺。我便弃了学籍,再到东京,和几个朋友立了些小计划,但都陆续失败了。我又想往德国去,也失败了。终于,因为我底母亲和几个别的人很希望我有经济上的帮助,我便回到中国来;这时我是二十九岁。
我一回国,就在浙江杭州的两级师范学堂做化学和生理学教员,第二年就走出,到绍兴中学堂去做教务长,第三年又走出,没有地方可去,想在一个书店去做编译员,到底被拒绝了。但革命也就发生,绍兴光复后,我做了师范学校的校长。革命政府在南京成立,教育部长招我去做部员,移入北京;后来又兼做北京大学,师范大学,女子师范大学的国文系讲师。到一九二六年,有几个学者到段祺瑞政府去告密,说我不好,要捕拿我,我便因了朋友林语堂的帮助,逃到厦门,去做厦门大学教授,十二月走出,到广东,做了中山大学教授,四月辞职,九月出广东,一直住在上海。
我在留学时候,只在杂志上登过几篇不好的文章。初做小说是一九一八年,因了一个朋友钱玄同的劝告,做来登在《新青年》上的。这时才用“鲁迅”的笔名(Pen-name);也常用别的名字做一点短论。现在汇印成书的有两本短篇小说集:《呐喊》,《彷徨》。一本论文,一本回忆记,一本散文诗,四本短评。别的,除翻译不计外,印成的又有一本《中国小说史略》,和一本编定的《唐宋传奇集》。
一九三〇年五月十六日 【鲁迅全集编校后记】
鲁迅先生禀赋超卓,强记敏感,热爱群伦,而遇多拂逆。毕生心血,寄诸楮墨,喜怒哀乐,达于文辞,率直淋漓,不假掩饰,渊博纯正,光芒四射,而一以振励民族精神为依归。决不同于屈原之徒发牢骚,司马迁之止于孤愤。先生著译宏博,仅就述著而言,达二十九种。先生遗稿中,即有手定的著述目录二纸:
【〔其一〕】
人海杂言
1.坟300 野草100 呐喊250 二六.〇〇〇〇
2.彷徨250 故事新编130 朝华夕拾140 热风120 二五.五〇〇〇
3.华盖集190 华盖集续编263 而已集215 二五.〇〇〇〇
荆天丛草
4.三闲集210 二心集304 南腔北调集251 二八.〇〇〇〇
5.伪自由书218 准风月谈265 集外集160 二四.〇〇〇〇
6.花边文学 且介居杂文 (二集)
说林偶得
7.中国小说史略372 古小说钩沉上
8.古小说钩沉下
9.唐宋传奇集400 小说旧闻钞100 二三.〇〇〇〇
10.两地书
【〔其二〕】
一 坟300 呐喊250
二 彷徨250 野草100 朝花夕拾140 故事新编130
三 热风20 华盖集190 华盖集续编260
四 而已集215 三闲集210 二心集304
五 南腔北调集250 伪自由书218 准风月谈265
六 花边文学 且介亭杂文 且介亭杂文二集
七 两地书 集外集 集外集拾遗
八 中国小说史略400 小说旧闻钞160
九 古小说钩沉
十 起信三书 唐宋传奇集
右每书名下数字,是表书的页数;第一书目每行下数字,则表字数。前一书目中,还没有把《集外集拾遗》预算成书;《且介亭杂文》的书名,亦未拟定。后一书目,大约是一九三五年以后修正的,就比较完备了。
记得先生大病前,曾经说到过:他自从一九〇六年,二十六岁中止学医而在东京从事文艺起,迄今刚刚三十年。只是著述方面,已有二百五十余万言,拟将截至最近的辑成十大本,作一记念,名曰“三十年集”。当时出版界闻讯,不胜欣忭,纷请发行。使先生不病且死,必能亲自整理,力臻美善。无奈愿与事违,先生竟病且死,死后行将二年,始将全集印行,捧诵遗著,弥念往昔,不胜痛悼。
先生每出一书,编校皆极谨严;广平襄助左右,多承指导,凡有疑难请益,片言立决。现在全集出版,彷徨疑似,指引无从。所有愆误,追悔莫及。所幸文化界同人,热心协力,卒底于成。谨就经过,略陈一二。
溯自先生逝后,举世哀悼。舆情所趋,对于全集出版,几成一致要求。函札纷至,荷蒙启迪,举其大要,则一望早日出版;二希收集完备;三冀售价低廉。窃思先生著述,其已印行者,整理较易。其未印行如《六朝造象目录》,《六朝墓志目录》,《汉碑帖》,《汉画象》等,非专家竟难措手,整理最为困难。幸蒙先生老友许寿裳、画室两先生对纪念逝者,援助家属,向不辞劳苦。关于全集进行,亦不断惠函指示,始终给予许多宝贵帮助。一九三七年春,台静农先生,亲临凭吊,承于全集,粗加整理。并约同许寿裳先生商请蔡元培、马裕藻、沈兼士、茅盾、周作人诸先生同意,任全集编辑委员。是时广平正拟在沪先行整理,俟得蔡元培、茅盾两先生指示之后,乘去夏暑假之便,赴平就教于马、许、沈、周诸先生暨台静农、魏建功、曹靖华、李霁野诸君子,冀集群思,使臻完善,然后携回沪上,设法印行。不料“七七”芦沟桥事起,一切计划,俱告停顿。去秋先生周年逝世纪念会席上,沪上文化界又复以全集出版事相督促。良以敌人亡我,首及文化。开战以来,国内文化机关,图籍古物,被毁灭者,不知凡几。出版先生全集,保卫祖国文化,实为急不容缓之事。然庐墓为墟,救死不暇;百业凋敝,谋生日拙;虽有大心,终无善策。而先生以一生心血,从事于民族解放的业绩,又岂忍其久久搁置,失所楷模。语云:纸张寿于金石。自维无力为此,每一念及,惄焉心伤。幸胡愈之先生,本其一向从事文化工作之热忱,积极计划全集出版事宜,经几许困难,粗具规模。且拟以其手创之复社,担当斯责;广平亦即欣然承诺。复社诸君子,尽海上知名之士,董其事者,为胡愈之、张宗麟、黄幼雄、胡仲持、郑振铎、王任叔诸先生。约定以编辑责任,归鲁迅先生纪念委员会;复社则主持出版,代理发行。惟纪念委员会同人,散处四方;集中编辑,势所难能。虽函件往还,指示实多,而实际责任,不得不集于少数人身上。所幸复社同人,措施得宜。工作皆有秩序,进行亦极顺利。六百余万言之全集,竟得于三个月中短期完成,实开中国出版界之奇迹。其各部工作概况,大略如次:
1.编辑部工作:分集稿、抄写、编辑、校对各项:
a.集稿 先生著译,已有专书行世者固多,但散佚者,亦复不少。其已印成书而久经绝版者,有《月界旅行》,《地底旅行》,《域外小说集》,《艺术论》两种,《现代新兴文学的诸问题》,《文艺与批评》,《文艺政策》,《会稽郡故书杂集》等。《月界旅行》承杨霁云先生见借;《地底旅行》亦由杨先生从《浙江潮》第十期上抄录见寄,惟仅开首二章;阿英先生闻全集付排,即从其藏书中觅得全书见借;使成完璧。《域外小说集》,原有初版上集一册,且已封面烂坏,可资编印者,仅赖中华新出版本。幸蒯斯曛先生应邀参加编校事宜,知家藏有《域外小说集》下册初版本,即以见赠。封面完好如初,作淡蓝色,上署“或外小说亼”篆字,“会稽周氏兄弟纂译”等字。毛边精装。虽穿线之铁丝已坏,而书式仍极美观。得此一书,其于校对时,启迪实多。《艺术论》两种及《现代新兴文学的诸问题》,《文艺与批评》,《文艺政策》等书,则早由周文、胡愈之两先生辛苦搜得。《会稽郡故书杂集》,本已雕板印行,但手写本则存作人先生处,托魏建功先生借得,亲从北平运出,保存于昆明。此次全集出版,魏先生将此航寄至港,托茅盾先生请人带沪。全集编目之初,即将此书列入。然犹不知书在何处。辗转电询,凡阅一月有余,而犹无消息,心殊惴惴。迨一见稿本,如获至宝欣喜之情,无言可喻。魏先生来书有云:“先师手泽,得安抵尊处,私怀释然。自去年十一月装箱交运,浮沉港上凡五月,几至散失,于心惴惴也,今竟得如愿刻入全集,幸甚幸甚。”即此可知一书之成,殊非易易。其他未经付印,由先生编定辑录者,有《古小说钩沉》,《嵇康集》,《山民牧唱》及《集外集拾遗》。由广平集录散佚译文而成书者有《译丛补》。《古小说钩沉》,《嵇康集》,《山民牧唱》写本完整,只要重行抄写付印即可。《集外集拾遗》一部分由先生亲自编定,一部分由广平续编。其中许多序文后记,借助于王冶秋先生所编之《鲁迅序跋文集》的稿本者不少,《城与年插图本小引》,则为先生于一九三六年三月十日扶病所记,原拟将此书付印,“以供读者的赏鉴,以尽自己的责任,以作我们的尼古拉·亚历克舍夫君的纪念”的。但先生的计划没有实现而“亡故”了。我们的“悲哀”的“纪念”,要超过先生之于尼古拉·亚历克舍夫!本已计划个大概,拟印成与《引玉集》同样精美,不料也为“八一三”炮火所粉碎,说来真不胜悲愤。现在先将《小引》收在《集外集拾遗》中,以资提示,使他日得完成先生遗志。至《译丛补》一书,谢澹如先生帮助最多。谢先生曾将先生全部翻译佚文,分类抄成目录,用功极勤,全集集稿时并见借《前哨》,《萌芽》,《十字街头》,《在沙漠上》,《奇剑及其他》,《朝花周刊》等书,然搜录之后,与谢先生所编译文目录对照,尚缺不少。谢先生于先生译文,本皆保存,徒因家在南市,旧藏皆毁于火,无法补足。幸文化界同人,闻讯之下,尽皆以各书见借。先后给予不少便利者,有柳亚子、阿英、徐川、唐弢、席涤尘、蒯斯曛诸先生。此中因缘已于《译丛补编后记》中稍及一二,这里不再详说。
最后关于集稿方面,犹须提及者,即为周建人先生将《药用植物》亲由日文校正一通,且把原书见赠,使制图更加清晰。又由郑振铎先生从美术专门学校,借得《近代美术史潮论》原书制版。因原书日本业已绝版,无从购得。而北新中译本,插图类多模胡,无法翻印。得此一书制版,使全集更加灿烂;中心感激,已非笔墨所能形容。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28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e scene de combat ou un passage milit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哪,听罢,就如我所说的,”加里斯涅珂夫道,“就如我所说的。” 这之后,两人就沉默下去。到了轮班,他们经过后院,走到街上,又向那温暖的酒店去了。 小酒店里,士官候补生和大学生们长长地伸着脚,睡在地板上,几个人则围着食桌,在吃罐头和干酪。大桌子上面,罐头堆积得如山,义勇兵们一面说笑,一面用刺刀摧开盖子来,不用面包,只吃罐里的食物……伊凡已经觉得饥饿,便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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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抄写 此项工作,较为细碎。因原书或为借来孤本,或属先生手写,俱不宜于污染。《集外集拾遗》,《月界旅行》,《山民牧唱》等书,早由王贤桢先生抄录。《古小说钩沉》原分订十册,由王贤桢、单亚庐、周玉兰、吴观周、王厂青诸先生分抄。《嵇康集》则为先生老友邵文镕先生之长女公子景渊所抄。《地底旅行》全部和《译丛补》的大部分亦为邵先生之次女公子景濂,三女公子景洛,四女公子景渭等协力抄成,其关于辑录书籍的标点方面,同人中有拟不采用者,有主张应加标点者,兹为统一书例并使初学易解起见,特商请冯都良先生标点《嵇康集》及《古小说钩沉》。郑振铎吴文祺两先生标点《会嵇郡故书杂集》。冯、郑、吴三先生,于国学极有研究,想可稍免于错误。
c.编辑 此项工作最为繁难,既须顾及著作年代,又须适合每册字数。过厚则装订为难;过薄则书式不一。几经煞费苦心,使成今日的排次,但亦不甚惬意。例如《药用植物》一书,翻译之时间较后,今则因十八卷字数太多,移至十四卷。第八、第九、第十各卷,著作年代较早,以其性质类似,则参照先生《三十年集》编排之初意,列于著述之部之最后。此一工作,以郑振铎、王任叔两先生用力为多。至字数方面原计共约五百万字,不意陆续搜寻,《集外集拾遗》超过先生预定约三分之二。而《地底旅行》,亦补成全书。《竖琴》,《一天的工作》,原定只收先生翻译部分;及动手编排时,因序文与各篇皆互有关联,《一天的工作》一篇本非先生所翻译,但既以篇名作书名,删去更不相宜。继思两书皆费先生无数心血,亲手编定,为免割裂,自应一并附入。至《译丛补》,样本预告并未列入。盖以为未能搜集如此齐备,附于别一书后即可。今承文化界同人协助,使卓然得成巨帙。而全集字数遂超过六百万字以上。
最后编辑方面,尚有一事足述。先生文章,其单行问世者,每有重出。如蒲氏《艺术论》序文,既列原书,又收于《二心集》中。编辑时遇有此种困难,则将此文保存于原书中,而于另一书之目录上列入篇名,下注“文略见某某卷本书”字样,以资识别。此虽创例,但为节省篇幅,免却重出,不得不尔。
d.校对 此项工作,亦极困难。先生著译,发行者不止一家,且以时间先后,格式颇不一律。既出全集,最好能求统一。故于事先由负出版全责之黄幼雄先生,拟就“鲁迅全集排式”如下:
(一)每面十三行,每行三十五字。
(二)篇名上角,页码下角。
(三)题目占五行,连著者具名占六行。
(四)题目三号仿宋,空铅分开,上空五格。
(五)题目下具名四号长仿宋。
(六)题目下名字,下空三格,名字二字,中空一格。名字下空三格。
(七)译者具名,四号长仿宋。
(八)节目占二行,四号仿宋。
(九)节目上空六格。
(十)双面装:人名书名线排左旁,圈点排右旁。
(十一)人名,地名用——(在左方。)
(十二)书名用
(十三)每段起行空二格。
(十四)引用号:用双勾股,单双并用时,外双内单。
(十五)引用文,题目空七格。
(十六)引用文每段起行空五格,第二行以后空四格。
(十七)单字成行时,应将上行移下一字,上行加空铅分开。
(十八)批注排面末,细线隔开,上下空五格,用六号字。
(十九)题目上下不排篇名页码。
(二十)每篇文末月日用括弧,下空三格,用小五号字。
(二十一)另页另面,另加批注。
但在工作进行之间,校对同人认为尚应修订或增加者,有如下几点:
题目,右空二行半,左空一行半。
节目数字用四号方头,数字用旧式,上空八格,原用罗马字者仍其旧。
题记序文下附注年月日移上,上空二格,用五号字。
文下年月日改用六号,下空二格,加圈加括弧。
每篇另面排。
集名独占一页,不加框。
题下引用文用新五号,不用仿宋。
目录不排页码目次,但页数仍算入。
序文,题记以下文字另页起排。
同时于用字方面,同人为存真起见,凡为先生爱用字眼,皆予以保存。如:蝴蝶作胡蝶;糢糊作模胡;彷彿有时作仿彿,仿佛,或髴;这裹、那裹的裹一律作里;枪作鎗;锈作鏽;於作于(引用他人文字时仍作於);鬪作鬭等。但亦有数字,为求统一,而改正者:脚却作腳卻;这才作这纔;怜悧作伶俐。但《域外小说集》等书,以其为先生早年译作,亦未必尽如前例,即如于字仍作於字。其中有许多古字,新出版本,虽予改去,兹为保存彼时先生习好,一仍其旧。又有《怀旧》一篇,为先生第一篇创作,圈点亦与全书不同。先生编《海上述林》时会云:“对于文辞,只改正了几个显然的笔误,和补上若干脱字,……以存其真。”同人为体察先生之本意,故有此举。惟因此格式用字,颇有不统一之处。读者只能从不统一处见统一了。
至于工作之分配,约略如下。最初由朱础成先生负责校对三次,然后再由我们校对二次,改正后,再看清样一次。我们的初校者,为林珏、金性尧、王厂青、周玉兰诸先生,二校者为唐弢、柯灵、吴观周诸先生和广平。吴观周先生又担任校对之收发分配接洽事宜,几等于我们校对部主任。最后一次清样,则由王任叔、蒯斯曛两先生担任。校对时,大部极为谨慎,一遇疑似之处,其有手写本或初版本可查者,则必一一查出改正。力求没有错误,但因时间匆促,错误一定难免,深望读者予以曲谅。
2.出版部
此项工作为黄幼雄、胡仲持两先生所主持。书本的式样,纸张的良窳,制图的设计,印刷成本的计算,俱惟两先生是赖。两先生学识丰富,经验宏博,故能处理得有条不紊。同时承揽排字印刷工作者,一为大丰制版所,一为作者出版事务所。前者主持人为徐寿生先生,后者主持人为朱础成先生,皆不惜减低成本,为文化界服务。朱先生复精制象牙书签千枚,随书附送,用意更可感佩。至制图方面,为科学照相制版公司独力负责。较之原单行本,更为精美。
3.发行部
复社工作,总揽其成者,为胡愈之、张宗麟两先生。在全集出版时,张先生全部精力,几尽放在发行方面。吴子良、施从祥两先生又复不辞劳瘁,热心奔走,积极推销全集。使人感佩无地。推销方法,分社友与非社友两种。凡愿为复社会员,得由本埠各社会团体介绍,廉价定购。其用意无非使鲁迅精神得以深入购买力较弱之各阶层。非会员则由通易信托公司,远东图书杂志公司,新新公司等代为预约。结果出乎意料之外,初版千五百部几大部为本埠读者定购净尽。至外埠推销情形,虽不甚详,但华南方面得茅盾、巴金、王纪元等先生热心号召,成绩亦斐然可观。汉口方面得邵力子、沈钧儒诸先生特予介绍,定购亦极踊跃。国外方面,美国由陶行知先生推动,购者踊跃,南洋方面,索书巨数,致成供不应求之势,则王纪元等先生之力也。此中一切擘画策动,则全赖胡愈之先生。
又纪念委员会编印全集的意义曾在启事中说明:“目的在扩大鲁迅精神的影响,以唤醒国魂,争取光明。所以定价力求低廉,只够作纸张印费。但为纪念鲁迅先生不朽功业起见,特另印纪念本,以备各界人士珍藏。”所以本会主席蔡元培先生,副主席宋庆龄先生,曾通函海内外人士,募集纪念本,原函如下:
敬启者鲁迅先生为一代文宗毕生著述承清季朴学之绪余奠现代文坛之础石此次敝会同人特为编印全集欲以唤醒国魂砥砺士气谅为
台端所赞许惟因全集篇幅浩繁印刷费用甚巨端赖各界协力襄助以底于成除普通刊本廉价发行预约外另印精制纪念本一种以备各界人士定购每部收价国币一百元将来除印刷成本外如有溢利一概拨充鲁迅先生纪念基金素仰
台端爱护文化兹特附呈鲁迅全集样本一册倘荷赐购并介绍友人定购则不仅敝会之幸而已顺颂
主 席 蔡元培
著祺 鲁迅先生纪念委员会
副主席 宋庆龄
蔡先生对全集出版方面,曾再三赐予援助,计划久远,费去不少精神。且曾向商务印书馆设法订立契约;只以烽火弥漫,商业停顿,欲即速进行,势有不可;而全集出版,众望殊殷,事不宜迟。此中隐衷,幸蒙商务负责人王云五先生同情谅解,来函允先出版,不胜感激。至蔡先生文章道德,海内传颂,鲁迅先生一生,深蒙提掖,此次更承为全集作序,知所宗尚,鲁迅先生有知,亦必含笑九泉,岂徒私人的感幸。
总计此次编印全集经过,个人虽承友朋指导,有若干豫备;但实由复社同人暨各界人士合力而成。历时四月,动员百数十学者文人以及工友,为全集而挥笔,排校;以齐赴文化保卫的目的,我个人的感谢,实无法形容。然此亦可见中国已团结如铁石,任何外力,不能侵略了。
鲁迅先生昔曾说过:“其实我也不必多说了,我所要说的,都在几十本著作里面了。”他不自己承认有天才,又说:“那里有天才,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在工作上的。”他实在是不断学习,不断努力。当他抱病时,朋友劝他休息。他就说:“什么是休息,我是不懂得的,怎样娱乐,我也全不会的。”但还有人说他“有闲”!现在全集出版,就作一次总答复吧!一九三六年夏间,当先生病重时,适世界大文豪高尔基逝世,以高氏毕生的文化功绩,和对革命的贡献,人们是应该痛惜的,而且甚至不禁叹息说:“为什么鲁迅不死,死了高尔基?”这为什么,是没有人能解答的。但鲁迅先生自知很清楚,他说:“我那里比得上高尔基?”如果先生一死,的确可以替代高尔基的话,那真是“如可赎兮,人百其身”,鲁迅先生是不会吝于一死的。但奇怪的是,他真个死了之后,却又有不少人说:“中国的高尔基死了。……他的死,在中国,比苏联损失一个高尔基还要大。”
现在全集终于出版了,我们仿佛喘了口气,放下一重心事;但一想到全集达到读者手中时,我们的责任,也更重了,会不会因我们工作之粗率,妨害先生精神的传达呢?我们惭愧着,惴惴着,愿受一切爱好鲁迅著作的人士的指教和裁判。
一九三八年七月七日写于卢沟桥纪念周年,许广平。 |
De la collection Cri (Nahan) de Lu Xun, Section 29 : Cette section contient un passage litteraire de l'influente collection de Lu Xun. La collection Nahan (Cri), publiee pour la premiere fois en 1923, reunit les nouvelles et traductions les plus importantes de Lu Xun. En tant que fondateur de la litterature chinoise moderne, Lu Xun combine ici magistralement l'art litteraire et la critique sociale. Son regard aigu sur les contradictions de la societe chinoise et sa compassion pour les opprimes traversent toute l'oeuvre. Le texte original se lit : b.抄写 此项工作,较为细碎。因原书或为借来孤本,或属先生手写,俱不宜于污染。《集外集拾遗》,《月界旅行》,《山民牧唱》等书,早由王贤桢先生抄录。《古小说钩沉》原分订十册,由王贤桢、单亚庐、周玉兰、吴观周、王厂青诸先生分抄。《嵇康集》则为先生老友邵文镕先生之长女公子景渊所抄。《地底旅行》全部和《译丛补》的大部分亦为邵先生之次女公子景濂,三女公子景洛,四女公子景渭等协力抄成,其关于辑录书籍的标点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