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红了/ZH/Kapitel 4
第4章 牛顿苹果园
回到市内,雪芳直接去看刘宝贵。一见面,刘宝贵问: “你
说给我买的好吃的呢?”
雪芳说: “当然买了,如果不买,刘老也不会饶了我啊。"
坐在床上的刘宝贵,直盯盯地看着雪芳手里的礼品袋。雪芳
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了老式槽子糕、黄桃罐头,随着一件一件礼
物被拿出来,刘宝贵的眼睛亮了。在旁边站着的梅子神色却黯然了。
梅子白了雪芳一眼,那意思是,你就拿这些破玩意儿对付你
姥爷呀。
雪芳没理会梅子,问刘宝贵: “刘老,喜欢吗?”
刘宝贵点了点头,说: ”还是我孙女懂我。“刘宝贵管雪芳
叫孙女,而不是叫外孙女,细微之处,可以称最丐芳在刘宝贵心里
的分量。
"姥爷给你面子,可别当真啊。“梅子在一旁说。
雪芳说: “本来嘛,你以为这些老东西好淘弄啊,黄桃不难买,
老式槽子糕没几个地方卖,我找了好几个糕点店呢。"
刘宝贵拿过槽子糕咬了一口,频频点头:"嗯,就是这个味儿。”
说着,转头将半个槽子糕递给梅子,梅子摆了摆手。刘宝贵说:“你
小时候因为没吃上槽子糕,还哭鼻子呢。"
梅子有些不好意思,说: "哪有这事儿,您记错了吧。"
“我记忆力好着呢!“刘宝贵说, “过去看病号,槽子糕是
最高级的糕点,现在生活好了,可不能忘本啊。"
梅子笑了,嗔怪地对雪芳说: “你真会哄人啊。"
不仅如此,雪芳还打开了桃罐头,一口一口喂刘宝贵吃。刘
宝贵一边吃一边说: “你老舅跟你说啥了没有?“雪芳愣了一下,
摇了摇头。刘宝贵说: “他肯定跟你说了,那我告诉你实话吧,我
这次犯病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我老了,都90 多岁的人了,
不犯毛病才不正常呢。“雪芳说: “不老不老,您是'90 后'。”
梅子转过身去,收拾雪芳散落在地上的包装纸。
雪芳向刘宝贵道歉,说是自己的原因没能接他出院。刘宝贵
说“没事儿,这不是送槽子糕了庥你怎么知道我就得意这口儿?”
雪芳说: “我记得小时候,您病了,说要吃槽子糕。我不知道啥是
槽子糕,还打听了半天呢。"
刘宝贵说: ”还是我孙女好,是个有心人。"
雪芳解释自己没能从乡下赶回来,是为了救流浪狗,小奶狗
出生没几天,若救得不及时命就没了。救了小奶狗还得救狗妈妈,
不然,那么小的狗狗难以养活。雪芳在说的过程中,梅子咳嗽了好
几声,雪芳注意到了。所以,刘宝贵问雪芳在哪儿救的小狗,雪芳
没敢说去了山顶村,而是含糊地说在郊外。
雪芳还说等小奶狗长大了,要送刘宝贵一只,有小狗陪看,
平时就不寂寞了。“别扯淡了!“梅子突然插话说, "楼上怎么养
狗?再说,谁伺候它?”
雪芳说: “不用伺候,顶多就是每天在小楼附近通一通,正
好陪姥爷活动活动。"
“你能不能别跟若捣蛋?“梅子一脸严肃。
雪芳看了看刘宝贵,问: “我捣蛋了吗?再说,我也只是征
求一下意见。"
刘宝贵说: “我不讨厌狗。"
梅子连忙岔开了话题,问雪芳她和诚磊发展到哪一步了。雪
芳瞅了梅子一眼说: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跟他是同学,是好
朋友,是哥们儿。"
刘宝贵没明白梅子母女的意思,瞅了瞅雪芳,又瞅了瞅梅子。
雪芳和梅子都冷着脸,谁也不说话。
从刘宝贵家出来,梅子气呼呼地把雪芳拉到小区停车场。梅
子脸色发青,厉声道: ”说说吧!”
”说什么?”
“不觉得该向我解释一些事情吗?”
雪芳想了想,向梅子简单讲述了去山顶村洽谈承包果园的经
过……“你等等!“梅子的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你已经签合同了?”
”是的,定金都打过去了。"
“我没做梦吧,就这么两天,你把合同都签了?”
雪芳说: “这有啥好奇怪的,我们年轻人做事你理解不了,
我和诚磊的想法在网上一发布,很快就有5 名同学加入,就承包苹
果园的事儿达成了共识。"
“网上?没见面就谈成了?”
“有啥好奇怪的?大家身处天南地北,不用见面,只在线上
讨论了两次就完事了,马上就注册公司'牛顿苹果种植园合作
社',简称`牛顿苹果园'。”
”成立公司这么简单?”
“现在成立公司很方便。"
”成立公司简单,可运作公司不是玩游戏,别的不说,钱从
哪里来?”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操心?那也得操得起呀!咱家有没有钱你心里清楚。"
“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
”是啊,我没多少钱,可我的同学有厉害的。"
”他们把钱交给你祸祸?”
“老妈你说啥呢,怎么是交给我祸祸呢?我不跟你说了……"
梅子的脸有些扭曲,悲伤地说: “我这辈子真是失败呀!”
雪芳的脸色也阴沉着,她说: “老妈,你的意思我明自,我
读了博士就得去你认为体面的单位工作,那样你就觉得成功了。可
我不这样想,我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态度,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承认,我现在的想法和以前的想法不一样,过一段可能想的又不
一样,可这是我的想法,你的想法不能强加给我,你总想实现人生
理想,而我也不是不想证明自己……“雪芳的话还没说完,梅子就
摔了过去: “种苹果证明自己?”
“种苹果怎么啦?”
“能种苹果的人多着呢,种苹果还用学生物的博士吗?”
“你觉得我大材小用了?可能还是小材大用了呢!”
“不是小用大用的问题,是驴唇不对马嘴。"
雪芳被喳住了。事实上,梅子才是“专业不对口"的典型,
学了一辈子跟职业无关的东西,比如她多年参加自学考试,考了半
辈子,要的只是学历,跟工作尤关。比如她喜欢外语,学了儿乎半
辈子,可用的机会一次都没有,纯粹成了个人兴趣爱好。雪芳本来
想回摔梅子,想法在脑子里绕了两圆儿,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雪芳只能说,种苹果也不一样,博士种的苹果跟果农种的肯
定有区别。“我不用新和旧看待哪个行业,区别在于好不好,而不
是新与旧。"
雪芳说的梅子听不进去,梅了仍不依不饶,说自己太失败了,
怎么都没想到,用一生心血培养出了雪芳这样自私自利的女儿,只
想自己要干什么,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说着,梅子的眼泪掉下来
了。雪芳也火了,她说: “你别说一生心血什么的好不好,总道德
绑架我,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总道德绑架你?我看是你缺
德!”
“我缺德?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梅子说: “你觉得我说重了吗?我看是骂轻了。别的不说,
就说今天,你跟姥爷说了什么?本来姥爷就因为你要去山顶村而上
火,大病一场,好不容易出院了,你干啥去了?去山顶村救流浪狗!
姥爷在你心目中连流浪狗都不如?”
”这是两回事儿……"
"啥两回事儿?事实摆在那儿呢,你留在山顶村救流浪狗,
不来接姥爷出院,说明在你心目中,姥爷就是没有流浪狗的分量重。
更可气的是,你竟然还腴着一张大脸跟你姥爷讲。要是你姥爷有个
三长两短,我绝饶不了你。"
雪芳的眼泪"喇啦”下来了,她瞪着梅了说:“我跟你真是……
从现在开始,咱俩别说话了。"
梅子瞪着雪芳: “好啊,别说不说话,断绝母女关系都行!”
雪芳转过身去,一边跑一边哭。梅子望着雪芳消失的身影,
慢慢蹲在一辆轿车后边,抱头痛哭。
下午,雪芳来到山顶村老房子,进了院子发现房门紧锁。雪
芳给桃子挂了电话,桃子说她上午去了县城,房门钥匙在窗台上的
砖头下面,她走之前喂过缘圆了。桃子还叮嘱雪芳最好不要把缘圆
放出院子,流浪狗性子野,怕跑了。
老房子在山顶村村西,房后是长着老榆树的台地,听桃子说,
那个房子之所以被称为老房子,是因为那是她太姥爷和太姥姥的房
子。太姥爷、太姥姥在那个房子里结婚,抚养7 个孩子,在那个房
子过世。桃子的太姥爷太姥姥也是雪芳的太姥爷太姥姥,也就是说,
姥爷刘宝贵就出生在那个房子里。太姥爷、太姥姥过世后,房子落
到桃子姥爷那里,后来桃子姥爷也过世了,房子也破败了,最后秀
梅,也就是桃子妈妈,接手了房子。二三十年前,山顶村的房子大
多都翻盖或者维修过,翻盖的盖了二层小楼,个别人家还盖了三层,
没翻盖的也维修扩建了。老房子成了村里为数不多的“老古董"。
桃子对雪芳说, 10 年前,城里有人来看过房子,想买了翻盖,后
来有了新政策,宅基地不能买卖,不能超面积翻盖,就没人来打听
了。别说这样的老房子了,就连村里的好房子也空了很多,人口越
来越少,剩下的大多是老人,房子自给人住都没人来。
雪芳打开房门,门刚开了一半,缘圆嗜一下蹄到院子里,雪
芳返身去追缘圆,不追还好,越追缘圆越跑。雪芳蹲下来,喷喷着,
缘圆站在远处看着雪芳,思忖过后,还是身手敏捷地跳过已经破旧
不堪的篱笆院墙,消失了。
无奈,雪芳只好回屋去看小奶狗,小奶狗在一个铺着旧棉被
的萝筐里酣睡着,雪芳轻轻拿了起来,一只一只看着,被拿起的小
奶狗扭动着,喽缨地叫,小奶狗的身子被缘圆打理得十分干净。小
奶狗被放下,继续睡,其中一只小奶狗大概在做梦,身子抽擂一下,
踢蹬着腿。
雪芳在房子里转悠着,四下仔细打址。老房子的确太破旧,
房梁塌陷,西屋山墙漏雨,墙皮大面积脱落,东屋窗户虽然完整,
但窗框腐烂,窗台已经风化成豆腐渣。雪芳突然动了一个念头,要
把这个房子重新装修一番。
雪芳回到车里,线上安排公司注册、苹果园收购尽职调查、
果木调查、经营测算等工作。现在真是够方便的,注册公司有代理,
尽职调查有律师事务所,果木调查有果树科技服务站,经营测算有
会计师事务所。雪芳还在网上联系了装修公司,她只是咨询一下,
不想,没多大工夫,好儿家装修公司打来电话,有的要立即派人上
门服务。
安排工作期间,雪芳的耳边时不时跳出梅子的声音。雪芳还
在跟梅予枢气,联系业务也算是一种排遣方式,可到头来,她还是
不免要想起梅子。雪芳意识到,梅子这次是真生气了,跟她生气倒
没关系,就是别气坏了身体,尤其是别犯刘宝贵那样的病。可现在
打电话过去关心她,梅子肯定不接她的电话,而且,电话一旦接通,
雪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来想去,雪芳还是给梅子留了言。雪芳
告诉梅了,她并不是不尊重母亲,只是她们都有自己的人生,相互
不能替代,她希望梅子给她三年时间,如果失败了,她就按梅子的
要求去找体面的工作。
雪芳知道她发去的信息不一定能得到回复,她也不指望回复。
雪芳刚刚发来信息,梅子就看了,不仅看了,而是看了一遍
又一遍。她苦笑一下,心想雪芳到底还是孩子,三年好干什么的,
果树三年才能结果。异想天开!到时候碰得头破血流就知道了。梅
子甚至希望雪芳早点儿失败,越快越好。
当然,梅子也判断错了,雪芳接收的果园并不是从种树苗开
始的,那里有十多年的果树,最老的果树已经四十多年了。
桃子是傍晚过来的,雪芳对桃子说,果园承包之后,她打算
收拾收拾,就住进这个老房子。桃子说,这个房子已经不能住人了。
雪芳说,这个老房子周边的环境挺好,不跟村民的房子聚堆,有山
有水。桃子说,太姥爷活着的时候确实有山有水,后来山上修梯田,
变成了台地。门前那条小河早就干了,就剩下一条沟,汛期泥汗,
平时扬尘暴土的,沟里还不能种庄稼,都是砂石。雪芳问桃子:“你
不是舍不得给我住吧?“桃子说: “怎么能舍不得呢!我臼给你住,
就算你给我看房了。“雪芳说: “我打算长期住,现在不让买卖宅
基地,那就长租,租期30 年。"
"30 年?“桃子愣住了,随即她的口气软了下来, “短时间
我可以做主,但如果租30 年,就相当于卖房子了,得我妈同意。”
雪芳说: “不然也得正式签协议,按市场价,该多少钱多少钱,
我是绝对不会自住的。"
桃子眨巴眨巴眼睛,仍有些疑惑: “你怎么会看好这个破房
子呢?”
雪芳说: ”等我装修好了,这个房子就不是破房子了。“雪
芳兴奋地带桃子看房子,一边走一边规划着。她要把房顶的半草半
瓦揭掉,设计一个看星星的玻璃天窗,房顶是太阳能新观材料。墙
面保留石砌原型,加固三角钢筋。窗户改成落地大窗。总之,完全
按现代化家居风格设计这个老房子。
桃子听傻了,小声说: “那要花多少钱啊?”
雪芳说,估计得三四十万。
桃子瞪大了眼睛,她说,这个破房子值得这样投入吗?这些
钱可以在县城买两套楼房了。
雪芳笑了。
“有钱人的想法,是俺们小老百姓无法猜到的。“桃子说。
雪芳笑着望向大门口。缘圆从敞开的大门向院里探头探脑,
试探着走了进来。
雪芳对桃子说: “我以为缘圆跑了不回来了呢。"
桃子看了看缘圆,说: "哪能呢,这屋里有她的娃呢。"
雪芳“买"房子的事儿瞬间就在山顶村传开了,很多人主动
找雪芳要卖房子,包括世军的父亲二迷糊。二迷糊患脑血栓后遗
症,走路很不方便,见到雪芳后,口齿不清地跟雪芳套近乎,他说
山顶村亲戚中,他跟城里刘家走动最多、关系最好,说他跟老爷子
刘宝贵对撇子,儿乎尤话不谈。他还列举他母亲宝珍去城里看病割
瘤子的事儿,说刘宝贵如何顾及亲情帮助他们,等等。二迷糊对梅
子赞不绝口,说梅子心地善良,是他们兄弟姊妹四个中最孝顺、最
善良的。二迷糊唯独没提小革子。
套了半天近乎,二迷糊才转了话题,他劝雪芳不要住老房子。
雪芳问为什么,二迷糊说: “要是别人我肯定不说,但你不一样,
你是我亲舅的外孙女,梅子表妹的女儿,所以我才偷偷告诉你,这
个房子啊……"二迷糊四下瞅瞅,又小声说, “不能住。"
”为啥?”
“邪性。"
'邪性?”
"闹黄鼠狼。"
“那……以前是怎么住人的?”
“以前没有,后来房子空的时间长了,黄鼠狼就住进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过。"
"闹黄鼠狼会咋样?”
“会得脏病的。"
"啥是脏病?”
“不干净哩,疯疯癫癫的病。"
雪芳笑着说: “我不信。"
雪芳找表姨秀梅商址“买"房子的事儿,秀梅说,那个房子
太旧了,修房子还不如盖一个房子,你就别买了。雪芳说她已经打
定了主意。秀梅不太情愿地说她跟桃子商址商址再说吧。
秀梅对桃子是这样说的,她说: “我打听清楚了,雪芳已经
请了装修公司,看来铁定是要买老宅了。“桃子说: “我不是跟你
说过,差不多就行了。"秀梅说: “再等几天,等施工队扒了山墙
再卖。“桃子问为什么,秀梅说: “那样咱想要啥价是啥价。“桃
子说: "磨磨卿卿的,原来是动了歪心眼儿,价格都摆在那儿,村
里要卖房的也不是一户两户,咱那破房子,比哪个强?总不能比别
人家的房子要价高吧?"秀梅说: “你不懂,有钱难买愿意。“桃
子说:“你们这代人想问题就是跟我们不一样,靠唬人家卖出去了,
以后人家了解了行情,我跟雪芳还咋见面?”
秀梅说: “你见不见面我不管,房子是我的。"
“那你就别卖了,想卖我也给搅和黄了。"
桃子回县城了,秀梅去找雪芳,她跟雪芳讨价还价,最后以
高出市场20% 的价格”卖”给了雪芳,雪芳和秀梅签订了30 年的
长期租赁合同。其实,雪芳对山顶村的房价是了解的,可她没有选
择余地,一方面,她要买的就是刘宝贵的老宅,另一方面,装修公
司的设计图纸已经出来了,并且,她已经向装修公司预付了定金。
闲置的破旧房子卖出去了,秀梅以为是自己有本事,喜滋滋的,
她十分关心地叮嘱雪芳,在山顶村跟人打交道要多个心眼儿,能装
熊尽最装熊,这里的人欺生,嫌你穷,怕你富!
梅子兄弟姊妹之间为动迁的事儿争得嗅嗅不休的那个上午,
刘宝贵的老家山顶村来人了,是他老妹宝珍和外甥二迷糊。二迷糊
推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坐着宝珍。二迷糊还带来了礼物只
活鸡。
刘宝贵觉得有些突然,连个笑脸也不给她们母子。“我不是
说等联系好了,你们再来吗?”
二迷糊说: “这都快一个月了,我妈现在下地都困难了。"
刘宝贵瞅了瞅宝珍,宝珍在车斗里擦着汗,肚子比怀胎10 个
月的孕妇还大。
“再不割了,瘤子都能躇破肚皮淌出来。“宝珍说。
刘宝贵说: “我知道你着急,可不先找人,医院根本住不进去,
再说,总得找个技术好的大夫动刀吧,但凡有点儿名气的大夫,后
边都排着队,十天半个月都排不上。"
“那我们就更得早点儿去排呀。"
刘宝贵被二迷糊气笑了,说: “你以为排队买票哇,这么大
的手术不预约不行。"
事实上,刘宝贵对宝珍手术的事儿十分上心,可他毕竟不能
亲自安排,还得求子女帮助。而子女对此却并不热心。他跟跃进说,
跃进说他一个工人,不认识朕院的,帮不上忙。他跟石青说,话还
没说完石青就打断他,说: “山顶村那帮穷亲戚还有完没完了,照
这样下去,一辈子都帮不完。”刘宝贵心里有些难过,皱看眉头说:
“那可是你亲老姑、我的亲妹妹呀。“电话里,石青看不到刘宝
贵的表情,继续哇哇着: “亲老姑不过是名分上的,她帮过我们什
么?从小到大就见过一两回,还不如小市场上掌鞋的见面多呢。"
刘宝贵气得说话都不连贯了: “你……这样说话,不……不丧良心
吗?“石青说: “我没觉得我丧良心,如果你有病了我不管,那我
丧良心,可她是谁呀?跟我有啥关系?“刘宝贵跟小革子说,小革
子说他正忙,没时间管这事儿。继续讨论下去,小革子就耍赖了,
他说: “我现在自己都管不了自己,搞不好吃饭都困难,哪有工夫
管你老家那些破事儿,你也是的,有那闲工夫多替你老儿子操操心
吧。“刘宝贵又跟梅子说,梅子却反过来说服刘宝贵: “老爸,你
怎么不记教训呢?难怪妈在世的时候说你,吃一百个生豆不知豆腥
气。你回忆回忆,妈跟你吵架是不是都因为山顶村那些穷亲戚?是,
咱不能因为农村亲戚穷就看不起人家,你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妈从
来没因为这个看不起山顶村的亲戚,主要是他们不知道感恩,觉得
咱做啥都是应该的,没完没了。我看哪,那些窟裔一辈子也填不满
了。不行咱就论论,当初我大爷的儿子结婚盖房是不是跟咱家借了
600 块钱?”
“那钱不是还了吗?”
”是,我妈死后还了600 块,但借的时候600 块在农村可以
盖一栋房子,还的时候呢,就够买一扇实木门。还钱的时候还一脸
不高兴,说这回不欠你们的了。一点儿感恩的意思都没有。"
“能帮人的时候就帮人一把,何况是亲戚呢!”
“我没说不能帮人,咱家帮得还少吗?我爷爷奶奶去世,二
爷家闺女进城找工作,大姑家打官司,二姑离婚在咱家一待就是半
年……哪个少帮了?可又有哪个感恩戴德了?不埋怨发牢骚就不错
了。"
“你怎么说话跟你妈一模一样!”
“本来嘛,我说错了吗?”
“你妈说话也有夸张的成分。"
“不对呀,我妈可是当着您面说的,我也没见您反驳说她说
得夸张。"
“我算明自了,我没白没黑地在工厂工作,辛辛苦苦养活一
大家子,结果你妈天天跟你们在一起,给你们灌输对我的怨恨。"
“我妈没灌输对您的怨恨,她说的都是事实。不说别的,就
说到医院看病的事儿吧,这些年来,咱家帮山顶村的亲戚找人给做
手术有没有七八个人?搭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刘宝贵说: “你喟吧哨吧说了这么多,不想帮忙就直接说,
用不着向我灌输看法,用不着给我上课。“梅子见刘宝贵生气了,
叹了口气说: “行吧,看在老爸一辈子辛辛苦苦的分儿上,我帮着
问问吧。"
刘宝贵终千长舒了一口气。
可梅子这一问,就问没影儿了。
尤奈,刘宝贵尝试着找当年的工友,可大多联系不上了,联
系上的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一天早上,刘宝贵在公用厨房里吞吞
吐吐地对老齐太太讲了。老齐太太爽快地答应了,说她帮着联系铁
路医院的外科主任。刘宝贵当时挺感动的,感叹自己的子女竟然不
如一个邻居,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可冷静下来,刘宝贵又犯愁了,
老齐太太只是帮着联系医生,可医疗费怎么办呢?宝珍家生活困
难,拿不出几个钱。他之所以找儿女帮忙,不仅仅是联系医生的事
儿,还有安排住院、手术以及筹措不菲的探疗费用等一系列问题。
现在人已经来了,刘宝贵只好走到三轮车前,和二迷糊一起
把老妹宝珍搀了下来。看到宝珍挺着大肚子,走路都十分困难,刘
宝贵心疼地问: “几年了?”
“五六年了。"
"咋不早点儿看呢?”
宝珍说: “这儿年也没少看病吃药,农村医疗水平不行。"
“你孩子呢?怎么能拖成这样呢!”
二迷糊说: “要不是这样了,我们还不敢找三舅呢。"
刘宝贵排行老三。
“行了,先住下,明天我陪你们去医院做检查。“刘宝贵说。
那天晚上,小革子没回来,也没告诉刘宝贵他回不回来。刘
宝贵本来打算跟小革子商最送宝珍去医院的事儿,一直到晚上
9 点还没见到小革子的影子。刘宝贵只好收拾一下准备睡觉。晚
上10 点,门锁哗啦哗啦地响,本以为是小革子回来了,刘宝贵打
开灯,看见的却是梅子。刘宝贵问站在门口的梅子:“你怎么来了?”
梅子说: “我怎么就不能回来?”
“大林走啦?”
“没走。"
“那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晚上又下雨了,梅子站在门口的暗处,头低低的,下垂的头
发遮住了面孔,像犯了错误似的。
刘宝贵从床上爬起来: ”又吵架啦?”
“没...... "
“大林两个月才回来一次,你扔下他自己回来,没吵架才怪
呢!”
梅子沉默着。
“放声啊!”
“不过了!“梅子抬了一下头说。
“不过了?“刘宝贵目瞪口呆, ”为啥?”
“不为啥。"
“不为啥?“刘宝贵从床上下来,走到梅子跟前,附在她耳
边大声说, “不为什么你为啥不过了?”
”这是我的事儿!“梅子用力地说。
刘宝贵火了,说: “梅子呀,你长大了,你了不起了!你也
会说是自己的事儿了……你是我养的,就关我的事儿!”
梅子跟刘宝贵很少使用“我的事儿”这种语言方式,哥哥、
姐姐、弟弟都说过这样的话,说多了刘宝贵也就习惯了,而梅子
这样说,让刘宝贵一时难以接受。
梅子不理刘宝贵,转身准备走向另一个房间。
“你别去……有人。"
梅子以为是小革了在里面,径直走了过去,推开房门,打开
电灯。接着,她又退了出来。
“你老姑,还有你表弟……"
梅子站在屋地中央发愣。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梅子喘着粗气,沉默不语。
”说话呀!”
梅子身子一抖: "嗯,打架了。"
梅子是这样向刘宝贵解释的:大林回来的头两天,他们俩挺
好的,其乐融融;到了第三天,大林的态度开始有了变化,估计是
婆婆在背后挑拨。先是调查梅子跟崔胖子的关系,梅子说崔胖子的
事儿她结婚前就跟大林说过了,结婚之后他们之间没一点儿联系。
大林不信,说: “既然你们之间没联系,你为什么总往南山街跑?”
说着大林还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那个笔记本是梅子婆婆的,上面详
细记录了梅子没回家住的日期,两个月中有13 天没在家里住,有
19 天晚上10 点以后才回家。看到那些记录,梅子火了,觉得自己
被监视了,人格也被侮辱了。
梅子说: “你看到那些记录时没动动脑子想想吗?谁摊上这
样的婆婆愿意跟她住在一起,敢跟她住在一起?”
大林说: “你的意思是老太太限制了你的自由?想自己住是
不是?反正我不在身边,你随便了,自由了,想见谁见谁,想干啥
干啥,对不对?”
“我堂堂正正,干的都是正经事儿,问心尤愧,不信你可以
去调查。"
“我当然得调查清楚,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
不是我的!”
梅子和大林由吵架、摔东西、砸东西,发展到动手撕扯对方。
最后,梅子扲着手包摔门离开。
说起来,梅子和大林走到一起挺不容易。梅子毕业后被分配
到一家公立幼儿园工作,也许是崔胖子的纠缠在她的内心深处留下
了阴影,所以她一直没谈对象。25 岁那年,在身边人的催促下,
梅子才见了园长阿姨介绍的大林。见面之后,梅子知道大林并不
是远洋公司的职员而是跑远洋的船员,这个职业并不符合梅子的择
偶条件。大林对梅子当然满意,不过大林有自知之明,船员虽然挣
得多,可在婚姻方面并不占优势。于是,大林小心翼翼、若即若离
地处理他和梅子的关系。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梅子和大林不能经
常见面反而使他们因距离产生了美,加之大林出手大方,每次回国
都给梅子带来一大堆礼物:东南亚红花油,加拿大、澳大利亚鱼油,
日本马汕……这让梅子感觉到大林给她花钱是心甘悄愿的。最重要
的是,那个时候崔胖子对梅子还不死心,没日没夜、开足马力拼命
赚钱,想通过身份地位的改变来换取梅子对他的认可。回到小楼,
梅子一闻到鱼腥虾臭味儿就知道崔胖子离她不远,有时躲闪不及还
能看到崔胖子诡异的眼神。那年年底,梅子和大林举办了婚礼。
“你怀孕啦?“刘宝贵小声问。
“两个多月了。"
“你咋没说?怀孕了不好好在家待着,还到处跑什么?”
“我没到处跑。"
“没到处跑为什么你每次回来都挺晚的?”
“我业余时间跟乔老师学小提琴来着。"
“哪个乔老师?楼上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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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μ,
“我可从来没见你上楼去练琴。"
“小楼里有这么多户人家怎么练琴哪?况且,乔老师也不怎
么住这儿,他们大学有个练琴室。"
“你和那个乔老师啥时候联系到一起的?”
“别想歪了,我只是跟他学琴。"
“一个楼里住的,我没想歪,别人也得往歪里想。"
“那是闲的。"
刘宝贵连忙穿外衣,一边穿一边说:“这样不行,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
“你必须回去!”
“回去哀求人家、丢人现眼?我才不掉那个价呢。"
“我不怕丢人现眼。"
刘宝贵过来拉梅子,梅子不动,以沉默来对抗一肚子火气的
老爸。刘宝贵不吃梅子这一套: “不吭声就行啦?走!“梅子终于
流出了眼泪,她吸了一下鼻子,说: “这是我最后的家了。"
刘宝贵说: “这不是你的家,你滚回家去!”
梅子咬着嘴唇,抹了一下眼泪,起身便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
梅子又回过头说: “我早该知道,您不是才没心的!”
刘宝贵连连说: “你滚!你快滚……"
梅子推开门,流着泪消失在雨夜里。
梅子走了,刘宝贵心乱如麻,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种事情会发
生在梅子身上,虽然这儿年大家对离婚的问题已经见怪不怪了,人
们的心理适应能力也在逐渐增强,可刘宝贵还是接受不了已经
怀孕的人还要闹离婚,最想不到的人发生了最令人想不到的事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宝贵变得坐立不安,他不知道梅子
能去哪里。梅子是个自尊心强的孩子,她既然出来了就不会轻易回
去。想到这儿,刘宝贵连忙起身去门外。走到小楼门口,他愣住
了一梅子正站在雨搭下,雨水已经把她的身体淋湿了,头发打起
了缮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你……没走?”
梅子面尤表情,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
刘宝贵不禁鼻子发酸,说: “先回屋吧,别淋感冒了。"
梅子早早起床,她去坡下的小市场买了四人份的烤饼、豆腐
脑和咸鸭蛋,还买了朝鲜族凉拌莱,有辣拌枯梗、拌海带丝和白萝
卜条。梅子回小楼时,刘宝贵、宝珍和二迷糊已经收拾妥当。刘宝
贵说: "抓紧吃饭吧,吃完饭就去医院。"
梅子说: ”还是不急着去医院吧。"
刘宝贵自了梅子一眼。
梅子说: “先吃饭,吃完饭再商址去医院的事儿。"
其实,早上见到老姑宝珍之后,梅子已经改变了想法。之前,
梅了对老姑来看病是充满抵触情绪的,她答应刘宝贵"帮问问"'
其实是委婉地拒绝。她对刘宝贵的农村亲戚没完没了的叨扰已经反
感到难以被说服的程度,然而,当她见到老姑时,很快就心软了。
老姑的瘤子已经大得下坠了,她走路都困难,可怜兮兮地喘着粗气。
老姑对梅子谦卑、友善地笑着,浑浊的眼神仿佛在说: ”但凡有办
法,我也不会来麻烦你们的。“二迷糊也是一副讨好梅子的样子,
点头哈腰的。梅子忍住了心酸,当即产生一个念头:老姑这个忙她
一定要帮。
吃饭的时候,梅子问二迷糊手术费准备了多少,二迷糊说他
带了750 块。这些钱是东拼西凑的,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些。梅子说,
这么大的手术,估计怎么也得4000 块。二迷糊说他知道这些钱可
能不够,可他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全家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
4000 块钱。
宝珍摇了摇头: “这么多钱,那还是……要不别治了。"
二迷糊说: “三舅,能不能先借钱垫上,我家里还有两头猪,
年底我给三舅送过来。"
梅子说: “两头猪才值几个钱哪,顶多300 块。"
刘宝贵说: “别讨论钱了,治病要紧。"
“不讨论钱行吗?只要进了医院,一会儿一个交款通知,差
一分钱人家都不往下进行,进了病房再跟人家商最手术费的事儿,
成吗?”
宝珍拉了二迷糊一下: “不行的话今天咱就回家吧。"
二迷糊用祈求的眼神瞅了瞅刘宝贵。
刘宝贵放下碗筷,严肃地对梅子说:“我没让你送他们去朕院,
钱,我去借,也不用你还。"
“借钱?您跟谁借呢?”
”这个你不用操心。"
“您是我老爸,我能不操心吗?“梅子说, “我没说不给老
姑手术啊……说了半天您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把我
大哥、大姐都叫回来,还有小革子,一起商最商最,大家想办法才
是解决问题的正道。"
刘宝贵想了想,不说话了。
门外传来喇叭声,许红卫从出租车上下来了。
梅子去小市场买早餐时,刘宝贵独自去了趟食杂店,打公用
电话联系了许红卫。经过认真考虑,刘宝贵只能给许红卫打电话了。
在此之前, 4 个孩子他都找过了,再找他们还是会碰钉子。眼下,
宝珍和二迷糊已经到他家了,他等于被逼上了独木桥,除了送宝珍
去医院,没有别的选择。刘宝贵想来想去,只能找许红卫,许红卫
是女婿,不像女儿可以跟他当面锣对面鼓地对付,女婿嘛,碍于情
面也得给老丈人点儿面子。刘宝贵是这样想的,他和许红卫把宝珍
送到医院,如果治疗费用不够,他先从许红卫那里借点儿,每个月
发了退休金再还一部分给他。事后,石青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怎么
样,毕竟生米煮成了熟饭。
刘宝贵在电话里没跟许红卫讲得特别详细,只是说有急事找
他,并叮嘱他先不要跟石青说。许红卫以为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放下电话就开车过来了。见到二迷糊和宝珍,听刘宝贵说明了情况,
许红卫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他有些为难地瞅了瞅梅子。
梅子说: “这样吧,我一会儿去打电话,把我大哥、大姐和
小革子都叫回来,大家一起开个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总之,
老姑必须手术,她都这样了,再不手术就有生命危险了。"
宝珍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抱拳作揖,连说谢谢。二迷糊也
很激动,马上跪到地上,对着刘宝贵磕了三个响头,又转身面对梅
子,准备磕头。梅子吓坏了,连忙拉起二迷糊: “你是哥哥,别折
损我的寿命。"
梅子去了公用电话亭,刘宝贵不放心也跟了过来。梅子分别
给跃进、石青和小革子发了传呼。
石青是第一个回的,问梅子什么事儿,梅子说老爸这里有急
事儿。石青问什么急事儿,梅子说电话里不说了,你来就知道了。
石青说她现在挺忙的,中午过去行吗?梅子说行,尽量快一点儿吧。
石青有些不放心,问: “爸出啥事儿了吗?“梅子说: “他现在心
思挺重的,还是等你来了再说吧。"
跃进慢慢腾腾地打回电话。梅子毫不保留,把老姑和二迷糊
上门的事儿说了一遍,还具休描述了老姑的病情,强调不手术会有
生命危险。跃进很少说话,一直听梅子在讲,梅子讲得差不多了,
他才说: “我今天顶班,不能脱岗,治病的事儿你看看办吧。“梅
子说: “我看着办是啥意思?就是我可以替你做主坝。"跃进说:
“你愿意这样理解也行。“梅子说: “那就好,如果需要钱,大家
都得摊点儿,拿钱的时候你可别反桄子了。"跃进吭咏起来: ”还
涉及钱哪?红梅,你不是不知道,钱的事儿我说了不算,得跟你嫂
子商最。”梅子说:“那我就找嫂子了。”跃进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小革子一直没有回话。
中午,石青和素芬先后来到刘宝贵家,见到老姑宝珍的惨状,
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大家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尽快送老姑去医院
做手术,手术费缺口由兄妹四人先垫付。二迷糊分别给每人打了欠
条,约定两年内偿还。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打欠条就是一个形式,他们心里有一
个模模糊糊的底线,不能指望二迷糊还钱。如果钱还上了,当然好;
如果还不上钱了,也不至于失望难过。
午后,许红卫开车,与梅子、二迷糊一起把老姑宝珍送到了
医院。
梅子是晚上8 点回到家的,此刻,小洋楼投射出微弱的灯光,
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尘封的窗户上仿佛被一层薄雾所笼罩,模糊
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
一直在门口等待的刘宝贵见到梅子的身影,开口就问: “安
排妥了?”
"妥了。"
“那就好。"
刘宝贵打开手电筒,在梅子面前照亮一段小路。
梅子快步走到刘宝贵跟前。梅子告诉刘宝贵,下午厌生给老
姑宝珍做了初步诊断,并安排她住进了住院部,明天早上还得做一
系列检查,预约大后天上午做手术。
“我明天去医院看看吧。“刘宝贵说。
“明天检查你就别过去了,后天吧。"
梅子摸了摸刘宝贵后背: “在外面等我挺长时间了吧?”
“没,刚出来一会儿。"
”可不是一会儿,您的衣服都让雾水打湿了。"
“你老姑住上院了我就放心了。"
“您放心吧,医生说瘤子是良性的,手术难度不算大。"
“那就好。"
梅子问刘宝贵: “老爸,您有多少年没回老家了?”
"记不住多少年了,上班那些年没时间,退下来后又没想法
了。"
“老姑手术之后,您跟他们回一趟老家吧。"
刘宝贵有些警觉地问: “我回去干什么?”
“看看唤。"
“没啥好看的。你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我回去过几趟,现在,
我也老了。"
“从小长大的家乡,您就没想过再去看看?”
也许刘宝贵想起了从农村奋斗到城里的艰辛,冷冷地说: “有
啥好看的,打我从农村出来那天就发誓永远不再回去。"
梅子想,也许,老爸不是不想回老家看看,只不过是他不想
回到过去的生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