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ZH/Kapitel 9
第9章 苹果咬了一口
雪芳刚回到市内家里,若影就来拜访她。若影向雪芳道歉,说开业庆典那天她不该提前离开,遇到问题的时候,好朋友应该陪伴在身边。雪芳说没关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其实,那场讨薪事件对牛顿苹果园并没有产生实质性的不良影响,只是影响了大家的情绪,尤其令雪芳丢了面子。
若影认为,创业过程中经历挫折很正常,相反,没有挫折反而不正常。她对所谓的事业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爱情。
若影对雪芳讲了她和蜘蛛大侠经历的脱单”两日游”,她说她尝试的是享受爱情,而不想把关系搞复杂。雪芳说,表面看你是享受爱情,其实本质上你是害怕爱情。
“我?害怕爱情?””是呀,不然你逃避什么呢?”“我之所以逃避,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爱的能力。"“你,才不是呢,跟你一比,我是不是该看医生啦?”"讲讲你和诚磊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雪芳沉吟一下,讲起她和诚磊的交往: “我们俩好像都想往前走一步,可又怕走得太近了,好像刺猾,对,有点儿类似刺猾,想在一起取暖,却又怕刺伤了对方。"“你跟诚磊说过这些吗?”“不需要说,我们什么都懂,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明白对方的意图。"“那可麻烦了,你们进入了疲劳期。""疲劳期?”“我明自了,你那才是逃避、害怕。""害怕?我没觉得害怕。"“我说不好你们的病根儿到底在哪儿,不过我知道,你俩的病不好治。"“不需要治,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只是我的男闺蜜,他可以找女朋友,我也可以找男朋友。"“你现在想找男朋友吗?”“现在我没那个心思,我只想种好苹果。"一缕阳光挤过纷繁的云彩,透过厨房的百叶窗,正好照在餐桌上一个被人咬了一口的苹果上。雪芳说,那个苹果放在那儿十多天了,居然没有腐烂。
若影说: “打蜡了还是防腐剂太多了?”雪芳说: ”都有可能,不过我也听说过,有种天然的苹果是不容易腐烂的。"“不会吧,天然的都是容易腐烂的。“若影说, “我妈买菜就愿意买烂叶边儿、带虫眼儿的,说不会有药物残留,还有,买胡萝卜也要带泥的,说是没经过化学试剂清洗。"“我想有一天要种出不容易腐烂的天然苹果。"若影说: ”问你一个问题,苹果手机的Logo 为什么是咬了一口的苹果图案?”“你说呢?”“我在问你呢。"“应该跟一位科学家有关吧。"若影说,苹果最早的Logo 始于1976 年,是苹果创始人之一罗恩· 韦恩设计的。图案中心是孤独的牛顿在苹果树下读书冥思,边缘刻着英国诗人威廉·华兹华斯的诗旬。后来到了乔布斯那会儿,因为英文中“咬" bite 的过去式是bit, 正好和计算机的最小单位bit 是同一个单词,苹果最初是电脑公司,所以就由Apple 变为Apple Bite, 苹果被咬了一口。雪芳说,她知道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20 世纪,一位数学天才用毒苹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就是数学家阿兰.图灵。他在24 岁时就为计算机科学奠定了理论基础, 38岁时又成为人工智能理论开创者,然而,后来他被发现是同性恋,受到英国政府的迫害。1954 年,图灵在家中自杀,身边放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法医鉴定,图灵死于氝化物中毒。直到2013年,英国女王才正式赦免了阿兰.图灵。
"咬了一口的苹果,也许还真有一定的联系。"“那么,苹果公司为什么叫苹果呢?””据说起名时,乔布斯刚从苹果农场回来,而且那段时问他正在吃水果餐,所以'苹果电脑公司'这一名字便诞生了。"雪芳笑起来,她说: ”所以呀,你不要小瞧了我们的苹果。"周s, 雪芳和水豚去刘宝贵家探望,她没告诉梅了。雪芳除了带过来一些好吃的东西,还带了一个特殊的礼物边边,以及一大堆狗粮和狗狗用品。边边已经痊愈,雪芳想将它留给刘宝贵作陪伴犬。
刘宝贵见到雪芳十分高兴,对雪芳送给他的礼物也很是喜欢。
雪芳告诉刘宝贵,每天下楼去遥边边的同时也锻炼了腿脚。
“刘老,尽管您是'90 后',不算老,可锻炼还是有必要的。"刘宝贵说: “你的意思,是它遥我,不是我遥它陨。"雪芳掩嘴笑着,说: “有的时候人遗狗,有的时候狗通人。"“心里高兴就好,姥爷。“水豚在一旁说。
“它叫啥名?”“边边。"”便便?这个名挺怪的。"雪芳向刘宝贵解释,边边是边牧的串儿,长了边牧的模样。
"啥是边牧?”“边境牧羊犬的简称。“雪芳知道刘宝贵肯定还要问啥是边境牧羊犬,就主动向刘宝贵解释边境牧羊犬的来历以及这一品种的狗的特性, “边牧原产于苏格兰和英格兰边境一带……也就是英国的牧羊犬,边牧聪明、漂亮,服从性强,热情而谨慎。"“边牧的智商在狗狗中经常排名第一。养狗圈有种说法,狗是狗,边牧是边牧。“水豚补充说。
刘宝贵说: “那么多中国土狗,为啥要养英国狗?”“边边不是英国狗,它属于中华田园犬,是本土化了的英国狗。"”给狗`上户口'了吗?“刘宝贵间。
"厉害呀刘老,您还知道城里养狗需要养犬证。"“你寻思啥呢,我不仅知道城里养狗需要养犬证,我还能看出来,这个狗属于大中型犬。"“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水豚问。
“看它的腿和爪子就可以判断出来。"“边边不是大型犬,顶多是中型犬。"“坏子是大坏子。"”还是刘老厉害!“雪芳大声夸赞。
刘宝贵说: “不瞒你说呀,我小时候养过狗,可惜,那只四眼长毛黑狗刚长大就被人杀掉吃肉了。"“您对此心里有阴影吗?”"啥阴影啊,七八十年了。"雪芳从包里拿出一些材料,一边拿一边说: "亏得我早有准备了,这是养犬证,这些是防疫资料。刘老,出门遗狗时,可一定要牵着狗。文明养狗,逼狗拴绳。"“放心吧,我小时候还驯导过小狗呢。"”都训练了什么?”“坐下,停,追!”雪芳笑了起来,说: ”就这些呀?”山顶村苹果园有三分之一是早熟苹果,最早成熟的是美沙苹果,紧随其后的是嘎啦苹果和山沙苹果,接下来是红王将苹果,而村里果农的苹果更是品种繁杂,有辽伏、老笃、早黄、早生赤、黄姑娘等。早熟的苹果被陆续采摘,雪芳想尝试一下直播带货。
雪芳把这一想法在公司决策群里发布后,大家的反应并不热烈,蜘蛛大侠问: “我们不是走区块链销售渠道吗?“雪芳说: ”是的,可任何一个平台都有一个培育的过程,况且,现在果园里苹果的老品种多,还有少最淘汰品种,这些都需要陆续更新。“诚磊不反对直播带货,他只是觉得这个赛道已经十分拥挤,而且发展高端苹果市场受限。雪芳说,目前果园早熟苹果开始落果,电商直播销售可以防止苹果因集中成熟而滞销,也可以扩大销售渠道,带动山顶村果农销售。雪芳在群里只是征求意见,大家也只是给出意见,具体怎么做还是山雪芳决定。
雪芳找村委会商议,世军觉得这是一项创新性工作,也是一件帮助村民增收致富的好事儿。“以前我想尝试过。“世军说,”可是靠果农自发操作难度很大,大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再说,山顶村地处偏远,快递公司都不愿意上门。"“地处偏远还有可能是优势呢。"”这还算优势?”“水质、土壤没有被污染哪。"”可惜,地处深山尤人知呀。"”技术上可以请直播团队进入,直播带货,现摘现售,至于电信部门、快递公司,我负责联系。"“那,我做什么呢?”“需要村委会的大力支持,保证水电供应,最好能有一个免费的场地。"世军问需要多长时间。雪芳说早熟的品种一个月左右,中晚期的品种一个半月左右。世军想了想,说: “我想到一个好地方,山顶村小学怎么样?”“当然好了,地方也够大。"山顶村小学已经停办好儿年了。村办小学是有达标要求的,即使只有一个学生,也必须配有13 名教职员工,可连续好几年山顶村小学只有五六个学生,后来这所小学被合并到露水村中心校,山顶村小学就废弃了。
世军说,闲置归闲置,真要重新启用,恐怕需要走报批手续,因为学校的产权不属于村委会。
“报批要多久?时间可不等人哪!“雪芳说。
世军说: “你们先把事儿做起来,报批的事儿我来负责。"雪芳让若影和水豚负责发布电商招募信息,没想到, 3 天时间就募集完成了。山顶村果农种植的苹果多为中熟品种,主要为黄金、国光等。
进入9 月,村里的苹果被陆续采摘下来,一直到电商进驻山顶村,世军还没有拿到县里的批件。世军急了,他说,别说给村民造福了,就算是养房子,免费使用也是应该的。他说的养房子是指房子不能总空着,得有人气养着,空时间长了就颓败坰塌了。
"县里如果不同意免费,费用我自己承担。“世军大义凛然地说道。
就这样,电商纷纷进入山顶村小学,现场直播带货,现场发货,仅用半个月时间,牛顿苹果园和山顶村果农小果园的苹果就全部售罄了。
一天,梅子梦见苹果园的苹果大面积烂在地里。第二天早晨,梅子犹豫再三,还是给雪芳挂了电话。雪芳告诉梅子,早熟的苹果全卖出去了。“全卖出去了?没赔吧?””还没算账,赔应该不会。"雪芳跟梅子讲,他们不仅卖果园里的苹果,还帮山顶村的果农卖了苹果。这么多年来,果农第一次在半个月内就卖光了头茬苹果。
“你是用什么办法卖货的?”“直播带货呀。"“我知道直播带货,可我从没见你直播过。"“不用我直播,我组织策划就行。"”这么说,你还带领村民致富了?””这个功劳我不敢领受。“雪芳说, “他们的苹果本来就该卖那个价,物有所值。"第一拨电商撤出时,县里的批件下来了,新闻记者也来了。
乡领导和县记者来到山顶村时,山顶村小学已经人去楼空,记者为拍不到现场画面而遗撼,要采访雪芳,雪芳却坚持让记者采访村委会的人和果农。
村委会为采访现场装饰了彩旗并准备了果篮,世军接受采访时怕背不下来采访稿,让人川A4 纸打印了提示词:山顶村苹果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土壤环境质最执行农用地土壤污染风险管控标准GB 15618-2018 的要求,环境空气质量符合环境空气质量标准GB 3095-2012 的要求,灌溉水质最符合农田灌溉水质标准GB 5084-2021; 产品质量符合GB/f 10651-2008 鲜苹果规定,病虫害防治符合GB厅33311-2016 规定,采收与贮运符合NY厅983-2015 技术规范的规定……世军和果农都对直播带货大加称赞,搞得像吉庆活动似的,轰轰烈烈。
牛顿苹果园的苹果主要有红富士、嘎啦和金冠,其中红富士品种比重最大,要10 月中旬才开始采摘,然而,人们将苹果摘袋后,发现一些果实有暗红色至紫红色的斑点,少最果皮出现以皮孔为中心的圆形、稍凹陷的变色斑,个别干缩成海绵状。刘老焉告诉雪芳,这是“苦疻病",苦痐病很麻烦,它是苹果成熟期的最大杀手,直接影响一年的收成。
水豚请来了农科所技术员,技术员说主要是缺钙症,高氮低钙。
施肥时氮肥偏多,或者施肥时间不当,偏酸的土壤中钙元素含量不足,是诱发苦疻病的主要原因。刘老焉说,年年补钙,结果苦痐病还年年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二迷糊一痕一拐地凑了过来。
刘老焉说,今年改用了有机肥,从坐果开始,一个月追肥一次,按理来说,不应该缺钙。技术员说,要改善土壤的pH 值,还应当加一些镁元素和硐元素。
二迷糊接过话茬儿,他说这个园子的苦疽病病根儿不在钙上,去年就有人跟他¥, 说得苦癒病就是缺钙,大学里的论文都是这样写的,缺钙症是苦疻病的一个原因不假,但仅仅只是一个原因,树体养分、祜木种类、树龄、树势、修剪手法、树体负载最等都是原因,不能单纯迷信哪一个。这个园子的病根儿在剪枝上。
二迷糊把雪芳领到了东北角,指着果树说: “你看看这十几棵树,是不是一棵都没得病?”雪芳查看一番,果真如二迷糊所说,一个得病的苹果都没有。
二迷糊说,这个地方是他修枝的,果园其他地方的果树留枝最大,树冠重叠严重,通风透光差,应该把过低枝、密生枝、平行枝、重叠枝锯除掉。“你发现没有,旺树比弱树发病重,那是因为树体生长过旺,枝条茂盛,所以,要尽扯剪除多年生大枝,多保留一年生枝,就可以缓和树势。"雪芳说: “想不到大舅还有这个本事,以前从没听说过。"二迷糊有些自豪地说: “不是吹的,在山顶村种果树,我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刘老焉在一旁说: “别听二迷糊忽悠,他的水平比我高不到哪儿去。"二迷糊说: ”就说比你高不高吧?”“要说高,也就高那么一小点儿。""哎,可就是那一小点儿,有人一辈子都弄不明自。"雪芳说: “大舅呀,我请你来果园做技术指导吧。”二迷糊说:“我现在属千半个废人,就不过来拖累你了。“雪芳说: “您不用每天都过来,做技术指导就行,来一天给一天的费用,日清日结。”自从雪芳接手苹果园,她雇请村民都是H 清H 结,除了长期用工小革子和刘老焉之外,概不除欠。
二迷糊没有立即答应雪芳,却在树间指点着,告诉雪芳除草要沿着树冠投影及时拔除,尤其是豚草、览菜、黎、茼庥等高大不友好的草,树行间覆盖防草布,秋果上色时覆盖反光地膜。如果树间人工种草,可以种马唐、光头裨、狗尾草。施有机肥,要在树趟子边缘顺行向挖施肥沟,两拌长左右,肥料与土壤混匀后回填。
二迷糊甚至还教雪芳摘苹果的方法:一手握住枝条,一手轻轻转动并向上托住苹果,使果柄与果台枝分离,摘下的苹果要轻拿轻放,不能倾倒,不然,受到磕碰的苹果不好保存。
小革子过来了,他神神秘秘地对雪芳说: “我有个好主意。""啥好主意?”小革子四下瞅了瞅: “我单独跟你说。"雪芳只好跟小革子走到一旁。小革子小声跟雪芳说: “山顶村有一个废弃的山洞,可以储存苹果。"“山洞存储苹果?”“对呀,冬暖夏凉,天然大冰库,可以省一大笔仓储费。"刘宝贵的生日是阴历八月十七。梅子跟小革子说,想给刘宝贵过生日。小革子说老爷子66, 六六大顺,应该好好办一下。梅子说: "咱俩张罗怎么样?“小革子说: “行倒是行,可从男的论有大哥,从女的论有大姐,咱俩张罗是不是越位了?回头人家挑毛病,一挑一个准儿。“梅子说: “上次大姐和大哥闹得不愉快,我怕他俩商最不到一块儿。“小革子说: “他俩之间有意见跟老爷子过生H 有啥关系?“梅子说: “那好吧,我分头跟他俩说说,征求一下意见,如果他俩没积极性,那就咱俩办宴席。“小革子笑着问梅子: “你以前对这种事儿可是不怎么热心的,但现在……“梅子说: “这几个月老爷子的心情一直不好,前段时间上了报纸、电视后有了一些缓解。我想,趁他过生s, 大家热闹热闹。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喜欢儿孙满堂、前呼后拥的感觉的。"“二姐,“小革子说, ”问你个事儿呱?””问吧。"“老爷子上报纸的事儿,是不是跟你有关?””问这个干啥?””就是一问。"“老爸以前热闹惯了,这些年突然被人淡忘了,加上这大半年来儿女都不省心,我怕他郁闷坏了,就想调节一下……当然,首先得有值得报道的事儿,知道小英子的事儿之后,我就用'齐桐'的名字尝试着给晚报写了篇稿。"“我明自了,你是因为自己的事儿吧?”“我怎么了?”“你跟姐夫闹离婚,让老爷子上火了叽。"“别光说我,大家都有份儿,谁都不是省心的主儿……好吧,我承认,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我就猜到这事儿跟你有关。"“你是咋猜到的?”“老爷子喝闷酒那天,你回屋收洒瓶子,专门看了看墙上挂的奖状。报纸和电视的新闻出来后,我第一个就猜到了是你。""哎呀老弟,你说你多聪明个人哪,要是把精力用在正经地方,你得出息成啥样儿!”“谁说我没把精力用在正经地方?”“好了,我说的话我收回。我没预料到晚报发表之后还把电视台记者给招来了,更没想到的是,报纸和电视台报道之后,在社会上引起那么大的反响,街道组织募捐活动,区政府也出面协调医院,真的把小英子的事儿给解决了。"“老爷子的养老钱也搭进去了。"“那不叫养老钱,是他的私房钱,养老不是有退休金和医保嘛!””这件事儿,对咱来说,是有心栽花花不开,对老徐家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哪。""斗嘴皮子你一个顶俩!我跟你说个正经事儿,这回老爸过生日,你必须把小朵领回家。"“她不能来。"”为啥?你们处了那么久,你一次都没领回来呢。"“小朵她,来过……"”来过?”“我们刚认识不久我就领她来过,在小楼外面看,她还以为咱家多漂亮呢,在她的想象里,老爷子是部级劳模,就应该住小洋楼,可进家一看,就两间破旧的老屋子。打那以后,我跟她说了好几次让她来家里参加聚会,她都找借口推脱,再也不来了。"“不来也罢,嫌贫爱富、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咱还不想要呢!””也不光是小朵,咱这个城市里的女孩儿天生就有优越感,虚荣心强,都说哈尔滨和大连出美女,这十儿年咱这个城市有多少女孩儿出国了!别处我不知道,南山街这一带十几二十个总有吧?”"咱这儿的女孩儿个子高苗条,皮肤自净,可能跟吃海产品、吃苹果有关。"”可外地人说,大连女孩儿虽然漂亮,但就是不能张嘴说话,一说话满嘴海蚚子味儿。"“海蚚子味儿咋啦?我和大姐也是大连女孩儿。"“不是我说的,是外地人说的。"出乎梅子意料的是,刘宝贵对子女给他张罗办生日宴会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他同意过生日,但条件是不请客、不祝寿。跃进和石青也积极赞成举办生日活动,尤其是跃进,表现出少见的积极性。跃进对梅子说: “老爸生日那天我跟单位请假,下午过去做饭。“梅子说: “不行就到饭店去吃,省得忙活了。"跃进说:“老爷子最不愿意下饭店了,花钱多不说,吃得也不一定可口。你就负责订蛋糕吧,饭莱你不用管了,我全包。“梅子跟石青说时,石青说: “你负责订蛋糕,我让红卫订`海味馆'。“梅子告诉石青,跃进要回家做饭,饭菜他全包了。石青沉默了一会儿,说: “难得呀,枢搜人总算大方了一回,好,那就让他出点儿血吧。"当天下午,梅子带着蛋糕回家,一进小楼就闻到了炖肉的味儿,梅子知道跃进如约而至。进了公用厨房,果然看到跃进和素芬正在忙活。跃进在灶台上收拾鱼,素芬则蹲在地上择莱。梅子主动打招呼: “你们这么早就过来啦!”素芬说: “你大哥想早点儿把鸡炖上,怕时间短鸡爪子炖不烂。"梅子对索芬笑了笑,转身回了屋。刘宝贵正陪果果在屋里玩扑克,果果见梅子拿着蛋糕进来,眼睛一亮。梅子把蛋糕放到了柜子上,转身返回厨房,准备给跃进打下手。
梅子系围裙时,小革子也回来了,他把海鲜塑料袋放在灶台上说: “刚买回来的海鲜,都是活的。” “我已经买海鲜了。"跃进歪头瞅了一眼,接着回头问梅子, “你没跟他俩说吗?饭莱我全管,买重了不浪费吗?”小革子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靠在灶台边挖着鼻孔说:“买重了?那可不一定……有大鲍鱼吗?”跃进臼了小革子一眼,没吱声。
梅子找了个面盆过来,将小革子买的海鲜倒到盆里,有活鲍鱼、海螺和海虾。
小革子说: "咋样?不能重样吧?”梅子又找来一个面盆,问跃进: “你都买啥海鲜了?”跃进说: “鱼、虾爬子、规了、海螺……海螺不是重样了吗?”梅子把跃进买的海鲜也倒到盆里,说: “海螺没多哪儿去,挺好。"梅子清洗海鲜,小革子就在旁边站着,跃进对小革子说: “没事儿陪老爷子下盘象棋,别站在这儿碍事儿。"小革子没理跃进,看到灶台上配菜用的胡萝卜,抓起一根,丢在嘴里咯嗤咯嗤嚼了起来。
”还没开席你就吃上了,真行。要不我给你拿盘花生米,你喝点儿坝!”小革子瞪了跃进一眼,转身回屋。没多大工夫,小革子又出来了,他坐在梅子身边看梅子和素芬择菜。跃进端着马勺转身,差点儿将马勺里的热水浇到小革子身上。”起开!"跃进大声说。
小革子没起身,连身子带凳子移了移。
“你说你懒成啥样儿了!屁股上带胶哇?”小革子向梅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总算做了回主, U得瑟得没谁了。
开饭之前,许红卫带着石青、力力回来了。许红卫楼里楼外跑着,先后搬进一箱牛奶、一箱啤洒、两箱苹果和一个大西瓜。
小革子小声对梅子说: “看着大包小裹的,没啥值钱东西,真是送礼送爆米花礼轻情意重啊。"梅子说: "闭嘴吧你,大姐平时拿的东西还少啊?”饭菜准备停当。梅子和石青往屋子里端着,一进门,看到果果和力力在吃蛋糕,梅子愣住了。两个孩子见状也愣住了,他们的脸被奶汕抹成了鬼脸。
“谁让你们吃蛋糕啦?“石青喊。
刘宝贵说: “我给他们的。"“老爸呀,哪有您这样惯孩子的!”“小孩子本来就是惯的嘛。"生H 宴开始时,气氛还是挺和谐的,大家齐唱《祝你生日快乐》、吹蜡烛,每个人都敬酒,说一些祝福的话。后来,许红卫说起动迁政策的事儿,场面一度尴尬起来。
许红卫说新的动迁政策下来了,不再按户口分房,迁户口的都白费劲儿了。
石青瞅了瞅跃进,跃进瞅了瞅梅子,梅子瞅了瞅小革子。“你听谁说的?"跃进问。
许红卫说: “不是啥秘密了,大家都知道。"“我咋不知道呢?”石青说: “公示栏都贴告示了。"“哪个公示栏?”"街道,南山街口那个。"“我说怎么那么多人围着看呢,我不爱凑热闹,没过去看。"梅了说。
“新政策咋说的?“素芬问。
“不按户口,按实际居住面积补偿,像咱家这样的情况,两间屋子加在一起有35 平方米,能给个70 多平方米的回迁房。"“怎么算的呢?”"乘以系数什么的,挺复杂,大体上是按现有住房面积的一倍左右计算,搞好了能分个两室一厅楼房。"跃进愤愤不平地说: “这样不合理呀,以前都是按户分房的。”“没办法,政府硬性规定。"“没人提出反对意见吗?”“那就不知道了。"“文件正式公布了,就得照着办了。“石青说。
梅子感叹: "费好大劲儿办的户口,自办了。"跃进问石青和梅子: “你们的户口到底还是办了?”梅子说: "办了。"石青没说话。
跃进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喘气都呼咘呼咏的。
梅子说: "办也白办,最后落了个鸡飞蛋打。"小革子看了看石青,说: ”计划没有变化快,谁也没办法。"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动迁的事儿,刘宝贵放下了筷子,起身要走。
跃进问刘宝贵去哪儿,刘宝贵说他吃好了。“您再坐一会儿。"跃进拉了刘宝贵一下,又对素芬说,“你带两个孩子去外边玩一会儿。”素芬看了看跃进,心领神会一般,拉着果果和力力出去了。
跃进说: “老爷子在这儿,石青、红梅、小革子都在,还有红卫,咱一起说说房子的事儿,免得以后牵扯不清。“大家把目光集中到了跃进身上。许红卫站了起来,说要出去抽支烟,便离开了餐桌。
屋子里就剩下刘宝贵和4 个子女。
跃进说: “在房子动迁这件事儿上,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我觉得也很正常,如果能分更多的房子当然是好事儿,谁不希望得到房子呢?可如果新规定明确只能按居住面积算,也就是说将来只能分两室一厅的回迁房,我的意见是挂我的名下,给老爷子住……"“你等等,凭啥挂你名下呀?“小革子打断跃进的话。
“我是长子。""哪条法律条文规定,老人的房子要挂在长子名下?“石青说。
"哪条法律条文规定,老人的房子不能挂在长子名下?"跃进说, “老传统就是这样的。"小革子说: “我没听说有这样的老传统,农村分家还一个儿子一半呢。"“论贡献我也不差啥,咱家我第一个出去上班,把每个月工资交到家里,供养你们上学……做人得讲良心。"石青说: ”就你给家里做贡献啦?我和红梅做的贡献还少吗?
要不要算一算账?”“动不动就想吃独食,大哥你咋想的呢?“小革子说。
"一定要说这事儿,我的意见是挂老爸名下,如果将来房子卖了,兄弟姐妹四个平等继承。“石青说。
梅子说: “我退出,不参与了。"石青拉住梅子的胳膊,仿佛梅子真要跑似的: “你凭啥退出哇?”“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也不是座金山银山,有啥好争的?”“不是争那点儿利益,是争个道理,争口气。"“那我也不争了,你们谁爱争谁争吧。"“红梅,你可一直跟大姐是一伙的呀。"梅子犹豫了。
跃进压不住火了,一拍桌子,指看石青说: “石青你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一个嫁出去的女人,还掺和家里的事儿,你要不要脸哪?”石青也一拍桌子: “谁不要脸?你才不要脸呢,一个人想独吞家产,脸皮够做鞋底了!”“你不要脸!””就你,就你!”啪!刘宝贵一拍桌子。
刘宝贵说: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防记继承家产了?这是给我祝寿还是给我送终呢?”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宝贵说: "房子还没影儿呢,我还没死呢,这就争上了、打上了?丢不丢人哪?我把话放这儿,如果分了回迁房,我没死就落我的名,我死之后你们再研究怎么分吧。"跃进还想说什么,被刘宝贵摆手止住了。
刘宝贵说: “那还得说你们表现好,如果再像今天这样吵吵闹闹,我连分的机会都不给你们,死之前,我就把房子捐出去。"兄妹四人都不说话了。
这时,老齐太太出现在门口,对梅子招了招手。
刘宝贵说: “老齐呀,快进来。"老齐太太说: “不进了,外头有人找红梅!”大家一起向窗外看,小革子跑到窗跟前,回头说: "姐,你婆婆!”石青推了梅子一把: ”还不快点儿把你婆婆请进来。"“我不去。"”这是多好的下台阶的机会呀。“石青说。
梅子对小革子说: “你去跟她说,就说我不在。"刘宝贵站了起来,说: “亲家来了,我去请。“走到门口,刘宝贵又回过头对梅子说, “老人都上门求你了,你还想咋的?别给脸不要脸!”婆婆亲自出面请梅子,梅予总算有了台阶下,跟婆婆回了家。
半个月后,大林从海上回来,两人又“交锋”了两次,最终冰释前嫌,和好如初。梅子和大林和好,与大林的妥协不无关系,大林认为他和梅子之间之所以产生矛盾,主要是两地分居的问题,他表示已经向公司领导打了申请报告,申请尽快调回陆地工作,那样他就有时间多陪陪梅子,尤其是梅子生了孩子之后,也能更好地照顾她们。此外,大林还表示支持梅子学小提琴,知道梅子对买小提琴心心念念,给了梅子1000 元钱。
当时小提琴的市价最少2000 元,高的上万元, 1000 元只能买半把小提琴,但不管怎么说,有了总比没有强,梅子想:自己节省一点儿,攒到年底,完全可以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小提琴。别说拿到小提琴了,就是想一想,都觉得心里美。
雨季过后,梅子哼着曲子回家,一进门就被小革子叫到了里屋。
小革子神秘兮兮地说: “二姐,有个发财的道儿你走不走?”梅子说: “你能有什么好道儿!”“我说正经的呢。"了。"“我也说正经的呢,你说吧,投资买股票的钱啥时候还我?”“我不是在等公司上市嘛。""啥时候上市?”“应该快了……我估计,其中两只股票年底前怎么也有结果“我不等年底了,你把本金还我吧,利润我不要了。"”可……本金,都押在股权证上了。"”还不是的!空头支票坝。"“不是空头支票,是远期支票,附带高额利润的远期支票。"“多远?我小家小业的,看不了那么远。"小革子说: “这次可不一样了,纯粹赚现钱,不到半个月,我已经赚4K (千)了。"“让我看看!”果然,小革子从包里掏出一沓百元大票,梅子眼睛瞪得老大,忙问是怎么回事儿。小革子说是做直销业务赚的。“你知道商场怎么挣钱的吗?有批发的、有零售的,我就是赚这个环节的钱。明自了吧?“梅子说: “不明白。”“你怎么这么笨呢?这么跟你说吧,比如我就是生产厂家,我直接将产品卖给用户,中间环节的钱是不是全省了?这省的钱,也就是中间环节的钱,让我挣了。"“你有商场?”“我没有商场,我就是商场。"梅子说: ”按你的说法,全世界的商店都该黄了。"小革子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我真让你勀啦!”小革子向梅子详细解释直销的含义,以自己为案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如何买以色列钻戒,花了6000 元,再往下推销,多一个客户就提一部分佣金,客户再发展客户,就像鸡生蛋、蛋生鸡一样,规模越发展越大。目前,他已经有了两个客户,也就是说,他已经开始领取固定的“工资”了。
“想一想,客户发展多了,每月都有固定的收入,而且还不断地增长,以后,你就在家里躺着,等着天上掉馅饼吧!“小革子说得两眼发亮。
梅子说: “别到头来,天上没掉馅饼,掉地上的陷阱里了。"“二姐,你一直是挺透亮个人,这回咋啦?”梅子笑了,说: “我听明白了,如果你发展了我,我就成了你的'下一级'客户。"小革子说: “不管你是谁的客户,反正都是下一级的,是我的又咋啦?自己家人不更好吗?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不?”“怎么才能不成为下一级客户呢?”“那是不可能的,在这个网络中,你是别人的下级,别人是你的下级,分不清谁是谁的下级,总之,客户越多越好。"梅子眨巴眨巴眼睛,寻思着。
“走。“小革子拉了梅子一把。
“干吗?”“我领你吃烤串儿去。"小革子连拉带拽,拖着梅子来到坡下儿童公园门口,在烟气袅袅的简易板房里,吃起了烤羊肉串儿。
“照你的说法,以后不用干活儿,坐在家里就行了?这不是不劳而获吗?”呀!””这有什么,这是靠智慧挣钱。不服?有本事你也坐在家里“我没那个本事。"“我带着你呀。"“你?得了吧。"“现在啥时候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敢想敢闯。"梅子思忖着说: “我总觉得,这钱挣得太容易了。"这次烧烤吃得十分必要。尽管小革子吃得满身大汗,梅子吃得牙根发黑,最终小革子也没说服了梅子,不过,梅子体内的活性元素还是被激活了不少。
梅子去学校练琴,她在走廊里等乔老师,见到乔老师时,走廊的日光灯管关闭了一半。梅子把大林回来、她和大林和好的事儿跟乔老师讲了,乔老师说好哇,如果大林能调回来,也许你们之间的矛盾就少了。梅子心想,大林调回来也许他们之间的矛盾会更多,她隐约地感觉到,她和大林之间的问题不是两地分居的"桥梁问题”,而是两个人对待“两岸风景"的看法不一样,她喜欢的是紫色,而大林喜欢的是灰色,这才是分歧背后的关键因素。桥是通了,但彼此都不愿意走过去怎么办?面对乔老师的回应,梅子嘴上却说,但愿如此吧。梅子还跟乔老师说起直销的事儿,征求乔老师的意见,乔老师说他不懂商业经营,总的感觉是,不熟悉的事情最好不做。
就在梅子犹豫甚至要放弃的时候,小革子给她打了电话。小革子说: “你可以信不过我,可你得相信你自己呀,明天找时间,你自己去看一看。"梅子太需要钱了,太希望早点儿把小提琴买到手了。于是,梅了跑到小革子搞直销的地方。那地方不过是儿间小平房,三五成群的热心人在马路边讨论看,个个目光贼亮,神神秘秘的,在梅子看来,他们有点儿像老电影里的赌徒,好像随时等待着捞到大笔的意外之财。梅子走了两圈儿,就有不下七八个人主动跟她攀谈,鼓动她加盟,发展她入伙。
那天下午,还有一位港声港气、头发油亮的矮胖子讲课,那个人的口才不错,把梅子讲得心里直痒痒,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梅子发现了童话世界里的点金术,大把大把的票子在梅子的头顶上盘旋。整个下午,梅子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沸腾着。
不久,梅子就加入了直销的行列,成了小革子的下一级客户。
梅子参加直销起了"示范作用”,但并不等于说跃进和石青都顺利加入进来。小革子找石青谈了两次,还让梅子现身说法,梅子说: "9000 块钱的以色列钻戒, 5000 块就买到手里,东西实惠、便宜不说,关键是拿到了阿里巴巴咒语,打开了通往财富的大门。
我在幼儿园发展了两个下级客户,月底已经收到600 元的提成,才两个下级客户哇!随着时间的推移,下级客户再发展下一级客户,下一级客户的客户再发展再下一级客户……相信用不了两个月就能回本儿,剩下的是什么就不用说了。“石青动心了,回家跟许红卫说,许红卫听说要拿5000 元出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开出租车都是十块八块地挣钱,深知赚钱不容易。一向强势的石青不高兴了,对许红卫说: “我主意巳定,跟你说,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是告诉你一声。"许红卫立即改变了态度,说: “我倒不是反对你做什么,我的意思是,新鲜事物层出不穷,等等看不吃亏。"许红卫还列举了前些年经历的事儿。比如喝凉水治病,大家都喝凉水,早晨起来两杯,晚上睡前两杯,一连喝了几个月,他父亲不但没把哮喘病喝好,还喝出了胃病。比如红荼菌热,好好的茶不喝,非得放几天发酵,颜色酱红、长了自酿、黏稠了再喝。还有君子兰热,价格越炒越高,一盆君子兰卖到一万多,后来崩盘了,打回了原形,不乏上吊喝药的破产者。石青不愿意听他说这些,问他说这些是啥意思,许红卫说没别的意思,以他开车的经验,慢一点儿没坏处。
石青心里恬记的是尽快发展下一级客户,尽快获得收入,所以她是慢不得的。小革了知道跃进对他高度不信任一凡是小革子反对的,他就拥护;凡是小革子拥护的,他就反对。所以他对石青和梅子说: “这事儿你们别跟大哥说,我根本就不想带他玩儿。“奇怪的是,这个话居然传到了跃进的耳朵里,他犹豫起来。前两年社会上刮起一股全民经商之风,人人做买卖”对缝儿",钢材、水泥、石油、木材、玉米、豆饼等,啥都敢做。人们见了面就问: "需要水泥吗?我手里有货。”这两年那股风刮过去了,可人们发财的梦却没醒过来,跃进和索芬当然也不例外。跃进特别保守,按小革子的话说是针鼻儿心眼儿, “没格局”的人;素芬跟跃进基本在一个频道,相信“眼见为实",梅子已经拿到钱了,符合她眼见为实的标准。于是,素芬出面找到小革子,跟小革子说: “这事儿我是背着你大哥做的,你别告诉他。"小革子这段时间比较走运,以梅子作为突破口,石青、跃进都成了他的下一级客户。尽管石青和跃进比梅子还慎重,不过,在明晃晃的金钱的诱惑下,他们的防线一道跟着一道崩溃。这样,除了刘宝贵之外,家里人都被小革子发展成了“下线”,不到一个月,小革子就拿到了3000 多元的佣金。
只是后来,素芬买的钻戒不知道怎么被跃进发现了,跃进死活逼她退货,素芬没办法去退了货,还搭上了5% 的手续费。
小革子搞直销发财的事儿很快传遍了小楼,楼上的老马也来叩刘宝贵家的房门。
“第三次了吧?小革子回来没准点儿。“刘宝贵说。
“没事儿。“老马态度友善地说, “小革子回来就告诉他一声我找他。"刘宝贵只用目光送走老马,他对老马的为人一向不敢恭维,认准这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老马原来在单位烧锅炉,会点儿水暖手艺,重要的不在于手艺而在于他的脑了活泛,单位的人都说他"势利",整天围着领导屁股转,靠打小报告、送礼,最后终于在锅炉房"脱产”了,一天晃晃荡荡。不过,领导家装修房子、改水道、安热水器什么的,他跑前跑后,累得满头是汗。小楼里的人求他可就难了。有一回楼里厕所水箱坏了,他硬是让老齐太太挨门逐户收一块钱,才动手给修好了。刘宝贵为了安装土暖气,跟他说过四五次,他总是找理由拖着,后来梅子给他送去一盒半干海参,他才痛痛快快地帮着安好了。
刘宝贵瞧不起老马,老马照样活得滋润,尤其是这一阵儿,腰板挺得更直了,原因倒也简单,因为他借了女儿马燕的光。
马燕从小就大大咧咧的,多少有点儿像老齐太太说的缺心眼儿。谁知,马燕偏偏交上了好运。职高毕业后她去了一家星级宾馆当服务员,别看她长得不漂亮,可是身材修长,皮肤白哲,待人也亲切,后来被常住宾馆的一位台商阮老板看上了。阮老板先是给她买了一些高档服装和化妆品,最近又传闻阮老板要娶她。
于是,老马也有了变化,笑的模样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说话竞然也用“你这边,我这边" "哇,好酷哇“什么的。
老齐太太跟刘宝贵说,看老马那副德行,一下子就了不起了!
老齐太太只代表了她个人的看法,小革子就不这么看,他认为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小革子得知老马主动找他,就一口气跑到楼上,屏住呼吸敲门老马不在。
傍晚,马燕穿着洁白如雪的连衣裙,迈着模特步往家走。小革子急急忙忙迎了上去。
小革子故意操着伪台湾腔打招呼: "哇,马燕好舰啊!”马燕一歪头,张口也是一句台湾腔: “少来啦!”“你这衣服好好漂亮啊!”小革子伸手去摸马燕的衣服,马燕连忙躲闪了一下,到底还是让小革子留下了手印子。
"烦不烦`阴'(人)?“马燕一跺脚,把本地口音给跺回来了。
小革子知道恭维的效果并不好,又怕马燕从他面前溜掉,就跟在马燕身后,口若悬河地讲他最近搞直销的收获。
“你爸找我好几天了。"“推销啊!我们那儿天天有人去推销礼品。"小革子说: “不是推销,是直销。"“直销?直销什么?“马燕停了下来。
“以色列钻戒。"马燕神秘地笑了笑,继续朝家里走去。小革子并不甘心,紧紧跟在马燕身后。
马燕的脸上一直挂若神秘的微笑,回到家里,不一会儿的工夫,她拿出一个装饰考究的首饰盒,对着站在门口的小革子漫不经心地打开里面五光十色,珠光宝气,令小革子眼花缭乱。
马燕对小革子说: “我劝你呀,省点儿工夫吧。"小革子和马燕接触之后,放弃了发展老马加入直销的念头,所以即使见到老马也躲着。小革子越躲老马,老马越好奇。一天晚上,老马还是把小革子给堵住了。老马问小革子为什么躲看他。小革了说: “你找我加入直销的事儿我知道了,可我手里没指标了。"老马糊涂了,加入直销还需要指标?小革子说: “公司倒是没明确指标的问题,是我自己给自己规定的指标,这个月的指标完成了。”老马说: “那你就破个例,单独给马叔一个指标。“小革子知道老马上钩了,为难地说: “我给你破例倒是可以,可你家马燕反对咋办?到头来我费力不讨好。“老马说: “我是她爹,她不敢管我的事儿。“小革子说: “她是不敢管你的事儿,可她能骂我呀。“老马说: “这个好办,不让她知道不就行了吗?“小革子犹豫一番,算是勉强同意了。
发展老马的同时,小革子也找过崔胖子,崔胖子去南方购买汽车配件一直没回来。那几天小楼里也有传闻,说崔胖子老婆去派出所报了案,因为崔胖子计划一个星期后回来,但已经过去三个星期了,崔胖子仍音信皆无。
那天,他又去敲崔胖子家门,被楼下的老齐太太看到了。老齐太太挤着眼睛说: “我知道崔胖子到哪儿去了。"“去哪儿啦?””他准是出国了……说是出差,其实是做了个障眼法,说不准早把钱转到国外去了。这会儿,搞不好正吃喝玩乐呢。"“你怎么知道?”"哎,年轻人那点儿小心思……一獗屁股,我就知道他拉几个羊粪蛋儿。"”可我不明自,出国这事儿用得着偷偷摸摸吗?”老齐太太向楼上努了努嘴。
小革子捂着嘴笑了。
老齐太太仍板着脸说: “钱哪,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受到老马加入的鼓舞,小革子不会放过小楼里的任何一个邻居,他甚至认为这是给大家谋福利的机会,当然,他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小革子抓住时机动员老齐太太加入直销,说这样可以赚一些养老钱,见老齐太太思想活泛了,便跟到她家里,啋嗅不休地大讲直销的好处。讲了半天,老齐太太才说: “好是好哇,可惜我手里没那么多钱。"“不行先从别人手里倒腾点儿陨,几个月就回本儿了。"老齐太太说: “我手里那点儿钱都借给徐桢侗了,现在倒腾都没人倒腾了。"那天晚上,小革子在楼前见到了崔胖子老婆。崔胖子老婆穿着入时,走近时,飘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小革子心想,崔胖子老婆肯定知道崔胖子的事儿,不然,她怎么跟没事儿似的?
“大嫂哇,好长时间没看见崔哥了,他去外地了吗?””他到南方上货去了。""啥时候回来?”“谁知道他上货顺不顺利…·你找他有事儿?”“有个好买卖,想跟崔哥说说。"“有好买卖你早自己做了,还能想着你崔哥?”“看你说的,我跟崔哥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好事儿能落下老邻居吗?”"啥好买卖?”小革子眉飞色舞地对崔胖子老婆讲起直销的事儿。
“我听说了,挣钱挺快的。那就等你崔哥回来再说吧。"小革子说: “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早买早受益,时间就是钱哪。"崔胖子老婆说: “可我手里的钱也不够哇。""差多少?”“我还没算,估计差一两千吧。"“你家那么大的生意,店里凑一凑也够了。"“那我明天去店里看看,凑够了再找你。"小革子高兴了,他问崔胖子老婆的衣服是什么品牌的。崔胖子老婆说: “我也不知道,都是洋字码。“小革子说: "嫂子你穿得真得休,跟贵妇人不相上下。"崔胖子老婆笑了下,转身上了楼。上到二楼,崔胖子老婆又转过头来,对小革子说: “明天上午你有时间吗?带我去直销卖货的地方看看。"不仅小革子,尝到甜头的梅子也在四处拉人参加直销活动。
在练琴室见到乔老师,梅子眉飞色舞地对乔老师宣传起了直销活动。乔老师问梅子: “你买货了吗?” “买了。“梅子点了点头道。
乔老师的笑容僵住了。梅子还把她发展下一级客户的情况和月底提成的收入告诉了乔老师。
“真收到钱啦?"乔老师问。
“收到了。"“钱都买钻戒了,不买小提琴啦?””就是想早点儿买到琴,我才这么忙叨呢。"“我能帮点儿什么忙?”“你不用帮我,是帮你自己。这事儿儿个月就能回本儿,以后就坐等收钱,搞好了比工资收入都高。"乔老师见梅子格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梅子抬起头来,觉得乔老师的牙很自。
那段时间,梅子一有时间,小革子就拉着她出去拓展业务,见各色人等,而见面的地方通常在酒桌上。小革子介绍,这个是张总,那个是王总;这位是李总,那位是赵总,张王李赵遍地刘,老板也遍地有。那个时候到处是“老板”,有一句流行喳儿:扔一块砖头砸10 个人, 9 个是老板,还有一个是副总。真的假的、大的小的,就姑且不论了。梅子参加洒局,最忌讳的就是喝酒,医生告诫她怀孕期间不能喝酒,所以她一直守着这个底线。小革子不好让梅子破例,就让梅子以水代洒,应付场面。以前,梅子很少参加社会上的酒局,那些天可真是长了见识。日本商人喝啤酒专喝沫子,还有的往啤酒里打生鸡蛋,兑看喝;韩国商人更生猛,将盛着自酒的小酒杯丢到大扎啤杯里,自洒、啤酒一起喝,美其名曰“深水炸弹”。为了表示自己喝干净了,喝完之后还在自己头顶上倒了倒。
小革子也学对方的样子,喝完之后在头顶上倒了倒。后来,小革子经常在一些场合表演这样的动作,说是跟韩国老板学的。
周五,小革子给梅子打电话,让她参加晚上的聚会,说有香港老板和台湾老板。梅子说身体不舒服,就不参加了。小革子说:”这次参加酒局的人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参加呀。“梅子说: "哪次你都说重要,实际上就是胡吃海喝,最后一个客户都没发展,浪费了时间和精力。“小革子说: “做事不能只图眼前利益,要先建立感情联系,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梅子说: “放长线是你的事儿,我奉陪不起。”小革子央求起来,说:“二姐呀,你就陪陪老弟坝。”“我身子不舒服。“梅子坚持。
”可是我都跟人家说了。"“怎么非得我去呢?”“有女的陪我,我不是有面儿吗?”“妈呀,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找女的陪,怎么不叫小朵陪你呢?”“小朵不行,她太忙了。"“我不忙吗?”“跟你说实话吧,二姐,小朵不合适。"“我也不合适。"“你跟我一起做生意,而且你气质高雅。"“少恭维我。"“真的,我说的旬旬是实话。二姐,算我求你了。"“不行。"“我的好二姐呀,你不会卷我面子的。"“求我也没用。"“拜托拜托,下午我去你单位接你。"梅子似乎明白了小革子的用意,他用一起做生意为诱饵来拉她撑场面,之所以不让小朵参加,大概是有他自己的小九九,他怕小朵接触一些大老板后动了心,也怕一些心术不正的老板勾引小朵。想到这儿,梅子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你知道保护你的女朋友,怎么不知道保护你姐呢?我可是你亲姐呀!梅子冷静了一下,心想,也许不是这么回事儿,小革子说得没错,小朵化浓妆,打扮得像个风尘女子,的确上不了正规台面儿,小革子之所以让她出场,的确是不二选择。当然了,最关键的是梅子自己也有意愿,想拓展业务,发展儿个能尽快给她带来效益的下级客户。这样说来,她也没啥好抱怨的。
当晚的聚会在沙河口文化馆旁边的“满江红”举办,那个地方是在老俱乐部的基础上改造的,举架高,空间大,整个酒店是宴会大厅的格局,有舞台乐队,大厅中间摆着餐桌,两侧是带连廊的开放式包间。参加小革子洒局的有台湾来的林先生、港商潘老板、从事水产加工的安总和他的女秘书等人。一开始,几位客人以为梅子是小革子的女朋友,小革子摇头否认,介绍梅子是公司的助理,叫她梅小姐就行。林先生说: “梅小姐,名字好好听啊!刘先生,我顶羡慕你了,你的助理年轻漂亮,长得像一个大明星哟。"潘老板盯着梅子看,看得梅子很不好意思。潘老板说: “梅小姐长得跟刘总(小革子)很像,如果不介绍,我还以为你是刘总的妹妹呢!”梅了不自然地笑了笑。应该说,酒局初期大家喝得还算文明,尽管林先生和潘老板都对梅子表示了过度的热情,却还控制在不出格的范围内。后来舞台上音响劲爆,有说有唱,还有非律宾演员表演节目,然后走下台来挨个儿酒桌敬酒,整个大厅的氛围热闹起来。
洒过三巡,大家开始互敬,你一杯我一杯,没多大工夫,林先生、潘老板、安总都喝兴奋了,他们分头过来向梅子敬酒。梅子喝的是假洒,被潘老板发现了,潘老板给梅子倒了一杯白酒,非逼梅子喝了不可。小革子连忙过去解围,替梅子喝了一杯。潘老板说: “不算数、不算数,如果你再怜香惜玉,我可就跟梅小姐喝交杯酒了……这杯不喝,肯定过不了关。“梅子瞅了瞅虎视眈眈的林先生和安总,说自己正吃中药,最多意思意思。儿个人表示理解。
梅子跟潘老板碰一下酒杯,又端着酒杯走了一圈儿,分别敬了酒。
儿个人喝了洒,然后把目光集中到梅子身上,尤奈,梅子将酒喝到嘴里。酒在梅子嘴里并没有咽下,她紧紧地闭着嘴,想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吐出去。不想,潘老板一直紧紧盯着她,坚持让梅子张嘴。
梅子摇着头。林先生说: “不能欺骗我们哪!“梅子一张嘴,仓促地把酒咽了,呛了一口,接着咳嗽起来。安总的女秘书连忙过来拍梅了的后背,儿个男人却在一旁开怀大笑。
梅子不小心喝了酒,郁闷地坐在那里,越想越憋屈,眼里慢慢溢出了眼泪。其他人继续喝洒,嗓门儿越来越高,后来,小革子发现林先生和潘老板都不见了。一低头发现了桌子底下的林先生,却没见到潘老板,小革子去卫生间找了一圈儿,仍未找到人。这时,大厅里人声鼎沸,不知什么时候,喝得满脸通红的潘老板出现在了舞台上。一位外籍歌手正一本正经地唱着,潘老板却走到演员身后,抽出自己的腰带,做起了滑稽的钢管舞动作。台下客人翻腾起来,大喊大叫,大厅似开了锅一般。
梅子悄悄离开了闹剧现场,晚上9 点才回到小楼。刘宝贵见到梅子有些惊讶,忙问: ”又出什么事儿啦?”“没事儿。"“怎么这么晚才过来?”"跟小革子参加活动去了。"“小革子呢?””还在酒店,他不一定能回了。"说话间,里屋的门开了,走出一个陌生的女人。
梅子看了看刘宝贵。
刘宝贵说: “你大姐,不认识了?”“大姐?”“你二伯家的,秀梅。"“红梅吧?不认识我啦?"秀梅热情地跟梅子打招呼, “我是秀梅呀,咱俩小时候在一起骑驴玩儿,你还吓尿裤子了呢。"梅子并没有尿裤子的记忆,如果有,那也是6 岁之前的事儿了。
二伯家的秀梅从山顶村来,带了一筐苹果。秀梅也是来找大夫的,好在她没有先斩后奏,没把刘宝贵的二哥直接领过来。秀梅跟刘宝贵说,她老爹走道扶墙根儿,尿尿带血丝儿,家里人怕把病拖严重了,议论来议论去,还是得到市里的正规厌院看病。到市里医院看病,就得找刘宝贵。
趁秀梅回屋的工夫,梅子小声对刘宝贵说: “这还有完没完了?”刘宝贵叹了口气,说: "摊上这些亲戚,能咋办呢?”秀梅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国光苹果,热情地塞给梅子。
“现在家家都种富士,国光少见了……吃一个,这棵果树还是我老婶(房桂琴)回家那年种的呢。"梅子接过苹果,在手里摆弄着。
刘宝贵问梅子: “你晚上怎么回去?”梅子想,老爸这是下逐客令了。
梅子说: “放心吧,我一会儿给大林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