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 Xun Complete Works/zh-de/Panghuang
Jump to navigation
Jump to search
彷徨 / Irrwege
| 中文 | Deutsch |
|---|---|
| 【二 开始】 木罗式加遇见了美谛克,自己也以为奇的,是先前的怨恨和愤怒,都不再觉得了。所剩下的,只是这样的有害的人,何以又在路上出现的这一种疑心,以及他木罗式加,对他应该愤慨的一种无意识底的确信。但是这邂逅,也还是将他打动,使他要将这事即刻和谁去谈谈。 “刚才在横街上走,”他对图皤夫说。“刚要转弯,跑到我的鼻子尖前来了,——那个夏勒图巴的小伙子呵,我带来的,那个,记得么?” “这怎样?” “不,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他问说‘到本部去,该怎么走呢?……’‘到后边的——我说——第二个后院,往右……’” “那又怎么了呢?”图皤夫在这里面毫不能发见奇特之处,以为还有后文,便试探地问。 “不,遇见了就是了!……这还不够么?”木罗式加含着不可解的愤怒,回答说。 他忽然凄凉起来,不再愿意和人们说话。原想到晚上的集会里去的,但却钻进了干草小屋子,然而不能睡。不愉快的回忆,成了沉重的担子,向他上面压来。在他,仿佛觉得美谛克是为了要使他从一种正当的方向脱出,所以特地在路上出现似的。 第二日,他好容易,才按住那再遇见美谛克的希望,什么地方也静不下:彷徨了一整天。 “我们为什么连事情也没有,却老坐在这里的?”他怅恨地,去对小队长说。“要为了无聊,烂掉的呵……他究竟在那里想些甚么呀,我们的莱奋生?……” “就在想要怎么办,才能使木罗式加开心呵。说是因为只是坐着想,所有的裤子都破完了。” 图皤夫竟并不体察复杂的木罗式加的心情。得不到帮助的木罗式加,便在不祥的忧郁中跑来跑去,知道他倘不能有强烈的工作来散一散闷,那可就要浸在酒里了。他从有生以来,这才第一次和自己的欲望战斗。然而他的力量是孱弱的,但有一偶然的事故,将他从没落里救出了。 钻在偏僻处所的莱奋生,和别的部队的联络几乎统统失掉了。有时能够到手的报告,描给他看的是瓦解和苦痛的腐蚀这两种可怕的图像。死的铁靴,毫无慈悲地蹂躏着马蚁群,而疯狂了的马蚁,则或者因为绝望,即投身靴下,或者成了混乱的群,逃向不能知的彼方,徒为自己本身的酸所腐蚀。不安的乌拉辛斯克的风,是送来了烟一般的血腥。 莱奋生沿着多年绝了人迹的无人知道的泰茄的小径,和铁路作了连络。他又得到报告,知道载着枪械和衣服的军用货车就要到来。铁路工人约定了来详细通知日子和时刻。莱奋生知道,部队是迟迟早早,总要被发见的,而没有弹药和防寒衣,要在泰茄里过冬,是不可能的,于是决定了实行最初的袭击。刚卡连珂赶紧放好急性佬[48]。浓雾之夜,悄悄地绕出了敌阵,图皤夫的小队突然在铁路线边出现了。 ……刚卡连珂将接着邮件车的货车截断,客车并无损坏。在爆发的声响中,在炸药的烟气中,破坏了的铁轨跳上空中,于是抖着落在斜坡下面了。急性佬的闩子上系着的一条绳,缠住了电线,挂着,后来使许多人绞尽了脑浆,想知道谁为了什么和什么缘故,将这东西挂在这地方。 当骑兵斥候在四近侦察之间,图皤夫带了满满地载着物件的马匹,藏在斯伐庚的森林的田庄里,一到夜,就逃出叫作“面颊”的山谷去了。几天之后,到了希比希,一个人也不缺。 “喂,巴克拉诺夫,可就要动手哩……”莱奋生说。但在他的起伏的视线里,却辨不出他是在开玩笑呢,还是在说真话来。就在这一天,他只留下些可以带走的马,将外套,弹药,长刀,硬面包,都分给各人,仅剩了驮马能够运送的这一点。 到乌苏里的乌拉辛斯克山溪,已经都被敌军占领。新的兵力集中于伊罗罕札河口,日本军的斥候在各处侦察,常常和莱奋生的巡察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1: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二 开始】 木罗式加遇见了美谛克,自己也以为奇的,是先前的怨恨和愤怒,都不再觉得了。所剩下的,只是这样的有害的人,何以又在路上出现的这一种疑心,以及他木罗式加,对他应该愤慨的一种无意识底的确信。但是这邂逅,也还是将他打动,使他要将这事即刻和谁去谈谈。 “刚才在横街上走,”他对图皤夫说。“刚要转弯,跑到我的鼻子尖前来了,——那个夏勒图巴的小伙子呵,我带来的,那个,记得么?” |
| 往之言此事者,有达尔文《原人论》,赫胥黎《化中人位论》。黑格尔著《人类发生学》,则以古生物学个体发生学及形态学证人类之系统,知动物进化,与人类胎儿之发达同,凡脊椎动物之始为鱼类,见地质学上太古代之僦罗纪,继为迭逢纪之蛙鱼,为石墨纪之两栖,为二叠纪之爬虫,及中古代之哺乳动物,递近古代第三纪,乃见半猿,次生真猿,猿有狭鼻族,由其族生犬猿,次生人猿,人猿生猿人,不能言语,降而能语,是谓之人,此皆比较解剖个体发生及脊椎动物所明证者也。惟个体发达之序亦然,故曰种族发生,为个体发生之反复。然此仅有脊椎动物而已,若更上溯无脊椎动物而探其统系,为业尤艰巨于前。盖此种动物,无骨胳之存,故不见于化石,特据生物学原则,知人类所始为原生动物,与胎孕时之根干细胞相当,下此亦各有相当之动物。于是黑格尔乃追进化之迹而识别之,间有不足,则补以化石与悬拟之生物,而自单幺以至人类之系图遂成,图中所载,即自穆那罗(Monera)渐进以至人类之历史,生物学上所谓种族的发生者是也。其系图如别幅。(见下页图) 近三十年来,古生物学之发见,亦多有力之证,最著者为爪哇之猿人化石,是石现,而人类系统遂大成。盖往者狭鼻猿类与人之系属,缺不可见,逮得化石,征信弥真,力不逊比较解剖及个体发生学也。故论人类从出,为物至卑,曰原生动物。原生动物出自穆那罗,穆那罗出自泼罗比翁(Probion);泼罗比翁,原生物也。若更究原生物由来,则以那格黎(Naegeli)氏说为近理,其说曰,有生始于无生,盖质力不灭律所生之成果尔;若物质全界,无不由因果而成,宇宙间现象,亦遵此律,则成于非官品之质,且终转化而为非官品之官品,究其本始,亦为非官品必矣。近者法有学人,能以质力之变,转非官品为植物,又能以毒鸩金属杀之,易其导电传热之性者。故有生无生二界,且日益近接,终不能分,无生物之转生,是成不易之真理,十九世纪末学术之足惊怖,有如是也。至无生物所始,则当俟宇宙发生学(Kosmogenie)言之。 (一九○七年作。) 【影的告别】 人睡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就会有影来告别,说出那些话—— 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然而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 朋友,我不想跟随你了,我不愿住。 我不愿意! 呜乎呜乎,我不愿意,我不如彷徨于无地。 我不过一个影,要别你而沉没在黑暗里了。然而黑暗又会吞并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 然而我不愿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如在黑暗里沉没。 然而我终于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知道是黄昏还是黎明。我姑且举灰黑的手装作喝干一杯酒,我将在不知道时候的时候独自远行。 呜乎呜乎,倘若黄昏,黑夜自然会来沉没我,否则我要被白天消失,如果现是黎明。 朋友,时候近了。 我将向黑暗里彷徨于无地。 你还想我的赠品。我能献你甚么呢?无已,则仍是黑暗和虚空而已。但是,我愿意只是黑暗,或者会消失于你的白天;我愿意只是虚空,决不占你的心地。 我愿意这样,朋友—— 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鲁迅全集•第二卷】 热风 题记 ——一九一八年—— 随感录二十五 随感录三十三 随感录三十五 随感录三十六 随感录三十七 随感录三十八 随感录三十九 随感录四十 随感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2: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literarischen oder essayistischen Text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往之言此事者,有达尔文《原人论》,赫胥黎《化中人位论》。黑格尔著《人类发生学》,则以古生物学个体发生学及形态学证人类之系统,知动物进化,与人类胎儿之发达同,凡脊椎动物之始为鱼类,见地质学上太古代之僦罗纪,继为迭逢纪之蛙鱼,为石墨纪之两栖,为二叠纪之爬虫,及中古代之哺乳动物,递近古代第三纪,乃见半猿,次生真猿,猿有狭鼻族,由其族生犬猿,次生人猿,人猿生猿人,不能言语,降而能语,是谓之人,此皆比较解剖 |
| 我看了样本,以为校勘有时稍迂,空格令人气闷,半农的士大夫气似乎还太多。至于书呢?那是,谈鬼物正像人间,用新典一如古典。三家村的达人穿了赤膊大衫向大成至圣先师拱手,甚而至于翻筋斗,吓得“子曰店”的老板昏厥过去;但到站直之后,究竟都还是长衫朋友。不过这一个筋斗,在那时,敢于翻的人的魄力,可总要算是极大的了。 成语和死古典又不同,多是现世相的神髓,随手拈掇,自然使文字分外精神,又即从成语中,另外抽出思绪:既然从世相的种子出,开的也一定是世相的花。于是作者便在死的鬼画符和鬼打墙中,展示了活的人间相,或者也可以说是将活的人间相,都看作了死的鬼画符和鬼打墙。便是信口开河的地方,也常能令人仿佛有会于心,禁不住不很为难的苦笑。 够了。并非博士般角色,何敢开头?难违旧友的面情,又该动手。应酬不免,圆滑有方:只作短文,庶无大过云尔。 中华民国十五年五月二十五日,鲁迅谨撰。 【“十二个”后记】 俄国在一九一七年三月的革命,算不得一个大风暴;到十月,才是一个大风暴,怒吼着,震荡着,枯朽的都拉杂崩坏,连乐师画家都茫然失措,诗人也沉默了。 就诗人而言,他们因为禁不起这连底的大变动,或者脱出国界,便死亡,如安得列夫;或者在德、法做侨民,如梅垒什珂夫斯奇、巴理芒德;或者虽然并未脱走,却比较的失了生动,如阿尔志跋绥夫。但也有还是生动的;如勃留梭夫和戈理奇、勃洛克。 但是,俄国诗坛上先前那样盛大的象征派的衰退,却并不只是革命之赐;从一九一一年以来,外受未来派的袭击,内有实感派,神秘底虚无派,集合底主我派们的分离,就已跨进了崩溃时期了。至于十月的大革命,那自然,也是额外的一个沉重的打击。 梅垒什珂夫斯奇们既然作了侨民,就常以痛骂苏俄为事;别的作家虽然还有创作,然而不过是写些“什么”,颜色很黯淡,衰弱了。象征派诗人中,收获最多的,就只有勃洛克。 勃洛克名亚历山大,早就有一篇很简单的自叙传—— “一八八〇年生在彼得堡。先学于古典中学,毕业后进了彼得堡大学的言语科。一九〇四年才作《美的女人之歌》这抒情诗,一九〇七年又出抒情诗两本,曰《意外的欢喜》,曰《雪的假面》。抒情悲剧《小游览所的主人》、《广场的王》、《未知之女》,不过才脱稿。现在担当着《梭罗忒亚卢拿》的批评栏,也和别的几种新闻杂志关系着。” 此后,他的著作还很多:《报复》、《文集》、《黄金时代》、《从心中涌出》、《夕照是烧尽了》、《水已经睡着》、《运命之歌》。当革命时,将最强烈的刺戟给与俄国诗坛的,是《十二个》。 他死时是四十二岁,在一九二一年。 从一九〇四年发表了最初的象征诗集《美的女人之歌》起,勃洛克便被称为现代都会诗人的第一人了。他之为都会诗人的特色,是在用空想,即诗底幻想的眼,照见都会中的日常生活,将那朦胧的印象,加以象征化。将精气吹入所描写的事象里,使它苏生;也就是在庸俗的生活,尘嚣的市街中,发见诗歌底要素。所以勃洛克所擅长者,是在取卑俗,热闹,杂沓的材料,造成一篇神秘底写实的诗歌。 中国没有这样的都会诗人。我们有馆阁诗人、山林诗人、花月诗人……;没有都会诗人。 能在杂沓的都会里看见诗者,也将在动摇的革命中看见诗。所以勃洛克做出《十二个》,而且因此“在十月革命的舞台上登场了”。但他的能上革命的舞台,也不只因为他是都会诗人;乃是,如托罗兹基言,因为他“向着我们这边突进了。突进而受伤了。” 《十二个》于是便成了十月革命的重要作品,还要永久地流传。 旧的诗人沉默,失措,逃走了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3: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我看了样本,以为校勘有时稍迂,空格令人气闷,半农的士大夫气似乎还太多。至于书呢?那是,谈鬼物正像人间,用新典一如古典。三家村的达人穿了赤膊大衫向大成至圣先师拱手,甚而至于翻筋斗,吓得“子曰店”的老板昏厥过去;但到站直之后,究竟都还是长衫朋友。不过这一个筋斗,在那时,敢于翻的人的魄力,可总要算是极大的了。 成语和死古典又不同,多是现世相的神髓,随手拈掇,自然使文字分外精神,又即从成语中,另外抽出思绪 |
| 惠勃(C.C.Webb)是英国现代著名的艺术家,从一九二二年以来,都在毕明翰(Birmingham)中央学校教授美术。第一幅《高架桥》是圆满的大图画,用一种独创的方法所刻,几乎可以数出他雕刻的笔数来。统观全体,则是精美的发光的白色标记,在一方纯净的黑色地子上。《农家的后园》,刀法也多相同。《金鱼》更可以见惠勃的作风,新近在“Studio”上,曾大为George Sheringham所称许。 司提芬·蓬(Stephen Bone)的一幅,是George Bourne的“A Farmer’s Life”的插图之一。论者谓英国南部诸州的木刻家无出作者之右,散文得此,而妙想愈明云。 达格力秀(E.Fitch Daglish)是伦敦动物学会会员,木刻也有名,尤宜于作动植物书中的插画,能显示最严正的自然主义和纤巧敏慧的装饰的感情。《田凫》是E.M.Nicholson的“Birds in England”中插画之一;《淡水鲈鱼》是Izaak Walton and Charles Cotton的“The Complete Angler”中的。观这两幅,便可知木刻术怎样有裨于科学了。 哈曼·普耳(Herman Paul),法国人,原是作石版画的,后改木刻,后又转通俗(Popular)画。曾说“艺术是一种不断的解放”,于是便简单化了。本集中的两幅,已很可窥见他后来的作风。前一幅是Rabelais著书中的插画,正当大雨时;后一幅是装饰André Marty的诗集“Le Doctrin ales Preux”(《勇士的教义》)的,那诗的大意是—— 看残废的身体和面部的机轮, 染毒的疮疤红了面容, 少有勇气与丑陋的人们,传闻 以千辛万苦获得了好的名声。 迪绥尔多黎(Benvenuto Disertori)意大利人,是多才的艺术家,善于刻石,蚀铜,但木刻更为他的特色。《La Musadel Loreto》是一幅具有律动的图象,那印象之自然,就如本来在木上所创生的一般。 麦格努斯·拉该兰支(S.Magnus–Lagercranz)夫人是瑞典的雕刻家,尤其擅长花卉。她的最重要的工作,是一册瑞典诗人Atterbom的诗集《群芳》的插图。 富耳斯(C.B.Falls)在美国,有最为多才的艺术家之称。他于诸艺术无不尝试,而又无不成功。集中的《岛上的庙》是他自己选出的得意的作品。 华惠克(Edward Worwick)也是美国的木刻家。《会见》是装饰与想像的版画,含有强烈的中古风味的。 书面和首叶的两种小品,是法国画家拉图(Alfred Latour)之作,自《The Woo–dcut of To–day》中取来,目录上未列,附记于此。 (《艺苑朝华》所载。) 【“蕗谷虹儿画选”小引】 中国的新的文艺的一时的转变和流行,有时那主权是简直大半操于外国书籍贩卖者之手的。来一批书,便给一点影响。《Modern Library》中的A.V. Beardsley画集一人中国,那锋利的刺戟力,就激动了多年沉静的神经,于是有了许多表面的摹仿。但对于沉静,而又疲弱的神经,Beardsley的线究竟又太强烈了,这时适有蕗谷虹儿的版画运来中国,是用幽婉之笔,来调和了Beardsley的锋芒,这尤合中国现代青年的心,所以他的模仿就至今不绝。 但可惜的是将他的形和线任意的破坏——不过不经比较,是看不出底细来的。现在就从他的画谱《睡莲之梦》中选取六图,《悲凉的微笑》中五图,《我的画集》中一图,大约都是可显现他的特色之作,虽然中国的复制,不能高明,然而究竟较可以窥见他的真面目了。 至于作者的特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4: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惠勃(C.C.Webb)是英国现代著名的艺术家,从一九二二年以来,都在毕明翰(Birmingham)中央学校教授美术。第一幅《高架桥》是圆满的大图画,用一种独创的方法所刻,几乎可以数出他雕刻的笔数来。统观全体,则是精美的发光的白色标记,在一方纯净的黑色地子上。《农家的后园》,刀法也多相同。《金鱼》更可以见惠勃的作风,新近在“Studio”上,曾大为George Sheringham所称许。 司提芬 |
| 视为一个纯然的装饰艺术家,比亚兹莱是无匹的。他把世上一切不一致的事物聚在一堆,以他自己的模型来使他们织成一致。但比亚兹莱不是一个插画家。没有一本书的插画至于最好的地步——不是因为较伟大而是不相称,甚且不相干。他失败于插画者,因为他的艺术是抽象的装饰;它缺乏关系性底律动——恰如他自身缺乏在他前后十年间底关系性。他埋葬在他的时期里有如他的画吸收在它自己的坚定的线里。 比亚兹莱不是印象主义者,如Manet或Renoir,画他所“看见”的事物;他不是幻想家,如William Blake,画他所“梦想”的事物;他是个有理智的人,如George Froderick Watts,画他所“思想”的事物。虽然无日不和药炉为伴,他还能驾御神经和情感。他的理智是如此的强健。 比亚兹莱受他人影响却也不少,不过这影响于他是吸收而不是被吸收。他时时能受影响,这也是他独特的地方之一。Burne–Jones有助于他在作《阿赛王之死》的插画的时候;日本的艺术,尤其是英泉的作品,助成他脱离在“The Rape of the Lock”底Eisen和Saint–Aubin所显示给他的影响。但Burne–Jones底狂喜的疲弱的灵性变为怪诞的睥睨的肉欲——若有疲弱的,罪恶的疲弱的话。日本底凝冻的实在性变为西方的热情底焦灼的影像表现在黑白底锐利而清楚的影和曲线中,暗示即在彩虹的东方也未曾梦想到的色调。 他的作品,因为翻印了“Salomè”的插画,还因为我们本国时行艺术家的摘取,似乎连风韵也颇为一般所熟识了。但他的装饰画,却未经诚实地介绍过。现在就选印这十二幅,略供爱好比亚兹莱者看看他未经撕剥的遗容,并摘取Arthur Symons和Holbrook Jackson的话,算作说明他的特色的小引。 一九二九年四月二十日。朝华社识。 (《艺苑朝华》第一期第四辑所载。) 【哈谟生的几句话】 《朝花》六期上登过一篇短篇的瑙威作家哈谟生,去年日本出版的《国际文化》上,将他算作左翼的作家,但看他几种作品,如《维多利亚》和《饥饿》里面,贵族的处所却不少。 不过他在先前,很流行于俄国。二十年前罢,有名的杂志“Nieva”上,早就附印他那时为止的全集了。大约他那尼采和陀思妥夫斯基气息,正能得到读者的共鸣。十月革命后的论文中,也有时还在提起他,可见他的作品在俄国影响之深,至今还没有忘却。 他的许多作品,除上述两种和《在童话国里》——俄国的游记——之外,我都没有读过。去年,在日本片山正雄作的《哈谟生传》里,看见他关于托尔斯泰和伊孛生的意见,又值这两个文豪的诞生百年纪念,原是想绍介的,但因为太零碎,终于放下了。今年搬屋理书,又看见了这本传记,便于三闲时译在下面。 那是在他三十岁时之作《神秘》里面的,作中的人物那该尔的人生观和文艺论,自然也就可以看作作者哈谟生的意见和批评。他跺着脚骂托尔斯泰—— “总之,叫作托尔斯泰的汉子,是现代的最为活动底的蠢才,……那教义,比起救世军的唱Halleluiah(上帝赞美歌——译者)来,毫没有两样。我并不觉得托尔斯泰的精神比蒲斯大将(那时救世军的主将——译者)深。两个都是宣教者,却不是思想家。是买卖现成的货色的,是弘布原有的思想的,是给人民廉价采办思想的,于是掌着这世间的舵。但是,诸君,倘做买卖,就得算算利息,而托尔斯泰却每做一回买卖,就大折其本……不知沉默的那多嘴的品行,要将愉快的人世弄得铁盘一般平坦的那努力,老嬉客似的那道德的唠叨,像煞雄伟一般不识高低地胡说的那坚决的道德,一想到他,虽是别人的事,脸也要红起来……。” 说也奇怪,这简直好象是在中国的一切革命底和遵命底的批评家的暗疮上开刀。至于对同乡的文坛上的先辈伊孛生——尤其是后半期的作品——是这样说—— “伊孛生是思想家。通俗的讲谈和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5: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unstkritischen Text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视为一个纯然的装饰艺术家,比亚兹莱是无匹的。他把世上一切不一致的事物聚在一堆,以他自己的模型来使他们织成一致。但比亚兹莱不是一个插画家。没有一本书的插画至于最好的地步——不是因为较伟大而是不相称,甚且不相干。他失败于插画者,因为他的艺术是抽象的装饰;它缺乏关系性底律动——恰如他自身缺乏在他前后十年间底关系性。他埋葬在他的时期里有如他的画吸收在它自己的坚定的线里。 比亚兹莱不是印象主义者,如Mane |
| 译文社同人公启。二十四年九月十六日 【绍介“海上述林”】 本卷所收,都是文艺论文,作者既系大家,译者又是名手,信而且达,并世无两。其中《写实主义文学论》与《高尔基论文选集》两种,尤为煌煌巨制。此外论说,亦无一不佳,足以益人,足以传世。全书六百七十余页,玻璃板插画九幅。仅印五百部,佳纸精装,内一百部皮脊麻布面,金顶,每本实价三元五角,四百部全绒面,蓝顶,每本实价二元五角,函购加邮费二角三分。好书易尽,欲购从速。下卷亦已付印,准于本年内出书。上海北四川路底内山书店代售。 (一九三六年十月刊载于各出版物上。) 【第一卷】 五言古意一首各本皆作《赠公穆诗》。《艺文类聚》卷九十引前六句,亦云《嵇叔夜赠秀才诗》也 双鸾匿景曜,戢翼太山崖。抗字从旧校首嗽各本作漱朝露,晞阳振羽仪。长鸣戏云中,时下息兰池。自谓绝尘埃,终始永不亏。何意世多艰,虞人来我维维一作仪○四字旧注各本及《诗纪》维作疑无注。云各本作网,《诗纪》同塞四区,高罗正参差。奋迅势不便,六翮无所施。隐姿就长缨,卒为时所羁。单雄翩各本作翻,《诗纪》同独《诗纪》作孤 逝,哀吟伤生离。徘徊恋俦侣,慷慨高山陂。鸟尽良弓藏,谋极 极一作损○四字旧注各本及《诗纪》俱无 身必 各本作心,《诗纪》同 危。吉凶虽在己,世 字从旧校 路多崄巇。安得反初服,抱玉宝六奇。逍遥游太清,携手相追随 一作长相随○五字旧注各本及《诗纪》文同一作无注 。 四言十八首 赠兄秀才入军 兄秀才公穆入军赠诗。刘义庆曰:嵇喜字公穆,举秀才。○已上旧注各本并前一首为《赠兄秀才公穆入军十九首》,无注。 鸳鸯于飞,肃肃其羽。朝游高原,夕宿兰渚。邕邕 《艺文类聚》九十二引作嗈嗈 和鸣,顾盻 《类聚》作眄。黄本及《诗纪》并作眄 俦侣。俯仰慷慨,优游容与。 鸳鸯于飞,啸侣命俦。朝游高原,夕宿中洲。交颈振翼,容与清流;咀嚼兰蕙,俯仰优游。 泳彼长川,言息其浒;陟彼高冈,言刈其楚。嗟我征迈,独行踽踽;仰彼凯风,泣涕如雨! 沐 各本作泳,《诗纪》同。案:作沐亦通,泳或反误也 彼长川,言息其沚;陟彼 黄本误陂 高冈,言刈其杞。嗟我独征,靡瞻靡恃;仰彼凯风,载坐载起。 穆穆惠风,扇彼轻尘;奕奕素波,转此游鳞。伊我之劳,有怀遐 各本作佳,《诗纪》同 人。寤言永思,实钟所亲。 所亲安在?舍我远迈。弃此荪芷,袭彼萧艾。虽曰幽深,岂无颠沛?言念君子,不遐有害。 人生寿促,天地长久。百年之期,孰云其寿?思欲登仙,以济 程本、汪本作跻 不朽。揽辔踟蹰,仰顾我友。 我友焉之?隔兹山梁 各本作冈。《诗纪》同 。谁谓河广?一苇可航。徒恨永离,逝彼路长。瞻仰弗及,徙倚彷徨。 良马既闲,丽服有辉。左揽繁若,右接忘归。风驰电 五臣注《文选》作雷 逝,蹑景 五臣本《文选》作影 追飞。凌厉中原,顾盻 各本作眄。《文选》及《太平御览》三百二十八引作盼。五臣作盻 生姿。 《文选》合下篇为一首 携我好仇,载我轻车。南凌长阜,北厉清渠。仰落惊鸿,俯引渊鱼。槃游于田 各本作般于游田,《诗纪》同,《文选》槃作盘。黄本田作畋 ,其乐只且。 凌高远眄,俯仰咨嗟:宛 各本作怨。《诗纪》同 彼幽絷,室迩 各本作邈尔,《诗纪》同 路遐。虽有好音,谁与清歌?虽有朱 各本作姝。《诗纪》同 颜,谁与发华?仰诉 各本作讯。《诗纪》同 高云,俯托清 黄本作轻 波;乘流远遁,抱恨山阿。 轻车迅迈,息彼长林。春木载荣,布叶垂阴。习习谷风,吹我素琴。咬咬 各本作交交。《诗纪》同 黄鸟,顾畴 各本作俦。《诗纪》同 弄音。感寤 《文选》作悟,《诗纪》同。注云集作寤 驰情,思我所钦。心之忧矣,永啸长吟。 浩浩洪流,带我邦畿;萋萋绿林,奋荣扬辉。鱼龙灂,山鸟群飞;驾言游之 各本作出游。《文选》《诗纪》同 ,日夕忘归。思我良朋,如渴如饥;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6: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unstkritischen Text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译文社同人公启。二十四年九月十六日 【绍介“海上述林”】 本卷所收,都是文艺论文,作者既系大家,译者又是名手,信而且达,并世无两。其中《写实主义文学论》与《高尔基论文选集》两种,尤为煌煌巨制。此外论说,亦无一不佳,足以益人,足以传世。全书六百七十余页,玻璃板插画九幅。仅印五百部,佳纸精装,内一百部皮脊麻布面,金顶,每本实价三元五角,四百部全绒面,蓝顶,每本实价二元五角,函购加邮费二角三分。好书易尽 |
| 嗟古贤原宪,弃背膏粱 各本作梁 朱颜,乐此屡空饥寒。形陋体逸心安,得志一世无患。 【重作六言诗十首代秋胡歌诗七首 旧校改为:重作四言诗七首。注云一作《秋胡行》。黄本程本汪本张溥本并同。惟张燮本作《秋胡行七首》。案:六言诗十首盖已逸,仅存其题。今所有者,《代秋胡行》也。旧校甚误 】 富贵尊荣,忧患谅独多 各本及《乐府诗集》引首二句皆重言下放此 。古人所惧,丰屋蔀家。人害其上,兽恶网罗。惟有贫贱,可以无他。歌以言之,富贵忧患多。 贫贱易居,贵盛难为工。耻接 各本作佞。《乐府诗集》《诗纪》同 直言,与祸相逢。变故万端,俾吉作凶。思牵黄犬,其志莫从 各本志作计。《诗纪》同。《乐府诗集》作其莫之从 。歌以言之,贵盛难为工。 劳谦无 各本及《诗纪》作寡。《乐府诗集》作有 悔,忠信可久安。天道害盈 张燮本有注云,害一作恶。《诗纪》同 ,好胜者残。强梁致灾,多事招患 张燮本及《诗纪》招下有祸字。注云一无事字。案:《乐府诗集》引无 。欲得安乐,独有无。歌以言之,忠信可久安。 役神者弊,极欲令人 二字各本作疾。《诗纪》同 枯。颜回短折,下 各本作不。《诗纪》同 及童乌。纵体淫恣,莫不早徂。酒色何物,自令 各本作今自。《乐府诗集》《诗纪》同 不辜。歌以言之,酒色令人枯。 绝智弃学,游心于玄默。过而复悔 各本作遇过而悔。《诗纪》同 ,当不自得。垂钓一壑,好 各本作所。《诗纪》同 乐一国。被发行歌,和气 各本作者。《诗纪》同 四塞。歌以言之,游心于玄默。 思与王乔,乘云游八极。凌厉五岳,忽行万亿。授我神药,自生羽翼。呼吸太和,练形易色。歌以言之,思行游八极。 徘徊钟山,息驾于层城。上荫华盖,下采若英。受道王母,遂升紫庭。逍遥天衢,千载长生。歌以言之,徘徊于层城。 【思亲诗一首】 奈何愁兮愁无聊,恒恻恻兮心若抽。愁奈何兮悲思多,情郁结兮不可化。奄无 各本作失。《诗纪》同 恃兮孤茕茕,内自悼兮欷 各本作啼。《诗纪》同 失声;思报德兮邈已绝,感鞠育兮情剥裂。嗟母兄兮永潜藏,想形容兮内摧伤!感阳春兮思慈亲,欲一见兮路无因。望南山兮发哀叹,感机杖兮涕汍澜。念畴昔兮母兄在,心逸豫兮寿四海。忽已逝兮不可追,心穷约兮但有悲。上空堂兮廓无依,睹遗物兮心崩摧。中夜悲兮当谁告? 张燮本作告谁。《诗纪》同 独抆 二张本作收 泪兮抱哀戚 旧校作伤怀抱。未详所本 。亲日远兮思日深 各本作日远迈兮思予心。《诗纪》同 ,恋 旧校作念 所生兮泪流襟 各本作不禁。《诗纪》同 。慈母没兮谁予 二张本作与 骄?顾自怜兮心忉忉。诉苍天兮远 各本作天。《诗纪》同 不闻,泪如雨兮叹成云 各本成作青。《诗纪》同。旧校作凝成冰,未详所据 ;欲弃忧兮寻复来,痛殷殷兮不可裁。 【诗三首郭遐周赠】 亮 各本作吾。《诗纪》同 无佐世才,时俗所不 各本作不可。《诗纪》同 量。归我北山阿,逍遥以相 各本作倡,《诗纪》同。旧校为倘 佯。同气自相求,虎啸谷风凉。惟余与嵇生,未面分好章 原作:面分好文章。据各本及《诗纪》改 。古人美倾盖,方此何不臧?援筝执鸣琴,携手游空房。栖迟衡门下,何愿于姬姜?甘 各本作予。《诗纪》同 心好永年,年永怀乐康。我友不斯 各本作期。《诗纪》同 卒,改计适他方。严车感 各本作岩东咸。《诗纪》岩仍为严 发日,翻然将高翔。离别在旦夕,惆怅以增伤。 风人重离别,行道 黄本作遒 犹迟迟。宋玉 汪本作王 哀登山,临水送将归。伊此往昔事,言之以增悲。叹 字从旧校 我与嵇生,忽然 黄本汪本作倏忽。《诗纪》同 将永离 各本作违。《诗纪》同 。俯察渊鱼游,仰观双鸟飞;厉翼太清中,徘徊于丹池。钦哉得其所,令我心独 程本作之 违。言别在斯须,惄 程本作督 焉如朝 各本作调。《诗纪》同 饥。 离别自古有,人非比目鱼。君子不怀土 程本汪本作上 ,岂更得安居?四海皆兄弟,何患无彼姝?岩穴隐傅说,空 各本作寒。《诗纪》同 谷纳白驹。方各以类聚;物亦以群殊。所在有智贤,何忧不此 各本作此不。《诗纪》同 如?所贵身名存,功烈在简书。年 各本作岁 时已过历,日月忽其除。勖哉乎嵇生,敬德以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7: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嗟古贤原宪,弃背膏粱 各本作梁 朱颜,乐此屡空饥寒。形陋体逸心安,得志一世无患。 【重作六言诗十首代秋胡歌诗七首 旧校改为:重作四言诗七首。注云一作《秋胡行》。黄本程本汪本张溥本并同。惟张燮本作《秋胡行七首》。案:六言诗十首盖已逸,仅存其题。今所有者,《代秋胡行》也。旧校甚误 】 富贵尊荣,忧患谅独多 各本及《乐府诗集》引首二句皆重言下放此 。古人所惧,丰屋蔀家。人害其上,兽恶网罗。惟有贫贱,可以 |
| 羽化华岳,超游清霄。云盖习习,六龙飘飘。左佩椒桂,右缀兰苕。凌阳赞路,王子奉轺。婉娈名山,真人是要。齐物养生,与道逍遥。 微风轻 《诗纪》五臣本《文选》均作清 扇,云气四除。皦皦 各本作皎皎 朗 《文选》作亮 月,丽于高隅。兴命公子,携手同车。龙骥翼翼,扬镳踟蹰。肃肃宵征,造我友庐。光灯吐耀 各本作辉。《文选》同○五臣作曜 ,华幔长舒。鸾觞酌醴,神鼎烹鱼。弦 汪本作玄 超子野,叹过绵驹。流咏太素,俯赞玄虚。畴 各本作孰。《文选》《诗纪》同 克英贤?与尔剖符。 【五言诗三首 各本无此三篇。旧校亦乙去 】 人生譬朝露,世变多百罗。苟必有终极,彭聃不足多。仁义浇淳朴,前识丧道华。留弱丧自然,天真难可和。郢人审匠石,钟子识伯牙;真人不屡存,高唱谁当和? 修夜家 疑当作寂,由家而误 无为,独步光庭侧。仰首看天衢,流光曜八极。抚心悼季世,遥念大道逼。飘飘当路士,悠悠进自棘。得失自己来,荣辱相蚕食。朱紫虽 疑当作杂 玄黄,太素贵无色。渊淡体至道,色 案:当误 化同消息。 俗人不可亲,松乔是可邻。何为秽浊间,动摇增垢尘?慷慨之远游,整驾俟良辰。轻举翔区外,濯翼扶桑津。徘徊戏灵岳,弹琴咏泰真。沧水澡五藏,变化忽若神。恒娥进妙药,毛羽翕光新。一纵发开阳,俯视当路人。哀哉世间人 疑当作人间世 ,何足久托身! 【第二篇 神话与传说】 志怪之作,庄子谓有《齐谐》,列子则称《夷坚》,然皆寓言,不足征信。《汉志》乃云出于稗官,然稗官者,职惟采集而非创作,“街谈巷语”自生于民间,固非一谁某之所独造也,探其本根,则亦犹他民族然,在于神话与传说。 昔者初民,见天地万物,变异不常,其诸现象,又出于人力所能以上,则自造众说以解释之:凡所解释,今谓之神话。神话大抵以一“神格”为中枢,又推演为叙说,而于所叙说之神、之事,又从而信仰敬畏之,于是歌颂其威灵,致美于坛庙,久而愈进,文物遂繁。故神话不特为宗教之萌芽,美术所由起,且实为文章之渊源。惟神话虽生文章,而诗人则为神话之仇敌,盖当歌颂记叙之际,每不免有所粉饰,失其本来,是以神话虽托诗歌以光大,以存留,然亦因之而改易,而销歇也。如天地开辟之说,在中国所留遗者,已设想较高,而初民之本色不可见,即其例矣。 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一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 《艺文类聚》一引徐整《三五历记》 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练五色石以补其阙,断鳌之足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 《列子·汤问》 迨神话演进,则为中枢者渐近于人性,凡所叙述,今谓之传说。传说之所道,或为神性之人,或为古英雄,其奇才异能神勇为凡人所不及,而由于天授,或有天相者,简狄吞燕卵而生商,刘媪得交龙而孕季,皆其例也。此外尚甚众。 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上射十日而下杀猰。……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 《淮南子·本经训》 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 《淮南子·览冥训》。高诱注曰,姮娥羿妻。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未及服之。姮娥盗食之,得仙,奔入月中为月精。 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 《春秋·左氏传》 瞽瞍使舜上涂廪,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瞽瞍又使舜穿井,舜穿井为匿空,旁出。 《史记·舜本纪》 中国之神话与传说,今尚无集录为专书者,仅散见于古籍,而《山海经》中特多。《山海经》今所传本十八卷,记海内外山川神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8: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literarischen oder essayistischen Text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羽化华岳,超游清霄。云盖习习,六龙飘飘。左佩椒桂,右缀兰苕。凌阳赞路,王子奉轺。婉娈名山,真人是要。齐物养生,与道逍遥。 微风轻 《诗纪》五臣本《文选》均作清 扇,云气四除。皦皦 各本作皎皎 朗 《文选》作亮 月,丽于高隅。兴命公子,携手同车。龙骥翼翼,扬镳踟蹰。肃肃宵征,造我友庐。光灯吐耀 各本作辉。《文选》同○五臣作曜 ,华幔长舒。鸾觞酌醴,神鼎烹鱼。弦 汪本作玄 超子野,叹过绵驹。流咏太素, |
| 却说开明之欧土中,有技术秀出,学问渊深,大为欧、美人士所钦仰之国曰德意志。鸿儒硕士,蔚若牛毛。而中有一畸人焉,名亚蓠士,幼即居其叔父列曼家,研究矿山及测地之学。列曼为博物学士,甚有盛名,矿物、地质两科,尤为生平得意之学;故常屏绝家事,蛰居书斋,几上罗列着无数光怪陆离的金石,穷日比较研究,视为至乐。且年逾五十,体力不衰,骨格魁梧,精神矍铄,隆准班发,双眸炯炯有光。其明敏活泼的性质,便是青年,也不免要让他几步。一日,独居书斋,涉猎古籍,不知有何得意,忽然大笑几声,虾蟆似的四处乱跳。亚蓠士正从对面走来,见如此情形,不觉惊甚。忙问傍边的灶下婢道:“叔父何故如是?”灶下婢摇手答道:“不知,主人没吃午餐,并命晚餐亦不必备;停了片刻,便跳跃起来,谅是不吃饭的高兴了。”亚蓠士越加惊疑,暗想此必发狂无疑,惟呼洛因来,或可稍解其烦闷。仰首吐息,涉想方殷。不图列曼学士早经瞥见,大声叫道:“亚蓠士!亚蓠士!来来!”亚蓠士闻言,连忙入室,列曼命他坐下。徐说道:“余顷读腊丁奇书,知衣兰岬岛的斯捺勿黎山,有最高峰曰斯恺忒列。每年七月顷,喷火以后,其巅留一巨穴。余欢喜无量,不觉雀跃,余覃思大念,欲旅行地底者久矣。今幸获新知,可偿夙愿,故决计一行,汝将如何?行乎,抑居乎?”这亚蓠士,本有献身学术的牺牲之志,今闻列曼言,也不觉手舞足蹈,不待说完,便拍手大呼道:“赞成!赞成!愿从愿从!”列曼笑道:“事不深思,便呼赞成,迨欲实行,必至畏缩,尔须再三思维,不可如是草率。若一闻创论,想也不想,即满口答应,到后来却踌蹰不进,是要贻笑于大方的。”亚蓠士子细一想,果然有点危险。然丈夫作事,宁惧艰危?为学术的牺牲,固当尔尔。便把决心之故,告知了列曼,起身辞出。万端感想,倏涌心头,意大地中心,必有无穷崄巇,或遇酷热,熔石为河;或遭冱寒,坚冰成陆,怕比风灾鬼难之域,更当艰辛万倍哩!唉!行路难,行路难!想去想来,那明月丽光,已辉屋脊。只见洛因已从门外款款而入,黛眼波澄,蜷发金灿,微笑问道:“君气色大恶,遮莫有烦恼么?”亚蓠士道:“洛因洛因!长为别矣,不及黄泉,不能相见。这人间界,是卿的领分了!”洛因见亚蓠士如醉如狂,满口呓语,愕然道:“君何故吓妾,今愿速闻其详。”亚蓠士道:“我忧吾叔父狂耳。”洛因道:“狂?妾今晨殊不见有狂态。”亚蓠士道:“真的!君试与谭,便知狂态。”洛因道:“究因何事呢?”说毕双眸灼灼,促其速答。亚蓠士便从虾蟆似的跳跃说起,自头至尾,细细讲了一遍。洛因且听且思,不觉乐甚,反安慰亚蓠士道:“叔父安排,必无错误,君可勿忧。”并说了许多闲话,从容而去。 原来这洛因,是列曼的亲戚。生得蕙心兰质,楚楚可怜,与亚蓠士极相契合。然洛因虽是女子,却具有冒险的精神,敌天的豪气。所以得知此番地底旅行,却比亚蓠士更为欢喜。而亚蓠士,则自洛因去后,敛心抑气,徘徊房中,久之久之。洛因含笑入室,两道视线,直射亚蓠士之面,说道:“妾适聆叔父之言,极有义理,决无不虞,且知君当时极力赞成,今为甚背地里如此为难呢?噫!行矣男儿!亚蓠士君!”雄赳赳的说了几句,返身归房去了。亚蓠士转想,果然不惜,大丈夫不当如是么?便制定心猿,展衾就睡,无奈三尸作怪,梦中不是见熔岩喷溢的火山,便是遇怪石嵯峨的深谷,彷徨四顾,寂无一人,危哉危哉,悲声成嗄,及大呼出险,醒来才知是自己的声音。探首望玻璃窗,已有初日的美丽光线,闪闪然作红蔷薇色了。 亚蓠士急推衾披衣,推窗一望,见已有许多人夫,蚂蚁似的盘旋中庭。列曼屹立其间,指挥收拾行李。亚蓠士失声道:“呀,迟了,这位老叔父,不知又要唠叨多少话哩!”便匆匆出房,这列老先生,果然大有嘲笑之色。冷笑道:“哼!你真勤极,睡至此时,你是做什么的呢?此刻不是十点钟么?”亚蓠士漫应道:“是十点钟了,然叔父为甚勿促至是呢?”列曼道:“你还不晓得么?我等是明天要动身的!”亚蓠士闻言,惊其过速,问了一句,“为甚明天就要动身?”而列老先生又发起恨来了,他说道:“我等是优游卒岁的人么?你怕死么?如此推托,你惜别么?同那洛因,有长图大念的人,是可以惜别的么?”列曼絮絮叨叨,说个不了。亚蓠士没法,只得装着悠然的样子,强辩道:“我是一无所惧的,有谁说我是怕事的,谅未必有罢。我的意思,不过以为从容办事,才能完善,后面又没催促的,何必像逃难一般汲汲如是呢。”列曼道:“没有催促的么?这光阴不是么?”亚蓠士还说道:“今日是五月廿九,至六月杪,尚有……”列曼道:“你开口便说尚有,这‘尚有’两字,便足为你是懦夫之证了!须知我等往衣兰岬岛,是遥遥远道,与赴巴黎不同。你以为同往巴黎一样么?若非我昨日终日奔驰,你连那从可奔哈侃至雷加惠克(衣兰岬之首府)的汽船,只在每月廿二展轮一次的事情,还设[28]晓得呢!”亚蓠士不能辩,期期答道:“原来如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9: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却说开明之欧土中,有技术秀出,学问渊深,大为欧、美人士所钦仰之国曰德意志。鸿儒硕士,蔚若牛毛。而中有一畸人焉,名亚蓠士,幼即居其叔父列曼家,研究矿山及测地之学。列曼为博物学士,甚有盛名,矿物、地质两科,尤为生平得意之学;故常屏绝家事,蛰居书斋,几上罗列着无数光怪陆离的金石,穷日比较研究,视为至乐。且年逾五十,体力不衰,骨格魁梧,精神矍铄,隆准班发,双眸炯炯有光。其明敏活泼的性质,便是青年,也不免要 |
| 这是温暖的畅快的春天。太阳从东到西,自由的旅行在很高的青空上,时时有美丽的云片,滑泽的在青色的空中轻轻地流走,宛然是通过那青葱平静的海上的桃色的船。云雀似乎想追上他,唱着什么高兴的歌,只是高,只是高,高到看不见的,屡次屡次的飞上去。造在街的尽头的病院是幽静了。病院的花园,看着花园里的花的病人,一切都幽静。在那病院里,进了特别室,等候着“死”的来访的,有一个富家的哥儿。为要使哥儿不冷静,那旁边,瞢腾着一匹大的圣褒那的驯良的狗。笼子里,是可爱的金丝雀的一对,唱给听很美的歌。种在盆里的艳丽的花,也满开在屋子里。从对面的病室中间,也似乎为要使哥儿不冷静,有一个劳动者的孩子不断的送给他温和的微笑。那劳动者的孩子,也一样是等候着“死”的来访的一个人。他从出世以来,似乎已经等侯着“死”的来访的了。而且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是还吸着多病的母亲的乳汁的时候,长大起来能够帮助母亲了的时候,后来又到那父亲在那里作工的工厂里去作工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等候着“死”的来访。凡有看见他的人,几乎无不心里想:“死”怎么不早到这孩子这里去呢?不知为什么迟延着的。 然而这孩子在自己的屋子里,却不能看见为要使他不冷静,坐在身边的圣褒那的驯良的狗,关在笼中的可爱的金丝雀,种在盆里的美丽的花。然而这劳动者的孩子,一看见那从病室的窗间,也如自己一样,眺望着从东到西,自由的旅行着的光明的太阳,和船一般轻轻地走过青空的,美的桃色的云的模样的富家的哥儿,都感着了兄弟似的温暖的爱和亲密的心了。于是哥儿的狗,和金丝雀,和盆花,他仿佛也就是自己的所有了。他已经有这样的爱哥儿,而且觉得和哥儿有这样的亲密了。 【二】 酣醉于春的香,“死”静静的在病院里彷徨的走,雪白的面纱里藏了脸,而且挥着银的钩刀…… “都死呵。一切是,因为死,所以生下来的。小的,老的,美的,丑的,爱的,被爱的,穷的和富的,贤的和愚的,以至于国王,非人,都死呵。在我这里才是无差别。我才是无政府主义者。我才是平等的主张者。 花是为死而开的。鸟是为死而唱的。人是为死而呼吸的。痛快哉。呜呼痛快哉。我喜欢破坏,因为我是壮快的。” 絮絮叨叨的微语着,那“死”静静的走。雪白的面纱里藏了脸,而且挥着银的钩刀…… 然而谁也没有听到“死”的声音。因为仿佛要追上那船似的渡过苍空的桃色的云去,蓦地里腾起来的云雀的爽朗的歌,以及温柔的春风,和夹着秘密的低声的言语的美的花气息,“死”的话便谁也没有听到了。 “死”静静的进了劳动者的孩子的屋子里,然而孩子正看着苍空的颜色,不觉得“死”的近来。 “喂喂,小子。茫然是不行的。你已经非死不可了。” 孩子诧异似的凝视了遮着面纱的脸。 “说我死,莫非我历来是活着的么?” “什么?你连自己历来活着的事都不知道么?” “一点没有知道。单是今天,不知怎的略有一些疑心,觉得我莫非竟是括着……” “钝东西。所以我说,劳动者这一流最讨厌。无论活着,无论死掉,似乎都以为是一样的事。是全不知道活着的价值的。即便取了这类东西的性命,也毫没有什么有趣!”自己对自己一般的唠叨着,于是又对孩子道:“喂,小子。你的性命再给延长一点罢,但得将你那最爱的朋友的性命让给我,好么?” “朋友的性命?”孩子诧异的凝视着白面纱的脸。 “唔,是的,就是那哥儿的性命。”那“死”用了银闪闪的钩刀的尖子,指着靠了窗口正在眺望那苍空的颜色的富家的哥儿。 “哥儿的性命是哥儿的性命。我不知道。怎么能由我让给呢。” “不要讲什么呆道理!凡有你所爱的东西的性命,是都在你的手里的,只要说将这让给我,就够了。” 孩子很疑心的看定了那脸。 “这真么?我所爱的东西的性命,都属于我的?” “是的。赶快些,说道让给!” 劳动者的孩子静静的笑了。 “还有比劳动者这类东西更讨厌的么!无礼已极的东西。” “死”粗暴的挥着银钩刀。劳动者的孩子又笑了。 “我这才仿佛有些觉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10: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literarischen oder essayistischen Text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这是温暖的畅快的春天。太阳从东到西,自由的旅行在很高的青空上,时时有美丽的云片,滑泽的在青色的空中轻轻地流走,宛然是通过那青葱平静的海上的桃色的船。云雀似乎想追上他,唱着什么高兴的歌,只是高,只是高,高到看不见的,屡次屡次的飞上去。造在街的尽头的病院是幽静了。病院的花园,看着花园里的花的病人,一切都幽静。在那病院里,进了特别室,等候着“死”的来访的,有一个富家的哥儿。为要使哥儿不冷静,那旁边,瞢腾 |
| “我在年青时候,也如你们青年一般,最喜欢游戏。在纽约,都知道我是野球和蹴球的选手。赛船和长路竞走(Marathon race)的时节,我得到过许多回的金牌。跳舞不必说,便是溜雪和滑冰,也始终都说我是第一等。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我活着,我自己也觉得是象样的活着的。……” 他暂时沉默了。遮蔽在烟雾里的幽魂似的他,我极想给哥儿一看呢。……外人又接着说: “不但如此,我那时总以为生在带着温暖的光的明亮的世界里;而且那时候,也没有人将我当作狂人,想送进精神病院去,倒是凡有我的意见,大家都以为不错似的,然而有一夜,我被冷风搅起了,从那梦中醒了过来,我才发见在称为纽约的暗洞里。秋的风,庭园的白杨和枫树,都伸开枝条来,说是‘我们冷,我们要光明’,敲着我的房子的窗户。我赶快起来,生了睡在炉中的火;旋开屋里的电气,点上了黄金的洋灯和白银的烛台。然而那风,那庭园的白杨和枫树,也还是说道‘我们冷,我们暗’,伸开枝条来敲着窗户。我全开了窗,风便欣然的进了屋子里,来应援火;白杨和枫树也都将枝条伸进屋子里,来应援我。我所看不见的遮在暗夜里的声音,听得更分明了,他们都叫喊道,‘我们冷,我们要光明。’ “秋风吹乱了我的头发;白杨和枫树都叫着‘荷荷’的应援我,剧烈的摇摆着他们的枝条。 “我在屋子中央生起一个大的火,体面的交椅和紫檀的桌子都做了柴。然而在暗夜里便是那大的火,也只象一点小小的贫弱的火花。看着这火,听着遮在暗中的眼不能见的寂寞的声音,我的心里发生一个大欲望了。我以为便是一小时也好,要试教这夜变成光明,便是一小时也好,要使那遮在暗中的得到温暖。抱着大火把,我于是一家一家的点起火来。阿阿,好个光明的夜呵,而且是愉快的。……” 他沉默了。但是只要看他的神情,我便能明明白白的想出那被秋风所吹的火海;从吹着烟囱的风的呜咽里,我便仿佛是分明的听到了吃惊的纽约的市民的纷乱和火海的呻吟。 外人微微的笑了。 “愤怒的他们,决计要将我活抛在火里了,然而这却是我的最为希望的事。比这更明,比这更暖的坟,在这世上是没有的了。我向着这明的,这暖的,欢迎我似的呻吟着的坟,飞奔过去,一面诅咒着暗的夜,……一面赞美着火的海。…… “愿和烟焰同上了崇高的空际,溶在自然母亲的眷念的胸中。 “然而我是一个有着在这世上还得觉醒一回的可诅咒的运命的不幸者。…… “在纽约的狂人病院里,缚了手足,昼夜不断的,几星期用冰水从头顶直淋下去的我,不独是在这纽约的狂人病院里,简直是成了在全亚美利加的狂人名物了。…… “叨了亚美利加有名的精神病科的博士们的荫,我不久便悟得自己是狂人了。而且分明的悟得之后,博士们便说我的病已经全好,教回到烧掉了的家里去。 “我造起比先前更体面的房屋,度起比先前更愉快的生活来了。选代表到国民议会的竞争,举大总统的游戏,究竟比野球竞争更有趣,比打牌更愉快。至于赛船和抛圈之类,则无论如何,总不及摆着势派,坐兵船去吓各国,以及驾了飞机,练习从空中高高的摔下炸弹来。然而虽然过着这样有趣的生活,我总还想放一回火,这回并不单在纽约市,却是全亚美利加,是全世界了。……” 他从烟霭里伸出脸来,凑近了我的脸。我发着抖,竭力的退后了。他也并不留心,接着说: “你以为这做不到么?一个人也许难,然而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也是我的同道罢?四面八方的点起这暗的火来,那可就怎样的明亮呵,怎样的温暖呵!而且飞向这火海去,这回决不错误,要和烟焰一同上了崇高的空际,溶在自然母亲的眷念的胸中。比这更明,比这更暖的坟,在这世上是没有的了。……” 我站起来说:“你是狂人,确凿的狂人呵。”便跑出房外去。外人在我后面大声的笑了。一到廊下,却见比我的脸色更其苍白的旅馆主人和十二三个小使在那里抖。 一问“怎的”,他们便默默的指着窗门。从窗门向外一探望,只见满是巡警和巡官,水泄不通的围住了旅馆。主人吃着嘴,暗暗的对我说:“说是这旅馆里,藏着一个带炸弹的无政府党哩。” 我打电话给狂人病院去。不到半小时,便有四个强有力似的男人,坐者狂人病院的摩托车来到了。他们听得这有名的实业家成了狂人,也很以为可怜。我领他们到狂人的房外,他们怯怯的问我说:“不会反抗么?”我回答道:“不至于罢。”便走进房里去。狂人的实业家仿佛等着我似的,说道“劳驾”,他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11: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我在年青时候,也如你们青年一般,最喜欢游戏。在纽约,都知道我是野球和蹴球的选手。赛船和长路竞走(Marathon race)的时节,我得到过许多回的金牌。跳舞不必说,便是溜雪和滑冰,也始终都说我是第一等。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我活着,我自己也觉得是象样的活着的。……” 他暂时沉默了。遮蔽在烟雾里的幽魂似的他,我极想给哥儿一看呢。……外人又接着说: “不但如此,我那时总以为生在带着温暖的光的明亮的世界 |
| 恰如日本往昔的派出“遣唐使”一样,中国也有了许多分赴欧、美、日本的留学生。现在文章里每看见“莎士比亚”四个字,大约便是远哉遥遥,从异域持来的罢。然而且吃大菜,勿谈政事,好在欧文、迭更司、德富芦花的著作,已有经林纾译出的了。做买卖军火的中人,充游历官的翻译,便自有摩托车垫输入臀下,这文化确乎是迩来新到的。 他们的遣唐使似乎稍不同,别择得颇有些和我们异趣。所以日本虽然采取了许多中国文明,刑法上却不用凌迟,宫庭中仍无太监,妇女们也终于不缠足。 但是,他们究竟也太采取了,著者所指摘的微温、中道、妥协、虚假、小气、自大、保守等世态,简直可以疑心是说着中国。尤其是凡事都做得不上不下,没有底力;一切都要从灵向肉,度着幽魂生活这些话。凡那些,倘不是受了我们中国的传染,那便是游泳在东方文明里的人们都如此,真是如所谓“把好花来比美人,不仅仅中国人有这样观念,西洋人,印度人也有同样的观念”了。但我们也无须讨论这些的渊源,著者既以为这是重病,诊断之后,开出一点药方来了,则在同病的中国,正可借以供少年少女们的参考或服用,也如金鸡纳霜既能医日本人的疟疾,即也能医治中国人的一般。 我记得“拳乱”时候(庚子)的外人,多说中国坏,现在却常听到他们赞赏中国的古文明。中国成为他们恣意享乐的乐土的时候,似乎快要临头了;我深憎恶那些赞赏。但是,最幸福的事实是在莫过于做旅人,我先前寓居日本时,春天看看上野的樱花,冬天曾往松岛去看过松树和雪,何尝觉得有著者所数说似的那些可厌事。然而即使觉到,大概也不至于有那么愤懑的。可惜回国以来,将这超然的心境完全失掉了。 本书所举的西洋的人名,书名等,现在都附注原文,以便读者的参考。但这在我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著者的专门是英文学,所引用的自然以英、美的人物和作品为最多,而我于英文是漠不相识。凡这些工作,都是韦素园、韦丛芜、李霁野、许季黻四君帮助我做的;还有全书的校勘,都使我非常感谢他们的厚意。 文句仍然是直译,和我历来所取的方法一样;也竭力想保存原书的口吻,大抵连语句的前后次序也不甚颠倒。至于几处不用“的”字而用“底”字的缘故,则和译《苦闷的象征》相同,现在就将那《引言》里关于这字的说明,照钞在下面:—— “……凡形容词与名词相连成一名词者,其间用‘底’字,例如social being为社会底存在物,Psychische Trauma为精神底伤害等;又,形容词之由别种品词转来,语尾有—tive,—tic之类者,于下也用‘底’字,例如speculative,romantic就写为思索底,罗曼底。” 一千九百二十五年十二月三日之夜,鲁迅。 【巴什庚之死 俄国 阿尔志跋绥夫 】 我还没有到三十岁,然而回顾身后,就仿佛经过了一片广大的墓场,除坟墓和十字架之外,什么也没有见。有一时——或迟或早,有一处,总要立起一坐新墓来罢。这无论用了怎样的墓标做装饰,普通的十字架也好,大理石也好,要而言之,这——便是从我所留遗下来的东西的一切罢。想起来,这也不是什么重大的事情,不死,是无聊的,生活也并不很有趣。因为死可怕,所以难堪,不能将自己送给魔鬼,大约也为此。活下去好罢,在称为“人生”的这墓场里,永是彷徨着好罢,你所经过的路的尽头,不绝地,总会次第辉煌着新的十字架的罢。宝贵的一切,可爱的一切,都留在后面,生长在心中的一切,都会秋叶似的飘零的罢。于是你就如运命一般,孤单地,走着走着,走向收场那里去罢。 而今巴什庚是死了。从和我一同上那文学的路的人们之中,又少了一个了。 然而,死了倒好。他一生中的欢喜,竟至于比普通人们的生存的仅只一日间的欢喜,也还要小一些。文学是一切美德的宝库的时代,已经远去了。从所有罅隙中,污秽侵入了我们的小小的世界,幽静谦逊的巴什庚的住在那里,就恰如看见被弃在市场的尘芥中的紫云英似的,那样的酒店,那样的交易所开张了,在那先前,他的精神和深沉稳妥的天才的静穆的美,一定可以得到不同的估计的罢。但在现今充满着骇人的卖买的喧嚣,奸计和广告的巧妙的争斗的文学的大路上,却必须强壮的手,有力的意志,残忍的心。无论那一样,巴什庚是没有的。他在落魄中,被撕裂,被践踏,于是死了;死于和俄国著作家相称的肺病了。 认识他的本来就不多。巴什庚的名字,在文学上决不占着重大的位置。他的天分也有限,他的魅力的一切,只在巴什庚这人是温良,纯净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12: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恰如日本往昔的派出“遣唐使”一样,中国也有了许多分赴欧、美、日本的留学生。现在文章里每看见“莎士比亚”四个字,大约便是远哉遥遥,从异域持来的罢。然而且吃大菜,勿谈政事,好在欧文、迭更司、德富芦花的著作,已有经林纾译出的了。做买卖军火的中人,充游历官的翻译,便自有摩托车垫输入臀下,这文化确乎是迩来新到的。 他们的遣唐使似乎稍不同,别择得颇有些和我们异趣。所以日本虽然采取了许多中国文明,刑法上却不用凌 |
| 风萧萧地刮着,在坟地上,在黑的十字架之间咆哮。空中渐渐绷上了沉重的阴云,用冷露来润湿死人的狭隘的住宅。界内的可怜的群树呻吟着,将精光的枝柯伸向沉默的云中,枝柯摩抚着十字架。于是在全界内,都听到了隐忍的悲泣,和按住似的呻吟——听到了阴惨的沉闷的交响乐。 恶魔吹着口笛,这样地想了—— “倘知道这样天气的日子,死是觉得怎样,倒也是有趣的。死人总浸透着湿气……即使死于痛风之后,得了魔力,……一定总是不舒服的罢……叫起一个死人来,和他谈谈天,不知道怎样?一定可以散闷罢……恐怕他也高兴罢……总之,叫他起来罢!唔,记得我有一个认识的文学家,埋在不知那里的地里……活的时候,是常常去访问他的……使一个认识的人活过来,算什么坏事呢。这种职业的人们,要求大概是非常之多的。我们真想看一看坟地可能很给他们满足。但是,他在那里呢?” 连以无所不知出名的恶魔,到寻出文学家的坟为止,也来来往往:徘徊了好些时……。 “喂,先生!”他喊着,敲了他认识的人睡在那下面的沉重的石头。“先生,起来罢!” “为什么呢?”从地里发出了被按住着似的声音。 “有事呵。……” “我不起来……” “为什么不起来的?” “你究竟是谁呀?” “你知道我的……” “检查官么?” “哈哈哈哈!不是的!” “一定……是警官罢?” “不是不是!” “也不是批评家罢?” “我——是恶魔呵……” “哦!就来……” 石头从坟里面推起,大地一开口,骸骨便上来了,完全是平常的骸骨,和学生解剖骨胳时的骸骨,看去几乎是一样的。不过这有些肮脏,关节上没有铁丝的结串。眼窝里是闪烁着青色的磷光。骸骨从地里爬了上来,拂掉了粘在骨上的泥土,于是使骨胳格格地响着,仰起头骨,用了青的冷的眼色,凝眺着遮着灰色云的天空。 “日安!你好呵!”恶魔说。 “不见得好呀,”著作家简单地回答了。他用低声说话。响得好象两块骨头,互相摩擦,微微有些声音一般…… “请宽恕我的客套罢。”恶魔亲密地说。 “一点不要紧的……但是你为什么叫我起来的呢?” “我想来邀邀你,一同散步去,就为了这一点。” “阿,阿!很愿意……虽然天气坏得很……” “我以为你是毫不怕冷的人。”恶魔说。 “那里,我在还是活着的时候,是很恼着重伤风的。” “不错。我记起来了,你死了的时候,是完全冰冷了的。” “冷,是当然的!……我一生中,就总是很受着冷遇……” 他们并排走着坟和十字架之间的狭路。从著作家的眼里,有两道青光落在地上,给恶魔照出道路来……细雨濡湿着他们,风自由地吹着著作家的露出的肋骨,吹进那早已没有心脏的胸中。 “到街上去么?”他向恶魔问。 “街上有什么趣味呢?” “是人生呵,阁下。”著作家镇静着说。 “哼!对于你,人生还是有着价值么?” “为什么会未必有呢?” “什么缘故?” “怎样地来说明才好呢?人们,是总依照了劳力多少,来估计东西的……假如人们从亚拉洛忒山的顶上,拿了一片石来,那么,这石片之于人们,大约便成为贵重品了……” “实在是可怜的东西呵!”恶魔笑了。 “然而,也是……幸福者呀!”著作家冷然地答道。 恶魔默默地耸一耸肩。 他们已经走出界内,到得两边排着房屋,其间有深的暗黑的一条路上了。微弱的街灯,分明地在作地上缺少光明的证据。 “喂,先生!”暂时之后,恶魔开始说。“你在坟里,是在做什么的?” “住惯了坟的现在,倒也很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13: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风萧萧地刮着,在坟地上,在黑的十字架之间咆哮。空中渐渐绷上了沉重的阴云,用冷露来润湿死人的狭隘的住宅。界内的可怜的群树呻吟着,将精光的枝柯伸向沉默的云中,枝柯摩抚着十字架。于是在全界内,都听到了隐忍的悲泣,和按住似的呻吟——听到了阴惨的沉闷的交响乐。 恶魔吹着口笛,这样地想了—— “倘知道这样天气的日子,死是觉得怎样,倒也是有趣的。死人总浸透着湿气……即使死于痛风之后,得了魔力,……一定总是不舒服 |
| 创作的年代,我不知道;中国有一篇戈理基的《创作年表》,上面大约也未必有罢。但从本文推想起来,当在二十世纪初头,自然是社会主义信者了,而尼采色还很浓厚的时候。至于寓意之所在,则首尾两段上,作者自己就说得很明白的。 这回是枝叶之谈了——译完这篇,觉得俄国人真无怪被人比之为“熊”,连著作家死了也还是笨鬼。倘如我们这里的有些著作家那样,自开书店,自印著作,自办流行杂志,自做流行杂志贩卖人,商人抱着著作家的太太,就是著作家抱着自己的太太,也就是资本家抱着“革命文学家”的太太,而又就是“革命文学家”抱着资本家的太太,即使“周围都昏暗,在下雨。空中罩着沉重的云”罢,戈理基的《恶魔》也无从玩这把戏,只好死心塌地去苦熬他的“倦怠”罢了。 (一九三四年十二月十五日初版《恶魔》所载。) 【回想起来】 缴械之后,傍晚,伊凡·彼得略也夫又穿上羊皮领子的外套,戴了灰色的帽子,精疲力尽,沿着波瓦尔斯卡耶街,走向普列思那去了。大街上到处有群众彷徨,在看给炮弹毁得不成样子了的房屋。 波瓦尔斯卡耶街的惨状很厉害。 一切步道上,到处散乱着砖瓦和壁泥的破片和碎玻璃;每所房屋上,都有炮弹打穿的乌黑的难看的窟窿。路边树大抵摧折;巴理斯·以·格莱普教堂的圆盖倒掉了,内殿的圣坛也已经毁坏,只有钟楼总算还站在那里。大街和横街上,掘得乱七八糟,塞着用柴木,板片,家具造成的障栅。群众里面,有时发出叹声。一个相识的电车车掌,来向伊凡问好。 “瞧热闹么?很给了布尔乔亚一个亏哩!”他一面说。 伊凡不作声。 “你在中央么?一切情形,都看见了么?” “看见了。” “这就是布尔塞维克显了力量阿,哦!” 这车掌是生着鲶鱼须的,从那下面,爬出蛇一般的满足的笑来。伊凡胸中作恶,连忙告了别,又往前走了。 群众在大街上慢慢地走,赏玩而且欢欣。 这欢欣,不知道为什么,吓了伊凡了。人们没有明白在墨斯科市街上所发生了的惨状。 “但是,也许,应该这样的罢?”他疲倦着,一面想。“他们是对的,我倒不么?” 于是就不能判断是非了。 突然闪出觉得错了的意识,但立即消失了。 怎能知道谁是对的呢? “但是,要高兴,高兴去罢!……” 伊凡的回去,华西理和母亲都很喜欢。然而母亲又照例地唠叨起来: “打仗打厌了么?没有打破了头,恭喜恭喜。可是,等着罢,不久就会打破的呵。人们在谈论你哩,说和布尔乔亚在一起。等着罢,看怎样。等着就是了。” “哪,好了,好了,母亲,”华西理劝阻她,说。“还是赶快弄点吃的东西来罢。” 母亲去打点食物的时候,伊凡就躺在床上,立刻打鼾了。 “喂,不要睡!”华西理叫道,“还是先吃饱着。” 他走到伊凡的旁边,去推他,但伊凡却仍然在打鼾。 “睡着了?”母亲问道。 “睡着了。” “但是,叫他起来罢,吃点东西好。” 华西理去摇伊凡的肩头,摸他的脸,一动也不动。 “叫了醒来也还是不行的。让他睡着罢。” “唔,乏极了哩,”母亲已经用了温和的声音说话了,于是离开卧床,叹了一口气。 伊凡一直睡到次日的早晨,从早晨又睡到晚,从晚上又睡到第二天,尽是睡。醒来之后,默默地吃过东西,默默地整好衣服,便到市街上去了。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14: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创作的年代,我不知道;中国有一篇戈理基的《创作年表》,上面大约也未必有罢。但从本文推想起来,当在二十世纪初头,自然是社会主义信者了,而尼采色还很浓厚的时候。至于寓意之所在,则首尾两段上,作者自己就说得很明白的。 这回是枝叶之谈了——译完这篇,觉得俄国人真无怪被人比之为“熊”,连著作家死了也还是笨鬼。倘如我们这里的有些著作家那样,自开书店,自印著作,自办流行杂志,自做流行杂志贩卖人,商人抱着著作家的 |
| 早上,葬式开始了。然而寺院的钟,不复撞出悲音,母亲们也并不因战死者而啼哭,也没有看见黑色的丧章的旗。一切全是红的,辉煌,活泼,有美丽的花圈,听到雄赳赳的革命歌。孩子们,男女工人和兵士们,整然地排了队伍进行,在年青的女人的手中,灿烂着红纸或红带造成的华丽的花束。队伍前面,则有一群女子,运着一个花圈,上系红色飘带,题着这样的句子: “死于获得自由的斗争的勇士万岁。” 从普罗呵罗夫斯卡耶工厂,运出三具红色灵柩,向巴理夏耶·普列思那来。工人的大集团,执着红旗,背着枪,在柩的前后行进,“你们做了决战的牺牲……”的歌,虽然调子不整齐,但强有力地震动了集团头上的空气……并且合着歌的节拍,如泣如诉地奏起幽静的音乐来。 苦于失眠之夜的疲乏的伊凡,在葬式的队伍还未出发之前,便从家里走出,毫无目的地在市街上彷徨了。 一切街道,都神经底地肃静起来,电车不走了,马车也只偶然看见,店铺的大门,从早晨以来就没有开。市街屏了呼吸,在静候这葬式的队伍的经过。秋的灰色的天空,是冰冷地,包着不动的云。 伊凡过了卡孟斯基桥,顺着列树路,向札木斯克伏莱支去。在波良加,遇到了红色柩和队伍,大街上满是人,群集将伊凡挤到木栅边去,不能再走,他便等在那里看热闹了。 挂着劈拍劈拍地在骨立的瘦马的肚子上敲打的长剑的骠骑红军和民众做先驱;后面跟着一队捏好步枪的红军,好象准备着在街角会遇到袭击;再后面,离开一点,是走着手拿红旗和花圈的男女工人们。旗的数目很多,简直象树林一样,有大的,有小的,有大红的,有淡红的,处处也夹着无政府主义者的黑旗。队伍的人们,和了军乐队的演奏,唱着葬式的行进曲,通红的柩,在乌黑的队伍的头上,一摇一摇地过去了。 伊凡定睛一看,只见队伍的大半,是青年们,也有壮年,竟也夹着老人。大家都脱了帽子,显着诚恳的脸相在走,一齐虔敬地唱着歌。 红色柩在旗帜和枪刺之间摇动,红军沿着左右两侧前行。歌声象要停止了,而忽然复起,唱着叫喊一般的“马赛曲”,喧嚣的“伐尔赛凡曲”,以及舒徐的凄凉调子的挽歌。女人们的声音,响得劈耳。 此后接着是红军——背着上了刺刀的枪的工人数千名。 这一天,布尔塞维克是一空了墨斯科兵工厂,将所有的工人全都武装起来了。 现在,在数千人的队伍的头上,突出着枪和枪刺,恰如树林的梢头。而队伍中的工人,则仿佛节日那天一样,穿了最好看的衣装,行列整然地在前进…… 被人波打在壁下的伊凡,饕餮似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行列。 就是他们。在前进。伊凡曾经决意和他们共同生活,为此不妨拚出性命的那工人……在前进。 然而,他……他伊凡却被拉开了。许多许多的这大集团,宛然一大家族似的在合着步调前进,而曾以墨斯科全区的工人团体的首领自居的他伊凡·彼得略也夫,却站在路边,好象旁人或敌人一样,旁观着他们。 但是,无疑的,他是敌人。暴动的那天,他恐怕就射击了现在跟在灵柩后面走着的这些工人们的罢?也许,躺在这灵柩里面者,说不定就正是他所枪杀的?! 伊凡思绪纷乱,觉得晕眩了,不自觉地闭了眼……回想起来,当他空想着关于世界底地变动的时候,描在他那脑里的光景就正是现在眼前所见那样的东西。万余的工人,肩着枪,走到街头来。这是难以压倒的军队! 而现在就在眼前走,这样的工人们。 他们在唱歌。子弹装好了,枪刺上好了,皇帝在西伯利亚,布尔乔亚阶级打得粉碎了,民众砍断了铁链子,在向着“自由”前进…… 伊凡苦痛得呻吟起来,切着牙齿。 “呜,鬼!……错了!!……” 葬式的队伍一走完,他便回转身,向家里疾走。因为着急,走得快到几乎喘不过气来,愈快愈好。会寻到出路,修正错误的罢。回了家的他,便从床下的有锁的箱子里,取出勃郎宁手枪来,走向瓦喀尼珂伏坟地,就在亚庚的坟的近旁,将子弹打进自己的太阳穴里去了。在阒其无人的坟地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15: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早上,葬式开始了。然而寺院的钟,不复撞出悲音,母亲们也并不因战死者而啼哭,也没有看见黑色的丧章的旗。一切全是红的,辉煌,活泼,有美丽的花圈,听到雄赳赳的革命歌。孩子们,男女工人和兵士们,整然地排了队伍进行,在年青的女人的手中,灿烂着红纸或红带造成的华丽的花束。队伍前面,则有一群女子,运着一个花圈,上系红色飘带,题着这样的句子: “死于获得自由的斗争的勇士万岁。” 从普罗呵罗夫斯卡耶工厂,运出三具红 |
| “所谓‘同路人’们的文学,和这(无产者文学),是成就了另一条路了。他们是从文学向生活去的,从那有自立底的价值的技术出发。他们首先第一,将革命看作艺术作品的题材。他们明明白白,宣言自己是一切倾向性的敌人,并且想定了与这倾向之如何并无关系的作家们的自由的共和国。其实,这些‘纯粹’的文学主义者们,是终于也不能不拉进在一切战线上,沸腾着的斗争里面去了的,于是就参加了斗争。到了最初的十年之将终,从革命底实生活进向文学的无产者作家,与从文学进向革命底实生活的‘同路人’们,两相合流,在十年之终,而有形成苏维埃作家联盟,使一切团体,都可以一同加入的雄大的企图,来作纪念,这是毫不足异的。” 关于“同路人”文学的过去,以及现在全般的状况,我想,这就说得很简括而明白了。 一九三〇年八月三十日,译者。 【八 对头】 开了可纪念的农民集会的第二天,莱奋生就在寄给式泰信斯基的第一封信里,提议将野战病院也渐次加以整理,以减自己的危惧,且免他日过分的烦难。医生将信看了好几遍,——于是他就格外频频眼,在他的黄脸上,颚骨也见得更加崚嶒起来,大家也就不知怎地成了不愉快的阴郁的心情了。恰如从干枯的两手所拿的小小的灰色信封中,爬出了不安的莱奋生的惊愕,咻咻作响,将每一片叶,每一个人的心里所存在的平安和静谧,全都赶走了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晴朗的天气忽然变化,太阳和雨轮流出现。满洲的黑枫树,也比别的一切都早觉得临近的秋气,悲哀地歌唱起来了。老了的黑嘴的啄木乌,以异常的急促,啄着树皮,——毕加则感到乡愁,成了坏脾气。他终日在泰茄中彷徨,疲乏,还是照旧的不满,走了回来。来缝纫呢,线就乱下,下棋呢,总是输的。而且在他,有宛如用干草来吸了腐败的池水一般的感觉。然而人们已经分散,回到各各的村子去了——整理起没有兴头的兵丁的包裹来,悲哀地微笑着,各各分手。“姊妹”是一面还检查一回绷带,一面和“小兄弟”们接吻,作最后之别。于是他们就将草鞋浸在苔藓里,向不知边际的远方,向泥泞里走去了…… 华理亚在最后送了跛子的行。 “再会,小兄弟,”吻着他的嘴唇,她说。“你看,上帝是爱你的——赐给了这样的好天气!不要忘记我们这可怜人罢……” “上帝,那是在那里的呀?”跛子微微一笑。“上帝是没有的……不,不,见鬼!……”他想象平时一样添上愉快的笑话去,但突然,脸肉发跳,挥一挥手,回过头去,阴森森响着饭盒,一蹩一蹩从小路上走掉了。 负伤者之中,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弗洛罗夫和美谛克,还有虽然一向什么病痛也没有,然而不愿出去的毕加。美谛克穿了托“姊妹”缝好的沙格林皮的袄子,用枕头和毕加的睡衣垫着背脊,半坐在行榻上。他的头上已经不扎绷带,他的头发长了起来,卷成带深黄色的轮子,颞颥上的伤疤,使他全脸见得更加诚实和年老了。 “你也好起来了;你也就要去的罢……”“姊妹”凄凉地说。 “但我到那里去呢?”他含糊地问,自己也有些吃了惊。这问题,是刚才烧起来的,于是生了模胡的,然而已经相识的表象——在这里,毫不能觉得什么的欢欣。美谛克皱了眉。“我是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的。”他莽撞地说。 “瞧罢!……”华理亚愕然说。“到部队去,到莱奋生那里去。你会骑马么?——到我们的骑兵队去……不要紧,一学就会的……”她和他并坐在行榻上,拿了他的手。美谛克没有转过脸去,但凝视着小屋的上面。而迟迟早早,总得走出这里去的一个思想——他现在好象用不着的这思想,就苦得恰如毒草之在舌上了。 “不要怕那!”仿佛她也明白他似的,华理亚说。“这么漂亮,年青,却胆小……你胆子小呵。”她亲爱地重复说,并且悄悄地环顾了周围,在他额上接吻了。在她的爱抚中,觉得总有些似乎母亲的爱抚。“在夏勒图巴那里,虽然那样子,但我们这里却不要紧……”她没有说完话,忽然附着他的耳朵,说道:“在那边的,都是乡下人,但我们这边,大概是矿工呵——好家伙——和你们马上会要好的……你常常到我这里来罢……” “但木罗式加,——他会怎么说呢?” “那么,照片上的那人,会怎么说呢?”她笑着回答,同时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16: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所谓‘同路人’们的文学,和这(无产者文学),是成就了另一条路了。他们是从文学向生活去的,从那有自立底的价值的技术出发。他们首先第一,将革命看作艺术作品的题材。他们明明白白,宣言自己是一切倾向性的敌人,并且想定了与这倾向之如何并无关系的作家们的自由的共和国。其实,这些‘纯粹’的文学主义者们,是终于也不能不拉进在一切战线上,沸腾着的斗争里面去了的,于是就参加了斗争。到了最初的十年之将终,从革命底实生 |
| 一看见从密林里回来得有这么快的木罗式加,(传令使是大摆着两手,沉重地,愤怒地,动着身子走了去了,)美谛克便——凭着似乎毫无什么实据,然而绝不容一点疑问的那意识下的确信——知道木罗式加和华理亚之间的“没有事”,而那原因,则是——他,美谛克了。一种不安宁的高兴和说不出的犯罪感,在他里面无端蠢动起来。于是一遇到木罗式加的毁灭一切似的眼光,就开始觉得有些可怕了。 行榻的近旁,木罗式加的粗毛的马在吃草,索索有声;看去好象传令使在弄马,而实际上,却由一个暗的刚愎的力,将他引到美谛克这里来了。然而充满着受了创伤的自负和侮蔑的木罗式加,是连对自己也隐瞒着这事的。他每一步,美谛克的犯罪感便生长起来,高兴消了下去。他用胆怯的,退缩的眼,看定了木罗式加,不能将眼从那里离开。传令使抓起了马缰。马用鼻子推开他,恰如故意似的,推得和美谛克对面了。于是美谛克突然受了因为愤怒而沉重,昏浊的冷的眼光,几乎不能喘气。这短促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大受压迫,非常肮脏,至于动着嘴唇,开始要说了,却并没有话——他没有话说。 “你们坐在后方的这里呀,这色鬼们,”不愿意来听美谛克的无声的说明,木罗式加只照了自己的模胡的思想,带着愤慨,说。“穿上了什么沙格林皮的袄子哩……”他觉得他的愤怒,美谛克也许以为是因嫉妒而来的,那就是一件憾事。但他自己却也没有意识到真的缘故,只是滔滔地,不干净地骂了出来。 “骂什么呀?”美谛克满脸通红,回问道。自从木罗式加破口骂詈之后,不知什么缘故,他倒觉得轻松一些了。“我是腿给砍坏了的,并不是在战线后面……”他显着带怒的颤抖和热烈,说。这瞬间,他就自己觉得仿佛两腿真被砍伤,而穿沙格林的袄子者,大概不是他,倒是木罗式加似的了。“便是我们,也知道在战线上的人们里,有怎样的人的。”于是他更加脸红,添上去道:“便是,我也要对你说,倘使我没有受过你的帮助……不幸的是……” “嗳哈……恼了么?”木罗式加象先前一样,不听他的话,也不想了解他的义气,几乎要跳起来,叫喊道。“忘了我将你从火里救了出来了么?……我们是将你似的家伙带在自己的头上走着的呀!……”他大声嚷,——恰如每天将负伤者象栗子一般,在“从火里”带出来那样。“我们的头上呀!……你们是坐在我们的那里的,要好好地记住!……”他说着,还用了无限的粗野,拍着自己的后项。 式泰信斯基和哈尔兼珂从小屋里跳出来了。弗洛罗夫带着病底的惊愕,转过了脸来。 “你们为什么在嚷嚷的?”用了令人惊怕的速度,着一只眼,式泰信斯基问道。 “我的良心在那里么?”木罗式加回答着美谛克所问的良心在那里的话,叫喊说。“我的良心,藏在裤裆里呀!……这里是我的良心——这里,这里!”他暴怒得说不出话来,装着猥亵的姿势。 从泰茄中,从不同的两侧,“姊妹”和毕加都高声叫着,跑了过来。木罗式加只一跳便上了马,仍如他在非常愤激之际的举动一样,用力加上一鞭去。米式加便用后脚一站,仿佛受了火伤似的,跳向旁边了。 “等一等。拿了信去!……木罗式加!……”式泰信斯基惶惑着,叫道。但木罗式加已经不在了,只从喧嚣的森林里,传来了渐渐远去的疯狂的蹄声。 【二 开始】 木罗式加遇见了美谛克,自己也以为奇的,是先前的怨恨和愤怒,都不再觉得了。所剩下的,只是这样的有害的人,何以又在路上出现的这一种疑心,以及他木罗式加,对他应该愤慨的一种无意识底的确信。但是这邂逅,也还是将他打动,使他要将这事即刻和谁去谈谈。 “刚才在横街上走,”他对图皤夫说。“刚要转弯,跑到我的鼻子尖前来了,——那个夏勒图巴的小伙子呵,我带来的,那个,记得么?” “这怎样?” “不,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他问说‘到本部去,该怎么走呢?……’‘到后边的——我说——第二个后院,往右……’” “那又怎么了呢?”图皤夫在这里面毫不能发见奇特之处,以为还有后文,便试探地问。 “不,遇见了就是了!……这还不够么?”木罗式加含着不可解的愤怒,回答说。 他忽然凄凉起来,不再愿意和人们说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17: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literarischen oder essayistischen Text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一看见从密林里回来得有这么快的木罗式加,(传令使是大摆着两手,沉重地,愤怒地,动着身子走了去了,)美谛克便——凭着似乎毫无什么实据,然而绝不容一点疑问的那意识下的确信——知道木罗式加和华理亚之间的“没有事”,而那原因,则是——他,美谛克了。一种不安宁的高兴和说不出的犯罪感,在他里面无端蠢动起来。于是一遇到木罗式加的毁灭一切似的眼光,就开始觉得有些可怕了。 行榻的近旁,木罗式加的粗毛的马在吃草,索索 |
| 美谛克的话,好象在他心里唤起许多无用的回忆来了。美谛克用了突然的热心,开始来说明巴克拉诺夫的不进高中学校,并不算坏事情,倒是好。他在无意中,想使巴克拉诺夫相信自己虽然无教育,却是怎样一个善良,能干的人,但巴克拉诺夫却不能在自己的无教育之中,看见这样的价值,美谛克的更加复杂的判断,也就全然不能为他所领会了。他们之间,于是并不发生心心相印的交谈。两人策了马,在长久的沉默中开快步前进。 路上时时遇见斥候,但他们仍然说谎,象先前一样。巴克拉诺夫只是摇头。他们在离梭罗孟那耶的小村三威尔斯忒的田庄里下了马,步行前去。太阳已经西倾,农妇们的杂色的头巾,点缀着疲倦了的田野。从肥大的禾堆上,则静静地躺下浓厚的,柔软的影子来。巴克拉诺夫向着迎面遇见的马车,问在梭罗孟那耶可有日本兵没有。 “听人说,早上来了五个人,现在却又没听说了……但愿能够给我们收起麦子来——他们先在地狱里……” 美谛克的心狂跳起来了,但他并不觉得恐怖。 “那么,他们是真在摩那庚了。”巴克拉诺夫说。“来的那些一定是斥候。总之,去罢……” 他们被忧愁的犬吠声所迎接,进了村中。在竖起一束缚在竿上的干草和门前停着马车的客店里,他们“巴克拉诺夫式地”将面包放在大碗里,喝过牛乳。到后来,美谛克每当带着一种不舒服,想起这回的驰驱,则在自己眼前,总看见巴克拉诺夫显着活泼的脸相,上唇带些牛乳点,走出街上去了那时的神情。他们走不到几步,突然从横街里跑出一个提高了裙子的胖女人来,一撞见他们,就柱子一般站住了。她的圆睁的眼,陷在头巾中,她的嘴,是被捕的鱼似的在吸空气。而且忽然,用了最尖利的高声,叫起来了: “孩子们,我的孩子们,你们那里去呀?许许多日本兵,就在学校里边呵。他们就要到这里来了,快逃罢,他们就要到这里来了!……” 美谛克还没有全领会她的话之际,从横街里已经出现了开正步,背枪枝的四个日本兵。巴克拉诺夫发一声喊,同时也抓起了手枪,就在眼前瞄了准——向两个发射了。美谛克似乎看见他们的背后喷出血团,两个人都倒毙在地面上。第三弹没有打中,手枪也不灵了。余下的日本兵中的一个,连忙逃走,别的一个是从肩头取下枪枝来。但是,当此之际,为强有力地主宰了他的新的力量所动,压倒了恐怖的美谛克,却对他连放了好几枪。当最后的一弹打中了日本兵时,他已经倒在尘土里抽搐了。 “我们跑罢!……”巴克拉诺夫叫道。“到马车那里去!……” 几分钟之后,他们就解下了在客店前发跳的马,扬起着尘埃的热的旋涡,在街上疾走了。巴克拉诺夫站在马车上,时时反顾,看可有追来的人,一面用缰绳的头,竭力打马。大约在村子的中央模样,有五六个喇叭卒在吹告警的嗽叭。 “他们在这里……统统!……”他用了得意的愤怒,大声说。“统统!……是主力!你听到他们在吹嗽叭么?……” 美谛克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他倒在马车的底板上,正在自己能够逃脱了的狂喜中,料想那在热而乏的尘土里被他打死了的日本兵,因为临终的苦恼,在拚命地挣扎。他看见巴克拉诺夫时,似乎他那痉挛的脸,也见得讨厌,可怕了。 过了些时,巴克拉诺夫已经在微笑。 “我们干得出色!是不是?他们进村子,我们也进村子——就是一下子。但是你,朋友,是一个好脚角。我还料不到你会这样哩,真的!没有你,他的弹子就要将我们打通了!” 美谛克竭力要不看他,躺着,埋了头,黄而且青,脸上显着暗色的斑,在车子里——好象烂了根的谷穗。 走了两威尔斯忒远近,听不见有人追来,巴克拉诺夫便将马靠近遮在路上的独株的榆树下。 “你,等在这里,我赶紧上树去,看一看怎么样……” “为什么?……”美谛克用了断然的声音问。“我们快走罢,应该去报告一切……主力在那地方,是明明白白的……”他要使自己相信自己所说的话,然而不能。他现在怕敢留在敌人的左近。 “不,还是等一等好。我们不是专为了来杀三个蠢才的。给嗅出确实的事情来罢。”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18: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美谛克的话,好象在他心里唤起许多无用的回忆来了。美谛克用了突然的热心,开始来说明巴克拉诺夫的不进高中学校,并不算坏事情,倒是好。他在无意中,想使巴克拉诺夫相信自己虽然无教育,却是怎样一个善良,能干的人,但巴克拉诺夫却不能在自己的无教育之中,看见这样的价值,美谛克的更加复杂的判断,也就全然不能为他所领会了。他们之间,于是并不发生心心相印的交谈。两人策了马,在长久的沉默中开快步前进。 路上时时遇见斥候 |
| “离这里十五威尔斯忒的处所,有一个沿河的小村,那里还留着千年前以来的迷信。闺女们跑出了自己的土地,用了自己的身体和纯洁来厌禳,那是在彼得·桑者符洛忒周间内举行的。谁想出来的呢,说是什么桑者符洛忒!……比起发掘之类来,有趣得多哩。此刻岂不是半夜么,那些闺女们恐怕正在厌禳我们罢。那是闺女的秘密呵。” 从平原上,又吹来了飒飒的风。在无限的天空中,星在流走,——七月的流星期已经来到了。络纬发出干燥闷热的声音。苦蓬放着苦气味。 告别了。临别的时候,包迪克捏着那泰理亚的手,这样说: “那泰理亚,可爱的人儿,你什么时候归我呢?” 那泰理亚并不立刻,用了低低的声音回答道: “不要这样子,弗罗贝呀。” 包迪克往天幕那边去了。那泰理亚回到山崖这面,穿过白辛树和枫树生得蒙蒙茸茸的小路,回了公社的地主的家里。夜也减不掉白天晒上的热。虽说是半夜,却热得气闷,草,远方,伏尔迦河,大气,一切都银似的干透了在发闪。从多石的小路上,飞起了干燥的尘埃。 调马的空地上,躺着斯惠里特,看了天在唱歌: 伏尔迦,伏尔迦,河的娘! 请打科尔却克[26]的耳光! 伏尔迦,伏尔迦,水的娘! 请打共产党员的耳光! 看见了那泰理亚,便说: “就是夜里,那泰理亚姑娘,也还是不能困觉的呵,倘不怎么消遣消遣,公社里的人们,都到野地里去了哩。到发掘场去走了一趟么?不是全市都要掘转了么,——这样的年头,什么都要掘转呀,真是的。”——于是又唱起歌来: 伏尔迦,伏尔迦,河的娘呀!…… “市上的报纸送到了。苦蓬的气味好不重呵,这地方是。” 那泰理亚走进天花板低低的读书室(在地主时代,这地方是客厅),点起蜡烛来。昏昏的光,反映在带黄的木柱上。挂着布片的小厨,打磨过的大厨(没有门的),还是先前一样站着,窗上是垂着手编的镂空花纹的窗幔。低矮的家用什物,都依了平凡的摆法整然排列着。 侧着头——沉重的束发,挂下了——看报。用灰色纸印的市上送来的报章上,用阿喀末屑做成的青色的墨斯科的报章上,都满是扰乱和悲惨的记事。粮食没有了,铁没有了,有饥渴和死亡和虚伪和艰难和恐怖。 老资格的革命家,生着马克斯一般的络腮胡子的绥蒙·伊凡诺微支走了进来。坐在安乐椅子上,手忙脚乱地开始吸烟卷。 “那泰理亚!” “嗡。” “我去过市里了,你猜是开手了些什么?什么也没有!到冬天,怕都要饿死,冻掉的罢。你知道,在俄国,没有炼铁所必要的盐:没有铁,就不能打锉子,没有锉,就不能磨锯子。所以连锯柴也无论如何做不到,——那里有盐呢!糟呀。你也懂得的罢,多么糟呢,——多么糟的,讨厌的冷静呵。你瞧,说是活,说是创造,不如说死倒是真的。在这里四近的,是死呀,饥饿呀,伤寒症呀,天泡疮呀,霍乱呀……树林里,山谷里,到处是流氓。怎么样,——那死一般的冷静。死灭呀。在草原上,连全体死灭了的村子也有,没一个来埋掉死尸的人。每夜每夜,逃兵和野狗在恶臭里乱跑……唉唉,俄罗斯国民!……” 屋顶的那泰理亚的屋子里面,和堆在屋角的草捆一起,竖着十字架的像。大肚子的桃花心木的梳装台上,和旧的杂乱的小器具并排放着的镜子,是昏暗,剥落了。梳装台的匣子打开着,从这里还在放散些地主时代的蜡香,在底里,则撒着条纹绢的小片,——这屋子里,先前是住着地主的女儿的,有小地毯和路毯。从窗间,则伏尔迦河,以及那对面的草原——耕作地和美陀益尼的森林,都邈然在望,知道冬天一到,这茫茫的平野便将掩于积雪,通体皓然了。那泰理亚重整了束发,脱去上衣,只穿一件雪白的小衫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19: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literarischen oder essayistischen Text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离这里十五威尔斯忒的处所,有一个沿河的小村,那里还留着千年前以来的迷信。闺女们跑出了自己的土地,用了自己的身体和纯洁来厌禳,那是在彼得·桑者符洛忒周间内举行的。谁想出来的呢,说是什么桑者符洛忒!……比起发掘之类来,有趣得多哩。此刻岂不是半夜么,那些闺女们恐怕正在厌禳我们罢。那是闺女的秘密呵。” 从平原上,又吹来了飒飒的风。在无限的天空中,星在流走,——七月的流星期已经来到了。络纬发出干燥闷热的声 |
| 一个男人坐在包迪克的面前,点上了烟卷,摩着袒露的毛茸茸的胸膛,一面慢慢地说: “喂,动手罢,弗罗理支老板,……用马,就好了,密哈尔小子,得敲他起来,那畜生,死了似的钻在土里面。” 一到傍晚,络纬叫起来了。那泰理亚挑着大桶,到菜圃去给苗床浇水。额上流着汗,身子为了桶的重量,紧张得说不出,甜津津地作痛。溅在赤脚上的水点,来了凉爽的心情。一到了傍晚,野雀便在樱桃树的茂密中叫了起来,令人想到七月,于是立刻不叫了。最后的蜜蜂向着箱巢,黄金色的空气中悠悠然飞去。她走进樱林密处,吃了汁如血液的樱桃。丛莽之间,生着蓝色的吊钟草和大越橘,——照常采了一些,编起花环来。在楼顶的自己的屋子里,地主的小姐的屋子里,玩弄着装奁中的旧绢布,她一面嗅着蜡香和陈腐的发酸的气息。她用新的眼睛去看自己的屋子——屋子里面,罩满着带些苍味的黄昏,轻倩的颤动的影子在地板上爬走,有着旧式的颇为好看的花纹的蓝色墙壁,就用那旧式的沉静,省事地单纯地来迎接了。她在盆子里用凉水洗了浴。 听到了绥蒙·伊凡诺微支的脚步声,——走到崖下去躲避他,躺在草上,闭了眼睛。 太阳成了大的黄色的落日,沉下去了。 【四】 夜里很迟,包迪克和那泰理亚同到发掘场来。天幕旁边,堆了柴,生着火,煮着热汤。柴山吐着烟焰,爆着火星,明晃晃地烧着。大约就为此罢,似乎夜就更加热,更加暗,也更加明亮了。远处的平野上有闪电。有将锅挂在柴火上煮水的,有躺的,也有坐的。 “那夜的露水,是甜的,做得药,列位,这给草,是大有好处的呀。蕨的开花,也就在这一夜。倘要到那林子里面去,列位,可要小心才好,因为所有树木,在那一夜,是都在跑来跑去的呀……真的呢……” 大家都沉默了。 有谁站了起来,去看锅子的情形。弯曲的影子爬着丘冈,落在山崖的对面。别一个取一块炭火,在两只手掌上滚来滚去,点着烟卷的火。约一分时,非常之静。在寂静里,分明地听到蟋蟀的声音。篝火对面的平野上有闪电。死一般的那光,鲜明地出现,于是消失了。从平野上吹来了微风,那吹送的不是暑热,是凉意,——于是,雷雨正在从平野逐渐近来,是明明白白了。 “我呢,列位,是不情愿将这地方来掘一通的。这地方,乌佛克这地方,是古怪的处所呀,什么时候总有苦蓬的气味的。司提班·谛摩菲也微支[29]的时代,这里的这顶上,有过一座塔。那塔里,是关着波斯国的公主的,但那波斯国的公主,可是少有的美人呵,那是,列位,变了乌老鸦,成了狼一般的恶煞,在平野上飞来飞去,给百姓吃苦,带了各色各样的祸祟来的。这是先前的话了……听到了这事的司提班·谛摩菲也微支,便来到塔旁边,从窗子一望,公主可刚刚在睡着。其实呢,躺着的不过是公主的身子,魂灵却没有在那里的,但司提班竟没有留心到。因为魂灵是,列位,化了乌老鸦,在地上飞着呵。司提班叫了道士来。从窗间灌进圣水去……这么一来,好,要说以后的事,是无依的魂灵,在这乌佛克四近飞来飞去,原来的身子里是回不去了,碰着石壁,就哭起来。塔拆掉了,司提班系在高加索山里了,可是公主的魂灵还是无依的,哭着的……这地方,是可怕的,古怪的地方呵。娃儿们想和那标致的公主相像,常常,在半夜里,就恰是这时刻,赤条条地跑到这里来,不过并不知道那缘故……就因为这样,这地方生着苦蓬,也应该生起来的呀。” 有谁来打断了话头: “可是,小爹,现在是,司提班·谛摩菲也微支·拉旬头领也已经不系在那山里了,掘一通不也可以了么?现在是革命的时节了,人民大家的反抗时节了哩。” “那是不错的,年青人,”首先的汉子说。“但是,还没有到将这地方来掘一通的那么地步呵。要一步一步地呵,唔,年青人,一步一步地,什么都是时节呵。革命——那确是如你所说,我们国度里的革命,是反抗呀。时节到了呀……一步一步地呀……” “不错……” 一个土工站起身,到天幕这边来了。一看见包迪克,便冷冷地说: “弗罗理支,你在听了么?我们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20: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literarischen oder essayistischen Text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一个男人坐在包迪克的面前,点上了烟卷,摩着袒露的毛茸茸的胸膛,一面慢慢地说: “喂,动手罢,弗罗理支老板,……用马,就好了,密哈尔小子,得敲他起来,那畜生,死了似的钻在土里面。” 一到傍晚,络纬叫起来了。那泰理亚挑着大桶,到菜圃去给苗床浇水。额上流着汗,身子为了桶的重量,紧张得说不出,甜津津地作痛。溅在赤脚上的水点,来了凉爽的心情。一到了傍晚,野雀便在樱桃树的茂密中叫了起来,令人想到七月,于是立刻 |
| 我已经说过,战争,是当了义勇兵去的。在莱那投了军,编在本地的军队里,过了两个月,就被送到德国的战线上去了。也曾参加了那有名的珊索诺夫斯基攻击,也曾在普鲁士的地下室里喝酒,用枪刺刺死了小猪、鸡、鸭之类,大嚼一通。后来还用鹤嘴锄掘倒了华沙的体面的墙壁。——可是关于战争的情形,是谁也早已听厌了的,也不必再对你讲了。——但在我,是终于耐不住了三个月住在堑壕里,大家的互相杀人。于是到第四个月,我的有名誉的爱国者的名姓,便变了不忠的叛逆者,写在逃兵名簿上面了。然而这样的恶名,在我是毫不觉得一点痛痒。我倒觉得舒服,就在彼得堡近郊的农家里做短工,图一点面包过活。因为只要有限的面包和黄油,就给修理农具和机器,所以农夫们是非常看重我的。我就这样,在那地方一直住到罗马诺夫帝室倒掉,临时政府出现,以至凯伦斯基政府的树立。但革命的展开,使我不能不卷进那旋风里面去。我天天在外面走。看见了许多标语,如“以斗争获得自己的权利”呀,“凯伦斯基政府万岁”呀,还有沉痛的“打倒条顿人种”,堂皇的“同盟法国万岁”,“力战到得胜”之类。我很伤心。就这样子,我在彼得堡的街上大约彷徨了一个月。那时候,受了革命的刺戟,受了国会议事堂的露台上的大声演说和呼号的刺戟,有点厌世的人们,便当了义勇兵,往战线上去了。但我却无论是罗马诺夫帝室的时候,成了临时政府了的时候,都还是一个逃兵,避开了各种的驱策。随他们大叫着“力战到得胜”罢,我可总不上战线去。但我厌透了这样的吵闹了。不多久,又发布了对于逃兵的治罪法,我便又回到原先住过的农夫的家里去。这正是春天,将要种田的时节,于是很欢迎我,雇下了。还未到出外耕作之前,我就修缮农具和机器,钉马掌,自己能做的事不必说,连不能做的事也都做了起来。因此农夫们对我很合意,东西也总给吃得饱饱的。夏天一到,我被雇作佣工,爬到草地里去割草,草地是离村七威尔斯忒的湖边的潮湿的树林。我在那里过了一些时。白天去割草,到夜就烧起茶来,做鱼汤,吃面包。鱼在湖里,只要不懒,要多少就有多少。我原是不做打鱼的工作的,做的是东家的十岁的儿子。夜里呢,就喜欢驶了割草机,到小屋附近的邻家去玩去。那家里有两个很好的佣工。他们俩外表都很可爱,个子虽然并不高,却都是茁实的体格。一个是秃头,单是从耳根到后脑,生着一点头发。而且他和那伙友两样,总喜欢使身子在动弹。脸呢,颧骨是突出的,太阳穴这些地方却陷得很深。但下巴胡子却硬,看去好象向前翘起模样。小眼睛,活泼泼地,在阔大的额下闪闪地发光。在暗夜里,这就格外惹眼。上唇还有一点发红的小胡子,不过仅可以看得出来。 做完工作之后,在湖里洗澡,于是到邻家去。那时他们也一定做完了工作,烧起柴来,在用土灶煮茶,且做鱼汤的。 “好么,头儿?”那年纪较大的汉子,便从遮着秃头的小帽底下,仰看着我,亲热地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一握手。别一个呢,对于我的招呼,却只略略抬头,在鼻子下面哼些不知道什么话。我当初很不高兴他。但不久知道他不很会说俄国话,也就不再气忿,时时这样和他开玩笑了—— “喂,大脑瓜!你的头就紧连着肩膀哩。” 他的头也实在圆,好象救火夫的帽子一样。就是这么闹,他也并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开了这样的玩笑之后,他们就开始用晚膳。我往往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等候他们吃完。在这里声明一句:我在放浪生活中,是变了很喜欢看天的了。躺在草地上,看着天,心就飘飘然,连心地也觉得轻松起来。而且什么也全都忘掉,从人类的无聊的讨厌的一切事情得到解放了。 总之,当他们吃完晚膳之前,我就这样地看着天。夜里的天很高,也很远,我这样地躺着,他们在吃晚膳的平野,简直像在井底一样。由这印象,而围绕着平野的林子,就令人觉得仿佛是马蹄似的。这样的暗夜,我走出堑壕,和战线作别了。在这样的暗夜里,我憎恶了战争,脱离战线,尽向着北方走,肚子一饿,是只要能入口,什么也都检来吃了的。我和那战争作别了,那一个暗夜,是永远不会忘记的。战争!这是多么该当诅咒呵…… “是的……”我附和说,又插进谈话去道,“那一夜出了什么可怕的事了么?”他向我略略一瞥,才说道—— “但不比战争可怕的,这世上可还有么?” “那大概是没有了!”我回答说。 “不,我见过比战争还要可怕的事。我见过单单的杀人。” “不,那不是一样的事么?” <br/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21: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我已经说过,战争,是当了义勇兵去的。在莱那投了军,编在本地的军队里,过了两个月,就被送到德国的战线上去了。也曾参加了那有名的珊索诺夫斯基攻击,也曾在普鲁士的地下室里喝酒,用枪刺刺死了小猪、鸡、鸭之类,大嚼一通。后来还用鹤嘴锄掘倒了华沙的体面的墙壁。——可是关于战争的情形,是谁也早已听厌了的,也不必再对你讲了。——但在我,是终于耐不住了三个月住在堑壕里,大家的互相杀人。于是到第四个月,我的有名誉的爱 |
| “那里,她是非常执拗地爱了我的哩。尤其是在战事的时候……”他笑着,接下去说道,“这之后,我就暂时住在卢开利亚·彼得罗夫娜的家里,好容易这才逃到市里来的……很冒了些困难,才得走出。开初是恐吓我,说是布尔塞维克正在图谋造反,有不合伙的,就要活活地埋在坟里,或者抛到涅伐河里去……总之,是费了非常的苦心,才能从她那里逃出,待到走近了彼得堡,这总算可以安稳了……” 他拿起杯子来喝茶,我劝他换一点热的喝。 “哦,那多谢。”他说着,就取茶去了。 【三】 “是好女人。”他吐一口长气,说,“有了孩子哩。来信说,那可爱的孩子,总在叫着父亲父亲的寻人。我想,这夏天里,总得去看一看孩子……” “那男人呢?” “来信上说是给打死了。叫我去,住在一起。”他说着,就用劲地吸烟。 “好,这且不管它罢,我一到彼得堡市街的入口,马上就觉得了。情形已经完全两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只见市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连路也不好走了。这是什么事呢?我就拉住了一个兵,问他说: “这许多人们,是到那里去的,你知道么?” 那兵便看上看下,从我的脚尖直到头顶,捏好了枪,呸的吐了一口唾沫。 “你是什么!兵么?” “兵呀!”我答着,给他看外套。 “兵?”他只回问了一声,什么话也不说,就走掉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呵。”我不禁漏了叹息,但因为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平安,便跟在那兵的后面走。兵自然不只一个,在这些地方是多到挨挨挤挤的,但我去询问时,却没有一个会给我满足的回答,我终于一径走到调马场来了。在这里就钻进人堆的中央,倾听着演说。刚一钻进那里去,立刻听到了好象熟识的声音,我不禁吃惊了。我想走近演坛去,便从兵队和工人之间挤过,用肩膀推,用肘弯抵,开出路来,但没有一个人注意我。待到我挤到合式的处所,一抬头,我就吃惊得仿佛泼了一身热水似的了。在我的眼前的演坛上,不就站着个子并不很大,秃头的,我在草场那里每夜去寻访,闲谈,一同倾听了森林的寂静的那个人么? “那是谁呢?”我伸长颈子,去问一个紧捏着枪的兵卒。但兵卒默然,什么话也没有回答我。我只看见那兵卒的嘴唇怎样地在发抖,怎样地在热烈起来。而且这热情,也传染了我了。 “那是谁呵?”我推着那兵的肚子,又问道。然而他还是毫不回答,只将上身越加伸向前方,倾听着演说。我于是决计不再推他了,但拚命地看定了那知己的脸,要听得一字不遗,几分钟之后,我和兵就都像生了热病似的,咬牙切齿,捏紧拳头,连指节都要格格地作响。那个熟识的人,是用坚固的铁棍,将我们的精神打中了。 “要暴动,最要紧的是阶级意识和强固的决心。应该斗争到底。而且,同志们!首先应该先为了工人和农人的政权而斗争……” 兵卒和工人的欢呼声,震动了调马场的墙壁。工人和兵卒,都欢欣鼓舞了。 “社会革命万岁!” “我们的指导者万岁!” “列宁!”我叫喊着,高兴和欢喜之余,不能自制了。每夜去访的那人,是怎样的人呢?他们是为了工人阶级的伟大的事业,而在含辛茹苦的。不料我在草场上一同听了森林的寂静的人,正是这样的人物呵! “列宁!”我再叫了一声,拔步要跑到演坛去。 “我愿意当义勇兵了!当义勇兵!” 然而兵卒捏了我的手,拉住了。他便是我问过两回的兵卒,用了含着狂笑的嘴,向我大喝道: “同志,怎的,你莫非以为我们是给鞭子赶了,才去打仗的么?”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这是真实。我们眼和眼相看,互相握着手,行了一个热烈的接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22: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literarischen oder essayistischen Text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那里,她是非常执拗地爱了我的哩。尤其是在战事的时候……”他笑着,接下去说道,“这之后,我就暂时住在卢开利亚·彼得罗夫娜的家里,好容易这才逃到市里来的……很冒了些困难,才得走出。开初是恐吓我,说是布尔塞维克正在图谋造反,有不合伙的,就要活活地埋在坟里,或者抛到涅伐河里去……总之,是费了非常的苦心,才能从她那里逃出,待到走近了彼得堡,这总算可以安稳了……” 他拿起杯子来喝茶,我劝他换一点热的喝。 “ |
| 然而我们的主角是已经到了中年,且有一种冷静,镇定,切实的性格的。他也曾沉思了一番,还想到过许多事,但他的思想却是更加着实的东西:他的思想决不如此胡涂,倒是很清楚,很有根据。“一个出色的姑娘!”他说,其时就打开他的鼻烟壶,嗅了一下。“但在她那里,最好的是什么呢……她那最好的是,她好象刚刚从学堂或者女塾毕业,还没有特别的女形女势,这相貌,只使全体显得难看。她现在还是一个孩子,什么都朴实,单纯;想到了就说,高兴了就笑。要使她成为什么还都可以,她能成为一个佳人,却也一样的会变一个废物——会变的,如果请婶子或是妈妈来教育。只要一年,就满是女形女势,连她自己的父亲也会觉得她是别一个人了。她会成一个骄傲的,装腔的人,只在外面的学来的规矩上彷徨,佩服,心思都化在她和什么人,讲什么事以及多少话,她怎样瞟她的情人这些事情上;于是骇怕得很,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终于就该做什么也简直不明白了,一生就象是一个大谎在那里逛荡着。呸,妈的!”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会,这才接下去道:“我愿意知道,她是什么人呢?她的父亲是做什么的?是有名望的地主,还不过是一位正人君子,只从办公上积了一点小钱的呢?——如果那娃儿带着二十万卢布来——那可就并非不好的——决非不好的货色。一个规矩人,就可以和她享福了。”这二十万卢布对他发着很动人的光芒,使他心里怪起自己来,为什么不在叉车的时候,向马夫问一声她们的名姓呢。但这时梭巴开维支的村庄已经分明可见,他的思想就被赶走,转到他自己的事情上去了。 这庄子,在他看起来是很大的;两面围着白桦和黑松的树林,象是一对翅膀,这一只显得比那一只暗一点;中间站着一所木房子,红色的屋顶,暗灰色的——实在是粗糙的墙壁——怡如我们造给屯田兵和德国移民的房屋一样。一看就知道,关于建筑的设计,建筑家是很和主人的趣味斗争了一下的。建筑家是内行,喜欢两面相称,主人却第一要便利,所以一面的墙壁上,一切通气的窗户都堵塞了,只有一个该在昏暗的堆房上那样的小小的圆窟窿。还有一个破风,虽然建筑家怎样费力,也总不能弄到屋子的中央去;主人一定要把一枝柱子竖在旁边,于是原是四枝的柱子,便见得只有三枝了。前园是用很坚实,粗得出奇的木栅围起来的。到处都显得这家的主人,首先是要牢固和耐久。马房、堆房、厨房,也都用粗壮的木材造成,大约一定可以很经久。农奴的小屋,也造得非常坚牢。没有一处用着雕刻装饰的雕墙,以及别样的儿戏——所有一切,为主的只有一个坚实。就是井干,也用厚实的槲树做成,这种材料,普通是只用于造水磨和船只的。一句话——凡有乞乞科夫所看见的,无不坚固,而且几屹然的站在地面上,排排节节,还似乎有着深沉的不可动摇的布置。当马车停在阶沿前面时,乞乞科夫看见了两张脸,几乎同时的从窗子里望出来:一张是女的,狭长到像一条王瓜,裹着头帕,一张是圆圆的男人脸,很大,像那穆尔大比亚的南瓜,就是俄国却叫作“壶卢,”用它来做巴罗拉加,那二弦的轻快的乐器——这在不怕羞,爱玩笑的农家少年们,是荣耀和慰藉,那些修饰齐整的青年,就由此向着那聚到周围,来听妙音的粉头酥胸的姑娘们,使眼色,发欢声的。那两张脸在窗口一瞥之后,就又消失了。一个灰色背心上带着蓝色高领子的家丁,便出到阶沿上,迎乞乞科夫进了大门,主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一看见客人,只简短的道了一声“请,”就引他到里面去了。 当乞乞科夫横眼一瞥梭巴开维支的时候,他这回觉得他好象一匹中等大小的熊。而且仿佛为了完全相象,连他身上的便服也是熊皮色:袖子和裤子都很长,脚上穿着毡靴,所以他的脚步很莽撞,常要踏着别人的脚。他的脸色是通红的,像一个五戈贝克铜钱。谁都知道,这样的脸,在世界上是很多的,对于这特殊的工作,造化不必多费心机,也用不着精细的工具,如磋子,锯子之类,只要简单的劈几斧就成。一下——瞧这里罢,鼻子有了——两下——嘴唇已在适当之处了;再用大锥子在眼睛的地方钻两个洞,这家伙就完全成功,也无须再把他刨平,磨光,就说道“他活着哩,”送到世上去。梭巴开维支也正是这样的一个结实的,随手做成的形相:他的姿势,直比曲少,不过间或转一下他的头,为了这不动,他就当然不很来看和他谈天的对手,却只看着炉角或房门了。当和他一同经过食堂的时候,乞乞科夫再瞥了他一眼,就又心里想:“一只熊,实在完全是一只熊。”而且这是运命的怎样奇特的玩笑呵:他的名字又正叫作米哈尔·绥米诺维支。[43]乞乞科夫是知道梭巴开维支的老脾气,常要踏在别人的脚上的,便走得很小心,总让他走在自己的前面。但那主人似乎也明白他那坏脾气,所以不住的问道:“恐怕我对您有了疏忽之处了罢?”然而乞乞科夫称谢,并且很谦虚的声明,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觉得有什么疏忽之处。 他们进得客厅,梭巴开维支指着一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23: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然而我们的主角是已经到了中年,且有一种冷静,镇定,切实的性格的。他也曾沉思了一番,还想到过许多事,但他的思想却是更加着实的东西:他的思想决不如此胡涂,倒是很清楚,很有根据。“一个出色的姑娘!”他说,其时就打开他的鼻烟壶,嗅了一下。“但在她那里,最好的是什么呢……她那最好的是,她好象刚刚从学堂或者女塾毕业,还没有特别的女形女势,这相貌,只使全体显得难看。她现在还是一个孩子,什么都朴实,单纯;想到了就 |
| “这有什么要紧呢,宝贝?”梭巴开维支说。“如果我自己也是这样子呢,然而我爽爽快快的告诉你:这样的脏东西,我可是不吃的。青蛙,即使是糖煮的,我不吃,蛎黄也一样;蛎黄看起来好象什么,我明白得很。请您再用一块烧羊肉,”他向着乞乞科夫,接续说。“这是羊后身加粥,不是斯文的绅士们喜欢吃的,用市场上躺了四天的羊肉做出来的肉饼子。那都是德国呀、法国呀的医生先生们想出来的计策;因此我真想统统绞死掉他们。节食法——也是他们的发明。好法子——用饿肚子来治病。因为他们自己是又乏又躁的体子,就以为俄国人的肚子,也只要这么办一下就成。那里?这统统是不对的——这是真正的胡闹,这统统是……”于是梭巴开维支气忿地摇摇头。“他们总在说什么文明,但他们的文明却不过是一个……哼……!我几乎要说出口来了,但这样的话,吃饭时候是不该说的。我这里却完全不一样。我这里呢,如果是烧猪或烧鹅,那就拿出一只全猪或全鹅来。我宁可只有两样菜,不过要给我吃一个饱,直到心满意足。”梭巴开维支就用着实行,鲜明地支持了他的言论:他拿半片羊脊肋放在盘子里,吃了下去,连骨头也嚼一通,直到一点也不剩。 “哦,哦,”乞乞科夫想,“他也知道什么是上算的。” “我这里却完全不一样,”梭巴开维支用饭单擦着手,说:“我不是那什么泼留希金;他有八百个魂灵,那过活和吃喝,却比我们的看牛人还要坏。” “这泼留希金是什么人呢?”乞乞科夫问。 “是一个贱种,”梭巴开维支说,“这样的吝啬鬼,人是想也想不到的。囚犯的生活,也还要比他好:他把他所有的家伙都饿死了。” “真的?”乞乞科夫显着同情的样子,插嘴说。“这是真的么,像您说过,他那里饿死了很多的农奴?” “像蝇子一样。” “不,真的么?像蝇子一样?我可以问一下,他家离这里有多远吗?” “大约五维尔斯他罢。” “五维尔斯他!”乞乞科夫叫了出来,还觉得他的心有点跳了。“如果从这里的大门出去,他的庄子在右边还是在左边呢?” “去找这狗的道儿,您还是全不知道好!我通知您,您倒不如不要关心他罢,”梭巴开维支说,“如果有谁到不成体统的地方去,比去找他倒还情有可原哩。” “不,我也并不是有什么目的,在这里打听的。我单是问问,因为对于风土人情,我是有很大的兴趣的。” 羊后身之后,来了干酪饼,每个都比盘子还要大,于是又来一只小牛般大的火鸡,塞满着各种好东西:白米,鸡蛋,肝,以及只有上帝知道的别的什么,都夹着装在肚子里,好象一个核。中饭这算是收场了;但当站了起来时,乞乞科夫觉得自己加重了整整一普特。大家又走进客厅去,却已经有一盘果酱,摆在桌上了;——然而不是梨子,不是李子,也不是什么莓子的——但主客两面,谁也没有去碰一碰。主妇走出去了,要再取几样果酱来。趁这机会,乞乞科夫就转脸向了梭巴开维支,他却埋在一把靠椅里,只是哼;他饱透了;嘴巴一开一闭的,吐出几声不清楚的声音来,用手划过十字,就又去掩住了嘴巴。但乞乞科夫转向了他,说道:“有一点事情,我很愿意和您谈一谈!” “您不再用一点蜜饯么?”主妇又拿了一个果碟来,说。“这是萝卜片,蜜煮的!” “慢慢的!”梭巴开维支说。“现在进去罢,保甫尔·伊凡诺维支和我,我们要脱了外套,休息一下子了!” 那主妇又立刻要叫人去拿垫子和枕头,但梭巴开维支却道:“不必,我们已经坐在靠椅上,”于是他的太太就走掉了。 梭巴开维支略略伸长着脖子,准备来听是怎样的事情。 乞乞科夫绕得很远,首先是通论俄国的广大,他竟无法称赞,恐怕古代的罗马帝国,也未必有这么大,外国人觉得诧异,是一点都不错的……(梭巴开维支仍然伸着脖子,倾听着。)而且看这光荣无比的国度里的现行的法律,还有登在人口册上,即使他已经不在这世上生活了,但在下次的新的人口调查之前,却还当作活着一样看待的农奴;这自然为的是不给衙门去多担任无聊的无益的调查,也就是省掉事务上的烦杂,因为虽是没有这么办,国家机关也已经足够烦杂了……(梭巴开维支仍然伸着脖子,倾听着。)但要知道,这方法好固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24: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klassisch-chinesischen Text oder Kommentar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这有什么要紧呢,宝贝?”梭巴开维支说。“如果我自己也是这样子呢,然而我爽爽快快的告诉你:这样的脏东西,我可是不吃的。青蛙,即使是糖煮的,我不吃,蛎黄也一样;蛎黄看起来好象什么,我明白得很。请您再用一块烧羊肉,”他向着乞乞科夫,接续说。“这是羊后身加粥,不是斯文的绅士们喜欢吃的,用市场上躺了四天的羊肉做出来的肉饼子。那都是德国呀、法国呀的医生先生们想出来的计策;因此我真想统统绞死掉他们。节食法—— |
| “瞧罢,瞧罢,他就在想这样,这地痞!”乞乞科夫想,但他的主意并没有乱,一面用了最大的冷静,声明道:“您料的全不错;我到您这里来买这废物,倒并不是拿去做什么用,不过为了一种兴趣,由于我自己生成的脾气的。如果两卢布半您还觉得太少,那么,我们不谈罢。再见!” “放他不得!他不大肯添了,”梭巴开维支想。“好罢,上帝保佑您,您每个给三十卢布,就统统归您了。” “不成,我看起来,您是并不想卖的;再见再见。” “对不起,对不起,”梭巴开维支说着,不放开他的手,并且踏着他的脚;我们的主角忘记留心了,那报应,便是现在发一声喊,一只脚跳了起来。 “对不起的很。我看我对您有些疏忽了。您请坐呀,那边,请请。”他领乞乞科夫到一把躺椅那里去,教他坐下了。他的举动,有几手竟是很老练的,恰如一匹已经和人们混熟,会翻几个筋斗,倘对它说:“米莎,学一下呀,娘儿们洗澡和小孩子偷胡桃是怎样的?”它也就会做几种把戏的熊一样。 “不行,真的,我把时光白糟蹋了。我得走了,我忙哩!” “请您再稍稍等一下。我就要和您讲几句您喜欢听的话了。”梭巴开维支于是挨近他来,靠耳朵边悄悄的说,好象在通知一种秘密。“四开,怎样呢?” “您是说二十五卢布吗?不行,不行,不行!再四开也不行。一文不添的。” 梭巴开维支不回答,乞乞科夫也不开口。这静默大约继续了两分钟。巴格拉穹公用了最大的注意,从墙壁上的自己的位置上,凝视着这交易。 “那么,您到底肯出多少呢?”梭巴开维支说。 “两卢布半!” “一到您这里,一个人的魂灵就同熟萝卜差不多了。至少,您出三卢布罢!” “我看办不到。” “我卖掉罢,自己吃点亏!但这有什么法子呢?我是有狗似的好性情的。我不会别的,只是总想给我的邻舍一点小欢喜。我们还得立一个合同,事情那就妥当了。” “自然!” “您瞧,我们还得上市镇去哩!” 于是交易成功了。决定明天就到市里去,给这交易一个结束。 乞乞科夫要农奴们的名册。梭巴开维支是赞成的;他走到写字桌前面,去写出魂灵来,不但姓名,还历举着他们的特色。这时乞乞科夫没有事情做,便考察着这家主人的大块的后影。当看见阔到活像短小精悍的瓦忒加马背的他的脊梁,很近乎一对路旁铁柱的他的两脚的时候,他就禁不住要叫起来道: “敬爱的上帝的做起你来,可是太浪费了,真可以引了俗谚来说:裁得坏,缝得好。你生下来就是这样的熊,还是草莽生活,田园事务,以及和农奴们的麻烦,使你变成现在似的杀人凶手的呢;并不是的,我相信,即使你在彼得堡受了簇新的,时式的教育,刚刚放下,或者你一生都住在彼得堡,不到田野里来过活,你也总还是一个这样的人。所有的区别,不过你现在是嚼完半身羊脊肋和粥之后,再来一个盘子般大的干酪饼,在那地方呢,却在中饭时候,吃些牛排加香菇。你现在稳稳当当的管理着你的农奴,对他们很和气,自然也不使他们有病痛,挨穷苦。他们都是你的私产,倘用了别样的办法,倒是你自己受损的。但在都会里,你所管理的却是你竭力欺压的公务人员了,你知道他们并不是你的家奴,于是你就从金元抢到纸票。如果谁有一个鬼拳头,你不能把它摊成毛爪子。你也能挖开他一两个指头来的,但这鬼就更加坏。他先从什么艺术或科学上去喝过一两滴,于是飘到出众的社会地位上来了,那么,真懂一点这艺术或科学的人,就要倒运;后来他还要对你说哩:我要来给你们看看,我是什么人。于是他忽然给你们一个大踏步走的聪明透顶的规则,消灭了许多耳闻目见。唉唉,如果统统是这杀人凶手……” “册子写好了。”梭巴开维支转过头来,说。 “写好了?那就请您给我罢!”他大略一看,惊奇了起来,这造得真是很完备,很仔细;不但那职务,手艺,年龄和家景,都写得很周到,册边上还有备考,记着经历,品行之类。总而言之,看看册子,就是一种大快乐。 “那 |
Aus Lu Xuns Sammlung Irrungen (Panghuang), Abschnitt 25: Dieser Abschnitt enthaelt einen literarischen oder essayistischen Text aus Lu Xuns zweiter bedeutender Sammlung. Die Sammlung Panghuang (Irrungen/Schwanken), 1926 veroeffentlicht, spiegelt Lu Xuns Ringen mit der Moderne wider. Zwischen Hoffnung und Verzweiflung, zwischen Engagement und Rueckzug schwankend, schuf Lu Xun hier Texte von eindringlicher Intensitaet. Die thematische Breite reicht von Gesellschaftskritik ueber Kunstbetrachtung bis zur Auseinandersetzung mit der literarischen Tradition Chinas und Europas. Der Originaltext lautet: “瞧罢,瞧罢,他就在想这样,这地痞!”乞乞科夫想,但他的主意并没有乱,一面用了最大的冷静,声明道:“您料的全不错;我到您这里来买这废物,倒并不是拿去做什么用,不过为了一种兴趣,由于我自己生成的脾气的。如果两卢布半您还觉得太少,那么,我们不谈罢。再见!” “放他不得!他不大肯添了,”梭巴开维支想。“好罢,上帝保佑您,您每个给三十卢布,就统统归您了。” “不成,我看起来,您是并不想卖的;再见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