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红了/ZH/Kapitel 13
第13章 苹果的味道
刘宝贵搬到山顶村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边边
和家当过来的。刘宝贵来的时候住在隔壁小革子家,雪芳知道后,
立即跑过去接。
刘宝贵说: “我住在你老舅这里挺好的,方便。“雪芳说: “您
的意思是,小儿子是自己人,外孙女是外姓人,小儿子更亲陨。"
刘宝贵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不是那个意思,你就跟我过去。"
刘宝贵有些迟疑,说: “你家里装修太讲究了,我不习惯。"
雪芳说有什么不习惯的,现在城里的房子不都这样装修嘛。雪芳开
始撒娇,用命令的口气对刘宝贵说: “走不走?”
刘宝贵只好跟着雪芳搬进了“品红苑”。
丐芳向刘宝贵介绍,淋浴房没安门槛,主要是防止不小心绊
了脚,浴缸可以自动升降,淋浴器是坐式的,浴室地面防滑防摔。
雪芳一边介绍一边示范着。”还有这个马桶,带手柄的马桶座,稍
一弯腰下蹲,就可以坐上去,起身时,两只手还能得到支撑。您没
看出来吗,之所以这样装修,是专门为您设计的。"
“我腿脚挺麻利的,用不上这些。"
”这叫有备无患。"
”这样装修是不是多花不少钱?”
“没花多少。"
“你不该这样……"
”为啥呀?”
“你怎么知道我来住?就是现在,我也没答应呢。"
雪芳在和刘宝贵对话的过程中,她一句都没说房子是为刘宝
贵装修的,也没提为啥要买这个老宅刘宝贵出生的老房子。刘
宝贵不傻,他能体察出雪芳的良苦用心。
刘宝贵故意岔开话题,对雪芳说:“买这么个又老又破的房子,
不是花兔枉钱吗?“雪芳说: “有钱难买我愿意呀,只要心里觉得
舒服就好。” “有房证吗?房证上写了谁的名字?“刘宝贵问。
雪芳说没有房证,有租房合同。
"租的房子?那还花钱装修?”
雪芳解释说,农村宅基地不能随便买卖,不过,长期租用跟
买没啥区别。刘宝贵想了想说: "房子是我家的,我就在这里出生,
按说我也应该有份儿。“雪芳说: ”可以呀,不行您把户口改回来
吧,改成农村户口,那样就真的落叶归根了。"
刘宝贵翻了翻眼睛,没说话。
边边跑了过来,在雪芳跟前跳来跳去,将她白色的衣裙印上
了黑灰色的爪子印。
刘宝贵说: “我原本没打算来山顶村,是因为边边。社区派
人找过我,说边边属于大型犬,不能在城区饲养,把边边给你送回
来吧,我又有点儿舍不得,所以,只好带它过来住儿天看看。"
雪芳笑起来,说: “好哇,到这儿,边边不用拴着了,可以
自由自在地到处跑了。"
然而,没想到获得自山的边边突然失踪了。房前屋后找了个遍,
还是没有边边的踪影。雪芳动员村里的邻居,也没有结果。边边不
见了,刘宝贵很是上火,连续两天都没睡好觉。刘宝贵找小革子想
办法,小革子本不喜欢狗,但在刘宝贵的催促下,还是骑着三轮摩
托围着山头大地跑了两圈儿,仍尤斩获。
雪芳对刘宝贵说: “您真是难为老舅了,我知道他比较讨厌
狗。"
刘宝贵说: “他不喜欢狗,可是喜欢吃狗肉。"
雪芳心里咯瞪了一下。
就在大家焦急甚至无望的时候,第三天早晨,边边自己回来了,
同时,还赶回来两只山羊。大家都觉得奇怪,因为山顶村没有人养
山羊,边边是从哪儿赶回的山羊呢?更令雪芳吃惊的是,边边从小
跟着她长大,后来进了城,没有机会接触山羊,也没受过这方面的
训练,难道是边边体内那一半的边牧基因苏醒了?
刘宝贵爱怜地教训着边边,同时对雪芳说: “让你老舅赶快
给羊找主人,别把祸惹大了。"
雪芳自言自语: “基因真是太强大了,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
的。"
“你嘟囔啥呢?”
“没啥。“雪芳说。
刘宝贵住在“品红苑"的第五天,初冬的第一场雪来临。雪
花纷纷扬扬,但是下得不大,白雪勉强把大地遮盖住了。
世军开车过来,从后备厢里拿出一个编织袋子,袋子里的东
西还扭动着。世军说: “我给舅爷送来一只大鹅。咱这儿有讲究,
下雪天铁锅炖大鹅。"
雪芳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袋子里的大鹅。世军说如果不会炖,
他处理完事情就过来帮忙。雪芳说主要是不知道怎么杀鹅,不会处
理……“没事儿,我有办法了。“雪芳突然想到了小革子。
世军说: “要不我拿走吧,炖好了再送过来,但有点儿小缺
憾是,打包过来的菜就没气氛了,味儿也差点儿劲儿。“雪芳说:
“一会儿我老舅回来,他能处理。"
小革子回来了,三下五除二就把大鹅给宰了。接下来,他也
发蒙了一不会给大鹅熄毛。
雪芳在一旁上网,正在学习炖大鹅的方法。雪芳对小革子说,
原来,炖大鹅的秘诀是先用冰糖中火翻炒,之后再加葱段、姜块、
八角、料酒等调料,炯煮时要经常翻一下,防止瑚锅底,一小时后
加入洗好的酸莱,加热水,加盐,大火烧开,小火炖到软烂即可。
小革子说: “我会炖,但没拔过毛。"
小革子想到了腰花,打电话把腰花请过来帮忙。
中午,雪芳去找刘宝贵吃饭,刘宝贵正在房东头的菜园子里
站着。雪芳叫了他两声,刘宝贵才回过头来。刘宝贵说: “原来房
后有条小河,常年流水,鹅和鸭子在里面叽叽嘎嘎的,我还在草察
里捡过丢蛋。"
雪芳说: “这条河改道了。"
刘宝贵问: ”改哪儿去了?”
雪芳说: “我也不知道。"
刘宝贵说: “不是改道了,是没了。小河干了,我也老了。"
雪芳笑起来,说: "姥爷您没老,现在科技发达了,超过100
岁的老人可多了,一点儿都不稀奇。"
刘宝贵思忖若,问: “小河还能回来吗?”
“能,一定能。“雪芳说。
吃饭的时候,桃子过来了,她把雪芳拉到屋外,问雪芳: “刘
老焉要办酒席,告诉你没有?“雪芳点了点头,说刘老焉好像跟她
说了一嘴,但好像时间还没定。桃子说定了,大后天。“刘老焉为
啥要办洒席呢?“雪芳问。
桃子说: ”就是呀,为啥要办酒席呢?说来都是个笑话,他
前儿天不是在乡卫生院割个粉瘤嘛,说是要办'康复洒'。"
”他割粉瘤了?我怎么不知道?”
“没啥大事儿,上午割的,下午就能外出干活儿了。"
”在果园工作,没听他说过粉瘤的事儿。"
”他说屁股上长了个粉瘤,好几年了,长得跟鸡蛋那么大。"
"割个粉瘤也办酒席,够逗的。"
桃子说: ”就是啊,纯属找机会收份子钱。“雪芳说: “我
明自了,刘老焉大概很久没办酒席了,总往外拿钱也不是事儿,就
想办法收一收钱,对不对?“桃子说: “你看他焉了吧卿的,心里
那个小算盘打得可好了,啡里啪啦直响。"
桃子对雪芳说,刘老焉办的酒席你就别过去了。雪芳问为什么,
桃子说刘老焉这次没找她办“一条龙"。雪芳明白了,她说不找就
不找陨,那么多人找你,也不差他一家。桃子说,别人不找她,她
不挑,可平时她对刘老焉不薄,两家关系也挺近,关系好体现在哪
儿?就体现在相互关照上。有困难了找她,有好事儿把她忘了,够
意思吗?
“要不,我跟他说一下?”
“不用说了,我找过他了。"
“质问他了?”
“你猜他说什么?他居然说我做菜不好吃!”说着,桃子哇
的一声哭了。
雪芳连忙劝导桃子,说算了算了,众口难调,好吃不好吃也
不是刘老焉一个人鉴定的,少他一个酒席,你也没受到啥影响。
“怎么不受影响?这个月孩子辅导班的钱还没交呢。"
雪芳说: “没想到你也缺钱,要不这样,你有空就去西塘果
园帮帮忙,虽然工程用的都是大型设备,可边边角角的,还有一些
零碎活儿。我按天给你付酬。"
桃子说: “钱是一方面,我主要是生气,不找我已经让我下
不来台了,居然还说我做莱不好吃,不是败坏我声誉吗?像我这么
漂亮的美女,做的饭菜怎么可能不好吃呢?起码,还秀色可餐呢。”
雪芳笑出声来,心想,想不到桃子也是个普信女呀。
桃子抬起头来,眼泪还挂在下眼帘上,她认真地问雪芳: “难
道不对吗?”
雪芳回到市内梅子家,梅子正在做苹果醋。
“你怎么回来了?”
“不欢迎我吗?”
“不是不欢迎,你应该打个招呼。"
“我回自己家还打招呼哇?”
”这不是你的做法吗?要有边界感。"
雪芳嬉笑着说: "嗯,老妈的变化很大,这样,我们之间沟
通起来更容易。"
梅子说: “你少绕我,我没觉得我有什么变化。"
“不是吗?“雪芳说, “最近你跟我不怎么说口头禅了。"
“我还有口头禅?”
“怎么没有?像`我都是为你好' `我可是过来人' `不听
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这是表扬我还是讽刺我呢?”
雪芳笑了笑,讨好地走到梅子身边,在她身后拍了一下: “老
妈就是心灵手巧,来,教教我怎么做苹果醋吧。"
梅子看了看雪芳,觉得她没有嘲讽的意思,把玻璃罐递给雪
芳: "拿看。"
雪芳接过玻璃罐。
"拿稳当了!”
梅子告诉雪芳,做苹果醋前,要用盐搓洗苹果,去掉苹果表
皮的脏物和果蜡,把皮自然諒干,将苹果去核,切成薄薄的斜片。
然后,放到开水煮过的玻璃罐里,按一层苹果一层冰糖的顺序往上
码,码到瓶口,将剩余冰糖全放进去。然后,倒入米醋,米醋要淹
过苹果片。最后盖上盖子,在瓶口缠上保鲜膜,常温放置三个月以
上,等苹果全都变成黄褐色、干枯状,而且浮于醋中,醋也呈现清
亮的金黄色时就好了。饮用之前,要用多层纱布过滤两遍。雪芳听
着听着,微微皱眉,这个细小的表情还是让梅子注意到了。梅子说:
“怎么,嫌我絮絮叨叨了?”
雪芳摇了摇头。其实,令雪芳感到不舒服的,不是梅子的讲述,
而是客厅里播放的音乐,那首歌曲正是梅子喜欢的《听海》。还有
一些梅子喜欢的歌曲,比如《香水有毒》《谁的眼泪在飞》,雪芳
都不喜欢。雪芳不喜欢并不是因为她们母女之间的文化代差,而是
对歌曲的内容反感。像歌词里的“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擦掉一
切陪你睡',像“满天都是谁的眼泪在飞,哪一颗是我流过的泪”
等,雪芳认为这些都是忍辱负重的怨妇心态。
雪芳说: “老妈,今天过来给你送一瓶香水,是苹果味儿的。"
”还有苹果味儿的香水?”
”是呀,我精挑细选的呢。”这款香水味道不浓,闻起来是
清甜爽脆的苹果香,仿佛置身苹果园里,看到光晕里摇曳的苹果的
影了。
“你断定我喜欢苹果味儿?”
“上次你去果园摘苹果,说苹果的味道真好闻。"
梅子不说话了,她没想到雪芳还能记住她随意说过的一句话。
雪芳说,苹果香气的主要成分有酣类、醒类、醇类和经类,
目前已检测出的350 余种挥发性香气成分,大部分是酷类,少部分
是醇类与醒类。
梅子说: “我听说有一种毒气就是苹果味儿的,是酷类还是
醇类?“雪芳说这个她没研究过。梅子说,据说糖尿病酮症酸中毒
患者呼出的气体就有一股烂苹果味儿。
“老妈,你知道得还挺多。"
“我喜欢苹果味儿,可如果问我最喜欢什么味道,我还是最
喜欢玫瑰花的味道。"
了?”
“那我下次给你买一瓶玫瑰花味儿的。"
“别糟害钱了……我问你,到目前为止,苹果园投入多少钱
"200 多万了。"
“多少?”
"200 多万。"
“我听说1000 亩的果园投资不到90 万,你吃钱哪?”
“那不一样,我投入的是现代化果园。"
“投资那么大,卖苹果能赚回来吗?”
“要从长计议。"
“要是亏了,这个窟隆可就大了。"
"亏了也正常。"
“你别跟我嘴硬,要真亏了,咱家砸锅卖铁也不够。"
雪芳说: “你别担心,不会让你砸锅卖铁的。"
“我看啊,就是请补天的女蜗来,也补不了你这么大的窟隆。”
世军跟雪芳说了几次,要到市内的牛顿苹果园参观。直到大
地冰封、果树冬眠的时候,世军的这个愿望才得以实现。世军对远
程监控并不陌生,他当了村主任后就尝试打造数字村庄,初步形成
了山林防火、水库上下游防汛、道路安全等监测系统,不过,深入
到果业具体生产管理上,他还没真正见识过。
值此时节,山顶村牛顿苹果园处于休眠状态,可那些数字设
备仍旧运行着。雪芳打开大屏幕,千余亩苹果园区一目了然,首先
映入眼帘的是堆放在一起的机器设备,有四轮驱动割草机、履带式
旋耕机、微耕机、打药机等小型机械。这没什么呀,就是个监控器
唤,世军想。没想到,一会儿的工夫,各种数据上传过来,土壤温
度2°C' 湿度45%, 风力3 级,以及时下的风向、风速、光照强度等。
雪芳向世军介绍,果树生长期可以依托农事采集终端、微气象在线
监测系统、土壤墒情系统、虫情监测系统等设施设备,构建起集数
据采集、种植指导、病虫害防治、智能管控等为一体的数字化管理
平台。雪芳说: “过去靠经验,现在靠数据。从上个年度情况看,
园区节水、节肥、节药可达40% 以上,每亩降本增效1500 元以上。”
世军傻眼了,更令世军大开眼界的是雪芳演示的区块链系统。
雪芳介绍,通过物联网和区块链的结合,能够推动智能农业的转型。
物联网传感器负责收集和生成重要数据,如土壤温度和湿度、pH
值和水位、农药和肥料信息,计算所需的水和肥料的数量和成本,
并计划在特定时间点需要多少劳动力。每一棵树都有一个“身份
证”,并且身份证不可复制,拆卸即销毁。在区块链上记录的每一
笔交易都有时间戳,并由多个参与者进行验证,降低了伪造的可能
性。引入区块链技术后,可以在农产品交易中使用加密货币,这将
显著降低交易成本。
世军说,山顶村有农民合作社18 家,大多是小果园,加工转
化率不到10%, 每家用肥不一样,浇水不一样,种出来的苹果一
家一个味儿,难以形成规模和品牌效应。而且,现有的果树一大半
是20 世纪90 年代栽种的,管理模式传统,劳动强度大,生产效率
低,收益低,一年下来,亩均纯收入不足4000 元。关键是上一代
果农都老了,干不动了,新的果农接续不上来。"替农民种果、帮
农民养老”一直是困扰我、折磨我的问题。我琢磨,开春前对村里
的果园进行股份制改革,引导果农以土地经营权的方式入股合作
社。雪芳说: “你可以推广'龙头企业+合作社+农户+数字化'
产业组织模式,前期我做过测算,新模式可以提高10 倍人工效能,
节水、节肥、节药20% 以上,优质果率达80%, 还能实现果园远
程诊断、远程控制、灾变预警等数字化管理。“世军说: "哎呀,
这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呀。那就拜托牛顿果园做产业组织模式的龙
头企业吧!”
雪芳说: “我现在的主要精力在西塘盐碱地上,入冬前栽培
自根咕苹果,早、中、晚熟品种各栽2—3 个。新果园最佳优生区
以晚熟为主,优生区或适宜区以早、中熟为主。公司正处于调整阶
段,我怕发挥不好龙头作用。"
“西塘果园栽种的都是什么品种?“世军问。
雪芳说: “早熟品种选择嘎啦优系的巴克艾、施纳克和我们
自己培育的新品种`品红',中熟品种选择鸡心果、中秋王等,晚
熟品种选择瑞香红、维拉斯黄金。"
”这么多价值高的优质品种啊,要我看,这些正是村里小果
园更新换代的首选。"
"一且有闪失,我们都担负不起责任,我可不想重蹈老舅的
覆辙。“雪芳说。
世军说: ”还有我呢,我也不会蛮干的。你别有顾虑,要是
真干起来,村委会集体研究决定。"
雪芳迟疑一番,说: “这样行不行?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
西塘的苹果移栽成功,我们明年秋天推行新的产业组织模式。“世
军说: “好哇,让大家都关心、都参与,不断进步,才能真正实现
乡村振兴啊。"
这时,雪芳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山顶村桃子打来的。
桃子说不好了……雪芳连忙到门外接听电话。
“怎么了?桃子姐。"
“边边不见了。"
"啥时候的事儿?”
“刚刚三姥爷找我了,他说昨天晚上就没见到边边,他以为
夜里边边能自己回来。今天早晨还是没见到它,三姥爷到处找,找
了一上午也没找到。"
“它能跑到哪儿去呢?”
“刚才路过食杂店,我闻到大铁锅炯肉的味道,看到腰花和
老舅在那里忙活,我怀疑……"
雪芳顿时觉得身子有些发软。
雪芳被小革子困扰很久了,别的事儿她还可以斗争、妥协和
迁就,如果小革子趁她不在把边边杀了吃肉,那样就彻底突破了她
的底线。
雪芳给小革子打了电话,问小革子在干什么呢。小革子说正
准备吃饭。
“吃狗肉吧?“雪芳说。
”是呀,你怎么知道?”
”是……边边吗?”
”是。"
“刘维革,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公司开除了!”
”等等……“小革子说着什么,雪芳根本不听。
雪芳蹲在地上,抱着手机哭了起来。
小革子被苹果园除名之后并没有离开山顶村,他偶尔住在“品
红苑"隔壁的大院里,更多的时候则住在西山水坝。小革子在那里
搭建了3 间集装箱简易房,安装了太阳能设备,在那里钓鱼、种草,
他说他要把当年挖砂的地方都用绿色覆盖上。
暖冬的一个下午,刘宝贵跟小革子去了一趟西山水坝。说起
雪芳开除小革子的事儿,小革子满腹牢骚,他说雪芳不分青红皂白,
冤枉了他。那天,小革子吃的狗肉的确是边边的,但边边的死跟小
革子尤关,边边是被一辆路过的货车撞死的,小革子发现时,边边
的尸体还温乎,他觉得埋掉浪费了,就拖着边边的尸休去了食杂店,
扒皮开膛,炖了狗肉。
“那你没跟雪芳说呀?“刘宝贵问。
“我跟她解释了,可她听不进去。"
“怎么听不进去?”
小革子说,雪芳虽然觉得对他的处罚严厉了一些,但她还坚
持认为他有错,雪芳说边边虽然不是他杀死的,可他应该把边边埋
了,而不应该吃它。”这是什么逻辑?”
刘宝贵想了想,说: “我也说不好。"
雪芳去西山水坝找刘宝贵,在集装箱简易房一侧见到了正在
諒被子的马燕。马燕笑眯眯地看着雪芳,眼角布满了皱纹。马燕对
雪芳说: "苹果属蔷薇科、苹果属、落叶乔木,含有苹果酸、胡萝
卜素、抗坏血酸、铁、锌、钙等人体必需的物质……"
雪芳问马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马燕说: “你老舅天天叨咕,连我都会背了。"
雪芳没找到刘宝贵,刘宝贵已经回到了市内的房子。
只花钱不赚钱的日子不可能长久, 3 个月后,小革子实实在在
地感觉到坐吃山空的危机降临了。梅子告诉小革子,办事处下个月
就发不出工资了。
小革子给香港的伍老板发了请款传真,伍先生迟迟没有答复,
只是让赵黎明转达集团萧事会的意见,让办事处按管理规程办事,
全力拓展本地业务。一段时间以来,日子好过时,小革子对赵黎明
有着微妙的防范行为,怕赵黎明”功高盖主”,抢了他的风头,因
为具休业务都是赵黎明做的。从赵黎明的角度来说,他本来就是兼
职的,除了协作业务之外,从不干预办事处的经营,他本人儿乎不
到办事处来。现在小革子遇到难题了,不得不低眉顺眼地讨好起赵
黎明。赵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姿态,对小革子说: "办事处嘛,应
该服务集团总部的发展战略,主营业务收入亳无疑问应该能够支撑
H 常开销,如果另外开辟新业务则属于额外收入。"
小革子叹了一口气,说: “从理论上讲都对,但事实又是另
一回事儿。伍先生在我们这儿开办事处,主要是占地盘,我理解他
的意图,他给我们牌子,我们做生意,他分成。"
“那当初你应该同他谈清楚。"
"谈是谈了,我当时想先把他的投资拿到手,把办事处建起来,
如果到时候办事处遇到什么困难,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办事处办不下
去吧?”
"唉,你这种套路早过时了,对付资本家更不好用。"
”所以,我们也不能光指望他,是不是?”
“商界没有免费的午餐,做生意要靠自己。"
小革子对赵黎明连连作揖: “谢谢赵哥,以前你提携我,今
后还要多帮我。你放心,我绝对有信心把办事处搞得红红火火。"
那天下午,小革子在办事处开了一个会,他讲话时有点儿模
仿电视里领导的讲话方式。梅子在一旁皱着眉头,林消和芳芳表面
认真,实则在看热闹。
小革子说:“目前,我们公司的前途和命运全掌握在各位手里,
我们要努力工作,努力努力再努力,渡过目前的难关,用优异的成
绩迎接挑战。"
说完,小革子瞅了瞅梅子,梅子也瞅了瞅他。
“我哪块儿说得不对吗?”
”都对。“梅子说。
“你们俩呢?“小革子问林消和芳芳。
林消和芳芳都说: ”说得好,说得好。"
“那,为什么不鼓掌?”
林消连忙鼓掌,芳芳也跟着鼓掌。
“好了,大家都说说吧。"
芳芳认为可以从香港进一些服装,分级批发给零售商,那样
赚钱快,还可以把集团公司牵绊起来。小革子觉得有道理,不过,
他担心大批量购进服装风险过大,他对服装生意还是雁一些的,他
曾在街头倒腾过服装,效益并不像人们期望的那样乐观。
林淜则认为可以介入股票和期货生意,用公司1/3 的业务额度
从事股票和期货,属于合理的风险范围。股票和期货来钱快,收入
可以起动态平衡的作用。小革子觉得这个想法令人振奋,他说应该
考虑。不过,小革子担心股票的本金投入会有问题。
梅子没发言,生意上的事儿她不太懂,更重要的是,她不想
让小革了挑剔她“越界”。
说起来,小革子在商场一线摸爬滚打过,他知道挣钱不容易,
可在那么高档的办公环境里,头脑反而是最发热的。讨论结束,小
革子在本子上写下:进出口100 万,服装50 万,股票50 万,其他
50 万。光看那些数据,小革子的心情就非常好,下班前,他高兴地
宣布: “今天的收获很大,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我请大家去吃饭。"
儿个人刚要出门,梅子接到了一楼大堂经理的电话。
“马燕。“梅子指了指话筒,小声说, “马燕在一楼大堂等
你呢。"
小革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告诉她,我去香港了。"
梅子不愿意帮小革子撒谎,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扣下了。
小革子的心情受到了破坏,把今晚请客的“今晚"换成了”改
S" 。
第二天上班,一脸憔悴的小革子却打了一条十分艳丽的领带,
召集大家继续开会。因为昨天会议研究的项目都需要资金,而目前
办事处最缺的就是资金,没有资金什么都是空谈,都是画大饼。所
以,小革子希望大家能想出不花钱、少花钱、能赚钱的办法。
会议模式同上次如出一辙。小革子仍旧在本子上记着:联系
外商合资收入50 万,联系出国考察收入60 万,介绍劳务中介费收
入20 万,参加市里大型活动收入30 万。
联系业务就得有客户光顾,否则哪来的业务呢?小革子第一
个想到的就是广告。广告刚发出去的那几天,的确有不少电话打过
来,不过头两天,真正来谈业务的并不多。
那天,林渭领来了一个客户,来人虽然穿着土气,却有傲视
群雄的眼神。他与小革子见面时自我介绍: “我姓甄,法院的甄院
长你认识吧?那是我大哥。海关的甄关长你知道吧?那是我二哥。
经贸委的甄主任你也听说过吧?他是我三哥。你叫我甄老板就行。”
小革子还没见过这么有背景的主顾,连忙倒茶让座。
来人坐定之后,目光送巡一周,皱着眉头问小革子: “贵公
司的实力如何?”
小革子也不含糊,说: “我们是跨国集团公司,总部在香港,
在世界各地都有分公司。您说实力怎么样?“那人说: “这我就放
心了。”于是,甄老板从一个磨白了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图纸:“这
是碧海湾的住宅小区,目前没资金了,要卖。一平方米600 块就行,
他们开发时还1200 多块呢,要侦的太多,没办法,只好杀血本。"
”还有这个。”还没等小革子对第一个议题反应过来,甄老
板又拿出一幅图来,像开机关枪似的说, “这是月亮湾改造工程,
也是因为没钱,停了。如果你存1000 万元,当然,钱是存在银行的,
没有风险,利息一分钱不少。月亮湾改造工程部另外给你200 万,
也就是20% 的好处费。当然,这20% 也包括我那一份。"
小革子高兴了,没想到碰到这么牛的客户。“我的命就是不
错!“小革子想,小时候算命,就说他命好,总是危难中出现转机,
福大命大,逢凶化吉。小革子决定抓住这条大鱼,他立即吩咐林渭
联系饭店,他要好好宴请这位甄老板。
小革子花了大本钱,在一家还算高档的酒店里宴请甄老板,
甄老板似乎对小革子选的酒店不够满意,说:"丽华22 楼的菜口味
不错。"
小革子不敢怠慢,依旧对甄老板毕恭毕敬。
席间,甄老板说他很少跳舞,不过心情好的时候也不妨试一试。
小革子立即示意林渭陪甄老板跳舞,甄老板推托了一番,最终还是
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曲下来,小革子向甄老板敬了一杯酒,并讨论起收入的分
成比例。甄老板坚持要收入的50%, 并且坚持在业务开展初期要
小革子先付一点儿现金表示诚意。小革子眨了眨眼,说他们是正规
公司,有国家工商局注册,给的提成不能超过15%, 并解释公司
的费用有多大,目前的困难有多大,公司的规定如何严格等。
甄老板说: “刘先生说了这么多,我们又是朋友,就30% 吧,
不能再少了。跟你说实在的,星星集团你知道吧?他们给我30%,
我理都没理他们。"
小革子感觉还有谈的余地,偷偷对林消说: “快,陪甄老板
跳舞。"
小革子让林涓陪甄老板跳舞,跳着跳着,甄老板的动作有些
出格,舞曲结束,林消的脸色有些难看。甄老板的心情却很好,他
主动给小革了敬洒,一仰脖把满杯的酒干了,说: “看你喝酒的劲
儿就知道你是个实在人,这样吧,我提成25%, 再少,就免开尊口。”
小革子暗自高兴,表面上不露声色,慢慢地说: “我也为难哪,
公司的规定太死板了。"一边说一边向林渭使眼色。
林消坐在椅子上,用一块手帕使劲儿地扇着,挺不情愿地站
起来斟酒,走到小革子身边时,她俯身在小革子耳边小声说: “这
个甄老板挺色的。"
小革子把手圈在林消耳边: “这是任务,完成有奖励。反正
有我在,他也干不了什么。"
“你们搞什么阴谋诡计?"甄老板问。
“没啥。“小革子咧了咧嘴, “我和林小姐商最,还想让你
多喝一点儿,林小姐有意保护你。甄老板真有魅力呀!”
甄老板大笑,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出两只手来,在林涓的脸蛋
儿上直转悠,连连说: “没问题,我的洒量,白洒一斤半,啤酒随
便灌。"
在小革子的一再示意下,林消只好陪甄老板翩翩起舞,跳了
一曲又一曲。甄老板大汗淋漓,出汗之后,又增加了酒最。小革子
感觉自己不是甄老板的对手,酒喝得里一半外一半的。
甄老板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高高举起酒杯,对小革子
说:“你这个哥们儿我交定了。这样吧,我提成20%, 再给你让5%,
5% 可不是小数目哇。"
小革子的舌头有些大了,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硬充门面: ”就
几十万块钱叽,我还真没看在眼里。“ ”就是就是。"甄老板大声
说, “钱是什么?是纸!大丈夫怎能让钱捆住了手脚?来,咱们接
着喝!“小革子说: "喝,就是个喝!”
两人把酒杯碰得叮当作响,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看再来一瓶吧。"甄老板说。
“不!“小革子醉眼迷离地说, ”来两瓶,咱俩一人一瓶。
谁他妈不喝谁狗熊。"
林渭说: “我看你们都醉了。现在我说了算,就瓶中酒,不
拿了。"
小革子趴在桌子上,嘟嘟嚷嚷,口水流了出来。
甄老板冲着林渭说: “我说他不行吧,你看他是不是醉……
醉了?让他歇一会儿,就……就好了。”说完,硬拉着林诩继续
跳舞。
小革子在桌子上趴着,甄老板和林消在旁边跳舞,一点儿都
不受影响。两个人跳累了,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甄老板开始
笨拙地向林汛表达爱意。林消只是微笑着,不作任何反应。甄老板
的胆子大了起来,两人推推操操,弄出了一些声响。
小革子被两人推推操操和唇部发出的声音唤醒了,他口齿含
混地叫着林渭。林渊连忙走了过来。
小革子说: “再来一瓶!”
甄老板说: "算了,你醉了。"
“我没醉,你才醉了呢!“小革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
发直地瞅着甄老板: “只能15%, 多了就做不成了……"甄老板
的眼睛瞪圆了,大声说: “不做就不做,我再说一遍,低千20%
不行!“小革子说: “那就算了。"
小革子晃晃荡荡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
了回来,对林涓比画着: “结账时,别忘了给甄老板拿两条烟,生
意不成仁义在。"
甄老板似乎被小革子的气度所感染,狠了狠心说: “行,算
我交个哥们儿了,就按你说的, 15% ! "小革子说甄老板真仗义,
又回来同甄老板喝”成交"酒。喝完酒,小革子彻底趴桌子上了。
林渭去送甄老板,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她回来时傻眼了
小革子正坐在沙发上吃西瓜。
林消问: “你不是醉了吗?”
小革子嘟喷一句: "谈生意,真他妈的累!”
第二天10 点多,小革子才来到办公室,一进屋就兴致勃勃地
跟梅子讲昨天晚上的收获。梅子十分冷静地听着,等小革子说完,
她若有所思地说: “我怎么没听说法院有个甄院长呢?”
”还能有假?我辨别真伪的经验可以了。不会错……“小革
子说, “绝对不会错。"
梅子拿起电话,拨通法院办公室电话,要找甄院长,对方回
复说,没有姓真的院长,假的也没有。再向海关核实,海关也说没
有甄关长。
“经贸委就不用问了。“梅子说。
小革子这才蒙了,连忙去找甄老板的名片,按名片上的电话
挂了过去。电话那端的人说没有姓甄的。
“你们不是红楼贸易公司吗?“小革子问。
“你打错了,我这儿是邮电局。"
这回小革子真傻了。他呆坐了一会儿,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一连给林消挂了3 个传呼。
林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进门就问: “谁总给我挂传呼?”
“我!“小革子在里间说。
梅子正在接待一位由广告引导来的客户,两人正在谈专利产
品转让的事宜。梅子看林消一副有功之臣的样子,不满地自了她
一眼。
“你怎么认识那个甄老板的?“小革子问。
林渭含蓄地说: “你问这么多干吗?”
“干吗?“小革子火了, “他是个大骗子!”
"骗子?”
“我刚调查完。"
林渭从小革子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低下头,喽喽地哭了:“我
也不认识他。他是看了广告找来的。"
小革子气汹汹地问: “不说是你的客户吗?”
林淜进而放声哭了起来,哭得十分委屈。
这时,门外传来了梅子和那位客户的争论声,来人大吼: “你
胆大包天,敢怀疑我的专利?我的专利是联合国秘书长加利授予
的,昨天晚上我还跟俄罗斯总统叶利钦通过电话,研究产品开发生
产的问题……"
“你精神有问题!“梅子说。
小革子出了里间,对来人吼道: "滚!你要是不滚,信不信
我废了你?”
不想,那人毫尤惧色,哈哈大笑: “雄鹰不畏风暴,青松不
怕严寒!”
小革子气得五官搬家,哭笑不得。他心里暗骂自己晦气,妈的,
这天下的骗子、彪子怎么都到我这儿报到了呢!
楼门前的洋槐又挂满了洁自的花蕾,人们已经嗅到了幽香的
气息。这天早上,刘宝贵到底还是到家附近那桃花烂漫的植物园去
练气功了。除了练气功,他还真找不到可以打消寂寞的事儿。从这
方面来说,他特别羡慕徐桢侗,徐老师的年龄比他小不了多少,可
徐老师有很多事儿做,出去代课,在家练书法,画竹子、兰花什么
的。刘宝贵没有这些本事,在工厂干了一辈子,车钳铣创,甚至柳
焊他都可以,技术还算令他骄傲,可年龄大了不行,没力气干了。
要是重新活过,他一定找一点儿什么爱好,那爱好不是用来安身立
命的,能丰富生活就够了。
刘宝贵回家路过莱市场,知道儿女今天回来看他,就买了排骨、
土豆、芸豆,还有一块水豆腐和一条新鲜的老板鱼。走到小楼前,
发现自己家的窗户都敞开着,刘宝贵知道已经有人来了。
回家的不只跃进和素芬,石青也回来了。石青接过刘宝贵手
里的东西,说: “买啥东西告诉我就行了,您不在屋里,害得我们
瞎担心。“刘宝贵说: “早晨去植物园练气功去了,回来顺路就买
了点儿。"跃进有些责怪地说: “明明知道气功骗人,你咋还去练
那玩意儿?真邪门儿!“刘宝贵不高兴了,说: “我愿意练啥练啥,
不用你批准,你管不着。"
素芬见公爹火了,赶紧打岔说: "算了,咱爸回来就没事儿了。
我看咱爸学气功也是好事儿,听说旁边徐老师把癌症都治好了。说
不准咱爸的哮喘病和心脏病也能好呢,省得报销药费那么困难。"
跃进听出素芬话里有话,说: “不是我愿意抬杠,咱厂子效
益虽然不好,可从没说不报销医药费呀。"
素芬嘟着嘴说: ”是没说不报销,可无限期地拖着欠着。你
说话容易,以后你自己去报,我可不愿看财务处长那张驴脸。"
石青插话说: ”时候不早了,让老爸休息一会儿,咱动手做
饭吧。"
跃进厥着嘴,在生闷气。
石青说: “大哥,你炖鱼,你炖得好吃。“她又看了看刘宝
贵买的东西,说: “大嫂做土豆、芸豆炖排骨,大嫂做莱的味儿,
绝了!”
跃进冷冰冰地说: “你挺会安排呀,这个做这个,那个做那个,
那你做啥呢?”
素芬轻轻推了跃进一下,小声说: “石青不是买东西了嘛。"
石青大声说: “一会儿我炯米饭。你们做菜我做饭,这样总
行吧?”
梅子和小革子仿佛赶着点儿回来的,他们进屋时,饭菜已经
齐备。
“闻若味儿回来的?"跃进说。
小革子说: ”是呀,大哥做菜好,我在坡下就闻到味儿了。"
梅子看了一圈儿,问: “今天孩子怎么都没来?“素芬撇了
一下嘴,说: “孩子大了,不听摆弄了,果果跟同学玩儿去了。"
石青说: “力力奶奶带他去绘画班了。" "姐夫呢?一大桌子菜,
把他叫过来吧。"
石青说: “他得干活儿挣钱啊。"
“你真是个刘扒皮,千活儿也得吃饭哪。“梅子说。
“吃饭在哪儿不能吃,折腾过来一趟,一来一去,少说也得
损失100 元。损失你给补吗?”
小革子说: "叫姐夫回来吧,损失我补。"
石青说: "哎哟,忘了咱家还有个大老板……我看哪,有钱
还是先把借俺们的钱还了吧。"
小革子自讨没趣,嘟喷一句: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吃饭的时候,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各自的情况。素芬问
梅子: “大林调动的事儿怎么样了?“梅子说: “一波三折,开始
说年前调回来,后来又说3 月份,到了4 月中旬才借调回了陆地。
本以为借调了,就此能留下来,不想, `五一'过后,远洋船上缺
人手,又把大林抽回到船上。你说大林这命吧,我也真是勀了!”
索芬说: ”还好你有老人帮着带孩子,要不然,一个人既要
工作还要照顾孩子,那倒需滋味儿,我深有体会。“梅子说: “老
人带孩子是可以帮咱腾出一些精力,可也有问题,我婆婆是个粗粗
拉拉的人,带孩子也带得马马虎虎。说她吧,婆媳之间就有了矛盾;
不说她吧,我又看不下眼。昨天晚上,我回家发现雪花的屁股淹得
通红,我婆婆好几个小时不给孩子换尿布,孩子的屁股能好才怪!”
“大林早点儿调回陆地,还能帮帮你。"索芬说。
梅子叹了口气: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指望他了。最近我
一直琢磨租房子,等下个月雪花进长托了,我就搬出来自己住。"
“你又跟婆婆闹别扭了?“刘宝贵问。
梅子说: “不是我跟她闹别扭,是实在生活不到一起去,她
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她,哪哪儿都不对劲儿。"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肯定也有毛病。“刘宝贵说。
“我承认,我承认我有毛病,所以才要搬出来住的。"
刘宝贵说: “有现成的房子住,还要出来租房子,这是让钱
烧的呀?”
素芬拉了梅子一下,不让她继续跟刘宝贵争辩。
石青问: “你真想租房子?”
”已经考虑挺长时间了。"
“我在自云新村有套房子,离你单位不算远。"
“你啥时候又买了一套房子?”
“上个月买的,刚刚收拾完,本打算这个月租出去。"
“领我去看看。"
“老房子,面积小了点儿。"
“我不用多大的地方。"
“你能看好就行,租金给你优惠。"
“不用优惠,亲兄弟明算账。"
素芬把话题转到跃进身上,说厂里都传疯了,一部分车间合
并到铁岭,一部分改制分流。听说跃进所在的车间要整体搬迁。跃
进说: “不是我愿意抬杠,既然是传言,就不要太当真了。“素芬
说: “大多数传言最后都变成了现实。"跃进说: “我跟你说过多
少次了,不要听信传言、不要听信传言,要真合并搬迁,厂子会正
式通知。"
“我不管。“素芬说, “反正我不同意你去外地。"
“如果厂里安排必须去呢?”
“要去你自己去,我跟果果肯定不去。"
跃进为难地说: “不服从安排就得下岗。"
“下岗咋啦?干点儿啥还活不了?“素芬瞅着小革子说, "咱
家还有开公司的呢,怎么还不给你点儿事儿做,对不对维革?”
小革子正在啃排骨,啃了一半卡住了。
“你怎么不接嫂子的话?”
“我哥自尊心强,不可能跟我混。"
"啥自尊哪,吃不上饭的时候,自尊顶饿呀?”
“哪至于吃不上饭呢?我哥最知道攒钱了。"
索芬说: “钱不靠攒,要靠赚,我们省吃俭用这么多年,攒
那点儿钱还不够人家倒腾一次买卖。依我看,还是石青有正经精神
头儿,攒了钱就买房子了。"
小革子说: "房子够住就行叽,多了就成房奴了。"
梅子说: “这话让你说的,怎么叫房奴呢?如果房子多了叫
房奴,我情愿当那样的奴隶。"
“本来嘛!“小革子说, "房子不需要去打理呀?办理各种
手续,交物业费、水电费,贷款的要缴房贷,整天为房子忙乎,不
是房奴是啥?”
石青说: “其实我买房子没你们说得那么复杂,别看我在银
行工作,还真不会理财,那些理财的道理都是说给别人听的。跟你
们说实话吧,我要是不把钱放在房子里,早晚得让红卫给输光了。”
大家都愣住了,几双眼睛盯向石青。
石青说: “我也不瞒看了,红卫自打开了出租车,抽烟喝酒
不算,现在还赌博了。"
"姐夫赌博?他赌什么……博?“小革子问。
梅子说: “打麻将?他哪有时间打麻将啊?”
石青说: “他是不打麻将,原来偶尔在台球厅打台球,赌个
小输赢,可从去年冬天开始,他参与赌球,大进大出。原来我一直
被蒙在鼓里,以为他晚上出车挺辛苦,半夜还给他煮鸡蛋……等我
发现,已经晚了。"
刘宝贵表情严肃地说: "赌博可不行,搞不好会倾家荡产、
妻离子散。"
跃进说: “我一直认为红卫好,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我
常对人夸奖他是百里挑一的。谁知他变得咋这么快?”
“老实人变了更坏。“石青说。
“钱用来买房子对,没钱了看他用啥赌!"索芬说。
石青说: “家里钱我可以看住,可如果他在外面借债,我就
没辙了。"
“那怎么办?咱分头做做红卫的工作吧。"跃进说。
小革了说: “做工作管用?想什么呢!要我说呀,你们就别
管闲事儿了,等有一天姐夫折腾大了,会有人教育他的。"
“你啥意思?“石青问。
"触犯了法律,他就知道回头了。"
刘宝贵说: “你闭嘴吧,犯法就晚了。"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梅子打开门一看,是马燕。
梅子吓了一跳,连忙用身体将门挡住,手在背后将门关上。
“我找小革子。“马燕说。
"找他有事儿吗?”
马燕微笑若说: “我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我有了他的孩子。"
梅子的头"嗡“地一下,她怕刘宝贵和屋里人听到,连忙把
马燕拉扯到小楼门口的槐树下。
”这是干什么?“马燕甩开梅子的胳膊。梅子四下瞅了瞅,
怕小楼的人看见,尤其怕老齐太太看见。“你……“梅子有些紧张
地问马燕,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马燕笑了,说: “什么事儿都可以假,这事儿能闹着玩儿吗?”
梅子觉得自己的身休在微微颤抖,她尽力平静一下,问: "啥
时候的事儿?”
"昨天,我昨天去医院化验,尿检是阳性。"
“不是问你这个。“梅子说, “我是问你,你和小革子是什
么时候开始好的。"
“我也记不清是几号了,反正他是我和小革子爱情的结晶。"
马燕的声音大起来,梅子吓得要去捂马燕的嘴。
这时,老齐太太从山坡下走上来,梅子的身子骤然发冷,真
是越怕见谁越能见到谁。
老齐太太的眼力不错,人还没上来,就看见了梅子和马燕。”哟,
梅子回来了?和谁说话呢?哟,这不是老马家闺女吗?”
“齐大婶,是我,马燕。“马燕伸过头去,娇滴滴地说。梅
子好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满面羞红。
“你俩怎么凑到一起了?“老齐太太问。
“没什么。“梅子说, “我俩说公司的事儿呢。"
“公司?“老齐太太走了过来,有些警觉地打最着梅子和马燕,
“你们俩一个公司?梅子,你不会去了那个台湾老板的公司吧?”
马燕似乎听出了老齐太太的弦外音,刚要说什么,梅子灵机
一动,抢过话头说:“不是,是另一家公司的业务,我们正急着走。”
马燕不解地瞅了瞅梅子,梅子已经拉着她向坡下走去。走到
坡下的横道上,梅子回头看了看,老齐太太还在后面张望着。
梅子把马燕拉上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马燕已经不高兴了,
她嗷着嘴问梅子: “你这是干啥?像做贼似的。"
梅子比刚才清醒了一些,她反问马燕: “你不是找小革子吗?
为什么不去公司找他?”
”他没在公司。"
“你去公司了?“梅子问。
“看你吃惊的样子,我就是在公司没找到他,才到家里来的。”
梅子明自了,马燕绝不是表面上那种大大咧咧的人,她来小
楼亮相是早有准备的。同时,梅子觉得问题来了,她慌慌张张的行
为进一步证明了马燕这一方法奏效了。梅子似乎想化被动为主动,
她对笑微微的马燕说: “我以前听到小楼里的一些传闻,好像你有
对象,是一个台湾老板。"
“你奇怪为什么我又和小革子好上了,是不是?“马燕笑眯
眯地反问梅了。
梅子瞪着眼睛,没吱声。
“以前那个早断了,现在我只跟小革子一个人交往。"
为了稳住马燕,梅子把她领到国际酒店对面的一个小饭店里。
安顿好马燕,梅子到吧台给小革子挂了电话。
“你怎么突然失踪了?家里还等你刷碗呢!”
梅子急促地说: “出大事儿了。"
小革子问: “你在哪儿?”
“你先别管我在哪儿,我问你,你和马燕怎么回事儿?”
“怎么了?“小革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怎么了?“梅子压低了声音说, “马燕找到咱家了,她说
怀了你的孩子….. "
“怀了孩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梅子一下子嗖住了,忍了忍,大声说: “你快来吧!”
“你少命令我。“小革子不满地说。
“我就命令你!”
“你,多余了!”
梅子气得想哭。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把电话拿了起来。梅子
告诉小革子,马燕已经到小楼去了,如果不是她挡驾的话,马燕怀
孩子的事儿就得搅得一家人鸡飞狗跳,就得在小楼传得沸沸扬扬。
“小革子呀,这两年你说你惹了多少祸?上次因为你,老爸差一点
儿……老爸做了心脏支架手术,你已经把老爸搞得精疲力尽了,再
折腾,老爸还不得有个好歹!小革子,就算二姐求你了,我和马燕
在国际酒店对面的饭店里等你。"
梅了放下电话,长吁了口气,抬起头来,见马燕坐在她旁边
的椅子上。她想,坏了,搞不好她跟小革子说的话,全让马燕听
到了。
马燕对梅子神秘地笑了笑,说: “谢谢二姐,你心眼儿真好。”
小革子风风火火地推开饭店的门。等在门口的梅子连忙把他
拉到了小包间里。小革子进了包间,冲着马燕张口就骂。梅子觉得
自己在场更麻烦,就独自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梅子不敢离开,她守在包间的门口,像一个警卫
人员。包间里传来小革子和马燕断断续续的吵嚷声,门外的梅子焦
灼不安,走过来,走过去。
大约过了40 分钟,马燕眼睛发红地从包间里出来,她几乎无
视站在门口的梅子,一口气跑出了小饭店。小革子随后出来,他怒
气未消,见到梅子理也没理,大步向外走去。梅子追着他问,小革
子才气呼呼地说: “妈的,想耍我?我可不像台湾老板那么笨,谁
知道她真怀孕还是假怀孕?我可不当`骆驼祥子'! "
“她想跟你结婚吗?“梅子问。
“谁知道!我看她主要是想在我这儿诈点儿钱罢了,诈我可
没那么容易。我让她生,看她怎么办!”
发生在刘宝贵家里的不愉快,冲淡不了这座城市每年一度的
"赏槐会”所带来的欢乐气氛。但是,对于普普通通的本地市民来
说,他们对槐花的感受与那些来自海内外的旅客不尽一致,也许他
们感觉到的就是日常的气味儿,以及槐花在他们平凡的生活中所产
生的记忆。
槐花飘落时,雪花就被送到了全托班,而梅子也搬到了白云
新村新家。
乔老师是梅子新家的第一个访客,并且给她带来了一个贵重
的礼物一把小提琴。
梅子房间的摆设虽然比较简单,却十分整洁,空气中还飘浮
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那幽香让乔老师想起小时候在河边折断的红柳
的清新气息。梅子说,那是槐花的味道。
乔老师说,这把琴是二手的,不过算是一把好琴,出身名门,
辗转到他手里不知经过多少人,然而通过声音可以判断,这把琴的
主人都十分珍惜它,没有让它受到大的伤害。
梅子啜嚼着: “非常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已经好几个月没
摸琴了,女儿出生之后,我一次琴都没练过。"
乔老师说: “我能理解。"
梅子说: “我不是因为忙,而是受到了环境变化的影响,你
不会觉得我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吧?不会因此而瞧不起我吧?"乔
老师说: "哪儿会呢?音乐是镶嵌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也许某一天
你会突然想起它,到时候你会找小提琴,特别想拉一首曲子。"
”可是,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二手的,没那么贵重。"
梅子这才注意到没给乔老师让座,连忙拉过椅子。乔老师发
现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用目光征询着梅子。梅子说: “没关系,
我可以坐床上。"
梅了想给乔老师倒水,却找不到水杯,她把自己的保温杯冲
洗一下,倒了杯水。
“刚刚搬过来,东西还没置备齐,不嫌弃的话,你就将就一
下吧。"
乔老师笑了,说: ”荣幸之至。"
梅子的写字台上摆了一些书,还有稿纸,稿纸上写着英文。
”可以看看吗?”说的时候,乔老师已经将那些稿纸拿了起来。
梅子翘了翘嘴角,说:“你已经看了。"
稿纸上是翻译的英文《诗经》: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
谓宋远?跤予望之。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
朝。"
“《国风·卫风·河广》,是你译的?”
“学习训练,随便写的。"
”为什么要译古汉语?翻译古汉语可不是一般的难度。"
梅子说她没想那么多,可能因为小时候听邻居徐老师读《兼
腹》一兼陵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洞从之,
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从那时候起,她就对《诗经》
产生了无限的遐思。上中学时,她曾想自己译《诗经》,被同学知
道了,好一顿嘲笑;后来读幼儿师范,接触外语少了,工作后又世
事繁杂,就放弃了。“现在去商社工作,重新学习外语,又把早年
的愿望捡了起来。"
乔老师翻了翻手里的诗稿: “你译了多少了?”
"差不多有20 首。"
“真了不起!"乔老师说。
"哎,不许嘲讽人,我说过了,我是学英语练习的。"
"练习就这么厉害?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找我翻译手
提包的产地。"
“别说了!“梅子的脸"腾“地红了。
乔老师望着梅子的眼睛,梅子也望着乔老师的眼睛,他们都
没说话,却清楚地看到对方瞳孔里的无奈和忧伤,并且,对方眼睛
里的液体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增加。乔老师猛然醒悟一般,说: “对
了,我今天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梅子怔怔地看着乔老师。
乔老师告诉梅子,西南一所大学要挖他过去,可以破格提拔
他为正教授。“当然,我并不是急于要教授职称,而是那里的科研
氛围和教育环境可能更适合我。"
“你真的要走?”
乔老师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走?”
“顺利的话,一个月之内。"
”这么快?以前没听你说过。"
“我们一直没见面……"
梅子点了点头,笑着说: “好,只要对你发展有利,只要……
人生不易,当然要选择最好的。"
在小革子的印象中,梅子在办公室里除了工作就是学习,从
没见她浪费一点儿时间。今天真是奇怪了,梅子居然在办公室打起
了毛衣。
小革子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里间,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
梅子叫他。
“有事儿吗?“小革子有些心不在焉。
梅子靠在门框上,问: “你腰围多少?”
”问我腰围干什么?你要给我织毛裤?”
“快说,多少?”
“我不知道。"
“你站起来,我给你最一最。"
梅子手里拿的不是皮尺,而是一根毛线。
“现在谁还穿毛裤哇?我可不要。"
“想得美,我说给你了吗?”
“那就是给大林织的了,对,海上风大,可以穿毛裤……不
对呀,姐夫的腰围你不知道?“小革子比画着。
梅子打了小革子的手一下: “你别动!谁知道他的腰围有没
有变化?”
“你多长时间没见到他了?”
“三个多月了。"
”这么长时间没看见他,按我的标准最能行吗?”
“我说给他织了吗?”
“那,给老爷子?给他织找他最去呀。"
“行了,这个心你就别操了。"
梅子为了赶时间,利用三天三夜打了一条毛裤。那天下午,
她顶着骄阳赶到大学教学楼,在楼外等着乔老师。梅子给乔老师带
去一条她亲手织的毛裤,还有5000 元钱, 5000 元钱是买小提琴的。
小提琴是乔老师送她的礼物,估计他不会收钱,毛裤应该能收下吧,
那一针一线里可凝聚着她的心血和情谊呀。按说钱和毛裤是相互矛
盾的,人家收你的礼物还怎么收钱?其实,梅子希望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希望乔老师能留下来,可她凭什么让乔老师留下来呢?别说不
知道怎么开口,就是在心里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乔老师出来了,他身边一直有学生围着,
其中还有两个漂亮女生,梅子儿次想走过去,可突然没了勇气,眼
睁睁地看着乔老师在她的视线里消失。
傍晚,余晖中的枫林街上,梅子跳踊独行。她下意识地走进
一间名为“紫罗兰"的咖啡屋,坐下来要了一杯哥伦比亚黑咖啡。
这是一间颇有情调的小店,门面不大却布置得古朴典雅。左
侧墙面上斑斑驳驳,挂着一只18 世纪欧洲骑士常用的盾牌和两支
长矛;右侧墙面上,却是一幅优美的田园风光壁画。中间空地上
五六张情侣桌交错摆放着。客人们听着悠扬的钢琴曲,轻声细语地
交谈着,这里亳无一般酒店里的浮华与喧嚣。
梅子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品了一口苦咖啡。她朦朦胧胧
地记得好像跟乔老师来过这里,也是靠窗的这个位置,那天窗外的
光线无比温暖,有一对老夫妻牵着一条导盲犬从他们的眼前经过。
梅子移动一下身后的抱枕,仿佛沙发上还保留着乔老师的气味,这
算是一种幻觉吗?如果他们真的来过这里,她是故地重游还是重温
旧梦呢?梅子觉得自己如同一只受了伤的猛兽,在厮拼之后想找个
去处来婖秪自己的伤口。梅子打小就是个不肯服输的人,她心里充
盈着那么多的理想和抱负,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轻易放弃、堕落,
可这次她真的觉得自己浑身瘫软、没了力气,心里被那股强大的、
让她痛苦的涌流四处冲击着,找不到任何通道和出口,她只想肆尤
忌惮地、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好苦的咖啡!“梅子一扬脖,将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与梅子的困境不同,小革子陷入的却是一场危机。7 个月没有
收入,突破了伍先生的忍耐极限;拖欠3 个月的工资,内部员工也
开始“暴动”了。
第一个找他叫板的是芳芳。
芳芳下午两点才晃晃悠悠来到办公室。小革子见到芳芳,大
声责问: “这是外资公司,不是过家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革子以往一发火,芳芳会很害怕,不想,今天芳芳出奇地
冷静。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从容地坐下来,蔑视地膘了小革子一
眼,慢悠悠地说: “我跟你的想法正好相反,我越来越觉得,我们
这儿就在过家家,什么外资公司,自欺欺人罢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小革子没有任何准备,被芳芳搞
得措手不及。
“我说得很清楚哇。"
小革子火了: “你他妈的不怕我炒你就鱼?”
”等一下。"芳芳说, “我得说清楚了,要炒也不是你炒我,
而是我炒你的就鱼。"
“你炒我?”
”是的,不过在我炒你就鱼之前,请你把拖欠我的工资付清。”
“你还有脸要工资?混了快一年了,你说你创造了什么价值?
我不让你退工资就不错了。"
“你有没有搞错呀?我是雇员,我只负责你安排给我的工
作一公司发展不关我的事儿,你赔了赚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革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芳芳的口气这么硬气,而且口才
这么好,以前她怎么没发挥出来呢?尤可奈何中,小革子拿出了他
多年在街头上练就的一套,吼道: “你他妈找事儿是不是?你给我
滚,不然我就废了你!”
芳芳似乎早有心理准备,笑着说:“你这个办法谁都吓唬不了。
我得跟你说清楚, 10 天之内,如果我拿不到工资,我就到外企办
告你,到法院告你,你不怕被封门就好。"
小革子傻眼了,感觉自己处在劣势地位,只能声嘶力竭地喊:
“滚!”
“你不累吗?"芳芳嘲讽了一下,开始收拾自己早已准备好
的东西。
临走时,芳芳对小革子说了一通外语,小革子似懂非懂,直
翻白眼儿。出门前,芳芳终于说了一句汉语: “你就是个滑稽的小
丑。"
小革子在后面骂着。骂也没用,他面对的是大铁门。骂累了,
小革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一口又吐了出来,烫得直吐舌头。
小革子反复琢磨芳芳说的他能听懂的那句中文。滑稽的小丑?
这句话可谓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很强。
第二个回来的是林涓,看见林渭,小革子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还笑,有什么好事儿让你那么高兴?”
林消收住了笑容:“如果我连笑的权利都没有,那还能活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还不明自?”
“我明白什么?”
林消又笑了: “你说呢?”
小革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站了起来,问林捎: “你干什
么去了?”
“做业务去了坝。"
“做什么业务?”
“你说什么业务?你安排的业务坝。"
“天天看你们出去做业务,几个月了,也没见你们做成一笔
业务!”
"哎!“林涓抢过话头, “这你可别怪我们哟!你是老板,
你决策的。"
“我让你们死,你们怎么不去死?“小革子的火还是没压住。
“哈哈,你可没这个权力。"
“那我有权炒你就鱼吧?”
很显然,林涓已经跟芳芳做了充分的沟通,她看了看芳芳的
办公桌,一瞬间就明白了。“看来,芳芳已经和你谈过了,这样也
好。“林渭说, “我们可以谈得痛快一点儿了,我和芳芳的要求一
样。"
小革子的头涨得老大,吼叫道: “那我也像对芳芳一样,送
你一句话:你他妈的给我滚!”
林消说: “你想得挺美,我可不像芳芳那么好打发,除了与
芳芳同等的条件外,我还要你对我另有考虑。"
小革子冷笑了一声: “我考虑什么?”
“我手里有办事处的执照正本,还有合同公章。当然,现在
已经转移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在你付清我们工资,还有给我
的额外补偿费之前,我会好好保管它们。"
“你想讹诈我?”
“放心吧,我研究过法律,构不成讹诈的。"
"额外补偿费,指的什么?”
“你说呢?你是明自人。为了所谓的公司利益,让乱七八糟
的人占了我的便宜,我觉得十分耻辱。按理说多少补偿费也是不够
的,但事已如此,奉劝你考虑好、安排好。"
小革子彻底被林淜激怒了,扲起桌子上的水壶直奔林猁而去。
正当小革子手里的水壶就要砸向林涓的时候,梅子猛然间推开了房
门。梅子看到眼前的一幕,本能地冲上去死死抱住小革子。梅子大
声喊: “干什么你!”
“我要杀了她!“小革子被梅子阻拦着,显得越发愤怒。
林淜根本不在乎,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动地方。
梅子对林涓说: “你快走呀!”
“我不走,我倒要看看,他是真英雄还是狗熊?”
梅子的汗下来了,她知道小革子的秉性,小革子禁不住叫号,
真让小革子失去了理智,他就成了一头野性的狮子,后果不堪设想。
梅子到底还是敌不过小革子的蛮力,小革子手里的水壶已经
砸向了林渭。林涓一闪躲了过去。梅子又对林渭喊: “林涓,我求
求你,你先走,有天大的事儿,过后解决不行吗?”
林消也看出小革子失去了理智,她闪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
她点着手指说: "姓刘的,不给我解决好,有你哭的时候!”
小革子又抓起一只水杯向林渭砸去,啪一声,砸在了门边的
墙上。
小革子脸色涨红,坐在沙发上直喘粗气。梅子在他对面站了
好一会儿,想了想,给小革子倒了一杯水。”这是干吗呀?天翻地
覆的!”
小革子做了个深呼吸,独自发狠道: “真是反了,我就离开
了几天,她们就搞政变!”
梅子说: “你以为你是谁,是帝王啊?还政变,啥是政变?”
”这不是政变是什么?简直反了!”
梅子坐在小革子对面,心平气和地对他说: ”按理说,咱也
是有责任的,好几个月没给人家发工资,人家能没想法吗?”
小革子说: “只是暂时没发工资,有钱了不就发了嘛!现在
我是老板……没听说过还有炒老板的!”
梅子说: ”都指看工资生活呢,想一想,换了我们,不也一
样有想法吗?”
小革子冷静多了,他问梅子: “二姐,你不会也炒了我吧?”
梅子苦笑着,说: “我是你姐,我能把你炒到哪儿去?怎么
炒你也是我弟弟呀!”
小革子心里也难受,说: “对不起了,二姐,我们一起共
渡难关,相信公司会有转机的。"
赵黎明那头也顶不住了,约定第二天到公司和小革子见面。
赵黎明和小革子交谈时梅子也在场,她在一旁端荼倒水,看似漫不
经心,实际上,小革子和赵黎明的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赵黎明说
他现在也陷入了被动状态,如果办事处维持不下去,他也失去了伍
先生的信任,无法维持贸易订单,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开辟新的增长
点。小革子说: “我整天都冥思苦想,也想有新的增长点哪!“赵
黎明说: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要跳出困境看问题
才行。“小革子央求道: “赵大哥呀,现在咱俩可是绑在了一条
船上,要沉一起沉,要死一块儿死,你不能见我掉海里了不救是
不是?“赵黎明说: ”据我所知,这一年来,受亚洲四小龙经济波
动影响,伍先生的生意也不太好,他也在考虑往实休企业上转型,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或者可以说是你我唯一的机会。“小革子急
了,拉住赵黎明的手问: "啥机会?你别兜圈子了。“赵黎明说:
“我们可以帮伍先生办一个合资企业,办事处嘛,还可以保留一个
名分,主要精力都投到合资企业上。“小革子说: "办企业好啊,
有实实在在的抓手,可办什么企业呢?服装厂?“赵黎明摇了摇头,
说: “要干就别大帮哄,挤在一起多难受,做那些别人没做的事儿
才算厉害。“小革子思忖若,问赵黎明: “你都想好了?“赵黎明
说: ”还没,只是有初步的想法,以前我在鹿鸣山公社下过乡,知
道那里有什么资源优势。对了,听说你老家在鹿鸣山乡山顶村?”
“山顶村是我家老爷子的老家。"
“我知道那里曾经是古河道,砂子资源丰富,而且质最很好。
你也知道现在到处都是工地,对砂子的需求最非常大,如果开个采
砂场,保准赚钱,甚至可以说是一本万利。"
“对对对。”小革子拍着脑门,"砂子没啥成本,雇一些挖掘机、
运输车就行,这个主意太好了。"
“我觉得这个想法伍先生会感兴趣的。"
“那就快点儿办吧。"
"磨刀不误砍柴工,还是得筹划好,一步一步来。"
小革子兴奋起来,不停地对赵黎明竖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
投地: “赵大哥,你就是我的老大,今后小革子死心塌地跟若你,
你打哪儿我指哪儿,不对,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赵黎明说: “凡事我们一起商最着办。"
小革子对梅子说: “你去订一个好点儿的饭店,今天中午我
跟赵大哥好好庆祝一下。"
赵黎明说: ”还是先做事吧,等新企业办成了,再庆祝也不
迟。"
送走赵黎明之后,小革子在楼下大堂坐了好一会儿,仿佛压
在他头顶的乌云终于散了,见到了阳光,看到大堂里出出进进的人
都觉得顺眼了。突然,小革子想到了马燕,自从马燕找他闹过之后,
他再也没见到她。
小革子开车去了公园对面的红房子,那个"勿忘我鲜花店”。
小革子从车上走下来,抬头一看,鲜花店已经换了牌子一“心跳
酒吧”。
小革子推开门,立刻传来一股粉质浓香,还掺杂着地下室的
霉味儿。
“欢迎光临!”一位中年女子微笑着迎了上来。
“我来找人。“小革子说。
"找哪位?”
“原来这儿的老板,开花店的马燕。"
“她不在了。"
“不在了?她怎么了?”
“啊,我的意思是她不在这儿干了,转给了我。"
“本来干得好好的,怎么不干了?”
女老板撇了撇嘴: "唉,碰到一个坏男人。"
小革子嬉皮笑脸地说: “现在世界上还有好男人吗?”
女老板瞅了瞅小革子,问: “你是她什么人?”
“同学,我是她小学同学。"
女老板似乎放心了,有些愤慨地对小革子说: “听说还是什
么香港公司的老板,把马小姐的肚子搞大了,然后就把她端了。"
小革子愣住了: “有这样的事儿?”
”可不是嘛,马小姐去做人流,得了病。"
“马燕现在在哪儿?”
“前一段听说去上海治病了,这一段可能在家。"
“你能告诉我她家的地址吗?”
女老板有些警觉: “你是她同学,还不知道她家在哪儿?”
“小学同学,多年没联系了。我要是知道还来问你吗?是不
是大姐?”
女老板已经警觉了,说什么也不肯告诉小革子。“马小姐有
交代,不让我随便告诉别人。"
小革子很无奈,央求道: “拜托你了,我找她真的有事儿。"
“你找她到底有什么事儿?”
“我欠她的钱。“小革子随口编了个理由。
“现在还有主动还钱的?”
女老板突然觉得小革子挺不错,为了还钱费这么大的周折,
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
出了酒吧,小革子就给马燕挂了一个电话电话没有人接
听。
赵黎明带着小革子和梅了去鹿鸣山乡跑了3 次。鹿鸣山,地
名好听,可不但没有鹿,就连林子都被砍得差不多了,山头光秃秃
的,是典型的贫困山区。在这期间,梅子几乎承担起办事处所有的
工作,跟小革子操了不少心,一方面要找有关部门了解相关政策,
办理合资企业的流程、手续;另一方面还要跟香港的伍先生传真往
来,发送资源勘探报告、投资预算报告、投入产出分析报告、生产
经营评估报告等。一开始,伍先生对建采砂场的提议很感兴趣,表
示可以投资,过一段时间又变卦了,觉得这个行业技术含最低,竞
争风险高。传真回复董事会意见,一共4 个字:暂不考虑。
梅了在山顶村大坝上找到了小革子和赵黎明,那天风很大,
堤坝下大片被称为细茎针茅的草一波一波地起伏着,有如海潮浪
涌。接到消息,小革子傻眼了,对赵黎明说: “折腾了一个来月,
换来这样的结果,咱前期的心血都自费了。“赵黎明也感到为难,
说: “我对伍先生还是有些了解的,他是从底层打拼出来的,相信
眼见为实,一般是不会根据分析报告和评估报告做决定的。以前每
一笔订单伍先生都亲自到源头工厂看货。"
”他那么大的老板还亲力亲为?“小革子不解。
”这是他的风格,也是他的精明之处。"
梅子问: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赵黎明说: “除非他亲自来看看。"
梅子说: “你的意思是想办法把伍先生请来,让他到鹿鸣山
乡尤其是山顶村的古河道现场看看,他才能下决心?”
”他能不能下决心我不敢保证,起码可以争取一下,总不能
眼看着采砂场前功尽弃吧。"
梅子说:“我觉得有点儿难了,`暂不考虑'是萧事会的意见。”
赵黎明笑了,说: "伍先生有个特点,他想做的事儿就是他
的意见,他不想做的事儿就是董事会的意见。"
“那就把他请来。“小革子说。
“怎么请呢?“梅子说, “人家董事会刚刚做了决定,咱请
他来,他能来吗?”
赵黎明说: “梅子说得对,我看还是顺其自然好,下月中旬
有一单服装贸易,如果他能过来,我们顺便邀请他来现场看看。"
小革子说:“有一点我没太想明自,既然采砂的生意这么赚钱,
为啥咱不自己做呢?求人不如求已。"
梅子说:”说得轻巧,你有那么多本钱吗?现在到处都是生意,
关键是缺钱哪。"
赵黎明笑了,说: “开一个采砂场,没有八九百万的投资是
下不来的。"
梅子拍了小革子一下: “别说八九百万,就是拿出八九万也
得砸锅卖铁呀。"
赵黎明说: ”所以得找外商合资,投资肯定是主要原因,可
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税收优惠也是重要因素, 3 年免税, 3 年后
减半。当然了,看不见的好处也不少,有了合资企业的牌子,方方
面面办事都方便,吃拿卡要的那些小鬼儿一般也不来纠缠。"
“听明白啦?“梅子问小革子。
小革子说: “我明自有啥用,得让伍先生明白。"
赵黎明望了望天,嘟啖一句: “云往西,披裴衣,要变天了。”
梅子没听清赵黎明说的什么,问: “你说啥?”
赵黎明挥了挥手: “要下雨了,得赶紧走啦。"
顺着堤坝往下走,风吹乱了梅子的头发,她将柔软的头发持
上去,没多大一会儿,头发又夼拉下来。
小革子对赵黎明说: “老爷子的亲戚都在山顶村,中午咱去
那儿吃农家饭,让他们给咱炖一只大鹅。“梅子说: “最好别去麻
烦他们。“小革子说: “麻烦他们也是应该的,过去我们没少帮他
们。“梅子说: “你去招惹他们一次,回头,他们不知道要麻烦咱
们多少次。“小革子说: "咱不去麻烦他们,他们麻烦咱还少吗?”
赵黎明笑了起来,说: “我理解梅子的意思,我岳丈家很多亲戚还
在鹿鸣山,这儿次过来,我一个亲戚都没见。“梅子说: “要说亲
戚也是老爸的亲戚,可老爸上次回山顶村谁都不见,我陪老爸就住
在鹿鸣山乡的小旅馆。"
小革子说: “我就不信邪了,今天咱就去二迷糊家吃饭,他
不给咱铁锅炖大鹅,那杀只鸡,做个小鸡炖蘑菇总行吧?”
梅子叹了口气,说: ”都啥情况了,你还有心悄想吃的。"
“民以食为天嘛“小革子说。
从山顶村回城后的一周,小革子一直郁闷,就在他一筹莫展
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伍先生的电话。伍先生告诉小革子,他人就在
丽华酒店,让小革子和赵黎明过去见他,中午他请吃饭。
小革子有些吃惊,问: “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告诉我一
?· ,,
声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伍先生说。
“要请客也得我们请您哪。"
"洒洒水了。"
小革子说: “我马上通知赵大哥,我们一会儿就到。"
伍先生说: “对了,把经常跟我联系的梅小姐也一起带过来。”
小革子、梅子和赵黎明,在酒店的包房里见到了伍先生。伍
先生红光满面,精神头儿十足,见了面就说: “采砂场是个好项目,
我已经说服董事会了,决定投资采砂场。“小革子当时就傻了,意
外来得太突然,而且是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小革子瞅了瞅赵黎明,
赵黎明也一脸蒙。
伍先生说: "昨天我去了山顶村,那里的砂子质最很好,取
不尽挖不绝呀。我研究了内地的政策,从山坡取砂只要不破坏河床,
审批应该不会太困难。"
小革子明白了,伍先生已经做了实地考察,肯定了他们的建议。
小革子立即恭维起伍先生,说他决策英明,并大谈开采砂场
的好处,现在正是时机,一本万利。伍先生亲切地拉着小革子和赵
黎明的手说: “我们边吃边谈。"
伍先生坐下来,向梅子招手: “梅小姐坐我旁边。"
梅子有些迟疑,小革子推了梅子一把: "伍先生叫你呢。"
梅子只好挨看伍先生坐下,坐在伍先生右边。
赵黎明主动坐在了伍先生对面,小革子只好坐在伍先生左边。
“前段时问你们很辛苦,今天我犒劳犒劳你们。"
"伍先生辛苦了,您来我们这儿,哪能让您请呢?“小革子说。
梅子一向看不惯小革子打肿脸充胖子的样子,瞪了小革子一
眼。伍先生笑着对小革子说: “刘先生,我嫉妒你有这么漂亮、温
柔、能干的姐姐。“小革子和梅子都愣住了,瞅了瞅赵黎明,赵黎
明一脸尤辜,那意思是:你们的关系,可不是我泄露出去的。
伍先生解释说: “你们俩一个办事处主任、一个副主任,我
却邀梅小姐坐主宾位置,一方面她是唯一的女士,女士优先嘛。另
外,采砂场的项目,梅小姐的报告做得很好、很准确,几乎没有差
错。"
小革子和赵黎明连连点头称是。
梅子不好意思,说那些都是请专业人员做的。
服务员开始上菜,海参、龙虾、鱼翅、石斑鱼,还有烤小牛肉、
烤小鲍鱼、烤統鱼花。伍先生请客头一次这么高档。席间,伍先生
表示可以保留办事处的名分,全额投资采砂场,办事处和采砂场继
续由小革子、赵黎明打理,总部会派人参与财务和经营管理,伍先
生还邀请梅子加入管理团队。梅子讲了自己家里的困难,爱人常年
在海上工作,孩子小需要她照顾等。伍先生说,公司可以出面为她
请全职保姆,帮她照顾家庭。梅子说,对孩子来说,谁也代替不了
母亲,不过请伍先生放心,她会一直协助采砂场建设,直到采砂场
投产后再离开。
'遗憾,真是太遗撼了。"伍先生说。
中午的饭局持续到下午4 点,由于心悄好,大家喝了不少酒。
梅了喝了两杯酒,她怕自己一旦"哭酒杯“难堪,找了个理由提前
溜走了。剩下的3 个男人已经喝得勾肩搭背、说话舌头发直。
伍先生去卫生间,回来时略显踉跄,他走到靠墙的玻璃柜子前,
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酒杯。小革子走过去对伍先生说: "桌子
上有杯。"
“我知道。"
赵黎明也走了过来,对小革子说: "伍先生有收藏洒杯的雅
业"
/、、0
伍先生说: “什么他妈的雅兴,常年在外面消费,他们可赚
了我不少钱,我拿个酒杯算什么,他们亏不看。”说看,伍先生把
酒杯揣到口袋里。
赵黎明小声对小革子说,伍先生家里有个酒柜,收藏了各种
酒杯,琳琅满目,没有1000 个,估计也有七八百。
回到座位,小革子仍有些发愣,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亿万
富翁竟然贪一个小酒杯的便宜。
办理采砂场的各种手续时,小革子又拿出了办事处开办时的
劲头儿,像打了鸡血一般,东奔西跑,除了将独资企业改为合资企
业,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将独资企业改为合资企业,主要是考虑两
个因素:一方面是减少审批环节和审批难度;另一方面是调动属地
政府的积极性,鹿鸣山乡政府占股15%, 这15% 是伍先生让出的,
鹿鸣山乡政府并没有出钱。
两个月后,采砂场正式投入生产, 5 辆拉满砂子的货车,车前
披挂大红花,整整齐齐地停在遍插彩旗的场地上,良辰吉时一到,
货车在鞭炮的硝烟中驶出砂场,离开了古老的河道。
开办采砂场之所以能够顺利进行,小革子立下了汗马功劳,
并不是他本事大,而是他调动了爱好书法的那位退休副市长,方方
面面的关系得到了协调。
采砂的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从投产的第一天就开始赚钱,
过去有旬话叫花钱如流水,采砂场却是进钱如流水。小革子终于松
了一口气他可以舒舒服服、潇潇洒洒地当他的总经理了。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采砂场干得热火朝天时,却突然停工
了运送砂子的路被封禁了。从采砂场到县城有一段路是当地
“农民企业家“李卫东修建的,李卫东给出的理由是,当初修路是
为造福山区的老百姓,企业的载重卡车不能从那条路上通过。小革
子去找李卫东,李卫东点名要见赵黎明,除了赵黎明他谁都不见。
秋雨缠绵,赵黎明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采砂场的简易板房。小
革子预感到他和李卫东的谈判并不顺利。
“怎么样?“小革子问。
”这个混蛋,简直是强盗!“赵黎明骂道。
”他有什么要求?留下买路钱?”
“李卫东不要买路钱,他要我们的股份。"
“股份?要多少?”
“狮子大开口,要40% 。”
“多……多少?”
"40%, 少一点儿都不行。"
"扯淡! 40%, 修条路都够了。"
“十多公里呢,况且,修路可不是小事儿,能不能批下来不说,
时间也耗不起呀。"
"咱去找乡政府。"
“我找过了,李卫东是个无赖,拿当初和乡政府的协议说事儿,
乡政府现在也没啥好办法。"
”这个李卫东挺阴损哪,我们大张旗鼓地建采砂场,他按兵
不动,等我们投入生产了,他突然冒了出来,一招儿拍住我们的脖
子。我听说他是这一带的黑老大,我就不信邪了,不行我找人会会
他!”
"咱是合法企业,不能私底下好勇斗狠。再说,咱还不一定
能斗过他,毕竞在人家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呀。"
小革子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蝗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知道还
有多少难以预料的圈套和陷阱在后面等着他们呢。
小革子问赵黎明:“你和李卫东早就认识?“赵黎明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
赵黎明也是小楼的老住户,用刘宝贵的话说,这孩子命苦;
用老齐太太的话说,这孩子命硬。赵黎明的父亲和刘宝贵原来是
工友,赵黎明8 岁那年,他父亲因工伤不幸去世,他随母改嫁,初
中还没念完,就赶上上山下乡。赵黎明小时候性格谦和内向,从不
跟别的孩子打架,在知青点更是离群索居,落落寡合,很少与人来
往。为了排解心中的孤独感,他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从老乡手里买
下10 只鸡雏喂养, 1 只公鸡、9 只母鸡。经过赵黎明精心饲养,小
鸡长大了,开始下蛋。每日收工回来,看到知青点院子里的鸡,赵
黎明心里喜滋滋的。他盘算着,等把鸡蛋卖了,攒几十块钱,过年
给母亲买件新褂子,也算尽了一份孝心。不料,他梦想的火苗被李
卫东浇灭了。李卫东是邻村知青点的,曾是赵黎明的校友,比他高
两个年级。在校时,李卫东仗着自己长得人高马大,飞扬跋扈,经
常欺负小同学。下乡后他积习难改,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一
天早晨,赵黎明照例起来喂鸡,一数,发现少了一只。他院里院外
找个遍也没找到,猜测是让黄鼠狼什么的给叨走了。当天晚上,赵
黎明把鸡窝堵得格外严实,不想,没过两天又少了一只。接下来,
小鸡一只接着一只失踪,半个月下来,丢失了近一半,而且有的是
大白天失踪的。赵黎明以拉肚子为山向队里请了假,决心要抓住这
只黄鼠狼。
果然,不出三天,躺在知青点大炕上的赵黎明听到院子里鸡叫,
趴窗一看,见一个大个子正在抓鸡。那人抓鸡很熟练,他不抓鸡腿
而是专抓脖子,把鸡头朝后一拧,麻利地装进背包。赵黎明推开窗
户大吼: "站住!“接着从窗台跳到院子里。大个子没跑,嬉皮笑
脸地对赵黎明说: “我知道是你的鸡,你哥我今天过20 大寿,算
你贡献的寿礼了!”赵黎明和李卫东一向没有交悄,也知道那小子
心黑手毒,气得七窍生烟: “以后你再来糟蹋我的鸡,别说我对你
不客气!“李卫东哈哈大笑,说: “你个小样儿吧,还敢威胁我?
那咱就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李卫东自然不会把赵黎明的警
告当回事儿,何况他又吃腥了嘴。没过儿天,他又大摇大摆地来抓
鸡了,由偷偷摸摸变成明目张胆。赵黎明思前想后,一宿辗转反侧。
次日,赵黎明把仅剩的4 只鸡宰了3 只,加上土豆炖了满满一大锅,
请知青点的知青开辈。起先,大家还以为他被气"彪”了,都不敢
动筷儿,后来见他笑眯眯的样子,才放松了心情,何况这帮年轻
人有日子没见到荣腥了,早已搀得不行,于是就不客气地狼吞虎
咽起来。
太阳还没出来,知青就都出工去干农活儿了,唯独赵黎明留
在了知青点。他把最后一只鸡从鸡窝里放了出来,自己就坐在门槛
上,两眼发呆地望着那只形单影只的鸡在院子里啄食。夏H 的小山
村,除了鸡鸣狗吠之外,显得十分宁静。临近中午,李卫东出现了,
进了知青点小院大门,就满院子寻找着,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
问赵黎明: “怎么就剩一只鸡了?“赵黎明没应声,仍木讷地坐看。
"哑巴啦?你怎么不吱声?”说话间,李卫东已经张开双臂,呼呼
啦啦地抓鸡了。那只鸡很灵活,跑来跑去,把李卫东闪了一个跟头,
最后,李卫东把鸡堵到院子一角,那只鸡又飞向木杖子,可惜没飞
过去。李卫东终于将鸡扑住,麻利地把鸡脖子馅在了手里。李卫东
洋洋得意地瞅着手里的鸡,一转身,赵黎明挡在他面前。"滚开!
好狗不挡道!“李卫东说。“小偷,我警告过你!”赵黎明压低声
音说。李卫东用扲着鸡的胳膊去推赵黎明,赵黎明突然从后腰摸出
一把锁刀,二话不说,就朝李卫东的头顶抡了过去。李卫东没有心
理准备,本能地一闪身子,可还是让嫌刀砍到了肩膀,鲜血瞬间涌
出。此时,赵黎明已经杀红了眼睛,又抡起了第二刀。李卫东捂着
胳膊撒腿就跑……
李卫东在县医院住了7 天,赵黎明被公社保卫组关押了7 天。
两个人同一天出来,遵迡于鹿鸣山乡街头,四目圆睁、虎视眈眈地
望着对方,大有一决雌雄之势。然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看看
双方的阵容,输赢已成定局。李卫东平时倚强凌弱、偷鸡摸狗,几
乎成了“万人恨"。出院这天,他胳膊上还扲着绷带,活像一名刚
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接他出院的是他的两个小兄弟。而赵黎明这
边,虽然他砍人行凶,但在知青和老乡眼里,那是为民除害,大快
人心。所以,不仅知青点的全体男生都来接他,为了防止李卫东领
人报复,村里还特意加派了两名身强力壮的基干民兵,如同迎接凯
旋的英雄。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李卫东表面上不可一世,本以为赵黎明软弱可欺,没想到赵黎明会
跟他对命,心里已经怯了三分。他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逞强,只
是嘴上还不肯服输,叫号道: “赵黎明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
晚,我早晚要找你算这笔账!“昔日默默尤闻的赵黎明,一下子声
名鹊起。不仅知青点里的知青对他另眼相看,就连村里的老乡也对
他抬爱有加,夸他敢于"仗义除奸”。
秋天,赵黎明被推举为知青点点长。当了点长的赵黎明还真
办了不少好事儿,利用业余时间领大伙儿把房前屋后的荒地开垦出
来,种上了苞米和蔬菜,养鸡养猪,知青点的伙食大幅改善。转过
年, "算盘一响,就换队长"的穷困小山村又推举赵黎明, “三结
合“当上了生产队长。他兢兢业业、不贪不占,口碑很好,也正因
如此,赵黎明在当地结了婚,以至知青返城时,成了最后一个离开
的知青。
赵黎明对小革子苦笑一下,说: “想不到山不转水转,这么
多年过去了,我还能遇到李卫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哇。"
小革子安慰赵黎明说: “没事儿,咱逄山开路,遇水搭桥,
我就不信那个李卫东有三头六臂能挡住咱们。"
回小楼的第二天早晨,小革子在公用厨房磨菜刀,老齐太太
从屋里出来,问小革子磨菜刀干什么,小革子说: “没什么,老爷
子让我磨磨刀,说了挺长时间了,我工作太忙,一直没顾上。“老
齐太太说: “今早晨练,你爸说你晚上不睡觉,为运砂子的事儿发
愁。”小革子说:“没事儿,早晚得解决。”老齐太太很愤慨的样子,
说: “当地不是有人民政府吗?一个地痔流氓能反了天不成?“小
革了安慰老齐太太一番,请她劝劝刘宝贵,不该操的心就别操了。
小革子和赵黎明带着伍先生派来的”专员”去拜见李卫东,
梅了也要跟着去,小革子不同意,拉着赵黎明和“专员”就出发了。
李卫东的"卫东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县城的"卫东大厦",说是大
厦,其实就是一栋砖混的三层小楼。
小革子一行人在卫东大厦被公司门卫挡在外面,过了好长时
间才有一个自称金秘书的人露面,把他们领到了会议室,说李总正
在接待一位重要的领导,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年轻漂亮的金秘书
还指着墙上的照片逐一介绍,洋洋得意地宣传公司的发展成就,经
过十几年的努力,卫东房地产开发公司资产过亿,已经发展成集农、
工、商千一体的集团。介绍完了,金秘书让小革子一行人在公司会
议室等候。等候期间,梅子来了。
小革子把梅子叫到一边,责怪她不应该过来。梅子说她有些
不放心。
小革子说: “我们是来谈判的,有什么不放心的?”
梅子说: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不太好的预感。"
“你放心吧。"
“我放心才怪,你的脾气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
"操你该操的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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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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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话!”
”还有,采砂场的事儿你跟老爷子说啥了?搞得他也跟着操
“不是我主动跟他说的,是他创根问底,我又不会撒谎。"
"唉,真让你勀了!”
“怎么,嫌弃我了坝?你放心,等这件事儿处理完了,我就
离开公司。"
“我可没攒你的意思呀!”
“不用抖,我有自知之明。"
”说啥呢?我是不想让你掺和男人之间的事儿。"
“别人的事儿我不掺和,你不一样,你是我弟弟。"
“我知道了,一会儿你先回公司吧,家里得有人看家。"
金秘书又过来了,说接到了李总的电话,要请赵黎明一行人
去家里做客。小革子对金秘书说他们是来公干的。金秘书笑了笑,
说李总吩咐过,赵先生是他的老朋友。赵黎明对小革子说,既来之
则安之吧。
小革子开车随卫东公司的“宝马"停在了西山别墅区的一幢
小楼前。这是一幢绿荫掩映的小楼,但比起南山街的小楼,总是有
种暴发户的感觉,小革子尤其不喜欢它的围墙,围墙上还有监狱那
样的铁丝网。
司机按了一声喇叭,大铁门便缓缓地自动打开了。汽车在院
里停了下来,小革子从车里一下来,就看到一个穿了一身皮尔·卡
丹款爷模样的人,他身后站了六七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其中一人
手里还擎着大哥大。小革子知道那个人肯定是李卫东,不过他的阵
势摆得有点儿大。李卫东显得十分热情地过来跟大家握手。赵黎明
一一介绍了小革子、梅子和“专员”,李卫东说: “好哇,来的都
是客,请“
一行人进了一楼的客厅。李卫东对赵黎明说: "俗话说得好,
两座山碰不上头,两个人总会有机会见面。“赵黎明说: “士别三
H 当刮目相看,今天的李卫东与当年的李卫东不可同H 而语了。"
李卫东说: "哪里哪里,十几年惨淡经营,小买卖滚雪球似的滚到
了今天。"
不消一刻钟,一名女佣托着个大方盘进来了。方盘里有一把
桯明瓦亮的银质咖啡壶,还盛着荔枝、忙果和黄金瓜等少见的水果。
女佣给客人分别倒了一杯咖啡,说声“女士、先生请用咖啡"。
李卫东指了指豪华舒适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对站着的梅子说:
“别站着,到家了还客气啥?”
说话间听到楼梯响,一位身着礼服的少妇从楼上款款走下来,
大家目瞪口呆这不是刚才那位金秘书吗?怎么这么快就换装回
来啦?李卫东向赵黎明介绍: “这是你小嫂。“接着介绍小革子:
”这是我经常跟你念叨的恩人赵黎明的朋友刘老板。记得一次
我多喝了点儿酒,还是人家把我送回来的。"
小革子忙站起身,谦恭地回答: "跟李总比,我算什么老板,
做点儿小本生意罢了。"
金秘书启齿一笑,说: “本人金萍,在公司,我是金秘书;
在家里,我是操持家务的。"
小革子端详一下金秘书,觉得她至少要比李卫东年轻20 岁。
李卫东说: “赵黎明啊,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
费功夫。没想到20 年后你到了我的地盘!还记得20 年前我跟你说
过的话吗?”
赵黎明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好吧,有仇有恨冲我一个
人来,跟我们公司无关。"
李卫东大笑,说: “你真以为我李卫东那么小肚鸡肠?如果
我没点儿心胸,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家业?看看我,再看看你,你觉
得应该怎么报这个仇?”
小革子说: “一看李总就是大人物,当然不能为当年的几只
鸡计较。“李卫东说: ”是呀,我不会为当年的几只鸡计较的。"
小革子说: “今天我们来拜访,主要是为了公司运输的事儿,您看
这样行不行,先把栏杆打开,让车通行,钱的事儿我们慢慢商议。
李总,我们非常有诚意,您看,香港伍先生的代表都来了。"
"伍先生应该亲自来。"
“我是这个企业的中方经理。"
“那好,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就可以放行。"
赵黎明说: “你觉得那样的股权转让协议谁能签?明摆着强
取豪夺嘛!”
李卫东说: “我在跟你们老板谈生意,你最好别插嘴,就算
你跟我是老相识,我也不能给你这个面子。"
小革子说: “我不是老板,只是采砂场的中方经理,赵哥也
是中方经理,他有发言权。"
李卫东笑了,说: “其实,你们的底细我全都知道。那好,
今天咱就打开天衔说亮话吧,股份的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个月
不签,下个月我就涨价。"
小革子说: “李总,您说过了,不为当年的几只鸡计较。"
“我是不为当年的几只鸡计较。”说着,李卫东拉开衣服,
露出肩膀上的疤痕, “这可是一笔旧债呀,你觉得这个值多少股份
呢?”
小革子站了起来: “李总……"
“你谁呀?没你说话的份儿!”
赵黎明站了起来,说: “好,那你也给我一刀。"
突然,金秘书惊叫了一声一小革子从背后拿出一把菜刀,
明晃晃地举在手里。
随着金秘书的叫声,七八个年轻人冲进屋里。李卫东哈哈大笑,
说: “怎么着,想在我家刺刀见红?”
小革子说: “我没想跟你们怎么样,我是替赵哥来还侦的。"
话音刚落,小革子就向自己的胳膊上砍了一刀。梅子和赵黎明冲过
去抱住了他,鲜血瞬间润红了衣服。梅子用手按住伤口,鲜血从梅
子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小革子说: “行,有点儿尿性!”
金秘书大喊: “把他们推出去,别把污血流在我家!”
几个年轻人连推带操,把小革子、梅子和赵黎明推出门外。
他们来到车前才发现“专员”不在。梅了把小革子扶上了车,哆哆
嗦嗦的”专员”才被人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