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 Ninao Ji/zh/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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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光东村
Ch. 9: Guangdong Village
第九章 光 东 村
——你们要从这里出发
过这条大河
抵达你们的应许之地
十月的艳阳依然灿烂。路边的庄稼虽然大部分已经收割完毕,但路边五颜六色的波斯菊还在迎风绽放。微风中,摇摇晃晃的花朵,像一个个闪亮的灯盏,照耀着天空,也照耀着这个金色的季节。 车从延吉出发,过龙井市,再前行10公里就到了久负盛名的光东村。 说光东村久负盛名,似乎也有一点儿夸张。这个坐落在海兰江畔的朝鲜族村庄,不过是在2015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来视察之后,才变得广为人知。在之前的近一个世纪的时光里,光东村一直躲在中俄边境的大山里,默默无闻。也只有最近几年,他才名副其实,在星罗棋布的小山村里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据光东村的老者回忆,光东村之所以叫这样的一个名字,与它的地理位置有直接的关系。这个建立于1934年的小村,因为归属于和龙市东城镇管辖,地处东城镇辖区的最东部,又是山间的一个小型平原,方圆百里光照最充足的土地,所以取名为光东。
一
说是获得新生也好,说是丑小丫已经出落成白天鹅也好,如今的光东村,无论你动用的是视觉,还是敏锐的感觉,都已经很难捕捉到传统农村的“土”和“俗”。房屋清一色是黑瓦、白墙、大坡翘角的朝鲜族经典民居,古朴典雅,仿佛每一座房屋都是一份历史的遗存。房屋外是砖混结构的花墙,墙已被漆成白底蓝边的彩墙,其间,偶尔点缀着零星的花草和民俗画,不密、不乱、不俗,足见设计者的品味和用心。墙外是各种树木、花草,墙内是蔬菜、药材等庭院经济作物。有一些房屋的门前特意搭建了木质平台,房前房后只种植了各色鲜花,那是被旅游公司改造过的民宿,在古代,应该叫做“客舍”。村子的主街道和每一条巷道都已经“硬化”成了水泥路面,路边的排水沟的修葺以及垃圾箱的摆放,虽然是为了实用而设,看起来却像一种漂亮的装饰。举头,就能看到村里几处高大一些的建筑,是两座会馆和一处稻作文化展览馆,虽如鹤立鸡群,却在外观和风格上与其它民居构成了一种呼应、互动与和谐。旅游公司的会馆门前已经停靠了四五台大巴,一个身着朝鲜族传统服装的导游,正拿着一面小旗带着一大堆人在村街上行走。一个几千平米的门球场上,一些老人们正在聚精会神地游戏。远处隐约传来洞箫、唢呐和伽倻琴混杂的乐声,广场上在进行一场盛装的民族舞表演……看来,这又是光东村繁忙而热闹的一天。 光东村党支部书记金英淑是三十年前嫁到光东村来的。在现有的村民中,她是最了解光东村历史,也是最能说清光东村历史的一个人了。她觉得光东村从无到有,从贫到富,从过去那种脏乱、落后到今天的现代、美好,完全是朝鲜族村庄发展的缩影,很有必要收集、整理和记录下来,告诉后来人,这里都曾经发生过什么,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金英淑和光东村的很多村民一样,有一个没有办法克服的“短板”,就是汉语不够好,有一些年纪更大的人,至今无法用汉语和外界沟通。于是,她就和驻村第一书记玄杰研究,要找一个既了解光东村历史又有一些文字功夫的人,把光东村的村史整理出来。 更远的历史,可能就需要用专业手段在各种文史资料中搜集、“打捞”了,但近半个多世纪的历史,金英淑还是比较熟悉的。讲起来,更是感触良多,欲罢不能。 金英淑出生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从小到大,始终没有脱离过农村生活,记忆里深深地刻印着过去农村生活的艰苦。那时,不管哪个村庄,朝鲜族的房子基本都是一样的,泥墙、草顶,土院子,夏天下雨一脚泥,冬天四壁挂满了霜。不但住的条件差,穿的、用的、吃的都很差。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打着补丁。现在人们已经想象不出打补丁的衣服是一个什么样子了,但那时,人们看到了谁穿的衣服上没打补丁,眼睛都会一亮。至于吃的,就更加糟糕,这些种庄稼的人,却每年都要忍饥挨饿,因为农民们也和城里人一样,埋头于政治斗争,并不关心种地的事情。一年到头拼命干活,干的都是面子活儿,搞形式,搞教条,比如在平地上造梯田,比如在并不干旱的土地上大搞水利工程……很多劳动并不能产生实际的效果。到了秋天才知道,土地和庄稼对那些事情投了反对票,干脆不出粮食。不出粮食,也要按当时的制度交公粮,于是,农民自己的粮食也不够吃了。为了贴补家用,农民只好把宅地上的前后“园子”利用上,种一点更值钱的蔬菜恶经济作物,偷偷拿出去卖掉,换回一点生活用品或粮食,结果又被说成“资本主义小生产”,或“资本主义尾巴”。不但要被禁止、革除,还要在大会小会上反复批评、批斗,警告“教育”其他村民。有一些村民受不了了,就想搬到外村或外地生活,这也成了“反动路线”。有一个时期,村子是高度封闭的,本村的村民不能随意离开,外村的村民也不允许进来。有的悄悄搬到外地的人,也被村子把人拉回来“分析路线”,弄得村民们都不敢搬家,只能硬挺着,在原地过贫穷日子。
上世纪90年代初,也就还是金英淑刚嫁到光东村那几年,国家改革开放的力度加大,久被禁锢的村民们仿佛一下子获得了自由,纷纷如受惊的鸟儿,被一种潮流裹挟着,慌乱地飞离了原来的土地和村庄。那个年代,生活在农村的人们似乎有一种普遍而执着的理念——此生就是不想再当农民。只要逃离土地,干什么都行,去哪个城市都行。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这边有民族政策和语言优势,早已经厌弃了以耕种为生的村民们,很多人特别是思想比较活跃的青年男女,都选择了劳务输出,去韩国打工。光东村原有在籍户数301户,在籍人口787人,经过多年不间断地出国务工,实际在村居住人口只有160余人,且剩下的基本都是老弱病残人员。160人中,有127人被确认为贫困人口,享受国家的低保和扶贫政策。人心如候鸟,趋利避害是必然的本能。面对一天天衰落和空心化的村子,不但金英淑毫无办法,比金英淑更大的领导、更高的机关,也毫无办法,毕竟追逐自己认为幸福和美好生活,是民众的权利。 “习近平总书记来视察的时候,光东村的情况还没有根本好转。那时,除了有一家比较好的有机水稻种植合作社和一家旅游公司,其它的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很多村民一直猜测,为什么那么多村庄,习总书记偏偏就选择了来光东村?村里的人到处打听,也没有人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自己猜测,大约是因为村子的房屋比其他地方整齐、好看一些吧,或者纯粹是随机选择。反正,总书记来过之后村子的好运气就来了。自从那一年之后,延边州农村旱厕改造试点就从光东村开始了,因为习总书记来光东村指示过,要来一次厕所革命,让农村群众用上卫生的厕所;转年,全国脱贫攻坚战也开始了,村里就像发生了什么奇迹一样,一切都迅速好了起来。民宿项目火了,大米也出名了,村民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精神状态也不一样了……几年之内,出国打工的人再回来,都大吃一惊,说光东村变得快让人不认识了。一些人,权衡了一下,觉得回光东村来生活,在村子里干一些事情,要比在外打工强好,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回来的人,有的在村子里住,有的在25公里外的延吉市买了房子,把村子里的房子租给旅游公司……”金英淑的汉语讲得并不是很流畅,但他内心的喜悦和自豪之情,还是表达的很充分。以往,如果村子里来了“客人”,金英淑都因为汉语不流畅躲在一边,把村子情况和脱贫攻坚情况介绍任务交给驻村第一书记玄杰。 但那天玄杰一直在外边忙碌,一时腾不出空来。这个2017年初就从和龙市委办公室来光东村的第一书记,仅仅两年多一点儿的时间,已经锻炼成文武双全、里外全能的一把好手。说文,村里所有的文案、档案、卡片他都在行,贫困户、村经济、一应数据和情况无不烂熟于胸。说武,村容村貌、环境治理,事事动手,处处带头;走访入户,为村子的贫困老人跑东跑西地服务,从不发怵,从不懈怠。很多老人都把小玄当自家的孩子对待,情感和行动上,近于依赖,每天有联系,每天都沟通。村里的大型项目,每一项都经由小玄亲自联络、对接和推进。这会儿,他正忙着指挥施工人员进行村子下水管道的改造。自从旱厕改造以来,光东村已经尝试了第三种方式的排污方法,经过两年多的试运行,排除了两种储罐式排污方式,最后确定了目前这种以永久下水管道排污和集中净化处理的方式,至此,厕所的问题算得到了根本解决,也为全省农村的旱厕改造提供了成功经验。 玄杰忙完了施工现场的工作布置,又把迎接检查的事项向几个工作队员交待完毕,终于可以坐下来系统地介绍一下光东村几年来的扶贫工作。这个2008年才从延边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一旦往会议桌前一坐,有板有眼地说起村里的工作,便仿佛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干部,胸有成竹,复杂的“脱贫攻坚”经过他的归纳和梳理,遂变得条理清晰、简捷、明了—— 光东村几乎是一个纯粹的朝鲜族村落,绝大多数村民是朝鲜族。在787个在籍村民中,有767人是朝鲜族人口,占全村总人口的98%。这个村,虽然目前剩下的在村人口并不多,但幅员面积却不算小,共724.71公顷,耕地面积达386公顷,其中水田171公顷,旱田215公顷,以种植绿色、有机水稻为主。和全国其它地方的村庄比较,光东村的特点已经显而易见。一是空地多,二是空房多。空地多,就可以利用土地流转、出租、定制、农民合作社等方式进行规模化经营;空房多就可以利用现有的闲置房屋参与民宿、旅游开发,创造经济效益。所以,近几年光东村的经济渠道充分打开之后,各方面工作都取得了跨越式发展。 如此,光东村大的经济来源也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来自于旅游、旅游项目;一部分来自稻田分享项目。统记到2019年末,光东村共实现旅游收入320万元,共享稻田收入80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超1.4万元;集体收入达到96.6万元。紧接着,荣誉也来了一大堆:延边州十佳魅力乡村、吉林省金穗级乡村旅游示范点、特色旅游名镇名村、省级生态村、新农村建设省级示范村、省级文明村,全国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示范点、国家级文明村等等。 现年71岁的高炳日和具有二级残的妻子金允子,是这个村最典型、最困难的贫困户,由于二人均已没有劳动能力,生活来源只能来自土地租金和政策性收入。他们的收入,基本就代表了光东村村民收入的平均水平。据初步统计,2019年高炳日家总体收入如下:低保金10308、养老保险金2040、项目分红2600、土地租金3600、农补1744、赡养2500、共享庭院500、残补1920、精准增收600,家庭年收入25812元,人均收入12906元。如果贫困村民年纪不算太老,还能够在水稻合作社、旅游公司或村环境建设中打一点零工,收入提升幅度就会更大。对于一般的贫困户而言,除了政策性收入外,在外地打工的子女也会寄钱回来赡养父母。至2018年底,光东村所有的贫困户都已经全部提前脱贫。 玄杰说:“我们正在调整目标,光东村的下一个目标是要奔小康!”
二
这个季节,没有谁比“吗西达”有机大米品牌创始人金君更加忙碌。 稻谷从田间收回之后,金君便天天守在工厂。一边指挥着烘干和入户收储;一边要忙着加工外运。一大串订单等在那里,用户们都在期盼着吃上当年出产的新大米。 “吗西达”在朝鲜语中是好吃的意思。为了保证“吗西达”大米稳定、好吃的品牌形象,金君要自己亲自调适自己的加工机器。从水稻种植,到大米的包装出厂,育苗,插秧,田间管理、收割等,金君几乎一个环节都不拉,必须进入现场,亲自指挥布置,但不一定亲自上手。唯有大米加工环节,他是必须亲自动手。金君深知那些程序复杂、操作难度很大的高级机器的脾气,必须根据每批水稻的特质进行跟踪、精细操作,否则不但会造成很大浪费,还无法保证大米的品相。这是他从小到大养成的性格。不是对别人不信任,而是他太知道自己和别人都能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 想当初,在日本留学期间,就因为他的这种锲而不舍、精益求精的品格才让他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去日本留学时,他还不到20岁。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留学期间必须要不断打工才能维持自己的学习、生活费用。很多从中国农村去的孩子,由于年纪小、生活经历少,没有任何技能,只能在日本的饭店里摘菜和洗碗。这些工作本来就简单、枯燥、报酬低廉,由于种种原因,学生们也很少能够在一个地方坚持干很久。但金君不一样,在他去打工的寿司店,学生们来了又走,换过无数茬,其中有自己主动走的,更多是被饭店“撵”走的,最后只有他一直还留在那里,一干就是三年。寿司电的老板是一个慈祥的老者,员工们都尊称他为“老爸”。金君的沉默、耐心、精细和坚忍,让“老爸”看在眼里,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 大学要毕业的时候,“老爸”问金君:“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金君毫不掩饰:“我就想在寿司店了当个厨师,非常想!” “好吧!”寿司店的老板笑了。 从金君拿到毕业证的那天起,“老爸”就不让他再继续洗碗,而是让他当了一名见习厨师。一开始就是让他练基本功。老板给了他一把一尺长的刀,每天让他坚持切一寸长的肉块。要求切出来的肉片又薄又匀称。每天就干这一件事,有时,一切就是两三个小时。人们以为这么细致、无聊的工作这个年轻人肯定会因为觉得乏味而表现出厌倦,但金君不但没有厌弃和懈怠,反而一如既往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热情,乐此不疲。原来,他是把这段经历当作人生中的一种修炼,有意识地借以磨练自己的耐性和毅力。 七年的留学和工作经历,让金君完全适应了日本的城市生活。这期间,金君又结识了在日本工作的延吉姑娘方雪花,两人确立了恋爱关系。正在他们谈婚论嫁,准备在日本建立一个美满家庭之际,金君接到了叔叔金淳哲的电话,要求他回来接替自己经营自己的田产。这个意外情况,使金君陷入两难境地。回,就要放弃多年来梦想,多年的奋斗和努力将“一键清零”;不回,又伤了父辈情感和意愿,辜负了他们的苦心。为慎重起见,他特意带着方雪花回到了光东村。当他全面了解了国内农村产业政策和光东村的现实状况后,觉得走一条农村产业现代化的路子,可以干一番无可限量的大事业。虽然困难要比想象的大一些,但前景和发展空间却非常广阔。最终,他决定放弃海外生活的安稳和安逸,选择一条回乡打拼、创业之路。 2009年夏天,金君携恋人方海花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光东村,从叔叔手中接过了20公顷土地,一个碾米作坊和平岗大米、琵岩山大米两个品牌,开始了在家乡的艰苦创业。创业之初,步履维艰。不但光东村,整个中国的农业发展方向必然是大面积、机械化、集约化经营,这是毋庸置疑的方向,也是无需选择的选择。然而,尽管农村产业现代化的理念令人振奋,但资金的一次性投入却令人畏惧。鉴于自己的资金实力并不雄厚,金君听从了父亲和叔叔的建议,打消了一次性大规模投入的念头,决定从小到大一点点做起,边探索、边经营、边扩大规模,走滚动发展的稳健路子。 牛刀小试,刚开始的前两年,金君的稻米种植和加工事业不但顺风顺水,而且成绩卓然。初步的成功给了金君以极大的信心和勇气,至2012年,他的水田面积已经扩大了一倍。可就在那一年,命运之神又让这个性格坚韧的年轻人经受了一次严厉的考验和磨练。2012年6月份的低温冷害一下子将海兰江畔的水稻成熟期推迟了十几天。刚开始收割,10月17日,一场暴雪又突然从天而降,刚刚成熟的水稻被冻硬在田地里。好容易盼来了天气转暖,可又一场暴雪不期而至。几经冰冻融化,沉甸甸的稻穗终于承受不起大自然的折腾,纷纷倒伏在冰水里。国家一级水稻的含水标准为14.5%,最多不超过15%,正常收割的水稻含水量在16%至18%,而这些从冰水中捞出的水稻含水量却高达30%,无论怎么烘干,都已严重影响了品质。这一年,金君非但没有利润,还一下子赔了一百多万元。 面对损失,村民们欲哭无泪。遭此打击之后,一些小的种粮户以更加决绝的态度逃离了这片喜怒无常的土地。让人们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困难和打击丝毫没有动摇金君继续种田的决心。在他看来,自然灾害是不可避免的,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发生,只要人们有充分的准备和恰当、及时的应对,一般的困难都可以挺过来。2012年的这场天灾,自己就是吃了没有大型机械的亏,只要有大型收割机,及时关注天气的变化,这样的“自然灾害”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中国几千年的农业规律告诉人们,自然和气候总是波动的,坏的过去,好的就会接踵而至。自然是恩慈的,正所谓的“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别人放弃的时候,金君选择了坚持。那一年,他横下了一条心,把所有离开村庄的农民的土地流转过来,又把在韩国工作的弟弟动员回来加入了公司,和他一起干。
2013年是他事业的一个重要转折。金君一仗翻身,不但水田面积得到了扩张,而且为进一步更新机械设备积累了丰厚的资本。以此为一个新的起点,金君的事业开始逐年走向发展壮大。目前,金君的机大米农场有限公司已流转土地近百公顷,水田70公顷,拥有大型收割机3台、插秧机12台、播种机1台、拖拉机3台、年产2.5万吨的大米加工设备1套。生产海兰江大米、五谷杂粮、高粱、糙米、黑米、小米等6个系列十几个品种的有机米。公司还在延吉市设立了直销店,金君的爱人方海花负责日常销售。2018年公司年产值已达3200多万元,企业年加工量达到了2800吨,实现净利润达168万元。这个集生产、加工,销售于一体的农场公司终于步入了良性发展的轨道。在金君的带动下,七八名 去韩国打工的青年看到了家乡的美好前景,又回到了光东村,协助金君一起打拼、创业。 现在,最让金君感到自豪的是,习近平总书记视察延边时,所视察的农田就是他家的水稻田。所以,对来公司的所有客人,金君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带客人去“总书记视察地”去看看。“总书记视察地”是金君自己琢磨出来的说法。在他的延边大米展示馆里,不仅挂着习总书记视察时的巨幅照片, VR场景展示内容里,也专门设置了这项重要内容。他说,他要让所有吃到“吗西达”大米的人都知道并记住一个重要的日子——2015年7月16日。因为那一天,习近平总书记来到光东村视察,并叮嘱人们“粮食也要打出品牌,这样价格好、效益好。”因为那一天,一个好吃的大米品牌应运而生。 总书记来视察时,金君的大米加工厂规模还很小,设备也相对落后,加工能力远远满足不了市场需求。而且,村里大部分农户都是将粮食卖给中间商,大米价格始终保持在低端水平,没有形成品牌,更谈不上附加值。总书记的话,给金君增添了巨大的信心和动力,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就在酝酿如何进一步加快光东村的大米品牌建设。恰好这时和龙市出台了产业扶贫贷款政策,对参与脱贫攻坚的企业予以贷款扶持。此项政策也恰好契合了金君的内心想法:一是要扩大再生产;二是要让村子里的人包括贫困人口都因为自己的企业受益。于是,他马上向市里申请贷款了100万元的扶贫资金,又通过个人渠道自筹600万元,购买了一些水稻加工设备,扩建了厂房,并创建了“吗西达”大米品牌。 从此,金君的企业发展和开销里,便事事与村里的贫困人口有了牵连。在100万元的扶贫资金里,每年他要拿出8万元用于光东村贫困户的分红和增加村集体收入。同时,为了帮助村里无劳动能力农户增收,金君以高于土地流转市场价500元/公顷的方式,流转了62户农户的土地,成立了专业农场。农场直接从经营利润中列支了光东村13个贫困户共19人的分红款。 对于一家私营企业的这些举动,金君有着自己理解和表述:“我觉得挣了钱,不能忘了乡亲们,这些都离不开村里的帮助和支持,而且我本身也是土生土长的光东人,村里的大叔、大娘都看着我长大的,跟一家人一样,每当过年的时候,我都会给一些没有劳动能力的贫困户拿500元现金和豆油等东西,因为有了这些人的帮助,我才能走到今天,我觉得我有责任和义务帮助这些人……” 1983年出生的金君,论年龄不过36岁,还处于人生的起步阶段,也应该是一个比较稚嫩的阶段。阳光从无云的天空洒下来,照在他那张还没来得及生出皱纹的脸上,很难让人捕捉到丝毫的沧桑。但他那些沉稳的谈吐、老成的举止和一些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的想法,却为他实际的年龄和人生经验加注了沉甸甸的分量,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年轻人或普通农民了。他就是这片土地上的新主人,就是光东村的未来。 金君说:“我要把光东村水稻这个支柱产业做大,把吗西达的品牌做起来,带领村民一起过上好日子。将来,光东村要成为华西村的模样。” 虽然,他并不是光东村的领导,光东村的未来也不一定成为他想象的样子,但只要金君这样的年轻人不离弃自己的村庄,并为了这个村庄的发展不懈地努力,它的未来就一定会更加美好。
三
同样是活跃在光东村并支撑这光东村运行和发展的年轻人,杨丽娜却并不是光东村人。 2011年,杨丽娜刚到光东村时还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大学毕业后,杨丽娜经过比较和选择,最终决定投身旅游行业。起初,他在一家长白山区的旅游公司做计划调度工作。后来她发现,依托旅游资源十分丰富的长白山,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做一番大事业。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考察,她干脆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建立起了自己的旅游公司。凭着对旅游市场的准确把握和丰富的人脉关系,她的旅游公司很快便成为长白山区旅游市场上一个后起之秀。 带团几年,杨丽娜发现,很多天南地北的旅游客人在饱览长北山自然风光之后,对朝鲜族民俗文化包括风俗、习惯、艺术、饮食等都分外感兴趣。客人们的需求,正是旅游业的业务增长点。这个清晰、明确的动向,让杨丽娜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她打算把主要精力从传统的旅游项目中撤出来,再成立一个文旅公司,专做朝鲜族民俗旅游项目。 经过反复考察,杨丽娜把目标锁定在光东村。2011年初,杨丽娜开始和光东村接触、商谈。终于在4月成功地谈下了第一单合同。她成功地租下了废弃的光东小学旧址,并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施工改造,打造出一座专门供应朝鲜族特色饮食的旅游餐厅。 7月2日,延边光东朝鲜族民俗旅游服务公司正式挂牌营业。和杨丽娜分析的一样,由于光东村正处在去往长白山景区的节点上,有70%下山的客人、20%上山的客人和10%去俄罗斯的客人都要路过这里。公司旗下的朝鲜族民俗餐厅一开业便宾客盈门,当年就接待路过游客6万多人次。 2012年,政府强力推动的农村泥草房改造工程再次给杨丽娜提供了商机。经过三年时间,光东村的住房全部改造成焕然新、独具朝鲜族民族特点的民居。由于村民纷纷外出,这些民居空置率很高。这时,头脑灵动的杨丽娜又开始勾勒起另一幅美好的蓝图——如果,把路过的客人留下,让他们全方位体验朝鲜族风情,住朝鲜族民居,吃特色风味,看民族歌舞,购买特色农产品,与村民互动……如此一来,客人的需求得到了全方位的满足,公司的业务领域得到了进一步扩大,光东村的知名度得到了进一步提高,村民的收入渠道也将进一步增加。一举多得,岂不完美! 杨丽娜的想法马上得到了村党支部的赞同和支持。但由于涉及到房屋的租金和是否自愿等敏感问题,村里不能直接插手。具体联系、商谈要由旅游公司出面,和闲置房屋的房主联系。具体实施原则,是村民与公司合作,由村民出房子,公司出改造装修资金。前期,利润的70%归公司,30%归村民;收回投资后,利润的70%归村民,30%归公司。这个看似十分优惠的分成比例,却没有得到多数村民的认同,有的村民甚至怀疑起杨丽娜的动机,宁可将房屋空置。对此,杨丽娜是有心理准备的。村子里很多老人,一辈子都没怎么离开村子,外边的世界和变化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也是可怕的。突然就来了一些陌生的人说要给他们利益,他们并不敢相信。在他们的思维里,还没有互惠、共赢这个概念。对于他们并不了解和熟悉的人和事,他们只能以拒绝的方式防范。“我不占别人的便宜,别人也别想蒙骗我。”杨丽娜并不着急,她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但暂时必须要调整一下思路,以交付租金的形式先将民居租下,慢慢增进了解,慢慢做工作,改造一户投人使用一户。 杨丽娜至今也说不清为什么一来到这个村子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欢,包括村子整体的感觉和那些虽然陌生却让人感到亲切的人们。在杨丽娜看来,仿佛这村子的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和每一颗植物都有表情、有情感,都让她置身其中感觉到妥帖和安然。这就是一个人与一个地方的“缘份”吧?也正是这份莫名的喜欢让她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当成光东村的人;也正是这份喜欢,让她以轻松的态度克服和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困难,并坚定不移地留在光东村。 通过旅游公司的宣传,来光东村的游客越来越多了,但很多游客觉得就这样吃完饭,在村子里简单转一转一走了之总是意犹未尽,觉得少了点什么。杨丽娜知道游客心里在期盼什么。于是,她突然想动员村里的老人们成立一个演出队。他设想,如果由旅游公司与演出队签订长期表演合同,既激发了老人们的活力,又增加了村民的收入,他们肯定会欣然接受。可实际上,她把村里那些能歌善舞的老人们问个遍,却没有人应允。为什么?杨丽娜天天碰钉子,天天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老人们顽固不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找不到答案,因为没有人理解他真正的用意,没有人相信她。 8月30日,是朝鲜族一年一度的老人节。老人节前夕,杨丽娜和村干部商量,老人节期间她想和村委共同请村里的全体老人吃顿饭,共同欢度节日。名义上两家共同承办,实际上所有的费用和筹备工作都有旅游公司承担。朝鲜族是一个热爱生活,能歌善舞的民族,只要环境适宜,大家很快就会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之中。 老年节的庆祝活动举办得很成功,场上气氛热烈时,老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自发组织起来,跳起了传统的民族舞蹈。杨丽娜和公司员工们虽然也跳不好,但全部下场,参与其中。热烈的气氛,一下子拉近了人们的心理距离。这一次活动之后,似乎老人们便不再觉得他们是局外人或陌生人,往来之间,便少了隔阂。这时,一些喜欢交流的老人,才告诉杨丽娜,村民们不是不愿意组织起来跳舞,如果作为爱好,大家是喜欢的,但为了挣钱,却没有人愿意去表演,他们嫌丢人,觉得为了那几个钱去表演会让人瞧不起的。不但跳舞不干,村里动员他们出来向游客卖一点儿水果、鱼干、辣白菜等特色小吃或民俗饰品,他们都一概拒绝,原因是一样的——怕人笑话。知道了原因之后,杨丽娜就知道怎么办了,只是把成立演出队的理由调整为传承民族文化和推动村子发展,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她不再直接找村民谈,而是和光东村谈,合同也是和光东村签。演出队的表演是有偿的,每一场表演给光东村一部分钱,也要给演出队员一部分钱,旅游公司不能剥削老人们。
打开了人际关系的缺口后,村民们渐渐对这伙年轻人有了深入了解,也品味出杨丽娜这帮年轻人是他们心里的“好人”,不但对人真诚,可亲、可爱,而且真给村庄带来了活力和实实在在的益处。这时,民宿项目也打开了局面,可利用的民宿一下子就扩大到了45户。其中,有旅游公司自己改造的,也有光东村改造后与旅游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随着规模的扩大,总体效益也显现出来,到2019年,仅民宿收入就达到300余万元。 每逢传统节日,旅游公司都要按例给村民们发一些物品,有时是两箱水果;有时是两箱刀鱼或其他什么,像看望自己的父母一样次次不落。每次送东西,都是杨丽娜亲自带领员工一起去,因为村里有很多老人听不懂汉语,而杨丽娜已经用了几年的工夫,熟练地掌握了朝鲜族日常用语。 2019年元旦旅游公司又开始忙着给各家各户发东西。当发到村民金南洙家时,杨丽娜突然想起来这个老人已经不在村子里了!自从2013年以来,这个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老人就一直由杨丽娜的旅游公司来包保、照顾。杨丽娜就像照顾自己的亲人一样,不但负责了他的生活费用,而且经常带人去他家帮助料理家务,这个谁都不愿意管的人,杨丽娜却一管到底。老人发病时,到处骂人、喊叫,但就是对旅游公司的姑娘们好。说不上哪一天,他感觉女孩们的衣服“不好看”了,便回家翻出一堆衣服给她们穿。哪怕他的病正在发作期,只要一见到杨丽娜,立即安静下来,乖乖地听她的话回到了家里。如今,老人已经被村里送到了精神病院,人去屋空,杨丽娜触景生情,不禁流下了眼泪。 表面刚强的杨丽娜,内心却敏感、柔软。2016年以后,旅游公司也配合脱贫攻坚包保了一些农户。杨丽娜包保的那个贫困户是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孙女。老人不识认识汉字,给他发的食品和电器什么的都不会使用。只要老太太打电话求助,不管多忙,杨丽娜都会尽快敢去教她如何使用。老太太的孙女叫李智恩,闲暇时杨丽娜就会和小女孩多说一些话,像妈妈一样,耐心细致地教她一些好好学习和如何做人的道理。有时也谈一些内心的渴望和情感方面的事情。小智恩就告诉她,最羡慕那些有爸有妈的孩子,放学时还有爸妈开着汽车来接。孩子内心的渴望,杨丽娜记在心里,过后,就特意安排一个员工有时间就开车去学校接那孩子一趟,也让孩子感受一下被人宠爱的滋味。 某天,小智恩看见杨丽娜穿的裙子好看,便依偎过来,抱住她,很好奇地用手抚摸她的裙子。杨丽娜看出了小女孩的心思,再看看那个没妈的孩子一身粗糙的衣服,又不仅心生怜悯,泪水潸然。第二天,她就亲自去商店给孩子买了两套漂亮的裙装。小智恩的奶奶虽然不懂汉语又家境贫困,但杨丽娜对小孙女的真诚关怀却让她心存感激,念念不忘。 夏天到了,老太太去山上采回了一筐蘑菇,要借此表达一下内心的感情。她坚持要杨丽娜收下这份特殊的礼物,杨丽娜怎么肯收,抽身就走。可是老太太内心堆积着要表达的情感啊!跟头把式地一直追到门外,急得直哭。没办法,杨丽娜只能领下老太太这份人情。 2017年7月,杨丽娜受央视主办的“魅力中国城”节目邀请,去取录制乡村文旅节目,临走,20多村民赶到公司来给她送行,大家一致要求在公司会馆门前合影留念。就在工作人员按下快门的一瞬,杨丽娜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已经真正成为光东村的一分子了,而这些脸上洒满了阳光的人,正是自己用真心、真情换来的家庭之外的亲人。
四
村民李龙植的家,与光东村村部仅仅一道之隔。从村部大门前出发,到坐在他家的朝鲜族大炕上,最多只需要五分钟时间。 习近平总书记到光东村视察时就去了他家。转眼,几年时间过去,但在光东村村民的记忆里,那个难忘的时刻仍如刚刚过去,仿佛就在昨天。一进李龙植的家,就能看到对面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大幅照片。照片记录了2015年7月16日习总书记视察到李龙植家里的情景——十来个村民身着节日盛装,围坐成一个圆圈,听习总书记问寒问暖,向习总书记汇报自己的生活状况…… 现年76岁的李龙植,是共产党员。他的致贫原因,和光东村很多贫困户基本雷同,主要是因病,因老。年纪大了,不再有劳动能力又患有疾病。老先生的妻子宋明玉也已经73岁。二人有两个女儿,均已成家,一个靠在韩国打工,一个靠在广州做家政维持生计。宋明玉说,家里的生活指望不上子女,主要还是依靠国家的政策性收入。老两口汉语讲得都不是很好,要表达的内容一多,干脆就讲起了朝语,需要有一个既懂汉语也懂朝语的人做翻译。但如果问到家庭收入时,则可以完全可以省去很多语言和不必要的翻译环节。老太太宋明玉微笑着朝墙上一指便代替了回答。墙上有一张卡片,把这个家庭的基本情况和一年来的各种收入都写得清清楚楚:2019年李龙植家庭主要收入——计划生育金1920元;养老保险金9187元;低保金9727元;土地租金8000元;扶贫产业分红资金3500元,共计34662元。自从享受了医疗扶贫政策之后,看病基本不用花什么钱了,这每年3万多元的收入,对于两个生活在乡村的老人来说,已经丰丰足足。 李龙植老先生得了脑血栓之后,落下了记忆力明显衰退的后遗症,很多事情都因为印象不深记不清了,但习总书记来家里做客的事情却还记得。最近几年,来光东村采访的央视、省台以及地方的记者一拨接一拨,都想来报道一下这个新闻热点;来光东村旅游或访问的其他客人,也想来李龙植家看看,和他聊一聊当时情景和感受。这样一来,两个老人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明星”。当明星,赚热度,对于一般的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对李龙植和宋明玉两位老人来说,却是一件比较为难的事情。 老人们的心事,对经常带人来家里的朝鲜族第一书记玄杰说过。总结起来,他们为难有主要有那么几条。最主要的还是语言的问题,本来两位老人都不善言谈,再加上来得客人大多是汉族人,他们只懂朝语,沟通不方便。另外,就算能把一些基本内容表达清楚,一样的话不断地重复,也会让人感到腻歪,不愿意一遍遍总说;更何况,自从李龙植老先生得了脑血栓后遗症之后,根本记不住自己曾经说过了什么话。他们很担心前一天说的一样,过几天说的另一样,印到报纸上之后,被人认为自己“乱说”或“说谎话”。为此事,老两口商量了一下,如果有人来,为避免麻烦,干脆就让李龙植躲出去,只留老太太在家里接待一下。老太太宋明玉看起来干净利索,温和慈善,遇到有人问她那个程序化的问题,她只笑答“很高兴呗!”再追问其它问题,她便只微笑不说话了。尽管不再多说什么,但她还是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笑是真实的。 一样是朝鲜族老人,性格外向的方顺烈却不拒绝也不打怵对外的沟通和交流,讲起自己和光东村的事情竟那样的兴致勃勃。 67岁的方顺烈在光东村的老人里,算是比较年轻的了。目前,他还兼任着光东村老年演出队的队长,需要经常组织队员们为村里来的客人表演朝鲜族传统舞蹈。只要搭上话,你就会发现这个老人不一般,沟通能力、语言表达能力和精神状态都具有一种很强的感染力。 与大部分中国50年代出生的人一样,方顺烈小时候家境并不富裕,兄妹七人,四男三女,只靠父亲一人在外劳动养家糊口,应该说日子过得很是拮据。但那时的人却都富有理想,积极、乐观。父亲是一个有艺术天分的人,不管农活有多累,只要有一点闲暇,就会把喜欢的笛子拿出来吹奏一段。其他的兄弟姊妹对艺术毫无感觉,只有方顺烈一人如醉如痴。有时,父亲不在时,他便把笛子拿出来自己练习着吹奏,没多久竟然也吹得有音有调。 从小,他就有一个梦想,将来长大了要当一个乐器演奏家,无论长笛、洞箫,只要有一样乐器就好。可是,真正长大之后,因为生长在农村,没有机会上大学,恢复高考制度之后,年龄已经偏大,且没有良好的基础,就只能在乡务农。许多年过去,为了生计他务过农,当过出租车司机,开过小杂货店,去韩国打过工,养鸡场、饭店、建筑工地……什么工作都干过,四处奔波之中,早已经把少年时的梦想抛在一边。 现在生活安稳了,孩子们也都在韩国安了家。那边有子女和现实生活;这边有乡情和难忘的回忆,两边都舍不得,放不下。他和老伴便如候鸟一样,每年往返于延边和韩国之间。 光东村成立老年演出队时,方顺烈第一个报了名。由于他舞蹈功底好,有艺术天分,又会吹洞箫和萨克斯,很快就成了演出队的灵魂人物。为了把舞跳得地道漂亮他自费去延吉市找师傅指导,为了把乐器玩得更专业,他天天关门苦练,吹出的曲子听起来都很专业。这两年孩子们和老伴经常催促他多去韩国陪家人,但他实在忙得脱不开身。他一走,演出队的表演一下子大打折扣。关键的是,旅游公司的年轻人们天天围着他身前身后地转,哄他开心,不愿意让他走开。整个旅游旺季,几乎天天有表演,最多时一天表演了6场。根据光东村和旅游公司签订的合同,表演一场,旅游公司给每个队员报酬50元,给光东村100元。钱多或钱少老人们并不是很在意,他们在意的是这件事本身给村子带来的利益和给他们自己带来的快乐和价值。 配合得时间久了,老人们和旅游公司的年轻人便像一家人一样,融洽而亲切。旅游公司的小女生们,都管方顺烈叫方叔,但方顺烈却像小伙伴一样与他相处,他在说说笑笑和唱唱跳跳中过着童年一样快乐、无忧的生活。 又一场表演在村子的广场上开始了。老人们身着节日的盛装,白的如云,粉的如花,踩着音乐的节拍,踩着风,围着广场的边际一圈圈舞蹈……阳光洒在他们随风舞动的衣裙上,也洒在他们快乐的脸上,看上去,这样的一群人像是在大地上飘飞,也像是在云端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