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ng Shanhai/zh/Chapter 6
第六章 海带菜
“不让我知道，不就是想把招引项目的功劳记在自己账上吗? 放心，别人不会抢的!"
周斌冷笑一下: “咱们不要这么狭隘好不好? 今天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 "
十几个班子成员，纷纷起身走掉。
吴小蒿回到办公室心乱如麻。她没想到书记与镇长会在会上公开翻脸。也难怪镇长发火，这么一件大事，书记不让他参与，不在事前向他通报消息，委实不妥。临去北京时，吴小蒿考虑到自己是镇政府班子成员，不能不报告镇长，就给他发了短信，说她要跟书记等人一起去北京招商，谈房车营地项目，镇长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从今天他俩的争吵可以看出，书记一直没向他讲这件事情。
吴小雷在心里道，你要是在领导班子会上挑明，西施滩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缺齿汉子说" 不建了? 别哄人了。你们这些当官的， 说话没法信。"
吴小富找到镇长一说，镇长立即发了火，说" 老周就擅长抢甜水，这么个主任他也挂名。你让他干好了，这事我不管了。"
吴小吉说" 活儿主要靠他们干呀。" 书记说" 再成立一个组委会办公室， 你当主任， 把他们统统放进组委会办公室当中。"
折腾了几番， 终于将名单搞定， 她发给樊局长和贺镇长看， 他们没再提出意见。
他打电话找到报社社长， 说了这事， 社长倒是痛快， 同意了这个方案。
樊卫星说" 小苔， 你让我今天下午来， 真正的目的是捎你回城吧?"
她忽然想到，前段由浩亮一直忙着请客送礼，为的是争取到放流资格，从中赚钱。他联系成了没有？在哪里放？我办祭海节，如果是他来放流，人家看了肯定起疑，会说三道四。回到家已经下午六点，由浩亮果然在家，正在厨房里做饭。他见吴小蒿回来，不自然地笑道：“回来啦？我再加个菜！”点点从卧室里出来，抱住吴小蒿说：“妈，你要表扬一下由眼珠先生，他出差回来，也不出去喝酒了，一天三顿在家做饭，可像个模范丈夫啦！”
由浩亮将饭菜端上餐桌，招呼老少三代女性吃饭。坐下后，点点夹一条油炸小黄鱼吃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挥着筷子道：“我宣布我的一项研究成果：姥姥是双眼皮，老妈是双眼皮，我也是双眼皮，我长大了生的孩子，肯定也是双眼皮！”由浩亮笑道：“肯定的，肯定的。”“还有一项，”点点看着他边笑边说，“爷爷没眼珠，老爸没眼珠，可是我有眼珠，我长大了生的孩子，肯定也有眼珠！”
由浩亮还是笑" 肯定的， 肯定的。"吴小蒿见由浩亮一昧讨好， 就问他前段联系放流成了没有。由浩亮摆摆手" 唉， 别提了， 丰局跟他们说了多次， 渔业局的人在饭桌上也答应了，可是到头来还是没成他们找了另外的养殖场。" 吴小蒿点点头" 好。" 由浩亮将一对细细的眼缝儿冲着她" 好什么好? 你幸灾乐祸是吧? 我整整忙活了两个月， 破费了多少? " 吴小蒿说" 你活该。你想参加放流， 可是你的鱼苗在哪儿? 虾苗在哪儿? 你就是想坑国家害渔业。" 由浩亮面现愠色， 但没有发作， 只将筷子一放， 去了卧室。
12 (ACHTUNG ZEILE FEHLT; BITTE IN PDF DATEI PRÜFEN) 隅城区旅游工作会议，上午的活动是参观。几十个人上了大巴，旅游局相局长用车载话筒向大家说：“时间有限，咱们到山区看一个点，到海边看一个点。”大巴开往西北方向，一个小时后进入桃园镇的“田园综合体”。
大巴开往西北方向，一个小时后进入桃园镇的“田园综合体”。导游姑娘介绍说，这里的四平方公里六千亩山场与土地，原属于两个村庄，三年前全部流转给金果集团，每年每亩程金九百元, 村民有三分之二在这里打工，每人每月能领两千多元工资。
大家参观时看到，几座山上全是果树，有好多人开车到这里亲手采摘桃子。山坡上有大片花圃，各种花儿争奇斗艳，许多男女青年在这里拍婚纱照。山下有一座水库，开办了垂钓、划船、露营等项目。还有一处"蜂乐园" ，里面养了好多箱蜜蜂，而且有一座蜜蜂展览馆，揭秘蜜蜂生活，展销蜂蜜制品，有好多家长带着孩子参观游玩。
最让参观者惊讶的是，有一座小山包叫作"仙山桃园" 。导游姑娘介绍说，这里的蜜桃听着音乐、吃着黄豆、喝着新西兰牛奶长大，已经取得欧盟认证，一个桃子在那里售价合人民币三十八元。
参观者都不相信，进去听听，果然有轻柔的乐曲在果园里回响。再到肥料配置区看看，二十五公斤一包的新西兰奶粉高高地垛在墙边，地上晒着大片酒糟样的东西，散发着酸腐味道，据说是由新西兰奶粉、黄豆粉以及锯末混合而成，将要埋到桃树下为其追肥。再看展出的出口包装箱，上面赫然印着欧盟CE认证标识。
离开这里后，与会人员去了隅城北面的一处海滩。下车后，吴小蒿看到那里有一块很大的展板，上面有“隅城房车营地效果图”一行红色大字，北台镇党委书记范联合正满面春风地站在那里。她一下子傻了，急忙走到相局长跟前问：“这是怎么回事？房车营地怎么到了这里？”
了， 锄头说， 十二点半了。到了东风荡子饭店的一个单间， 锄头媳妇和点点她姥姥已经坐在那里了。点点说" 姥姥， 我刚才从海里上来， 发现我已经变成跟人了， 呼吸不用口不用鼻子了， 不信你看! " 说罢， 她捏着鼻子闭紧嘴。姥姥说" 是吗? 点点变成鱼啦? 身上也该长出鱼鳞了吧? " 说着就去她身上摸。点点放开手扑哧一笑" 谁让你摸的? 你一摸， 我就变回人类啦! "万玉凤端着一盘海茧过来， 说今天中午这顿饭是小吴安排的， 招待他二姑一家， 给他媳妇送行。吴小蓄看着锄头媳妇" 你今天就走? 不多住几天7 " 锄头媳妇摇了摇头" 不住了， 家里有老有少， 还有庄稼， 果树也该打药了。"
万玉凤向她笑着说" 来这里见了小吴， 吃饱喝足了， 可以回去了， " 锄头媳妇羞羞地一笑， 抬起巴掌打她一下。万玉凤看着由浩亮伸出手去" 这是由总吧? 认识一下! " 由浩亮将眼眯成细缝儿， 起身与她握手。锄头向他介绍， 这是万总， 不光是这个饭店的老板， 还是鲍人之旅的老板、鲍岛的妇女主任。由浩亮说" 幸会幸会。" 万玉凤说" 感谢由总对吴镇长的支持。有了您的支持， 她才有更多的精力更多的时间为我们楷坡人民造福! " 吴小蔷急忙制止她" 可别这样说， 我只是干点儿该干的工作， 哪里称得起造福? 真叫我惭愧死了! "
万玉凤又说" 由总， 听说你在城里做大生意， 请多多帮衬帮衬俺， 让俺吉思岛渔民也都赚大钱! " 由浩亮立即浩气十足， 拍着胸脯道" 没问题， 要是有赚大钱的机会， 我一定跟你联系， 争取让鲸岛群众来一个大翻身! " 万玉凤立即变了脸" 你怎么说这种话， " 说罢起身， 气哼哼离去。吴小蓄向由浩亮瞪眼" 你呀， 真不懂事。" 锄头指着由浩亮道" 姑夫，你是不懂事。渔民讳那个字， 你偏说出来! " 点点问" 哪个字呀? " 由浩亮说" 翻! 我知道了， 就是它。我说了个‘ 翻' 怎么着? 船就翻了? 可笑1 "
母亲早就跟她说， 腊月二十三要回去" 辞灶" 。吴小蒿知道， 老家有个说法， " 官辞三， 民辞四" 意思是过小年， 为灶王爷上天送行， 官员提前一天送自家的， 因为这些灶王爷高贵， 向老天爷汇报时排在前面; 而普通百姓， 是在腊月二十四， 吴小蒿以前年年跟着父母在这天晚上到锅屋灶台前磕头。
贺成收指指沙发让她坐下，他坐到办公桌后面，点上一支烟，瞅着吴小蒿道＂区委没让我当书记，你知道了吧？＂
吴小蒿实话实说＂中午有人跟我透露了。＂
贺成收吐出一口烟，望着窗外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老来这个狗日的，也太狠了！＂
吴小蒿不解＂老来？人大来主席？他怎么啦？＂
＂他想当书记，竟然向区纪委实名举报我！＂
吴小蒿很吃惊。她没想到，来春祥整天不显山不露水，突然来了这么一手。
＂他捅我刀子，把我干掉，他就如愿以偿了？书记还是别人的！＂
吴小蒿看着贺成收，用真诚的语气说＂镇长，你和慕平川关系密切，楷坡人人皆知。他作恶多端，就牵连了你。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
贺成收说＂我跟你说过，我跟他的关系，是打断胳膊连着筋，这辈子是撕扯不清了。其实我也后悔，我应该早就痛下决心与他切割的，但我这人讲义气，觉得他是发小，是兄弟，怎么也放不下，抛不了，所以，就一步步陷入泥潭，最终毁了自己⋯⋯＂
吴小蒿说＂也不能说毁了，你尽快向组织上讲清楚自己的问题，会取得宽大处理的。＂
贺成收冷笑起来＂宽大？有多宽、多大？＂
吴小蒿无言以对。
贺成收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个来回。看着他的大个子，吴小蒿觉得压抑，心中发慌，就起身往门口走。
贺成收指着她道＂你不要走，我的话还没说完。＂吴小蒿只好站下。贺成收站在她的面前，俯视着她道＂小蒿，你是个好干部、好女人，转个文儿形容你，叫作＇秀外慧中＇。好好干吧，躲开我的前车覆辙，你会行驶在快车道上，前程似锦。祝福你！＂
说到这里，他伸手点了一下吴小蒿的额头＂不过，你别太累。你看，来楷坡两年多，这儿有皱纹了。＂
吴小蒿突然觉得想哭。她不敢再待下去，说一声＂谢谢＂，扭头走向门口。
回到办公室，她看看手机，有不少人发微信祝贺她荣升，有的还发来了区委组织部干部任职公示截图。吴小蒿向他们一一道谢，但心中始终有一块阴影，挥之不去。
当天晚上，吴小蒿辗转反侧，久久不能人睡。到了半夜，她突然接到陈秀平打来的电话＂吴镇长，你知不知道老贺去了哪里？＂吴小蒿说＂不知道呀。＂＂他吃过晚饭，说要出去散步，到现在还没回来。＂吴小蒿说：＂司机知道这事吗？我让老张过去，帮你找找？＂陈秀平说＂我跟他说吧。＂
过一会儿，吴小蒿打电话给陈秀平，问找到镇长没有。陈秀平哭道：＂老张到钱湾码头上找，有人说，看见他到过那里。可是老张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他＂吴小蒿说＂我跟刘主任过去看看。＂
她到了党政办公室，和刘大楼说了这事，二人就坐公务车去了钱湾。此时大海漆黑，惊涛拍岸，有一些人正站在码头上向水中打量，其中有慕平川和二道河子。吴小蒿对刘大楼说＂我就不下去了，你去问问慕总，有什么消息。＂
刘大楼下车过去，走到慕平川跟前，向他问话。问了片刻刘大楼回到车上，神色紧张地说＂慕总说，有人看见，镇长在码头上走来走去，后来突然跳进了水里。＂
吴小蒿的心脏一揪，眼前出现了画面：贺成收跳人海中，矫健游走，渐行渐远⋯⋯
她擦擦眼角泪水，对刘大楼说＂咱们回去。你赶快把这情况报告区委。＂
把刘大楼送到镇政府，吴小蒿又坐车去贺成收家中，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陈秀平。贺家大门没关，屋里灯火通明。客厅里有几个吴小蒿不认识的男人女人，都在那里擦眼抹泪。陈秀平披头散发，歪在沙发角落里哭道：
＂老贺呀老贺，你怎么能撇下我，跳海走了呢？＂看来，己经有人向她讲了镇长跳海的事情。吴小蒿坐到陈秀平身边，握着她的手安慰她，说夜色黑暗，目击者不一定看得清楚。即使跳海的就是镇长，他水性那么好，说不定会从某个地方上岸，再回到家里。陈秀平抽咽着说，但愿如此。
吴小蒿坐了一会儿，陈秀平让她回去，说有了老贺的消息会告诉她，她就起身离开了这里。然而，吴小蒿等到天亮，也没有结果。
第二天，贺成收失踪的消息在楷坡传开。刘大楼带人去岛找，发现他家老宅紧锁着，没有人进去。镇政府从隅城请来一帮专业人员到码头附近打捞，忙活了整整一天，也没有找到贺成收的尸体。与此同时，一个说法在楷坡流传开来：贺成收是个鳃人，他会水遁，跳进海里悄悄走了。
这天傍晚，吴小蒿独自一人去了挂心橛上。她看看近处的海面、远处的鳃岛，泪眼模糊，耳边响起了《鳃人》那首歌中的几句：
看不清看不清
看不清山在哪
分不清分不清
分不清家在哪
月月抬头一笑"你今晚做的这些事情，让我想起了佛家的一句话:‘自度度人 (unklare Bedeutung)。
吴小蓄急了"书记，我在车上说话不方便，等我回去向你详细汇报。"
6 在曲阜下高速是十点钟、他们直接去了孔林。小王指着路边得马车说，他年前跟老婆来旅游，坐过这车，从孔府到这里，一人二十五块钱。赶马车的师傅也姓孔，介绍起孔林无比自豪，说这是世界上规模最大、历史最长的家族墓地，里面有十万座坟。孔林有好多神奇之处，譬如说，孔林里没有乌鸦，也没有蛇。老孔说，他死了以后也葬在里面，一平方米墓地才交五十块钱。齐广原听了说"真够便宜，我给我父母在隅城公墓买墓地，一平方米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