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红了/ZH/Kapitel 14
第14章 平安果
苹果在不同的文化区域含义是不同的,香港地区称苹果为“地
利蛇果",据说以前从国外进口苹果时,听到外国人称赞苹果美味,
误以为delicious 是苹果的洋名,所以管苹果叫“地利蛇果”,后简
称"蛇果"。日本人喜欢用苹果作礼物,赠送苹果被视为一种雅致
的礼仪,在日本传统婚礼中,新郎通常会送给新娘一对苹果,寓意
婚姻美满。美国的黑人民权运动中,苹果代表着反抗种族歧视和争
取平等的精神。而在中国吴语区, "苹果”的发音与“病故“接近,
所以那个地区探望病人时,不能赠送苹果。年轻人在平安夜送苹果,
是近些年兴起的。持赞成观点的人认为“平”字与苹果的"苹”字
谐音,所以赋予了新的寓意;持不同观点的人则认为,平安夜送苹
果正好弄反了,上帝为了选一个没有原罪的人,才让圣母玛利亚以
处女之身诞下耶稣,而很多年轻人却在这一天偷吃禁果。
梅子和雪芳约定在若影新房的楼下见面。
一大早,梅子催促雪芳好几次,雪芳才媚媚来迟,从停车场
的车里下来。头两天,杨贵妃就跟梅子约好了,要一起去若影的婚
房铺床。春天来了,梅子和杨贵妃都有了收获:若影这个“老大难”
终于可以出嫁了;而雪芳在西塘盐碱地的苹果园也形成了一定的规
模,培育的新品种“品红"已经开花,梅花形,五瓣儿,自色带晕。
雪芳明自梅子的意思,母亲坚持要拉自己去给若影祝贺、铺床,
表面上是人情往来,实际上是在提醒自己,或者说是从侧面激励自
已。梅子问雪芳: “你跟诚磊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呀。"
“我是说,你俩的个人关系。"
“我说的也是我俩的个人关系呀。"
“别打马虎眼,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行了,这个心您就别操了。"
在楼下,雪芳和梅子谈起了西塘新果园,她说找时问你和杨
阿姨去西塘果园看看,那里已经有了模样。梅子说,她听说西塘果
园人气挺旺的,有一棵果树结了好几种苹果。
"IO 种苹果。"
"一棵树上可以结10 种不同品种的苹果?”
”这没什么奇怪的,世界上有一棵树最多结了250 种不同的
苹果呢。"
“妈呀, 250 种!怎么做到的呢?”
“同一棵树嫁接不同的果枝。"
“西塘的苹果树今年能结果吗?”
"嫁接老树,可以当年结果。"
“听说盐碱地长的苹果特别甜。"
”到时候第一个请老妈品尝。"
杨贵妃早早就到楼道口前等候梅子和雪芳了,见到雪芳,杨
贵妃热情地说: “想不到你这个大忙人还能来呀。"
雪芳说: “这么重要的事儿,我能不来吗?若影呢?”
“她在屋里呢,没想到你能来,不然她肯定下楼来接你。"
来到新房,雪芳被若影接到了里屋,外屋就剩下了梅子和杨
贵妃。杨贵妃说: “你怎么还带礼物过来?多麻烦!”
梅子笑了,说: “我们都是老派的,跟年轻人不同,年轻人
的人情交往都在网上完成,连面儿都不用见。上次我大姐石青住院,
雪芳跟她通视频,问候一下,就算见面了,然后雪芳给她微信转了
500 元钱, 300 元买水果, 200 元买鲜花,完事儿了。"
杨贵妃笑得咯咯的,说: “我家若影更绝,外地来了同学,
面儿都没见,就请了客。"
“没见面怎么请客?”
杨贵妃一边笑一边说: “若影知道她同学喜欢吃川菜,就选
了一家高档川菜馆,按那家的菜价标准选了4 个菜:水煮鱼一份,
75 元;麻婆豆腐一份, 35 元;回锅肉一份, 48 元;清炒豆苗一份,
32 元。主食点了担担面, 30 元。两瓶啤酒30 元,一瓶饮料12 元,
茶水毛巾费20 元。一共282 元,创除她自己那一半,请同学的费
用141 元,于是给同学转账141 元,圆满完成了请客任务。"
”还有这样请客的呀?这不是AA 制吗?”
”是呀,年轻人的做法我们无法理解。"
“我听说雪芳和若影吃饭也是AA 制。"
“不止吧,有时候还AB 制呢。"
"啥是AB 制?”
“能吃的、吃辈的多付钱;不能吃的、吃素的少付钱。"
梅子也咯咯地笑: “这么个AB 制呀,长知识了。"
梅子和杨贵妃在外屋聊得开心,雪芳和若影在里屋也谈得十
分投入。
”这事儿,你能瞒住吗?“雪芳问若影。
若影说: ”也不存在瞒的问题,我跟蜘蛛登记是真的,我们
只是不举办婚礼。“雪芳说: ”可在她们眼里,举办婚礼,昭告天
下,才算是完成了婚姻大事。"
“我和蜘蛛从没谈过婚礼的事儿。布置婚房是我个人的妥协,
算是对老爹老妈的安慰了,我都不知道蜘蛛能来这个房子住几次。”
若影和蜘蛛大侠登记一事有很强的戏剧性。春节过后,若影
得知父亲得了不好的病,是那种存活期比较短的"腺癌"。若影跟
父亲说,现在癌已经不可怕了,再坚持儿年,癌症在世界范围内都
可以攻克。杨贵妃哭天抹泪地找若影谈话,她说你要想让你老爸坚
持到癌症被彻底攻克,就得让他有好心情。
“你知道他的心病是啥?”
“非得要跟我联系在一起吗?”
“不是非要跟你联系在一起,是不联系不行。"
“我明自了。“若影说, “我尽快找个人结婚。"
若影在她认识的人中搜寻着,蜘蛛大侠被列为候选人之一。
若影主动加回蜘蛛大伙的微信,提出想要见一见他。若影原打算,
如果蜘蛛大侠不赴约,她也尤所谓。没想到,他当天晚上就从广州
飞了过来,两人在一家小酒馆见了面。若影向蜘蛛大侠如实坦自了
情况。蜘蛛大侠不仅不反感,反而说,没关系,登记就登记,如果
你啥时候反悔了,可以随时离婚。若影感慨万千,一边喝酒一边流
泪。那天晚上,若影和蜘蛛大侠都喝得酪酐大醉。
第二天上午,两人就去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
“领证的时候你们醒酒了吗?”
“应该清醒了,不过,呼气式洒精测试仪那一关不知道能不
能过去。"
”表面上看,你们都漫不经心的,可你俩能毫不犹豫,也许
是真爱呢。"
“我不知道,起码看起来,做这件事儿完全是长辈的原因。"
雪芳觉得她懂若影的意思了。想起她刚毕业回国那会儿,梅
子带她去超市买菜,她跟不熟悉的售货员介绍: “我女儿,从国外
博士毕业回来的,她的专业在当今世界排名第三……“当时,雪芳
羞滕得尤地自容。然而那天夜里,雪芳从梦中醒来,默默地流出
眼泪,她从对梅子的不理解、反感和幽怨中意识到,自己在母亲
心目中的地位太重要了,而母亲也许只剩下那点儿可怜的虚荣心
支撑着。雪芳暗下决心,一定好好干,争取多做出一些让母亲骄
傲的成绩。
若影问雪芳对象的情况,雪芳说现在还没影儿呢。若影说:
“不知道该不该间,你……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
雪芳笑了,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这是个误会,前
儿年我妈总跟我催婚,无奈,我才跟她说我对男人没兴趣,其实我
的性取向很正常。"
若影说: “诚磊呢,有没有可能?”
雪芳说: “随缘吧,就像果园里的苹果,该熟的时候自然就
熟了,催熟的不好。"
杨贵妃和梅子敲门进来,杨贵妃说,到铺床的时间了。她手
里拿了一张单子,说铺床的时间要在迎亲的头一天上午,不能超过
午时,还对婚床摆放提出一些要求,什么床门向窗、衣柜顺堂、门
不对柜、镜不向床等。梅子说: "铺床应该山男方来做吧?“杨贵
妃说: “女婿家在外地,我完全做主,我查过了,这样做也没啥不
好,由女方来主导,预示女方日后家庭地位高。梅子,你是贵人,
你过来铺床。"
梅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算啥贵人哪!”
“本来嘛,你培养了多么优秀的女儿呀。"
梅子过去铺床,不过,看上去并没那么喜悦的样子,她大概
心情挺复杂,五味杂陈。
梅子铺好床,杨贵妃开始在婚床上撒东西一红枣、桂圆、
花生、瓜子等一些干果,一边撒一边叨咕: “新婚幸福、早生贵
子...... "
若影在一旁看看,咘咏地笑。杨贵妃拍了她一下:“你干吗呢?
是你结婚,不是我结婚,你怎么像个客人在那儿看热闹呢?”
一场倒春寒悄悄降临,这场倒春寒是雪芳人生遭遇的一场倒
春寒。一些客户反映牛顿苹果园的苹果有问题,开始纷纷退货。那
一批次的苹果出自北山的仓储库,外表看,苹果溜光水滑,里面却
有很多烂心儿。诚磊和蜘蛛大侠都过来了,他们跟着雪芳、若影和
水豚一起去仓储库找原因。
进到仓储库,发霉的味道直呛鼻子。众人打开一箱箱苹果,
发现很多苹果都长了自毛。
蜘蛛大侠拿起一个苹果,对着光线说: "苹果把儿的坑洼,
还有底部的坑洼都长毛了。"
诚磊说那个地方叫柄凹槽,底部的叫“果肪"。
“什么果齐,哪个齐?”
'跻带的肪,就像人类的肚肪。"
雪芳擦掉苹果上的白毛,外表上儿乎什么都看不出来,用小
刀切开,发现果核周围变了颜色。“看来,这一批苹果的确有问题。”
蜘蛛大侠说: “这可不是小问题,有的客户将苹果样品送检,
已经查出我们卖的苹果黄曲霉毒素严重超标。"
”这回麻烦了,得包赔多少损失呀。“若影说。
诚磊说: “如果能用包赔损失的方式解决,那反而简单了。"
雪芳通过询问看守库房的刘老焉和负责发货的水豚,了解到
一个新的线索小革子经常出入仓储库。
”他来干什么?”
刘老焉告诉雪芳,小革子和腰花在仓储库里存放了十几缸酸
菜,腰花在网上直播卖酸菜,卖得还不错。
“胡闹!谁让他在库里存放酸菜的?”
”他有仓储库的钥匙。"
“我早把他开除了,怎么不把钥匙收回来?”
刘老焉瞅了瞅水豚,水豚瞅了瞅刘老焉。水豚啜喘着说: “我
们不敢管他要。"
“好了,别说了,这件事儿怨我。"
诚磊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关键是把问题解决好。若
影说: "苹果发生霉变不一定全是存储的问题,也可能是运输环节
出了问题。我们是不是应该把重点放在危机公关上?”
蜘蛛大侠说: “可是,我们已经知道问题发生在哪儿了。"
雪芳说: “最好是坦诚面对问题,求得客户谅解。"
有一句话很灵验,福尤双至,祸不单行。仓储库出了问题,
西塘盐碱地的果树也出了状况,入冬前栽植的果树出现了大面积枯
萎现象。这样算下来,牛顿苹果园的损失就不是小数目了,甚至面
临破产的危险。
雪芳第一次遭受这么大的打击,回到家就躺在床上,把头埋
在被子里,仿佛跌到黑暗的无底深渊。诚磊、若影、蜘蛛大侠纷纷
给雪芳打电话、发信息,雪芳一概不予理睬,后来干脆关机。为了
防止诚磊他们找上门,她干脆跑到胡同里的一家小旅馆里,关到屋
里就不出来。连续两天,万念俱灰的雪芳浑浑噩盟、迷迷糊糊中做
了一个又一个梦。梦中,雪芳觉得她一直在悬崖峭壁上攀爬着,山
风呼啸着,从耳边滑过。爬上去,她觉得体力不支;跳下去,她又
没有放弃的勇气。雪芳甚至想,最好此刻来一次不可抗力的灾难,
这样,她的死就不是自己的责任了。
春寒料峭的那个夜晚,雪芳不知不觉走回了家。走到门口,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个情景,她在学校受到男孩子欺负,脸在粉
墙上擦破了皮,渗出了血丝。当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口气跑回
家,想让妈妈替她做主。
门开了,梅子穿着丝滑的睡衣,背光站在门框中央。
“怎么不进来?”
“我回来前应该打个招呼。“雪芳小声说。
“打啥招呼,回自己家还用打招呼?”
“吃了没有?”
雪芳说吃过了,其实她吃的是午饭。
"喝点儿啥?”
“自开水就行。"
“白开水水壶里就有,自己倒。"
雪芳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梅子回到卧室,拿着
一把小提琴过来。仿佛雪芳不存在一样,梅子开始拉起琴来,曲子
是马斯奈的《沉思曲》。小提琴圆润的音色在舒缓的节奏中流淌出
雪芳熟悉的优美旋律,情感丰富,既有甜蜜也有苦涩。战栗的沉思
冥想,内心的孤独和挣扎,一会儿魂牵梦萦、黜然神伤,一会儿激
烈碰撞、辗转难眠,渐渐获得心灵的宁静,最后,主旋律又慢慢升
起,传达出绵绵不绝的希望。
雪芳傻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尤论如何都想象不出,这
样高水平的旋律是梅子拉出来的。“您什么时候练的?”
“你出国那些年,我没事儿就练琴。"
“我回国后,一次都没见您练过。"
“你回来后,我把琴都忘了。"
雪芳的眼前又出现了当年被欺负的情景,她本来是想回家找
妈妈替她撑腰的,可回到家时,妈妈正在练琴,琴弦的声音很刺耳。
梅子问雪芳脸上的血丝是怎么回事儿,雪芳咬着嘴唇,改了主意,
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把脸磕破了。梅子责怪她说,你都多大了,
还那么不让人省心。
“今天怎么想起拉琴了?“雪芳问。
梅子说: “这两天我就想,你一回家,我就拉琴给你听。"
雪芳让梅子给刘宝贵拉一曲。梅子说他不愿意听。
“您给他拉过吗?”
“以前住在南山街小楼,我一拉琴他就骂我,说鬼哭狼嚎的。”
”这些年拉过吗?”
“没有。"
“现在您拉得真的很好。"
“真的?”
“真的。"
梅子似乎有些不信,她盯着雪芳的表情看,最终,梅子在雪
芳的脸上得到了确认。
雪芳和梅子一起去刘宝贵家。梅子有房门钥匙,她和雪芳进
屋时,刘宝贵坐在床上,正在吹一个空瓶子。那是他做完第三次支
架手术后的康复训练科目,儿年过去了,那种训练早没了意义。雪
芳还清晰地记得,刘宝贵出院后,严格按医嘱坚持吹瓶训练,每天
4 次,每次15 分钟,配合深呼吸、扩胸、双臂上举等动作。刘宝
贵对雪芳说: “你别有心理负担,我这是老毛病,跟你无关。“那
时,雪芳正准备到山顶村承包苹果园。
雪芳笑着说: “刘老哇,您早就不需要这项训练了。"
”这项训练挺好。“刘宝贵说。
“跟我回山顶村您那个老宅吧,那里空气新鲜,比练什么都
管用。"
”这里挺好的,我住惯了。"
"姥爷,您不是说听我的话吗?”
“别的事儿可以商址,这件事儿就不说了吧。"
雪芳回头对梅子说: “老妈,您劝劝姥爷呀!”
“我劝有用吗?”
刘宝贵对梅子使了使眼色,说: “我想跟雪芳说儿旬话。"
梅子明自了,转身去了客厅。“把门带上,夹尾巴了?”
梅子砰的一声,用力将卧室的房门带上了。
“你过来。“刘宝贵小声说。
雪芳走到刘宝贵身边。刘宝贵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神神秘秘地塞给了雪芳。
”这是啥呀?”
“你小点儿声!”
雪芳打开塑料袋,里面是刘宝贵的房产证。
”给我房产证干啥?”
"嘘!”
刘宝贵抬头看了看,小声说: “听说你现在挺困难的,正为
钱发愁。"
”为钱发愁?”
“别以为啥事儿都能瞒住我,是不是山洞里的苹果烂了,西
塘种的果树不开花?”
“您听谁说的?”
“有没有这事儿吧?”
“有点儿,但没您说得那么严重。"
"跟姥爷不能说假话。可话说回来,你那么大的窟隆……姥
爷也就这点儿能耐了,凑一点儿算一点儿,拿去抵押贷款吧。"
雪芳笑了,说: “您老人家放心吧,我还没到卖房卖地的地步,
这点儿困难是难不倒您外孙女的。"
“我能放心就怪了。"
“您不是跟我说过嘛,什么样的疾风暴雨都没把您打垮,我
是您外孙女,身上有您的基因。放心吧,什么样的疾风暴雨也打不
垮我!”
雪芳笑着笑着,眼里渐渐溢满了泪花。
梅子和乔老师约好要给他送行。梅子上了出租车才知道,因
为国际服装节的巡游活动,主街道已经封路,而且,梅子要与乔老
师见面的那个美食城在城市的另一端。对于这座海滨城市来说,那
条被称为人民路的街道是连接两个繁华区域的关键通道,不走这条
通道,就得绕行很远,甚至绕大半个城市。梅子看了看表,离约定
的时间还有40 分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按时赶到了。
乔老师坐在美食城海滨店的落地玻璃窗前,足足等了一个半
小时,才看到梅子风风火火的身影。
一见面,梅子十分不好意思: “太抱歉了,来晚了。"
乔老师笑了笑: “我知道你在路上肯定受阻,事实上,你来
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梅子坐了下来,气儿还没喘匀,就问乔老师: “您哪天走?”
“明天。"
“明天?不是下个礼拜吗?”
“见过你之后,明天就可以走了。"
梅子不言语了,转头望向了窗外。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梅子说。
梅子把近期帮小革子开办采砂场的事儿、家里的事儿都讲给
乔老师听,絮絮叨叨的,而乔老师关心的是梅了下一步的选择。“我
无所谓。“梅子说, “帮小革子渡过难关,我再安排自己。"
“回幼儿园吗?”
”还没想好,也可能到别的单位试一试,反正我原来的工作
关系没动,大不了我再回幼儿园。"
乔老师说:“其实,回幼儿园也挺好的,你有理论,也有实践。”
“你认为我应该回去?可好马不吃回头草。"
乔老师笑了,说: “我们不是马。"
梅子也笑起来,笑得尤拘尤束。
乔老师认真地看若梅子,把梅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乔老师说: “梅子老师,你帮我回忆回忆,我们是怎么见面
的?”
梅子诡异地笑了一下,说: “想听真话吗?”
乔老师点了点头。
“你刚搬进小楼不久吧,有一天我在坡下的公交车站看见了
你,当时我惊呆了,觉得好像跟你认识很久了似的。在这座几百万
人的城市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我想见到的那个人……你不觉得我们
俩哪个地方长得像吗?”
乔老师点了点头。
”后来你出现在小楼前,我心想,怎么可能呢?再后来,楼
上传来你的琴声……就有了我的第一次拜访。"
乔老师苦涩地笑了笑,说: “你想听我说说吗?”
梅子点了点头。
“我也是在公交车上见到你的,在你看见我的那个公交车站
之前……我想的儿乎跟你想的一模一样,我想,在这座儿百万人口
的城市,难道就没有我想见到的那个人……后来我在小楼前又见到
了你。我想,也许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我的情感大门开启了,可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个迟到者。"
梅子含着泪,小声对乔老师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是我对不起才对。"
“你离开这么远,就是为了逃避吗?”
“不是逃避,是主动选择。这个选择既对你负责,也对我自
己负责。"
梅子低下头来: “明自了,只是辛苦你了。"
梅子和乔老师从美食城出来,正赶上服装节的巡游队伍过来。
五光十色的彩车,花枝招展的模特,还有边走边吹奏乐曲的农民管
弦乐队,以及清一色山大妈组成的秧歌队,把整条街挤成一条色彩
综纷的河流。
他们在路边站着,一直等巡游的队伍走过去,不知是受环境
气氛的感染,还是有乔老师站在身边,梅子心里既兴奋又踏实。
人群渐渐散去,他们才走向有轨电车站。
那时天色渐暗,泛着暗青色,梅子觉得乔老师的轮廓有些模糊,
那个轮廓模糊了,反而显得他更加高大英武。乔老师呼吸的气息在
梅了面前萦绕着,让梅子的呼吸起伏起来。
电车里的人逐渐少了,车厢里弥漫看香水和热汗的味道。梅
子和乔老师并排站着。梅子左手拉着吊环,乔老师右手拉着吊环,
电车里发出老旧岁月剩余的声响,节奏鲜明地将车身摇晃起来。
车窗外的街灯开始亮了,在电车行进的过程中,一会儿明一
会儿暗。梅子和乔老师都不说话,梅子可以感觉到乔老师的胳膊在
车身摇晃时碰到她的肩,乔老师感觉到梅子飘逸的头发不经意地撩
拨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分别前,乔老师小声在梅子耳边说: "告
诉你一个秘密,我之所以对你着迷,不光是你的长相,你的气味也
是我熟悉和寻找的。“梅子拫着嘴,小声叮嘱: “一定要照顾好自
已呀!”
回到家,梅子一遍又一遍地听歌训《听海》。
小革子住院期间,听说李卫东封路的事儿已经得到解决了。
那些天幸亏梅子跟着赵黎明跑前跑后,最终与李卫东达成了协议:
每半年付给李卫东一部分养路费。能有这样的结果皆大欢喜,大大
超出了小革子的预料。一开始小革子还以为是他的英雄壮举发挥了
决定性作用,后来听说是市里有关部门出面干预才推动了问题的解
决,有关部门找出了李卫东修路时与县政府签订的协议,协议自纸
黑字写着: “卫东房地产开发公司出资修建的路段,属于`自愿造
福家乡'的公益性村级公路,沿途企业货车使用该条公路,可以按
国家规定标准给予养路费补贴。”更令小革子意外的是,有关部门
背后的推手是一位叫“齐桂花”的老干部。齐桂花不是一楼的老齐
太太吗?她居然是有资历的老干部!据说她给现任市领导分头写
信,钡而不舍地追求公道,才使这件事儿很快得到解决。尽管如此,
小革子还是认为自己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出院后他逄人就吹嘘他的
"壮举”一面对十儿个彪形大汉,面不改色心不跳,用鲜血染红
了风采。说习惯了,小革子自己都相信是真的了,有时忘了梅子也
在身边。梅子不给他说破,只是把头转向一边。
小革子又来到叫“心跳"的那家酒吧。他坐在靠窗的一张情
侣桌前,手里拿着一只小羹匙,不停地在杯子里搅动看冰块,焦躁
不安。
小革子等的人是马燕。
以前,小革子对男女之事一向不放在心上,自从上次马燕在
电话里骂了他一顿之后,他心里开始有了负疚感。为此,他曾给马
燕挂过几次电话,可马燕一听是他的声音,立即挂断电话,这让他
心里更加难受,他希望马燕狠狠地骂他,也许那样他心里能好受一
些。
小革子出院之后,在小楼门前见到了老齐太太,老齐太太神
神秘秘地对小革子说: "楼上老马来收拾屋子,说是要搬回来住。
听说台商阮先生把马燕给蹬了。“要搁平时,这种消息小革子听都
不听,这回不同,他不仅听了,而且听了之后,心里挺不是滋味。
小革子专门跑到“心跳酒吧”,给女老板送了最贵的花篮。女老板
本来要责怪他撒谎是马燕的同学,但看在花篮的面子上,口气软了
下来。小革子坦诚地和女老板交流,讲了要见马燕的原委,他想求
得马燕原谅,还想和马燕和好。女老板被小革子说得感动了,觉得
应该再帮小革子一次,如果能促成小革子和马燕和好,也算是功德
一件。小革子在女老板那里还了解到,实际情况不是台商蹬了马燕,
而是马燕蹬了那个台商,马燕很有骨气。
马燕应女老板之邀来到酒吧,一进屋看到小革子坐在那里,
转身就走。小革子抢先上前,一把把马燕拟在了座位上。小革子说:
”来了就坐一会儿,我又不能把你吃了。"
女老板没露面,偷偷躲在暗处观察着。
小革子殷勤地问马燕: "喝点儿什么?酒还是香嫔?”
马燕瞪了小革子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人头马!”
小革子高声喊: “服务员,人头马!”
服务员走了过来: “先生,非常抱歉,小店没有人头马,别
的酒行吗?”
小革子瞅了瞅马燕,马燕没说话。小革子说: “行,就要别
的酒了,哪个贵要哪个。"
“那,一杯,还是开一瓶呢?”
“当然是一瓶了,我来能要一杯吗?”
服务员将酒送上来。马燕低着头,用两手握着杯子,也不说话。
小革子先是低声下气地问马燕的近况。马燕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
着。小革子倒了半杯酒,一扬脖子干了进去。小革子郑重其事地站
起来,向马燕深深鞠了一躬,一本正经地说: “我正式向你道歉,
你骂我吧,我不是人,是条狗!”
小革子本想以此来缓和一下气氛,不想,这一鞠躬竞把马燕
的眼泪给鞠了下来。马燕扬起脖子,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马燕自己
给自己倒酒,又倒了满满一杯,举杯欲饮之时,酒杯却被小革子夺
了下来。马燕趴在桌子上,低声抽泣着。小革子见状,连忙千错万
错地责骂自己,骂的过程中还偷瞄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左右
开弓,啪啪抽自己嘴巴。小革子打自己,马燕没有看到,但他坐到
马燕身边,马燕感觉到了,身子向一旁移动着,小革子向她靠近,
马燕再移动,小革子再靠近,一直把马燕挤到了墙边。小革子附在
马燕耳边央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们从头再来……"
马燕哭够了才抬起头,一边擦着泪眼一边说: “我知道这事
儿不能全怪你,怨就怨我自己没把握好自己,轻易相信人。"
马燕说她上了阮先生的当,阮先生说他老婆死了,其实是撒谎。
后来她认清了那个人的真面目,就决定跟他一刀两断。”就在我心
里空虚、没有依靠的时候,你出现了,结果还不是一样,你点燃了
我的热情,随即就捎灭了它,人也消失得尤影尤踪。” “我该死!
我该死!“小革子又抽自己的嘴巴。马燕把小革子的手拽住。马燕
还告诉小革了,她已经跟她爸说好了,过儿天他们爷儿俩就搬回小
楼,把别墅腾出去,不为别的,她要的是这口气。
小革子把自已开采砂场的事儿告诉了马燕,还邀请马燕跟他
一起干。马燕不想去乡下。小革子说: “那好办,你不是喜欢鲜花
店嘛,那我就帮你开一家鲜花店。”这段时间,马燕正愁不知干点
儿啥呢,马燕问: “你怎么帮我?“小革子说: “我给你投资,你
经营管理就行,赚了钱咱俩一人一半。“马燕说: “谢谢你的好意,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小革子站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那倒不用。"
“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马燕说: “既然你瞧得起我,花店我出资一半,风险共担。
要不等我干赔了,你还不得说我坑你。"
人怕见面沟通,半个小时之后,小革子和马燕的心情都放松了。
小革子问: “如果咱俩好了,你爸会同意吧?”
马燕说: “他肯定不同意,他说你不靠谱,还骗过他。"
“放心吧,我有办法搞定他。"
小革子坐到马燕对面,一双眼睛盯看马燕看,马燕被瞅得不
好意思了,说: “我脸上又没长花,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小革子说: “你虽然长得不算漂亮,可受端详,越端详越有
味儿。"
“滚一边去。”马燕挥手朝小革子轻轻打去,小革子顺势一接,
把马燕的手摸住了。马燕往回抽了抽,没抽动,便山着小革子摩挚。
夜色渐浓,马燕拉了拉小革子的手,低声细语地说:“我饿了。”
星期一早晨,梅子像原来上班一样,到幼儿园签到,在更衣
室换衣服,一切都按上班时的流程进行着。走到办公室门前,她发
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梅子知道,她的位置已经有人
占用了。对于这一点,梅子早有心理准备,只是真正面对时,心里
还是有一丝酸溜溜的感觉。
园长在走廊里见到梅子,把她叫到了办公室,严肃地对她说:
“我跟你说清楚哇,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梅子故意装糊涂,说:"啥东西?我从来没给您送过东西呀?”
园长说: “你还回来干啥呀?有本事的人别在咱这地方干,
在外面闯一闯才有大出息。"
“我是没大出息那类的,闯是闯了,结果碰了个头破血流。"
“既然不想闯了,那就回来休养生息吧。"
“谢谢园长,我对园长的关怀一直心存感激。"
园长也笑了,说: “感激倒不用,别后悔就行。"
梅子认真地说: “不会的。仔细抵量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幼
儿教育这份工作好,挺清静的,也挺高尚的,关键是,我可以有时
间好好照顾女儿了,我觉得亏欠她太多了。"
”这回时间够了,这个学期我不给你安排H 常班。"
“服从组织安排。“梅子立正道。
下午,梅子就带女儿雪花去了老虎滩游乐城,晚上又去了星
海湾广场,在游船上吃了烛光晚餐。
梅子回到小楼已是晚上10 点。走近掩映在浓郁洋槐下的小楼,
梅子的心里涌起温馨的归属感。
槐树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晃7 年过去了。
这7 年来,梅子一心一意陪伴女儿成长,而她自己也不断有
所收获,不仅完成了自学本科全部课程,通过了注册会计师考试,
而且正在备考在职英语硕士研究生。有趣的是,梅子好像只负责孜
孜不倦地学习,至于所学到的知识是否在现实生活中得以运用,那
就是另一回事儿了。雪花8 岁时,大林正式调回陆地工作,不过大
林和梅子都适应了分居的生活,即使两人到了一起,彼此仍保持着
独立生活的习惯,彼此尊重, H 子过得不温不火。按梅子的说法,
大林人虽然到了陆地上,可观念还漂泊在大海上。大林调回陆地的
第一年,正是梅子和大林结婚9 周年,大林突发奇想,非要在结婚
纪念日搞一个庆祝活动。梅了问结婚9 年是什么婚,大林说是柳
婚。梅子第一次听到柳婚的说法,在她的印象里,有纸婚、玻璃婚、
银婚、金婚、钻石婚……柳婚?听起来就不太舒服。梅子说: “柳
婚就算了,杨柳风情万种,随风摇摆不定,纪念这个不太吉利吧?”
大林说: “不对,不是你理解的那样,婚姻经历了最初的磨合,经
过了`七年之痒',已经到了成熟期,像柳树一样柔韧,风吹雨打
都不怕。“梅子苦笑一下,他们的婚姻从时间上算,的确走过了
9 个年头儿,而实际上,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大概不超过半年。
尽管不太情愿,梅子还是挺配合的,纪念活动搞得中规中矩,大林
也挺有成就感的。
这一年刘宝贵76 周岁,进入7 月份,梅子就琢磨着想好好给
刘宝贵过一个生日。梅子先是跟石青商量,她想把这次活动的场面
搞得大一些,一方面,现在几个人的状况都挺好的,也有经济实力;
另一方面,梅子总觉得老爸的66 岁生日被搅得一塌糊涂,想弥补
一下遗憾。
石青说: “我没意见,你张罗,我出钱。"
“要出钱大家都有份儿,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那就各出各的吧,不用平均算账,别的事儿应该`亲兄弟
明算账',孝敬父母这方面,各尽各的孝心吧。"
梅子说: “好,那我在拉菜单之前,跟你们通个气儿,省得
东西买重了浪费。"
说完刘宝贵生日的事儿,石青问起采砂场的经营情况。
梅子说采砂场的经营效益非常好,挖砂子就等于挖钱,只是
她不明自,伍先生为什么退出了股份,伍先生退出的理由是东南亚
的业务出现了问题,他没有精力兼顾这边的经营管理。
“其实他根本不用兼顾,这几年他也没来过几次,投资的成
本早收回去了,赚得盆满钵满。"
“既然赚钱,他怎么还撤资呢?“石青问。
"港商的逻辑咱看不明白。"
“那,他撤资了,小革子怎么办?”
“只要赚钱,就不缺钱,想投资入股的人多着呢。"
”是不是小革子想接盘要自己干?”
梅子说:“小革子的确有这个想法,他和赵黎明正在筹集资金,
说是小革子占大股,赵黎明和马燕占小股。小革子还跟我说,让我
和大林投资入股,我没那么多钱,只能把我的私房钱借给他,他说
年底还给我,还给25% 的利息。小革子是不是也让你投资入股了?”
”他没让我入股,但跟我借20 万,我没有那么多活钱儿,这
两年倒腾房子是赚了点儿钱,可钱一到手,我又买了房子,钱都押
在房子里。"
“你还买房子呀?姐夫现在不是不赌了吗?”
”他是不赌了,可我买房子上瘾了。"
梅子笑起来,说: “你这个瘾好哇,地主婆心态。哪天帮我
研究研究,我也把香炉礁的房子换了,买个离海边近一点儿的。"
“行,别的不行,房子的事儿我还真能帮你参谋参谋。"
"慢慢遇,不若急,顺其自然最好。"
“对了,“石青问, “你借给小革子多少钱?”
"10 万。"
“不少哇。"
"差不多是我的全部家当。"
“那,我也借给他10 万吧。"
“你的钱不是都押在房子里了吗?”
“手里总得有点儿过河钱吧。"
梅子点了点头,诡异地笑了笑。
石青只管按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她说,那些香港、台湾的老
板吧,都鬼精鬼精的,把咱的钱都赚走了,赚了咱的钱不说,连咱
的人也给收了……梅子知道石青说的被收的人是指马燕那一类的。
梅子说,有的港商和台商人品的确不怎么样,但那一般都是做小
买卖的,并不是所有的港商和台商都那样,个别人不代表整体,
哪儿都有好人也有坏人。说旬公道话,刚改革开放那些年,爱国港
商和台商还做出过重要的贡献呢。
石青看了看梅子,觉得这几年梅子有了变化,会说话了。
第二天下班前,跃进在幼儿园等梅子,他找梅子是间入托的
事儿办得怎么样了。跃进很少找梅子办事,他单位领导的孙子想要
进梅子所在的幼儿园,山千不属于那个辖区的学位,不能正规入园,
经过一番打听,知道跃进的妹妹在幼儿园带班,就求到了跃进。
跃进实在推脱不了,才勉强张嘴求了梅子。
见到梅子,跃进就问: "办妥了吗?”
"办好了。“梅子说。
"啥时候办手续呢?”
“明天来找我就行……不是我说你,大哥你也太枢门了,买
个汉显的传呼不好吗?一两旬话的事儿,何必大老远地跑来一
趟?”
跃进说: “我不愿意鼓捣新玩意儿。"
"啥新玩意儿,现在汉显传呼都过时了,都买`二哥大'了。”
“我也不联系业务,要那些东西没用。"
梅子借机跟跃进说起给刘宝贵庆祝生日的事儿,跃进说: “不
是我愿意抬杠啊,这样的事儿不应该老让你操心。“梅子说: “我
不操心谁操心?也没见你们操心哪。"跃进说: “我并不反对给老
爷子过生日,可这件事儿应该让小革子张罗,他是老板,理应出点
儿血。“梅了解释说,小革子现在被伍先生转让股份的事儿搞得焦
头烂额,所以就没跟他提这件事儿,她知道小革子肯定会积极支持,
小革子不仅好面子,而且手头宽裕。
跃进说:"话说到这儿了,有件事儿你可不可以跟他说一下?”
"啥事儿?”
“我听说往他那儿投钱,给25% 的利息。"
梅子笑了起来,说: “没想到哇没想到,大哥你最不信任的
就是小革子,一向反对借钱给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跃进说: “我不是借钱给他,是投钱给采砂场。"
“小革子控股采砂场啊,你不怕他吞了你的钱?”
“采砂场给我出借据,白纸黑字,还有单位公章,我怕啥?
打官司还有采砂场顶呢。"
“看来你都想好了。那,你准备投多少钱呢?”
"20 万。"
“你有这么多钱?”
“省吃俭用20 年,也就攒这么些钱。你看看石青,倒腾一套
房子就赚了20 万。你大嫂总在我面前嘟喷,说我太保守了,也是,
光靠从嘴里枢,攒钱是挺难的。"
“我明自了,可投资渠道挺多的,你咋想借给小革子呢?”
“我都说了,我不是借给他,是投给采砂场。前天我去采砂
场调查了,这个项目好,砂子有的是,七八十年也挖不完。"
"呵呵,还是大哥想得周全,不打尤把握之仗。"
“你不用给我戴高帽,我这个人胆子小,做事谨慎罢了。"
“不对呀,小革子没找你吗?他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他才不找我呢,我听说,山顶村老爷子的亲戚差不多都入
股了。"
“你听谁说的?这事儿老爷子知道吗?”
“我听二迷糊说的,说山顶村人都入股了,要跟着小革子共
同富裕。老爷子那头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
梅子拫嘴笑着: “我知道了,小革子之所以不找你,是因为
他知道找你也白找,你不可能拿钱给他。"
“我知道你们在背后埋汰我,说我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是,
我没你们有本事、能挣钱、敢花钱,既然咱不能挣钱,再乱花钱,
那还过日子不?”
”这个好办。“梅子说, “你跟小革子说一声就行了。"
“我不跟他说。"
"碍面子呀?”
“前几天我们俩吵架了。"
"吵架?因为啥呀?”
“雪花的事儿叽。"
梅子明自了。半个月前,跃进见到梅子,问梅子雪花的亲爸
是谁,梅子被问蒙了,一头雾水。梅子说: “大林陨,还能有个二
林?"跃进说: “不对,梅子你跟我说实话,雪花亲爸是不是原来
住在咱家二楼的乔老师?“梅子先是满脸涨热,接着火气上涌,骂
了起来: "哪个王八犊子胡说八道,造谣生事?"跃进告诉梅子是
小革子跟他说的。跃进说他也不相信,可小革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儿,还神神秘秘的。梅子火冒三丈,当即要找小革子算账。跃进拉
住梅子解释,说小革子也只是跟他自己说了而已,没对别人说,如
果梅子找小革子一闹,宣扬出去,不是真的也变成真的了。再说,
如果小革子知道是跃进出卖了他,必然对他记恨,以后他什么话也
不敢跟梅子说了。梅子说: “那这事儿就算了吗?一旦传到大林和
雪花耳朵里,误会不说,麻烦可就大了!"跃进说: “我之所以跟
你说这事儿,就想让你心里有点儿数,小革子那头我找机会跟他说,
不让他瞎猜忌。总之,只要心里没鬼,到啥时候都不怕,真金不怕
火炼!“梅子想了想,答应跃进不跟小革子说。后来梅子见过小革
子两次,第一次还真忍住没说,第二次却没控制住,问小革子:“你
凭啥说大林不是雪花的亲生父亲?“小革子不承认他说过这类话,
梅子就把跃进供了出来。小革子说他想起来了,他跟跃进说过的原
话是这样的:要是雪花亲爸是乔老师就好了。至千跃进是怎么跟梅
子演绎的他就不清楚了。梅子不信,不依不饶地追问谣言的源头。
小革子说没有源头,非得要找一个源头的话,那就找他吧。梅子哭
了起来,责骂小革子是养不熟的狗东西,没心没肺,辜负了她这么
多年的心血和付出。梅子是出气了,可她没想到,小革子找跃进吵
了一架,差一点儿大动干戈。
“算了,这事儿就不纠缠了,过去就过去吧。"跃进说。
梅子说: “借着投钱的事儿,你正好可以跟小革子缓和缓和
关系呀。"
”他现在都不跟我说话。"
“那行吧,我说,我给你们调和调和。"
梅子与哥哥姐姐沟通之后,就跟大林说起给刘宝贵举办生日
宴会的事儿。她希望大林跟她一起操办,她觉得,让大林跟她一起
操办是给大林机会,这么多年,大林一次都没参加过刘宝贵的生日
活动。梅子说: “老爸66 岁生H 你本来可以赶上的,可那时候咱
俩闹矛盾,你没来参加,没来参加也好,那次生日聚会鸡飞狗跳的,
不欢而散。“大林面尤表情,摆弄着打火机玩儿。
“我跟你说话呢!”
“我听着呢。“大林将手里的打火机打着了火。
“你啥意见?”
打火机的火灭了, “本来就不该过。"
“不该过?不该过什么?”
“哪有过66 大寿的?”
“你啥意思?”
大林将手里的打火机又打着了,又灭了火。
“你能不能别摆弄打火机?昧咯昧咯,让人心烦。"
大林收起打火机,说: "66 是道坎儿,常言道,人活66, 阎
王不取掉块肉。66 过大寿,能消停才怪呢!”
“谁说过大寿了,是过生日,现在没那么多讲究,小孩了每
年都过生日呢。"
“小孩儿是小孩儿,老人是老人。按老说法,老人只过60 大寿、
80 大寿,而且做九不做十,瞒着岁数,过虚不过实。"
“没那么多穷讲究。"
“爱信不信,再说了,你还想请小楼的老邻居,常言道,七十
不留宿,八十不留饭,九十不留坐。老齐太太那么大岁数了,要是
有个意外啥的,不沾包儿才怪。"
“行了行了,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算了,哪儿那么多话!”
“那行吧,你让我做啥我做啥。"
“不用了。这么多年我没指望你,啥事儿也没耽误。"
梅子为刘宝贵的生日宴会花费了不少心思,也投入了不少精
力。本来,他们完全有条件找一个大酒店,像模像样地摆个谱儿,
可梅子心里清楚,如果那样安排,刘宝贵肯定不买账,刘宝贵还是
喜欢在家里聚会,能感受到亲情的气氛。可如果要请小楼的邻居,
家里地方就不够了,一举两得的办法是请一个民间的宴席班子,在
小楼前的空地上摆两桌。
阴历八月十七的那天上午,梅子请的厨师和两个帮手一大早
就过来了。厨师和"墩子"忙着做菜, “小使"搭帆布帐篷、摆桌。
那是老街里的旧风俗,热热闹闹的,粗枙中带着浓浓的乡情味儿。
一边是现代化的玻璃幕墙高楼大厦,一边是老街里的烟火气,构成
了独特的风景。
梅子和石青按老传统买了肉,梅子扲回来的是标准的五花肉,
石青扲回来的却是一扇排骨,嫁出去的女儿骨肉分离,石青连骨头
带肉都带了回来。梅子屋里屋外来回跑着,心里美滋滋的。这次聚
会是人口最全的一次,全家人一个都没落下,连马燕都来了。马燕
领着3 个孩子在槐树下玩着,她虽然没和小革子举办婚礼,但据说
两人已经领证了,并且同居了两年,儿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俩的关
系。大林和红卫在屋里玩象棋,两人都不说话,只有落棋子的声音。
跃进和小革了在车里谈话,为避免别人打扰,他们将车窗摇上,车
门紧闭。梅子和素芬端着自色捆瓷方盘上莱,上菜过程中,梅子时
不时向小革了的轿车瞄上儿眼,还好,轿车里安安静静。孩子这边
却不消停,果果和力力跑到梅子身边告状,说他们玩什么雪花就抢
什么。马燕过来拉果果和力力,对梅子笑一下: “没事儿,雪花还
小,哥哥姐姐应该让着她才对。"
桌子上摆满了菜,凉菜有老醋蜇头、皮蛋花生米、生拌嘎巴虾、
凉拌海带丝、糖醋小黄花鱼、自制拉皮等;热莱有海味全家福、油
煎大虾、滑熘鱼片、姜葱镑蟹、钻鱼豆腐、盐爆海螺、红烧海参、
韭菜炒海肠、蛂鱼绘饼子、萝卜炖海兔、炒鲜边等,梅子一共安排
了16 个菜。石青开始喊人吃饭。大林和许红卫那盘棋还没分出胜
负,约定饭后再继续。石青说: “今天你们不喝点儿洒吗?饭后不
可能再玩儿。”说完,她顺手就把那盘残局拨拉乱了。梅子去叫跃
进和小革子,兄弟两人先后从车里出来,从两个人的表情上看,他
们和解了或者说对某些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跃进说: “今天高兴,
应该好好喝点儿。“小革子说: “没问题,你别耍赖就行。“梅子
说: “今天我当监酒官,谁都不许喝多了。"
马燕领着3 个孩子去洗手,并将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安排好座位。
石青告诉端菜的素芬,黑鱼汤晚点上。素芬说应该叮嘱大厨,
跟主食一起上。黑鱼是石青买的,按老说法,黑鱼叫孝鱼,是祝寿
必不可少的一道菜。
坐下来,跃进问梅子: “老爷子呢?”
梅子看了看石青,石青说: “主角不得最后请吗?”
梅子说: “你去请老邻居,我去请老爸。"
梅子进屋请刘宝贵,刘宝贵不在外屋,也不在里屋。梅了突
然觉得哪儿有些不对了,上午她一直忙忙碌碌,没怎么注意刘宝贵,
她这才意识到,好像一直没见到刘宝贵。
梅子有些紧张了,连忙跑到屋外,见到石青和老齐太太。
梅子问老齐太太: “看见我爸了吗?”
老齐太太说: “早晨见到他了。"
“知道他在哪儿吗?”
老齐太太有些迟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出啥事儿了吗?”
“你爸不想过生日……"
“不想?不想是啥意思?”
”他不想参加你们给他办的生日宴会。“老齐太太说。
梅子一下子傻了。
石青问: “不想参加?开什么玩笑!”
梅子把小革子和跃进招呼过来研究对策,大家七嘴八舌,搅
成了一团麻。就在梅子一筹莫展的时候,小革子灵机一动,说:“既
然老爷子不同意过生日,咱把宴会的主题改一下不就行啦?我明天
就办理采砂场的转让手续了,咱家有了第一个大企业,不值得庆祝
一下吗?”
石青白了小革子一眼: “这算怎么回事儿?”
“那你说怎么办吧?”
梅子说: “只要老爸参加,啥名义不單要。"
跃进说: “只能这样了。"
梅子问老齐太太刘宝贵在哪儿,老齐太太说他跟徐桢侗在植
物园练太极拳呢,能不能请回来就看你们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