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ZH/Kapitel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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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苹果

雪芳在市内找了个写字楼,挂出“牛顿苹果园”牌子时,诚磊过来了。

诚磊看着办公楼门口挂的牌子,摸着下巴说: ”还真叫牛顿苹果园了,我觉得你想叫`金苹果'来着。“雪芳说: “最初有过这个想法,后来我查了查,觉得金苹果的寓意不太好。"“怎么不好?金苹果,也不错。"“看起来行,咬不动啊。"诚磊哈哈笑着,补充说: “恐怕还有毒吧,古代有一种死法就是`吞金'。”雪芳说: “我想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背后的纠缠和麻烦,你应该知道古希腊那个神话传说……在众神之王宙斯和天后赫拉的婚礼上,大地女神盖亚送给他们一棵苹果树作为礼物,那棵苹果树上面结满了金苹果。盖亚把一个写着`送给最美的女神'的金苹果放下就走了。雅典娜、阿佛洛狄忒和赫拉三位女神都认为自己是最美的女神,因而为一枚金苹果争执不下。后面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因为这个金苹果引发了不和,从而导致了特洛伊战争。”诚磊说:“金苹果也代表爱情,据说在古希腊,向人扔苹果就像中国人抛绣球一样,苹果是用来表达爱意的。“雪芳说: “你的意思是,爱情本身容易引发麻烦和不和?“诚磊说: “这个,我不承认我说过。“雪芳说: ”是我说的。也没错,爱情有时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战争。"那天,雪芳对诚磊说: “公司准备招两个助理,这个任务交给你吧。“诚磊说: “我没招聘过人,当不了考官,还是由你全权处理吧。“雪芳说: “你别想当甩手掌柜的,啥事儿都不沾边儿。"诚磊说: “本来嘛,你是CEO 。“雪芳说: “我也没做过招聘,也没当过考官,你看看规则和教程吧。“诚磊说: “考官和应聘人员如果都用同一本教材上的考题呢?”“完全可能,“雪芳说, “不过你可以判断呀。"“那好吧。"诚磊说。

诚磊面试应聘者那天,雪芳去了“牛顿苹果种植园合作社"'其实, “牛顿苹果园”和“牛顿苹果种植园合作社”是一家公司,只是前者在市内写字楼里,后者在鹿鸣山乡山顶村。

应聘者并没有出现应者云集的状况,投档的一共7 人,其中因年龄和学历等被排除4 人,被通知参加面试的只有3 人。面试之前,诚磊还真看了“面试真题"。其中有一道题是这样的,问你期望的月薪是多少。如果上来就回答多少多少,那就错了。真正懂得谈薪资的人都会反问:贵公司的薪酬是多少?方便介绍一下贵公司的奖金福利和涨薪机制吗?第二个问题是,你的性格好像不太适合我们这份工作。如果回答我可以慢慢适应,那就错了。回答时,应该把性格优点突出出来。第三个问题是,以前的工作单位(或者实习单位)不错,为什么要离职呢?如果回答原单位如何不好,有哪些问题,那就错了。应该说,到贵单位谋职,重要的是想获得更大的平台,使得个人和公司共同成长。

应聘时间内,三位应聘者只到了两位,两位都是女性。

第一个应聘者叫关紫萱,看名字很难与本人联系起来,关紫萱是个胖胖的姑娘,服饰与身材不搭,气质与发型不搭,灰蓝色的衣服配上她头顶的"奶奶灰",显得有些滑稽。“你是应届毕业生?”诚磊问。关紫萱点了点头,接着问了一句: “不像吗?“诚磊连忙侧过脸去,忍住了笑。

调整好状态,诚磊对关紫萱的面试正式开始。诚磊说: “好,请回答第一个问题,你期望的月薪是多少?”“你们的招聘广告不是写了吗? 3500 外加五险一金。“关紫萱回答。

”这个薪酬,能接受吧?””是的,不然我不会来应聘的。"应聘者的回答不符合标准答案,诚磊拿起铅笔,在对应栏里打了个小"X" 。

“好,第二个问题,你的性格好像不太适合我们这份工作。"诚磊说。

关紫萱说: “您刚刚跟我接触,怎么就知道我的性格?您也太神了吧!”“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呢?”“那我可以跟您说,我觉得我适合这份工作。"诚磊将手里的铅笔转动了两下,在对应栏里又打个小"X" 。

“第三个问题,我看到你有过实习的经历,你是怎么评价你原来的……也就是你实习过的单位。"“没什么好评价的,我只是实习生。"诚磊又在对应栏里打个小"X" 。

”还有,对于加班问题你怎么看?“诚磊问。

关紫萱说: “我不加班,如果一定要加班,单位需要给我发加班费。"第二位面试者叫蒋艺馨,诚磊心想, 00 后这些人的名字都挺有艺术范儿,大概父母在给孩子起名时花了不少心思。还好,蒋艺馨的形象和气质还算不错。

“下面,请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你对工资有要求吗?“诚磊开门见山。

“当然,谁都希望薪金越多越好,但是,我主张薪金和贡献相匹配。"诚磊在表格的对应栏里打了个小"y" 。

“第二个问题,你觉得,你的性格适合应聘的岗位吗?”“个性当然要适合岗位需要,而不是岗位适合个性。"诚磊在对应栏里打个小"y" 。

“第三个问题,我看你有留学经历,回国后已经工作了,你原来的单位不错,为什么离开原单位而选择了我们?”“应聘之前我做了点儿功课,听说牛顿苹果种植园公司是留学生创办的,我对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充满信心……"诚磊在表格的对应栏里又打个小"y" 。

诚磊去山顶村见雪芳,雪芳间诚磊招聘怎么样了,诚磊说面试了两个人,选了一个,下周一就来上班。

雪芳笑了: “这么快?”诚磊说: “这有什么好磨叽的。"被诚磊选中的是关紫萱,论面试成绩,另一个叫蒋艺馨的排在前面,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诚磊觉得关紫萱更真实一些。

雪芳说: “新人加盟,你负责跟她谈话,好好讲讲我们的想法。“诚磊说: “下周一我去杭州,还是你跟她谈吧,反正人是你用。“雪芳说: “原来你只是负责开个头啊。“诚磊说: “我虽然不在你身边,需要的时候,我会及时出现的。"梅子出现在了山顶村,她的出现出乎雪芳的意料。梅子先是到了老宅,她本以为雪芳会在老宅的装修现场,结果只见到忙碌的装修工人。在老宅,梅子看见了流浪狗缘圆,缘圆对梅子并不友好,不停地向她狂吠。

在村里人的指引下,梅子来到磨盘山下的苹果园。此时正是给苹果套袋的季节,大老远梅子就看到七八个人在果园里忙碌着,雪芳也在其中,她的装束有些搞笑,粗布工装、纱头巾、墨镜、花线手套。梅子在果园还见到了秀梅和她的女儿桃子。

梅子打量起雪芳,说: “想不到你还能到果园里干活儿。"雪芳说: “别瞧不起人啊,你以为我是纸糊的呢,在国外读书,送外卖、刷盘子洗碗、倒垃圾,啥脏活累活没干过。“梅子说: ”是啊,我把这茬儿给忘了,可侍弄果树是需要技术的。”雪芳说: “我们这儿有专业技术员指导,我只需要熟悉了解所有的工序。"苹果套袋也是有讲究的,套一层浅色的朔膜袋,再套一层牛皮纸袋。等到秋天果实开始上色,先去除纸袋,塑膜袋透光,日照一周左右,苹果就上色了,该黄的黄了,该红的红了。

秀梅对梅子说,苹果套袋可有效防止多种病虫害,促进增产,而且还能避免农药污染,生产出无公害苹果,再就是套袋后的苹果没有果锈,光滑漂亮。梅子也尝试看套了两个,感觉到干什么都不容易。果实袋由袋口、铁丝口、袋体、通气放水口等结构组成,套的过程需要讲究手法,要将果实套在袋的中间,没完成脱毛的果暂时不能套,不能将叶子套进去,封口要严,防止雨水、农药和害虫进入袋内。现在的袋子十分方便,塑膜袋有铁丝口,缠紧就行;纸袋带有封口胶,折叠压紧就可以。不过,当地果农还是喜欢用老办法,用撕成条的湿玉米穗包皮绑扎朔膜袋。秀梅说,这个办法最好用。

不过,雪芳小声对梅子说,等果园的树种改良了,她准备去掉套袋。梅子间为什么,雪芳说,套袋技术流行于20 世纪70 年代的H 本,现在日本基本不套袋了。套袋的确有很多优点,但主要是苹果品相好,可我追求的不仅是“好看",还有纯自然的“好吃”。

梅子说: “这个我不太懂。"梅子认真地告诉雪芳,她想过来帮一帮她。雪芳立即作出了反应,不赞成梅子过来。“你是嫌我累赘?“梅子问。雪芳说: “你有你的生活轨道,我们还是别搅和在一起好。“梅子说: “果园的事儿我不懂,也插不上手,可你装修老宅,有个人帮你盯看点儿,总不是坏事儿吧。“雪芳说: “不用,装修是全包,到时候哪儿有问题,我按合同条款公事公办。"梅子说: "装修最复杂,有的能看见,有的看不见。别的不说,当年咱家装修房子,我跟了两个多月,一眼看不到,瓦工师傅和水泥时就往里面尿尿,你说恶不恶心!”雪芳笑了,说: ”是不是看得太紧,把人家吩叨烦了?”“我对他们提要求有问题吗?我是出钱请他们的。“梅子说。

雪芳说: “你装修的时候啥都是手工打造,我这次装修属于全屋定制,自动化程度高,很多都是预制的,组装就行。"“你的意思是,我啥都干不了干不好呱?“梅子拉长了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不需要人,装修工程都安装了电子眼,我在手机上就可以看到装修工程的进展情况,而且,每一个阶段验收一次,质量不过关不能往下进行,材料如果不环保不安全,我不用付费,还要罚装修公司违约。"“你的意思是,我没用了哩?”“我没这样说啊。老妈你就做你自己的事儿吧,我的事儿你就别跟着操心了……等房子装好了,我请你和姥爷过来住。"世军听说梅子来了,跑到果园见梅子,非要请梅子老姑吃饭。

梅子推脱不掉,只好跟着世军去了一家农家饭庄。

参加饭局的还有雪芳、秀梅和桃子。坐定,梅子问起二迷糊,世军韶释道,二迷糊有脑血栓后遗症,行动不便。梅子表示会找时间去看看二迷糊,还塞给世军200 元钱,让世军给二迷糊买点儿好吃的。两人推操了一番,他们的热情令一旁的雪芳感觉不太舒服。

没多大工夫,上来四个农家菜,世军说,按山顶村的习俗,四个莱上来就可以开席了。世军要给梅子倒酒,梅子推辞,说自己很久没喝酒了,而且正在吃中药。雪芳和桃子下午还要干活儿,都说不喝了,世军也没勉强,他要了一壶茶,以茶代酒。世军一本正经地站起来发表祝酒词: “尊敬的老姑,还有二姑,雪芳妹妹、桃子妹妹,今天十分荣幸能有机会请大家吃顿便饭,请允许我代表山顶村3 个村民组、125 户、520 位村民,向梅子老姑表示十二分的感谢!”秀梅在一旁说: “山顶村哪有520 人, 200 人还差不多。“桃子说: “世军说的是户籍人口。“梅子有些不好意思,说: “谢我啥呀,我啥都没做。“世军说: “那可不对,没有您,能培养出雪芳妹妹这样的好姑娘吗?您不知道雪芳的到来对我们意味着什么,现在我的压力可大了,乡村振兴需要上台阶上品质,各个村都在争人才、争科技,尤其是`两归'人员,雪芳一个人来,全都有了。""啥是'两归'呀?“桃子问。

"'海归' `城归',简称`两归'。“世军说。

"'城归'有啥待遇吗?按道理,我也算是'城归'呀。"“你只在县城里买了房子,没在城里工作, `城归'说的是有一技之长的……"“你最好别得罪我呀,得罪我可没好果子吃。"世军对梅子说: “有人开玩笑说我们村'三产'都具备: '产'种苹果, `二产'摘苹果分拣包装, `三产'卖苹果。实际上,山顶村离城里远,底子薄,发展村集体经济压力大。这回好了,雪芳不仅给我们带来了投资,还带来了全新的科技,只有插上科技的翅膀,才能实现农业现代化呀。"梅子笑了,说: “世军你这口才真好,随你爹。"秀梅补充说: “世军可比他爹强多了,有文化,谦虚,做事实在,没二迷糊那么多心眼儿。"桃子说: “世军现在可厉害了,是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山顶村名副其实的'一把手'。”世军说: “桃子妹妹你别讽刺挖苦你哥了,要真支持哥,就像雪芳妹妹一样,来实在的,为村经济发展来点儿干货。"桃子说: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连'城归'的虚名都不肯给我,咋回事儿,你自己琢磨吧。"梅子想起了什么,问世军: “听说你在城里做物业公司做得挺好的,怎么不留在城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回村还真得有思想境界。“世军说: “老姑,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回村一方面是组织需要,换届前,乡党委找了我好儿次,另外,现在农村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党的政策好,天地广阔,我干得也有劲儿。"“看看,世军不仅口才好,思想觉悟也高。“梅子说着瞅了雪芳一眼。

雪芳垂下眼帘,卷起鸡蛋酱山野菜煎饼。

“世军是全县最年轻的村支书吧?“梅子问。

“哪有啊,我们县最年轻的村主任是00 后,像我这样的90 后有7 个呢。"“好哇,“梅子说, “有年轻人就有希望。"世军说: '别总说我了,该说雪芳妹妹,她才是我们的希望呢,老姑啊,说来你都不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雪芳就完成了山顶村苹果园的土壤质最调查评估、生态环境状况调查评估等,果园现代化设施改造也陆陆续续进驻现场。我算开了眼界了。"梅子扭头问雪芳: “你自己干的?”“我是孙猴子啊,有三头六臂?事儿是大家做的,我不过是从中联系协调。对了,还有个事儿我得说清楚,我可不是啥大老板,牛顿苹果园是我的几个同学联合投资,我占的股份最少,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虽然企业注册法人是我,可实际上,我就是个高级打工者。"世军说: “从某个角度说,谁不是打工的?不说工作了,来,吃莱吃莱!”雪芳回到市内,车里拉了4 只小奶狗,小奶狗已经满月了,她要给狗狗打疫苗、驱虫,而且还要联系领养事宜,再过几天小狗就可以断奶吃食物了。

回到写字楼,雪芳望若“牛顿苹果园”的牌子出神,她想起自己读高中一年级时某个蒲懒的下午,她在作业本上写下:伟大的牛顿科学革命从苹果坠落开始雪芳记得她没跟诚磊说过这件事。诚磊怎么会想到要给公司起这个名字呢?对了,雪芳想起,有一次诚磊莫名其妙地对她说,他刚刚从新闻网页里看到,牛顿的苹果树倒了一牛顿的苹果树倒了!很显然,诚磊看到那条新闻时,新闻早已成了旧闻,不过,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也许知道的那一刻,就算是新闻。

梅子给雪芳打来电话,提到杨贵妃的女儿若影,梅子说杨贵妃是她小学同学,女儿若影也是海归,工商管理硕士。

“杨阿姨对你们牛顿苹果园很感兴趣。若影现在什么也没干,你杨阿姨想让若影到你们公司试试。"雪芳说: “老妈,你转变得太快了,我一下子都不适应了。"梅子说: “我转变不转变不重要,关键是,你们好就行。"其实,梅子在山顶村之行后没有从根本上肯定雪芳的选择,她始终认为苹果卖不了多少钱,尤其是雪芳大张旗鼓、不计成本地投入,最终肯定会赔得底儿朝上。现在,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雪芳,雪芳正在兴头上,不见棺材不落泪,到时候她就知道创业艰难、人生不易了。

梅子跟杨贵妃说起这些,杨贵妃说: “那让若影也过去吧,让残酷的现实也教育教育她。按你的说法,雪芳是异想天开,加上我家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头,两人很快就能烂到一个锅里。”梅子笑了,说: “好哇,希望她们烂得越快越好,那样就知道回头了。"杨贵妃说: ”问题是,雪芳能接受若影吗?””事在人为。“梅子用肯定的语气说。

自打许红卫开上出租车,石青回娘家就基本不下厨了,这次进厨房也不是插手帮忙,不过是想单独跟梅子说说话罢了。

石青凑到梅子跟前: “最近问小革子迁户口的事儿了吗?”“我没问他,不过他跟我说了一嘴,说进展顺利。"“我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不知道他说的顺利指什么。"“现在办事不容易,总得给他点儿时间。"”他可是跟咱俩夸下海口的,说十天半个月就能办成,这都十多天过去了,还没一点儿消息……你说,他不会拿了钱不办事吧?”“今天他回家。"梅子切看黄瓜,切到黄瓜根儿了,就将剩下的根儿递到嘴里,嚼了起来。石青看在眼里,扑咘一声笑了,她想起母亲房桂琴每次切黄瓜也是将剩下的根儿放到嘴里。”给我一个。“石青说。梅子递给石青一整根黄瓜。

“我不要整根的,就要你切剩下的黄瓜根儿。"梅子笑了,给石青朋了一根儿,递给她: “大棚里的黄瓜水了吧卿,没以前的有味儿了。"石青接过黄瓜根儿嚼起来,一边嚼一边问梅子: “听说你跟大林闹别扭了?”“你也知道啦?”“你在家住好儿天了,我能不知道吗?”“不是闹别扭,是干了一架。"”为啥呀?””还不是因为他疑心重,怀疑我在他出海期间有外遇。"“因为那个人?”梅子以为石青说的是崔胖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你说呢?”“因为乔老师?”梅子愣了一下,手起刀落,一不小心切掉了食指的指甲。梅子连忙将手放到嘴里,吸吮着。

“没事儿吧?”“没事儿……你又听谁胡说八道了?”在梅子的印象中,没人知道她和乔老师的关系,而且,她跟乔老师是师生关系,她只是跟乔老师学琴而已,她去学琴没人知道,她也没跟别人说过,就只跟刘宝贵提过一嘴,难道是刘宝贵跟石青说了?梅子说了旬胡说八道,显然是带了很大的情绪,当着刘宝贵的面她不能说“胡说八道”这样的词儿,那样对长辈不尊敬,可有人怀疑她和乔老师的关系,确实击中了她内心隐秘的神经,从而引起了她的应激反应。

石青似乎对“怀疑对象是谁”并不在意,她的关注点在于梅子在与大林的冲突中能否取胜。石青附在梅子耳边说: "姐给你出个主意。"石青给梅子出的主意是: “三个不”“一个必须" : "三个不“是不妥协、不主动、不轻易原谅; “一个必须”是必须让大林上门认错,写保证书,三顾茅庐来请才能回去。如果不好好规矩规矩他,以后你们俩就像冬天打滑出溜控制不住了。

梅子说: “我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他,问题是,这么多天了,他还没找我道歉呢!”“沉住气,一定得沉住气。"石青继续传授经验,她说对付爱吃醋的男人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以毒攻毒。

“怎么个以毒攻毒?””他不是疑心重吗?那你就跟他唱对台戏,大大方方地公开跟男人交往,甚至没有事儿还要找点儿事儿,制造疑点。他不是怀疑吗?那他就去调查,调查清楚了,自然就泄气了。不信治不了他!””这个,我不太会。""姐可以教你呀,有啥想法跟姐说,姐随时帮你。"”还是亲姐好。"”可前提是,你不能真有事儿……对了,你跟那个乔老师,没······"

”说啥呢!”石青瞅了瞅梅子严肃的表情,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梅子说: “这个房子真该动迁了,你看厨房窗框的木头都烂成啥样儿了,我记得小时候窗框就开始腐烂了。"石青说: “可不是嘛,本来取暖就不好,窗户还关不严,严寒那儿天,早上自来水都冻住了。"”是呀,我记得厨房里的大葱都被冻出了鼻涕。"说话间,老齐太太进公用厨房蒸豆腐,是水豆腐,早上买的,到了中午蒸一下更安全一些。老齐太太蒸豆腐有自己的特色,她每次都放些有点儿馈味儿的大酱,再滴点儿豆油,开锅之后满厨房都是大酱味儿。等豆腐出锅了,老齐太太再撒上葱花和香菜末,她说她打年轻时就得意这口儿。

”还是你家热闹哇。“老齐太太说。

老齐太太无儿尤女,据说年轻的时候怀过孩子,可惜当时环境艰苦,孩子没保住。后来老伴儿去世了,她成了孤寡老妇人。

梅子对老齐太太笑了笑,转了话题: “大姨,您蒸的大豆腐真香啊。"石青转过脸去,被梅子言不由衷的样子逗笑了。

老齐太太同样喜欢被称赞,她兴致勃勃地说: “如果在上面放点儿干虾皮儿就更好了。"梅子说: ”等有时间,我也学着做一下。"“对了,“老齐太太说, “上午管片儿民警向我打听刘维草,我想了半天才搞明白,是找你家刘维革吧?”"找他什么事儿?”“好像是问落户口的事儿。"梅子和石青都笑了,石青说: "肯定是那个名字打错了,以前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的名单上就把刘维革写成了刘维草,自此,小革子就有了个`小雄'的外号。"老齐太太也笑了,说: “我说的嘛,以前有人喊他小草,我还五迷三道的,搞不清怎么回事儿。这回知道了,这回知道了。"老齐太太笑吟吟地端着充满大酱味儿的豆腐回屋吃饭去了。

望着老齐太太的背影,石青小声对梅子说: “看来,小革子这次没俇咱俩,户口的事儿他还真办了。"小革子是菜快做好了回来的,他先回屋里扎了一头,听说梅子和石青在厨房,就来到厨房。

石青笑呵呵地打招呼: “小草回来啦?”小革子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

“听说落户的事儿在办呢?“梅子说。

”可不是嘛“小革子说, ”又出现点儿岔头儿。"石青愣住了: “出岔头儿了?出啥岔头儿了?”“要没出岔头儿早就办完了。”说着,小革子又向老齐太太家看了看,小声说, ”都怪那个死老太太,本来我朋友已经跟管片儿民警协调好了,让邻居出个证明就完事了。"”出啥证明?“石青问。

”证明你俩长住这儿哩。"“我明自了,“梅子说, “大姨没给出证明。"石青说: “不行再找她说一说,再不行,给她表示表示。"梅子说: “没用,小楼里的人谁不知道,大姨那人老古板,油盐不进。"“那咋办?“石青有些急了。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自有锦囊妙计。"石青说: “别转了,快说你的锦囊妙计。"小革子说: “给她来个调虎离山之计,老齐太太不在小楼的时候,找别人打个证明不就完了。""找谁能帮咱证明呢?“梅子皱着眉头问。

小革子自信地说: "崔胖子。"“不行!”"肯定行,我跟他说一声,他肯定立马答应。"“我是说不能找他!“梅子大声说。

老齐太太从门口探出头来。小革子对老齐太太摆了摆手: “没事儿。"老齐太太端着托盘出来,将碗筷放到水池子里。她并没有立即洗碗,而是转身对石青姐弟三人微笑一下,仿佛在说: “我不打扰你们,你们忙吧。"等老齐太太的房门关上,梅子的眼睛又瞪圆了,轻声却极其严厉地说: “你要找崔胖子,我肯定跟你翻脸,宁可不落户,也不许找崔胖子。"小革子笑了,也小声说: “我逗你玩儿呢,咋还急眼了呢?””这样的玩笑最好别开!”小革子见梅子真不高兴了,对石青说: “我怎么能找崔胖子呢?楼里还有那么多邻居呢。其实我都盘算好了,找二楼的老马,找老马你们没意见吧?”随着门口的响动,大嫂素芬走了进来。“孩子总算不缠我了,看看我能帮着干点儿啥?”姑嫂之间一向关系微妙,石青和梅子交换一下眼神,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不用了。"二人相互瞅了瞅,石青闭嘴,梅子说: “大嫂,你歇着吧,这儿有我们就足够了。””是呀,地方小,施展不开。”石青补充道。

其实素芬就是为了堵小姑子的嘴,客气一下而已,既然不用她,她乐不得的。

“下次你主厨,我愿意吃大嫂做的饭。“小革子在一旁说。

索芬说: “好哇,今天你怎么没带对象来?”“你们不是不喜欢她吗?”“算了吧,“索芬说, ”是人家不愿意来吧?”“我没让她来。"“我可不信,你有那个威风?”“不是吹的,我说一,她不敢说二,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真的假的?听说你对象叫朵朵,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叽!“小革子接过话, “牛粪好,牛粪有营养。"梅子撇了撇嘴: "鲜花?狗尾巴草吧。"小革子脸一沉: “二姐,你咋说话呢!”素芬觉得不妙,怕自己点燃了姐弟之间的战火,急着闪人,说:“你们忙吧,我好像听到小果果叫我了。"开饭时,跃进才风尘仆仆地进来。

跃进一屁股坐在石青旁边: “孩子呢?”“力力在他奶奶家。"“红卫呢?””他得出车赚钱哪。"跃进听出石青的语气有点儿不对味儿,讨好地在石青后背拍了拍: “我来吃现成的,辛苦你了。"梅子抬头看了看跃进,其实真正辛苦的是她。

"哎哟,干吗呀?“石青喊了一声,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到石青身上。石青今天穿的是一件丝绸衣服,被跃进的手掌刮起了丝线,拉出老长。

跃进不好意思,连连道歉。小革子却检到乐子,手舞足蹈地笑着。梅子在一旁拍打他一下,小声说: “你跟看高兴什么?幸灾乐祸!”吃饭的时候,大家又说起了老姑手术的事儿。石青说: “老姑太可怜了,大家应该帮一帮她,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杠精”跃进刚想表达他的见解,素芬在一旁帮衬说: ”是呀,我看到老姑,身子都发冷。"跃进见素芬这样说,不好再说什么,见刘宝贵正瞅着他,低下头说: “我可以出力。"梅子说: “目前老姑的状态还好,明天上午手术,听医生说应该问题不大。"石青说: “我看二迷糊一点儿也不迷糊,他把老姑送上门来,先斩后奏,最终目的还是实现了。"刘宝贵说: “他本来就不迷糊,小时候愿意睡觉,整天迷迷瞪瞪的,你老姑就管他叫二迷糊。"“其实二迷糊精明着呢。“梅子说, “对了,他还说用猪偿还借款,不过是期货,年底才能兑现。大姐,你家订一头?”“不行不行,我家没人会杀猪。"“不会给你赶一头猪过来的,再说了,看你的要求陨,你让他杀好了他就送肉来坝。""嗯,我跟红卫商撮商撮。"跃进见梅子看他,连忙说:“你别瞅我呀,我家吃不了一头猪。”“你就当帮贫救助了。""一半吧,过冬一半猪肉足够了。"“你们都想啥呢?“小革子插话说, “远期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还不知道呢。"刘宝贵不愿意听小革子讲话,说: “你就不能往好了想吗?”小革子说: “本来嘛,不确定的事儿有啥好讨论的呢?到了年底,二迷糊说猪得猪瘟了,长`豆'了,死了,你还能让他再去买头猪吗?”哥。""闭上你的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儿吉利的!”“二迷糊说的这个事儿,本来就是……"“不是让你闭嘴了吗?二迷糊是你叫的吗?好歹他也是你应该说,午饭的上半场总休还算是和谐的,中间跃进去厕所,素芬跟了出去,两人回来之后,跃进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

没多大一会儿,跃进问石青: “你是不是在迁户口?“石青愣了一下,瞅了瞅小革子,又瞅了瞅梅子。

“你以为户口是那么好办的?别费力不讨好。"“那是我的事儿,有旬话怎么说来着?叫有钱难买我愿意。"”就算你能办成,划得来吗?动迁个三五年,你家力力上幼儿园怎么办?现在连上幼儿园都随户口走。""架不住我心甘情愿哪。"跃进脸色有变,嘟囔一句: “你这不是存心搅和吗?”石青和梅子交换了一下眼神,笑着说:“你不是为我着想吗?

怎么样,这回露出真面目了吧?”素芬替跃进鸣不平: “石青,你别欺负你哥这种老实人,啥叫露出真面目?这种话多伤人哪!”“我在自己家里争取自个儿的权利,却被说成伤了别人,这可真怪了……"“明摆着你也回来落户口,这么丁点儿的屋子住三户?谁信哪?"跃进说。

“我把话说清楚了,我没跟你争,也没占你的便宜,要说占便宜也是占国家的。"”说得好听,你没占我的便宜,到头来因为房子里的住户太多再不给咱登记动迁,我没损失吗?”“你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你自己。"“我是这个家的长子。"“长子恁么了?现在讲究男女平等,我跟你的权利一样!长子?长子更应该让着弟弟妹妹,对不对?”刘宝贵不高兴了,他用筷子敲着桌子: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吃饭也堵不住你们的嘴!”石青说: “那我实话告诉你,不光我,红梅的户口也要迁回来。"梅子本来不想参与,没办法,她躲不掉了。

“红梅?她没必要迁回来。"跃进说。

梅子小声说: “我同意迁回来。"“同意是啥意思?别人逼你啦?”“没人逼我,我想迁回来。"刘宝贵说: “你们都往家里迁户口,经过我这个户主同意了吗?”小革子说: “老爸您就别管了,您是自己的户主,我哥和我姐的户口簿都是独立的。"“房子上是我的名字。“刘宝贵说。

跃进似乎明自了什么,他站起来,指着小革子说: “我明自了,这事儿准又是你从中搞鬼!”“我光明正大,从不搞鬼。"“不搞鬼才怪。"索芬嘟囔一句。

“那好,我光明正大地告诉你,大姐和二姐的户口是我帮若办的,有错吗?”跃进气得脖子暴出青筋,挥动着胳膊骂道: “你猪脑子呀!”“你才猪脑子呢!”"脚气长脑袋上了?”“只顾自己、自私自利的人脑袋上才长脚气呢!”啪-刘宝贵一拍桌子: “你们俩出去,出去!有本事到外面打一仗!”梅子站了起来,拽着小革子。素芬坐在凳子上拖住跃进。

梅子拉着小革子到了大门口,想起小时候为了争一个苹果兄弟姐妹动用武力,她就拉过小革子,那时候小革子还小,跃进一推就能把他推个跟头,现在不一样了,小革子比跃进高三四厘米。

石青随即走了出来。

“众叛亲离呀!“石青说。

那两天连续下雨,梅子陪刘宝贵从医院回小楼,见大林站在小楼的雨搭下。

老姑的手术还算顺利,刘宝贵沉重的心情总算放松下来,可见到大林,他的眉头又紧蹙了。“大林哪,来多长时间啦?””来一会儿了。“大林说。

刘宝贵过去拉大林的手: “快,快进屋。"梅子站在门口不动地方。

“开门去呀!“刘宝贵催促梅子。

梅子走到刘宝贵和大林前面去开房门,与大林擦肩而过时,她和大林对了一下眼神。大林大概是来接她回家的,不过透过他的眼神可以判断,大林的诚意不足,有点儿心不甘情不愿,勉强而为之。

刘宝贵和大林进屋,梅子还站在门口。

“你是来道歉的吗?“梅子在门外问。

大林在门里说: “我来请你回家。"“你来请我,我就跟你回去?”"站那儿干啥?进屋说。“刘宝贵说。

梅子没动地方,对大林说: ”问题没解决之前,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想解决什么问题?”大林生硬地问。

“你心里明自。"“我要是明自就不问你了。"刘宝贵拉着大林坐在椅子上,那是家里仅有的两把椅子之一。

本来,刘宝贵想让大林和梅子单独谈谈,他给腾地方。争论也好,吵架也罢,总是要面对的。可是,当刘宝贵安顿好大林,去叫梅子时,梅子却不见了。

梅了在刘宝贵给大林拉椅子时,她已经动身逃离了,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看到二楼楼梯口闪过一个人影,尽管没看清那个人的面孔,但梅子知道肯定是崔胖子老婆。

刘宝贵追到大门外,看到梅子远去的背影,喊了几声,梅子头都不回,仿佛逃跑一般。刘宝贵叹了口气,只好只身返回。

屋子里,只有刘宝贵和大林两个人,刘宝贵被动地成了这出戏的主角。更多的时候都是大林在讲,刘宝贵在听,即便刘宝贵说话,也只是劝慰几旬。

大林知道,他在,梅子是不会回来的。临走之前他对刘宝贵说,过几天他就出海了,希望梅子明天回家,最迟后天也得回家。

刘宝贵答应做一做梅子的工作。

天完全黑了下来,桌子上的饭菜都凉透了,梅子还没回来。

刘宝贵一会儿屋里一会儿屋外,坐立不安。晚上9 点,总算听见了敲门声,刘宝贵以为是梅子回来了,也没加理会,门又被敲了两遍,他才闷闷地说: “门没插!”推门进来的是老齐太太。老齐太太盯着刘宝贵看,问他: “你没什么事儿吧?”“没什么。“刘宝贵站了起来, “你有事儿吗?”“我是想和你商最一下,徐桢侗这个礼拜不能打扫厕所,想和你家串一串,行不行?”刘宝贵摆了一下手说: “不用这么郑重其事,这点儿事儿,说一声就行。"“那就这么定了。“老齐太太说完就出来了,在门口正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梅子。老齐太太说: “你爸可能坏肚子了。"“下午他还好好的……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吧?”梅子说的老毛病是指刘宝贵的心脏病,老齐太太并不知道。

“晚上他上了好儿遍厕所,我猜他坏肚子了。"“谢谢了,大姨。"梅子进屋,刘宝贵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吃药了吗?“梅子问。

刘宝贵哼了一声。

“用不用去医院看看?”刘宝贵气哼哼地说: “我没病,有病的是你。"梅子自讨没趣,回到另一个房间。随即刘宝贵跟了进来,他好像被大林洗脑了一样,儿乎完全站在大林的立场跟梅子说话,当然,也转述了大林和他谈话的内容。最后刘宝贵说: “大林到家里来请你回去,又主动承认自己不对,两口子之间差不多就行了。"“不行,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他以前跟我吵架,我不敢跟家里说,怕家里人笑话,他一服软,我轻易就原谅了他。不承想他不自重,反而变本加厉,居然跟我动起了手。这次如果不立下规矩,不彻底把他治得服服帖帖,以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呢。"”到底咋样你才能回去?””起码得请三次。"“三次?你是诸葛亮啊,非得三顾茅庐。"”还要写保证书。"“夫妻之间扯那个干啥?”梅子说: “不拼扯明白不行,他的保证书还要复印一份放他妈那儿保存。"“太过分了吧?杀人不过头点地!”“绝不退让!”“红梅呀,事儿可不能做绝了呀。"“我做得绝还是他和他妈做得绝?您可不能光听一面之词……行了老爸,您别操那么多心了。"“我一直以为,最让人放心的是你。唉,我高估你了,也高估了我自己。"“好了好了,您放心,我的事儿我会处理好的。"“我能放心才怪!”“不说这些了,说您吧,肚子真的没事儿吗?”“不用假惺惺地关心我,别气我就算你有孝心了。"天一亮,梅子就爬了起来,去厨房煮饭豆大精子粥,大精子不好煮,即使头天晚上泡上,第二天也需要煮挺长时间,一般情况下很少早上煮大秸子粥。梅子知道,刘宝贵最喜欢大桥子粥就酱萝卜条,如果再有一个咸鸭蛋,就算高配了。

开锅之后,梅子回里屋做模拟题,做了三张卷子天才蒙蒙亮。

这些年来,梅子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学习,幼儿师范学校是中专,梅子觉得自己学历低,毕业后又考取了广播电视大学中文专业,经过两年半不脱产学习,终于获得了大专文凭。那段时间整个社会流行“文凭热",拿到“大专证”之后,梅子又觉得大专学历不够用了,又参加了本科学历自学考试。也就是说,学习成了梅子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内容,别的年轻女人手提包里放的都是化妆品什么的,而梅子的包里可以没有化妆品,但一定得有书本、纸笔。

刘宝贵起床了,隔着房门就闻到了大粒子粥的香味儿,他知道,一定是梅子早起熬的。刘宝贵轻轻推开里间房门,从门缝看过去,梅了还在做模拟题。刘宝贵对梅子爱学习这一点还是赞赏的,千是轻轻关上门,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取早餐。

刘宝贵推门,梅子是知道的,只是她要把最后一道题做完。

吃早饭时,食杂店的庞奶奶在楼前喊: “刘红梅,你对象电话!”庞奶奶说的对象是大林。在大连方言中, “对象”是泛指,包括婚前男女朋友、婚后丈夫妻子;老了,管老伴儿也叫对象。

一楼开着窗,刘宝贵和梅子都听到了庞奶奶的喊声。梅子不回应,刘宝贵只好替她应了一声,回头,刘宝贵对梅子说: “电话还是要接一下的。"梅子没吱声,继续吃饭。

“去呀,磨躇啥呢?”“我不去。"尤奈,刘宝贵放下碗筷,出去接电话。

十五六分钟后,刘宝贵回来了,他告诉梅子,大林后天就出海了,这次出海要两个月。”他走之前,你们的问题不解决可就麻烦了。"梅子说: “你怕我长住下去陨,没事儿,如果你嫌我烦,我出去租房子。"“红梅呀,你啥时候也学歪歪了,我是嫌弃你吗?我是为你们两口子操心。"“没想到大林还跟我来这一手儿,拿走来胁迫我。没用,我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怎么?你还真不想跟他过啦?”“那要看他的表现了,达不到我的要求,不过也罢!”“你真动离婚的念头啦?不是气头上的?”“我不怕离婚,三条腿的始蟆少见,两条腿的人有的是,再说了,一个人过也挺好的。"“我真理解不了,你们年轻人怎么能拿离婚当儿戏呢?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吧。"“当然得为孩子考虑了,将来他出生了,生活在一个不好的家庭里,还不如我一个人带他呢。"“梅子,这次算我求你了,你先回去,问题慢慢解决,可以吗?”梅子愣住了,在她的印象中,刘宝贵还是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和儿女说话。

刘宝贵说: “大林那头等我回话呢,只要你答应跟他回去,他就来接你,当面向你道歉。"梅子仍低着头,不说话。

早晨下了一场大雾,乳自色的云雾窝在南山街一带,到了上午9 点才慢慢消散。梅子在小楼前的槐树间徘徊着,心事重重。她说过要让大林”三顾茅庐”来请她,还要写保证书,如果她今天答应回去,大林过来接她,满打满算也就请了两次,后天大林就走了,不可能完成三次上门恳请她的目标。可如果不回去,大林一走起码两个月,那她就尴尬了,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两个月她都在外面住算怎么回事儿呢?她毕竞是结了婚的人。梅子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如果她答应大林回家,就得附加一个条件大林的保证书上必须有他妈的签字。梅子觉得这也不算是附加条件,因为大林来请她两次,少的一次用婆婆的背书来顶替,这样就没违背自己要坚守的“原则”和"底线”。

梅子觉得自己想清楚了,她准备跟刘宝贵说,让刘宝贵给大林回话,如果大林不同意,那就不能怪她了,刘宝贵也就不能总跟自已过不去了。

“红梅呀,你回家这么多天了,没啥事儿吧?"崔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梅子身后。梅子看了一眼崔胖子,没搭理他。

崔胖子凑近了梅了: “有啥难事儿跟哥说,哥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梅子怕被崔胖子纠缠,准备往家走,却被崔胖子宽大的身躯挡住了。这个时候,梅子看到正站在小路岔口的小革子,刚好赶上他回家。

“小革子!“梅子喊。

小革子距离梅子十多米,听到喊声他站住了,向梅子的方向张望着。

崔胖子听到梅子喊小革子,侧了侧身子。几乎同一时刻,崔胖子老婆从小楼门口冲了出来。

崔胖子跟梅子在楼下树林里说话时,崔胖子老婆大概在楼上做了全景式观察,随后就从二楼瞪瞪瞪跑下来,还把一只鞋丢在了楼梯上。

"臭不要脸的!"崔胖子老婆冲到梅子跟前,梅子躲闪不及,被揪住了脖领子。梅子用力推开崔胖子老婆。

“你才不要脸呢,你凭什么骂人?”"狐狸精,勾引我男人!”“你回家问问你自己男人,我勾引他了吗?”此刻,崔胖子手足尤措,仿佛一个看热闹的外人,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我都抓到你们俩现行了,还敢赖账?”“你血口喷人!满嘴喷粪!””就喷你这样的脏东西,小骚狐狸精!”小革子过来了,站在梅子身边,指着崔胖子老婆: “你看不住自己的男人,跑这儿发什么疯?”“没你什么事儿,滚一边去!”"欺负我姐就不行!”"瞧你那德行,哪个屁把你崩出来了?”“你德行好?眼皮在拉到脚后跟了,瞧你那恶心人的样儿吧!”“你好?像不足月的吊死鬼!”“那也比你强,半夜上坟圈儿尿尿,鬼都得恶心吐了!”崔胖子本想上前劝一劝,被他老婆扒拉到一边。

小革子拉住梅子想离开,被崔胖子老婆挡住了去路。

“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走!"崔胖子老婆喊着。

“快别闹了。"崔胖子终于说出一句话。

"闭上你的狗嘴,说梦话你都喊这小狐狸精的名字,不是她勾引你,能吗?”梅子不想跟她纠缠,强行往外走,小革子用身体护着梅子。

不想,崔胖子老婆冷不丁一把蒋住梅子的头发。

“想跑?没门儿!”梅子被蒋疼了,反手蒋住崔胖子老婆的头发,两人扭打起来。

崔胖子和小革子上来拉架,小革子的胳膊被崔胖子老婆尖利的指甲划出一道口子。小革子火了,飞起一脚端在崔胖子老婆腿上,崔胖子老婆一个仰八叉,差点儿挂在树上。

吵嚷声把小楼邻居吸引出来,一楼的老齐太太、徐桢侗和二楼的老马。刘宝贵出门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小革子拉着梅子回屋,崔胖子老婆躺在树下不起来。老齐太太和徐桢侗过去劝导好一会儿,崔胖子老婆才坐了起来,崔胖子搀扶着她叫车去了医院。

刘宝贵站在小楼门口唉声叹气,觉得这回面子可真丢大了。

傍晚,小楼被各种味道笼罩着,有从远处飘来的咸津津的海腥味儿,有晒在阳台上的臭咸鱼味儿,还有从二楼厨房飘出来的煎刀鱼的香味儿,时不时还有从下水道反上来的混合发酵的味道。一个街区有一个街区的味道,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味道,那些味道往往会留在人的记忆里,具有时间和区间亲切分割的作用,如果给它们统一起个名字,就叫“味道的裁刀”吧。

梅了坐在梳妆台镜子前,镜子里的梅子眼睛红肿,脸被抓破了一块小拇指甲盖儿大小的皮。她将一条创可贴贴在脸上,创可贴贴得不够平整,所以中间部位微微隆起。

刘宝贵站在梅子身后,沉默半晌,问道: “大林那头……"“不用回话了。"“大林走之前你们不见面,往后咋办?”"往后再说往后。"刘宝贵瞅了瞅镜子里的梅子,他大概理解了梅子的想法。“不过,“刘宝贵说, ”还是要回话的。"“那您就跟他说,一直没见到我。""撒谎,我可不会。"”这也不是恶意的谎言。再说了,您敢说您一辈子没撒过谎吗?当年您跟我妈闹别扭,还让我帮您撒谎呢。"刘宝贵去楼下食杂店给大林挂电话,小革子也从派出所回来了。

小革子告诉梅子,崔胖子老婆报案了,派出所把他找去了解情况。

“你知道吗?那老娘们儿居然告我伤害罪。"“伤害罪?言重了吧。"”就是,我这是正当防卫。"“民警怎么说?””他们不认为我是正当防卫。"“那是什么?””他们说是寻衅滋事,双方都有责任。"”是她寻衅滋事,咱有什么责任?你没争辩吗?”“我能不争辩吗?”“那民警又是怎么说的?”“要等全面调查。"“好啊,咱有理怕什么。"小革子得到的消息是,崔胖子老婆已经住院,除了一些皮外伤,没检查出其他问题。但她就说头痛,非要住院不可。一般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头痛是最难查病因的了。

"崔胖子呢?他也去派出所啦?”小革子说: "崔胖子应该去过了,听说他表现还行,客观地讲了事情的经过,他也知道自己老婆没理。再说了,我可不是好惹的,我外头朋友多,他是了解的。"刘宝贵回来,对梅子说: “我琢磨了半天,没给大林打电话,如果今天打了,他一旦过来,看到你这样,更容易误会,我还是明天再给他挂吧。"梅子抬起头来,满怀感激地望了刘宝贵一眼。

老姑切割瘤子的手术还算顺利,只是术后第三天又出了问题。

老姑手脚冰凉,呼吸困难,发音含糊,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朕生过来扯了血压,发现老姑的血压太低了,高压70, 低压40。二迷糊听医生说血压低会有生命危险,他高度紧张,连忙打通梅子的电话,带着哭腔对梅子说: “我妈病危了。"很显然,二迷糊把“有生命危险“当成了“病危"。

听到消息,刘宝贵也紧张起来,跟梅子匆忙赶到了医院。

刘宝贵和梅子到医院时,许红卫和石青也到了,心内科医生正在给老姑会诊。

石青跟梅子说: “老姑的心脏肯定有问题,以前我们单位一位老同志血压过低就是心脏病引起的,后来那个老同志走了,刚办理完退休手续就走了,退休待遇一天都没享受到。"梅子说: “老爸的心脏就不好,是不是家族遗传病呢?”“如果是家族遗传病,咱也得小心点儿,最好每年都做一次体检。"“你这样说,我还真为老爸担心了。"经过一番检查,确认老姑的心脏没太大问题,静脉注射了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后很快升压了。

厌生研究了半天,认为老姑患的是神经介导性低血压症。梅子听不懂这一术语,刘宝贵和二迷糊更不明白。石青却表现出专业的样子,说: ”就是神经官能症啊,这个好办。厌生说是心脏和大脑之间的信息传导不畅所致,可以药物干预治疗。"”来的路上,我就预感老姑没事儿。红卫,路上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许红卫点了点头。

”说过没有?””说过。"现场没人埋怨二迷糊,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值得庆幸的,毕竞只是虚惊一场。大家在医院走廊里商量出院结账的事儿。算账快的石青拿出了兄妹四人代为分摊的数额。石青和梅子没问题,小革子也应该没问题,问题在于跃进。

“大嫂不是表态了吗?“梅子说。

石青说: “先前是表态了,可那天吵架之后,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变卦了。"梅子说: “他是跟你和小革子吵的架,也没跟老姑和二迷糊吵架,应该不会出问题。""咱哥那人你还不了解?”刘宝贵说: “老大那头你们就不用管了,我管他要。也不是特别多,拿出来不影响他家吃饭。"石青说:“影响吃饭倒不至于,可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是辛辛苦苦一分一毛攒的。"刘宝贵咳嗽一声,明晃晃地提醒石青一二迷糊就站在刘宝贵身后。

石青转过身来,对二迷糊说: "哟!二哥在呀……哪旬话说错了还望多多担待!”二迷糊知道石青故意装糊涂,话就是说给他听的,但他能怎么办,人穷志短,只能低眉顺眼地表示感谢,会说的感激话都说了,什么大恩大德一辈子不忘等。

许红卫开车送刘宝贵儿人回家,那个时候副驾驶算是尊贵的位置,自然是刘宝贵坐,石青和梅子坐后排。

石青问梅子: “大林来求你了吗?””来了。"“求了儿次?”“一次。"“没再来?””他今天走了。"“走啦?去哪儿啦?””出海了。"”出淘?那要多久?””起码两个月吧。"“两个……“石青嗖住了,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转过脸去。

一路上,石青不再说话,心事重重,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女孩儿,眼睛一眨一眨地想着心事。

大林出海之前到底还是找过梅子,他去了梅子单位,也去了小楼。大林没见到梅子并不是梅子知道他来找她而有意回避,而是梅子并不知道大林来找过她,他们只是碰巧错过了而已。

崔胖子老婆出院了,住了3 天就出院了,没人知道她出院的原因。崔胖子老婆回到小楼,没找梅子,也没到刘宝贵家闹腾,她大概是在等派出所的调查结果,想通过法律渠道解决问题吧。

崔胖子老婆没下楼来闹,梅子和小革子也没上楼去找事儿,两相平安无事。

那天早晨,刘宝贵在早市买回了一兜子樱桃。梅子以为是买来给他们两人吃的,她上午做完模拟题,想起了樱桃,准备拿厨房洗一些吃。梅子来到外屋,发现樱桃不见了,她四处搜寻着,这时听到屋外传来不正常的声音。

原来,刘宝贵的樱桃是买给崔胖子老婆的,他认为,家和万事兴,尽管小楼住的是邻居,可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从大的方面来说,也算是一大家子。崔胖子老婆和梅子、小革子的冲突,先不论谁对谁错,或者说谁更占理一些,总之激化矛盾都是不对的,况且,崔胖子老婆住院了,他带点儿水果主动去看望人家,也算是做出一种友善的姿态。

问题是,崔胖子老婆不这样想。

本来,崔胖子老婆的心情挺好的,还哼哼着小曲儿,刘宝贵敲门,她还喊着: “门没关,进来吧。"刘宝贵小心翼冀地拉开门,樱桃在前,人在后。

崔胖子老婆看见刘宝贵,脸色立即变了: “你来干啥?”刘宝贵提了提水果袋子: “我……我来看看你。"“黄鼠狼给鸡拜年,少来这一套!”“不能这样说……"崔胖子老婆捎若腰,指着刘宝贵: “我怎么说?那我告诉你,别想拿小恩小惠来消灾躲祸!”刘宝贵左右为难: “我诚心诚意……"“我明确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早早晚晚,我要把你家那个小骚货给废了!”刘宝贵待不下去了,丢下水果袋子,转身下楼。

“你等等….. "

刘宝贵马不停蹄,瞪瞪瞪下了楼。

崔胖子老婆追到楼梯口,将水果袋扔了出来,不巧,水果袋挂在了一楼横七竖八的电线上,呼啦啦,樱桃天女散花一般,在楼道和一楼满地翻滚。

梅子在屋里扒门缝,外面发生的事儿她看得清清楚楚。梅子没出门,她不想和崔胖子老婆再发生无谓的冲突。

刘宝贵气呼呼地进了屋。

“你也是的,搭理那个臭无赖干啥!”“我不是想缓和缓和嘛!”“她那种人懂好赖吗?只能得寸进尺,你去看她,她以为咱尿包了呢。"“别叭叭了,我做这事儿为了谁?”中午,梅子在公用厨房下面条,楼上传来吵架的声音,先是模糊可辨的对骂声,后来就是乒乒乓乓的摔打声,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要把楼盖掀开来似的。

老齐太太从里屋出来,听了听。

"崔胖子两口子又干架了,这是打仗有瘾哪,一个月一大打,半个月一小打。“老齐太太说。

梅子不好说什么,她从调料盒的缝隙里捡到两枚收拾时漏网的樱桃,在裤子上擦了擦,放到嘴里嚼着,没嚼两口,酸得有些倒牙。

轰隆隆,好像有人滚下楼来。

梅子连忙向角落里退让,生怕引火烧身。

“杀人啦!"崔胖子老婆喊。

老齐太太连忙过去搀扶摔到楼下的崔胖子老婆,与从楼上冲下来的崔胖子撞了个满怀。此时,崔胖子老婆已经爬了起来,见崔胖子手里铃着一把菜刀,撒腿向楼外跑去。

老齐太太拦住面目挣狩的崔胖子: “你要干什么?”崔胖子呼咘带喘地说: “我要杀了这个x 养的!”老齐太太说: “有本事去战场上打,打老婆算啥本事!”“你别管!”“我就要管,不能眼看着你违法犯罪!”崔胖子瞅了瞅老齐太太,不言语了。

这时,楼里的邻居几乎都出来了,崔胖子用不友好的目光看了看大家,气呼呼地转身上了楼。

老齐太太说: “他家的事儿不用担心,不出三天,崔胖子对象准回家……整天你砍我杀的,杀了好儿年了,小楼成了他们两口子的战场了……“此时,后窗投进来的光线正好照在她的鼻子下,嘴唇翁动十分清楚。

老马说: ”都是让钱给烧的,钱多了干什么?打着玩儿陨。"趁邻居们议论之时,梅子悄悄溜回了屋。

崔胖子是小楼的老住户,属于梅子真正的发小儿,他俩小学、初中都是同学,后来崔胖子父亲因公死亡,他没读高中就到社会上混了。梅子记得她上中学时,在街上看到崔胖子跟人打架,崔胖子满脸流血,手里还摸着半块砖头,追赶三四个与他年龄相仿的人,没追上,然后就坐在马路牙子上自己擦血。梅子动了侧隐之心,磨踏过去,掏出手绢递给他,崔胖子感激地看着梅子,竟然一脸的羞涩。后来就发生了崔胖子对梅子死皮赖脸追求的事情。前些年,崔胖子倒腾海产品赚了钱,就不在街上胡混了。结婚后,他先是开了个饭店,后来又开汽车配件门市部。小楼邻居私下说,这正应了“不三不四挣大钱'那句老话,不过,老邻居还是对他刮目相看。梅子清楚,不是崔胖子有什么商业意识,而是他顾虑不多,看别人赚钱就跟着干。也许在最早动议要干的人还在高谈阔论或犹豫不决时,崔胖子已经有了收益。

梅子庆幸自己当初抵挡住了崔胖子的穷追猛打,如果当初稍一心软,和崔胖子结了婚,会不会也有着和崔胖子老婆一模一样的命运呢?

下午,小革子急匆匆地回来了,进屋就问: ”又打架了?”刘宝贵说: "崔胖子和他老婆打架了。"”他们打不打我不管,我二姐呢,她没事儿吧?”"跟她没关系,“刘宝贵小声说, “你还真得看着你二姐,她不能打架,也不能动气。"“她病啦?”'她怀孕了。"“怀孕啦?”小革子傻愣愣的,同时,眼珠快速转动着。

小革子进里屋找梅子,直截了当地问梅子怀孕的事儿。

梅子说: “你问这个干啥?”小革子笑嘻嘻地说: “我不是关心二姐嘛。"“有医院化验单吗?“小革子问。

"啥化验单?”“怀孕的化验证明坝,给我看看。"“不一定找得到,你看它干啥?””可能有用,迁移户口的时候,说不准能用上,有备尤患。"梅子拿过手提包,在包里翻了翻,从夹层里找出几张单子,有自学考试报名缴费单、水费电费计费单、购买传呼机的收据……医院化验单夹在一些凭证之间。

“我就知道二姐精细,肯定能保留化验单。“小革子将化验单举在眼前看了看, “两个多月了。"“你别给我弄没了。"“不能,我复印一下就还给你。"“你和小朵怎么样了?“梅子问。

"挺好,我俩玩儿得挺好。"“玩儿?你还当自己是孩子呀?既然对她挺满意的,下次家里聚会就把她领回来,让老爸也高兴高兴,这段时问他一件高兴的事儿都没有。"”他能高兴才怪!”“别看老爸表面看不上你,其实他心里最疼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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