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ZH/Kapitel 10

From China Studies Wiki
Jump to navigation Jump to search

第10章 苹果圆舞曲

小革子到了苹果园后并没守在果园,更多的时间是住在雪芳老宅旁边的一个农家小院里。他这个果园的看守,差不多成了雪芳住所的看守。由于地处偏远,山顶村有很多闲置的农家小院,租金很便宜。小革子就在老宅旁边租了个农舍,简单收拾一下,还在小院里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尤其是爬山虎,当年就爬满了院墙。

关千使用战备库储存苹果,还真是小革子出的主意,刚下来的苹果和储存后的苹果必然有价格差,而仓储公司是耗电大户,费用也不低。山顶村的战备粮库是20 世纪70 年代人民公社时期修建的,由于库区主体在山洞内,所以破坏程度并不大。这个战备粮库一度为无主山洞,后挂在山顶村集体资产账上,因没钱修缮,一直废弃至今。小革子对雪芳说,山洞里冬暖夏凉,是天然的大冷库,储存水果保鲜度高,还节约能源,使用废弃的山洞等于捡了一个大便宜。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健忘症,山顶村的亲戚如二迷糊、秀梅都对小革子"欺诈“过他们的事儿记忆犹新,以致影响到了下一代,比如世军和桃子。不过,他们把账记到了城里的刘家,说起那件事儿都说“老叔他家的”或者“老舅他老儿子",刘宝贵难逃干系。雪芳不姓刘,可到山顶村不久,很多人就知道她是“老舅家的",以为又一波的欺诈来了,对她保持着高度警惕。果园除了秋施基肥,每年对果树还要追肥3 次,萌芽前后施以氮肥,果实膨大及花芽分化期施以磷钾肥,而果实生长期施以钾氮肥。参加施肥的村民要求工钱日结日清,从不隔夜,连负责H 常管理的刘老焉和有机肥制作的村民都要求预付工钱。可见村民对雪芳的不信任和防御心理到了何种程度。

雪芳请小革子来山顶村之前,小革子的状态非常不好,有时儿天不出屋,有时自天黑夜都在街上晃荡。后来小革子找到雪芳,提出要帮她看守苹果园。雪芳想,人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老舅既然敢到山顶村来,说明他还有挑战自我的勇气。于是雪芳接纳了小革子。后来,雪芳发现自己想多了,老舅似乎从未背负当年的心理负担,他只是想换个环境生活罢了。

雪芳和村委会商最使用战备库的事儿,世军几乎把战备库的事儿忘得干干净净,他自己先跑到战备库去查看了一番,确定那只是个废弃的山洞。战备库只是一种叫法,实际上并没纳入国家战备库的档案之中,而且,大概当年也没纳入。山于战备库挂在村集体的账上,世军觉得如果将山洞维修改造成仓储库,可以盘活村集休存最资产,大大增加村集体实力,意义非常重大。可惜,维修改造战备库需要投入巨额资金,村委会拿不出那么多钱,如果雪芳肯投入,可谓一举多得。

经过一番操作和必须履行的程序,世军代表村委会和牛顿苹果种植园合作社签署了15 年承租合同。雪芳预付了租金,开始对山洞进行维修改造。

诚磊应邀来到山顶村,本来是看战备库改造的,由于山洞里施工,他只是在外面看了看,之后就去了果园。正值秋果摘袋上色,十儿个村民在果园忙碌着。天气已经转凉,可“秋老虎“日头仍很热烈。诚磊试着跟村民摘苹果外层套袋,可没多大会儿工夫,衣服就贴在了身上,汗水从衣服里渗了出来。

从果园出来,雪芳对诚磊说: “其实我一直想找到一个纯自然的生态系统,就是让果树与其他植物和谐有序地生长,可目前的果树品种恐怕不行,不套袋会影响苹果的品相。"诚磊说:“我理解你的想法,刚回国的时候你就有了这个想法,对不对?”“我跟你讲过烂苹果的故事?””是,你说过,植物是有生命的。"刚回国时,雪芳发现自己的包里有两个苹果:一个是烂苹果,一个是宁可干巴也不烂的苹果。一开始,雪芳以为烂苹果和不烂的苹果是人为干预的结果,比如有的苹果被涂上蜡层,有的苹果被喷过保鲜剂或呼吸抑制剂,有的苹果甚至被泡过防腐剂。后来雪芳发现,苹果的保鲜程度与苹果品种有重要关系。进而雪芳想到一个著名的实验:树枝被伤害而断裂时,通过超声波测试,可以听到尖叫的声音。雪芳认为,每个植物都是有生命的。

雪芳还跟诚磊讲过一个外国老头儿种“自然苹果”的故事。

那个老头儿叫木村,种苹果不打农药不施肥,以生命平等的态度对待果树。艰难时期,老头儿一棵树一棵树地道歉和拜托,道歉自己不打农药让果树遭受了虫害,拜托果树不结果子也没关系,但千万不要枯死。一次,老头儿看到山里的野生橡树,在杂草丛生、昆虫遍布的环境里,照样枝繁叶茂,他恍然大悟,原来问题的症结在于树木的生命力太弱。经过11 年的坚持和努力,他终于种出了世界上最好的苹果。人们为了能品尝到他种的苹果,不得不抽签才能买到。

诚磊说,世界上的苹果有一万多个品种,每天都有新的品种在培育,但总休上离不开富士、元帅、金冠、嘎啦四大休系。比如国光苹果,最早发现于美国弗吉尼亚州阿默斯特县的Caleb Ralls 农场,国光苹果的特点是酸甜适中,贮藏时间长,但抗病性和抗雨裂能力较差,也缺乏香气;富士苹果就是从国光苹果中选育出来的,是国光苹果和元帅苹果杂交的结果。

“现在市场上比较火的乔纳金是哪个系列的?“雪芳间。

诚磊说: “乔纳金的亲本是红玉和金冠,是二者杂交选育后的新品种。红玉苹果的英文名叫'Jonathan', 金冠苹果的英文名叫'Golden Delicious', 取两者合一,命名为'Jonagold', 中文翻译成`乔纳金'。”“现在的00 后喜欢的'小苹果' 新西兰的火箭果,据说是山嘎啦苹果杂交选育的。"”是的,国内培育的金红苹果是金冠和红太平杂交选育后的品种,个头儿与新西兰火箭果差不多,比较适合寒地种植。"雪芳笑了: “没想到你对苹果研究了这么多,我很欣慰。"“干一行研究一行,怎么说我也是牛顿苹果园的大股东啊。"“那,考你一个专业的问题,为什么有的苹果吃起来面,有的苹果吃起来脆呢?”“面和脆的区别在于苹果细胞的不溶性果胶及纤维素的含量差异。"“看来你是真懂啊。"“让你这个生物学博士见笑了。"“我学的是生物基础理论,你说的才是果树专业理论。"其实,雪芳与诚磊的立场还是有区别的,如果说雪芳属于“自然派”,那么诚磊则属于“改良派”,但不管怎样,不同的看法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合作。

雪芳对诚磊说,埃及植物学家阿哈默德·赫加齐认为:从植物的角度出发,我们只不过是数千种或多或少尤意识"驯化"植物的其中一种动物罢了。在这场共同进化的双人舞中,植物必须将它们的子孙后代散播到能够蓬勃生长的地方,并将基因世代传承下去。

诚磊笑起来,他说,让生物学博士研究苹果就对了。

回城的路上,车里循环播放着《伦敦德里小调》-我愿意做一朵小小的苹果花,轻轻落下,离开那弯树丫,沉沉地睡在你柔软的胸怀,睡在你柔软的胸怀,我更愿做一个光亮的小苹果,让你摘下……我永远是一个鲜嫩的小苹果,让你永远永远地陪伴我,这是我唯一的希望和要求,永远地传给人们芳香芬芳……诚磊说: “我听过女生独唱版的,童声合唱还是第一次听到。“雪芳问: “你更喜欢哪个?“诚磊难得地笑了一下,说: ”都好听。”明天就是梅子的生日,雪芳那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梅子的心越来越凉。想一想,梅子总是记得别人的生S: 老爸刘宝贵的生日,女儿雪芳的生日,丈夫大林的生日。她不仅能记住别人的生日,还热衷给他人张罗庆祝生日,轮到自己了,没人恬记,别说张罗了,就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梅子为自己悲哀,似乎也为她那一代人悲哀,他们心里装的全是孩子,可孩子并不在意、不领情,甚至还当成了包袱。

“你说,我这不是犯贱吗?“梅子这样指责自己。

好在梅子能说服自己,让自己跟自己和解。她是这样计划的,明天上午去山顶村,跟女儿一起吃个饭,女儿不提生日她也不提,本来她血糖偏高,不能吃蛋糕,所以有没有生日蛋糕和庆祝仪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日那天,她和雪芳在一起,就足够了。

当天晚上,梅子给雪芳留言,告诉雪芳她要去山顶村果园看看,顺便给姥爷摘点儿苹果。这次,梅子清晰地写明了“山顶村果园”。

想了想,梅了也给小革子发了微信。

小革子知道梅子要来山顶村果园很高兴,一大早就给腰花打电话,说自己去西山水库钓鱼,中午去小卖店,让腰花给他炖鱼。

梅子在去山顶村的路上,给小革子挂了电话。小革子高兴地说: “二姐,你真有口福哇,我前天用有机肥喂了鱼窝子,今天就钓到了大鱼。"收拾完渔具,小革子又给梅子回了一个电话,他说: "咱俩通完电话后,我又钓上来一条野生钻鱼,有四五斤重,像专门给你准备的。钻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今天中午我让腰花炖茄子。”“谁是腰花?“梅子问。

园。"“山顶村的,她炖鱼好吃。"“雪芳知道这事儿吗?”“我怎么知道?她也不在。""啥?雪芳不在?昨天晚上我告诉她今天我要来山顶村苹果“不对呀,她昨天傍晚走的。"“回市里啦?””是呀,我送的呢。"“那今天能返回来吗?”“不可能,她今天上午给'贵妃'看病。"“哪个贵妃?”“那条叫缘圆的母狗,我看那条狗越来越胖,就管它叫贵妃。”“狗怎么啦?”“那条狗绝育后,不仅长了一身肉,肚子里还长了个瘤子,雪芳带它去宠物医院做手术。"梅子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头有些晕。本来,她已经说过要来苹果园,与雪芳见面,雪芳却回了市内,回市内也不告诉她一声,明摆着放她"鸽子”。如果是特别重要的事儿也就罢了,雪芳丢下她去市内,竞然是给一只狗看病。妈妈和狗谁更重要?好说不好听,难道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分最还不如一只狗?

这时,杨贵妃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在哪儿?“杨贵妃问。

梅子说自己在去苹果园的路上,快到鹿鸣山乡了。

“你坐谁的车?”“网约车。"杨贵妃说: “若影和我在一起呢,我们正要去接你。"“接我?”“早上雪芳跟若影联系,让我开车接你去果园,说是去摘苹果。"”这个丫头片子,她怎么不跟我说呢?“梅子抱怨道。

梅子刚到苹果园,小革子骑着摩托车就到了。他下了车一搁一拐地走过来,伸手要拉梅子上车。梅子大概闻到了小革子满身的鱼腥味儿,后退两步,说: “你要拉我去哪儿?””进村呀!”梅子说: “我还是先摘苹果吧。"杨贵妃和若影是中午过来的,她们摘了些嘎啦和黄元帅,之后随梅了姐弟去了山顶村腰花的食杂店,小革子用钻鱼炖茄子招待了她们。吃饭过程中,小革子只是夸耀他钓鱼的本事,顺便还表扬腰花炖鱼的水平,他肯定不记得梅子的生日。

下午,若影开车拉梅子和杨贵妃返回市内,她没把梅子送到家,也没送到刘宝贵的住处,而是把梅子拉到了心悦酒店。梅子对那家星级酒店并不陌生,雪芳刚从国外回来时,她就在那里举办过家庭欢迎宴会。

进到酒店大厅,梅子看到包间指示牌上有自己的名字,原来,雪芳在这里为她举办生日宴。梅子的眼睛立时模糊了,泪水泉涌一般控制不住。

梅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故作镇静地随着杨贵妃进了包间。

工夫不大,雪芳、若影、水豚就进来了。雪芳说: “没想到水豚搞得这么大张旗鼓,本来想小范围聚会,给老妈单独庆祝一下。"“我也不喜欢太大的场面。“杨贵妃说。

梅子说: “其实不用,我很少过生日的。"“孩子的一片心意呀。“杨贵妃说。

梅子说: “那就一起吃个饭吧,别搞什么仪式了。"“很简单,就一起吃个饭。“雪芳说。

话是这样说,基本的仪式还是有的。席间,梅子问雪芳战备库是怎么回事儿,因为中午见到小革子,小革子多次提到了战备库。

雪芳说,山顶村有一个山洞,以前用作战备粮库,废弃几十年了,那个山洞的条件很好,冬暖夏凉,经专业机构检测,非常适合储存苹果,他们就租用下来了,这样采摘后的苹果可以存放在山洞里,在春节期间投放市场,提高产品附加值。

“主要是你老舅的功劳?””他跟你这样说的?”“那倒没有。"“你老舅提过,说正在给战备库升级改造。“杨贵妃补充说。

梅子说: ”改造废弃的山洞得投多少钱哪……我不懂经营,可我总觉得果园已经上了那么多高科技设备,还使用有机肥,卖苹果能回本儿吗?”“不能。搞好了勉强能维持运营成本。"“做赔本买卖?”“头三年肯定赔本,三年后应该能步入正轨。"“那我就搞不懂了,你为啥要做这些呢?””也许,我想要的不单单是一种产品,而是一种生活。"梅子眨了眨眼睛,没太听懂。

梅子说: “我虽然不懂经营,可毕竞是专业会计,我现在闲着没事儿,可以帮你管管账,节约生产经营成本。"“我们已经请了专业会计公司。"“花那冤枉钱干啥?我不要工资。""付出劳动就得支付报酬。"“我明自了,你是不信任我。"“不是不信任,是客观流程。"“客观流程?”梅子更糊涂了。

梅子吹蜡烛许心愿,切生日蛋糕时,雪芳接到世军的电话,世军告诉雪芳,小革子在他办公室里软磨硬泡,非要拿回战备库的租金。雪芳问,他要租金的理山是什么。世军回答,小革子说收拾战备库没钱了,要先用这笔钱。

雪芳说: ”是我跟你们签的合同,你不用理他。"”他说他是你老舅,可以代表你。"”他代表不了我。"“你什么时候过来?“世军问。

雪芳说: “明天早晨吧,我中午前就可以赶到。"雪芳想不明自,小革子凭什么去跟村委会讨要租金,就因为这个项目是他提议的,他就责任感爆棚,以为他可以说了算?

梅子问雪芳: “有事儿?”“没事儿,你别管了。"“你老舅惹祸了?”“没,是果园的事儿。"梅子吃完长寿面,雪芳改变了主意,她不想等到明天,要连夜赶回山顶村。

刘宝贵是在早晨锻炼时碰到老齐太太的,火灾之后,老齐太太对刘宝贵分外热情。

“大刘,你听说没?“老齐太太总是无法改变那种神秘兮兮的样子。

“听说什么?”“老马家的事儿呀!””是搬别墅的事儿吗?”“你想,他哪来的钱……是他家马燕…··"

”可别跟着乱说。"老齐太太凑到刘宝贵跟前,小声说: “我可没乱说呀,楼里都传遍了。原来那个台商阮老板说要娶马燕,后来变卦了,人家在海外有老婆孩子。马燕也不是省油的灯,大闹了一场那孩子小的时候一哭就没完没了,就比别的孩子厉害。我早就看出来了……估摸着马燕知道了那个老板的秘密,不然那老板就不会怕她,把自己的一栋小洋楼给了她。“刘宝贵说: “我听说是那个老板要跟马燕结婚才买的楼,后来老板出国了,就把小楼给了马燕,说是青春补偿费什么的。"“现在的名堂真多,还有青春补偿费。"刘宝贵讷讷着: “我是听……别人说的,我也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老齐太太笑了,说: "咱没赶上好时候,人家光青春补偿费就值一栋小洋楼,咱那时候可惨了。""咱那是正道,心里透亮,没鬼,睡觉能打呼噜。"“那是那是。“老齐太太说。

刘宝贵朝屋里走,老齐太太在旁边跟着。

老齐太太小声说: "亏得小革子没娶马燕。"刘宝贵停下脚步: "啥时候有这一码事儿了?”“你当然不知道了,你是厂里劳模,整天不着家,你家嫂子跟我说过。"“她说过?小革子要娶马燕?””可不是嘛,那时候你家嫂子跟老马家里的关系好。"“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唉,你家嫂子和老马家里的都不在了……"“她们在也没用,现在哪个孩子听父母的?不说别人,就说我家跃进、石青,还有梅子,哪个对象是我定的?””说得也是呀。"刘宝贵的确从未考虑过马燕,如果让他给小革子挑媳妇,他唯一看好的是徐桢侗的女儿英子,可惜,两个孩子没缘分。

星期一,这座城市迎来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晴朗,云丝轻薄,小楼周边十分安静。那天上午老马家搬家,站在窗口向外张望的刘宝贵心想,老马这人真是好运气,连搬家都能遇到晴天。

老马像个管家似的,指挥着搬家公司的工人,自己楼上楼下来回跑。马燕却像个观众,家里搬家,她竞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抱着胳膊晃悠着,东踢一脚,西踢一脚。

刘宝贵在窗里看得清清楚楚,他觉得应该去帮帮忙,用不用是一码事儿,帮不帮又是另外一回事儿,毕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

刘宝贵来到屋外,碰到从二楼下来的老马。

”这就搬走吗?“刘宝贵问。

老马说: “不全搬,只是给马燕搬点儿东西。"马燕站在门口,没好气地说: "搬家有什么不光彩的?这鬼地方你还没住够啊?”刘宝贵尴尬地笑了笑,说: “用不用我帮忙?”“不用了,谢谢。“老马抹着汗说。

“别看我老末喀嗤眼的,我还有力气。"“有工人师傅呢,我都插不上手。"“千万别客气呀!”“我说过多少次了?“马燕突然大嗓门儿喊, “一些没用的东西就不要搬了,不要了,怎么就是不听呢……人家外国人, 10天用不着的东西就扔了,咱可好,专门收拾破烂儿!”说着,马燕用她的高跟鞋踢了踢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老马过去铃起那个编织袋,嘟咪着: “破烂儿?东西到用的时候就找不到了。"马燕走了过去,一把将老马手里的编织袋夺了过去,扔到地上,揪起两个底角,开口朝下抖了抖,里面滚出五颜六色的东西来。

”这些东西有用吗?你说有什么用?破鞋头烂袜子有什么用?你还能穿啊……"老马瞅了刘宝贵一眼,觉得有些丢面子,对马燕吼道: “你看好你自己的东西得了,我的东西你别管!”马燕毫不示弱,和老马对吼: “这些东西就是不能搬进新楼,破破烂烂的,气场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老齐太太来到刘宝贵身边,手里拿了一把生了铁锈的斧头。

老马和马燕都看到了老齐太太手里的斧头,老齐太太把斧头递给老马,老马瞅了瞅马燕。刘宝贵帮老齐太太解释说: ”按咱这儿的习惯,搬家送斧头是送福。”“是的。“老齐太太补充说,”而且,斧头越旧越好。"老马接过斧头,点头哈腰地说: “谢谢,谢谢,等收拾利索了,请邻居到我家温锅。"刘宝贵说: “好哇!去你家温锅,我带筷子和粉条。"“把那东西放下!“马燕的喊声把三个上了岁数的人惊着了,尤其是刘宝贵被吓得一哆嗦,哆嗦过后,后背还麻酥酥的。

面对此情此景,刘宝贵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奇怪想法:如果小革子跟马燕处对象并娶她做老婆,说不准马燕还真能驾驭得了小革子这匹脱缰的野马,一物降一物,正所谓负负得正。

搞直销的公司涉嫌传销活动被查,开公司的港商携款逃匿的第三天,小革子才得到消息。“妈的!“小革子骂了一句。

小革子心里明白,这回他麻烦大了,那个港商骗了他,而他也等于骗了别人,这别人恰恰是自己的亲朋好友,港商一逃,他不成众矢之的才怪呢。

按说,小革子对社会上的骗术是有一定辨别能力的,只是这次,他看到参与直销的大多是有文化的人,而且是从国外传过来的最新的“科学”营销方法,也就未加怀疑。中午,小革子本打算跟小朵一起吃饭,听到这个消息,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自己去了烧烤店,要了40 串儿羊肉串儿,开了4 瓶啤洒。他一边喝一边想,越是怀疑被骗越没事儿,越是相信反而越有问题,真他妈的怪了。

如果不是石青找梅子,梅子也不知道直销公司出事儿了。

梅子不愿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她的发财梦才做了俩月,那个梦的后边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小提琴哪,她眼前模糊的小提琴图像仿佛越来越清晰了。

梅子对石青说: “这事儿就跟炒股票似的,得挺,塞翁失马,后果难料。"石青说: “人都跑了,还挺什么?”梅子说:“这主要是受市场管理的影响,一旦形势发生了变化,说不准我们还赚了呢。"石青说: "咱又不是大商人,自己那点儿血汗钱,挺个屁呀!”梅子说: ”起码咱还有以色列钻戒,买得也不贵。"“如果钻戒是真的当然不贵了,可我听说,那个钻戒是假的,跟以色列钻戒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假的?钻戒那么容易作假吗?”“听说好一点儿的是钻石,差的就是玻璃合成的。"”到哪儿鉴定的?”石青说: “我听说玻璃合成的叫水钻,自己回家就可以鉴别,把钻石放进一碗清水里,真钻石有清晰的轮廓,假的看不清。"“你试了吗?”“我还没试。"梅子面不改色、十分沉稳地给小革子挂电话,问直销公司的情况。小革子说: “我也听到了一些谣传。""谣传?既然是谣传就是不属实喽?””据我了解,直销店临时关店,主要是供不应求,港商去海外联系货源去了。"“那就好,都传外商卷款跑路了,吓我一跳。"“现在我也没有准确消息,不过我相信,涉及这么多人,哪能轻易让那个港商跑了呢?“小革子说。

梅子从小革子那里得到了信心,对石青说: “你放心吧,涉及这么多人,管理部门不会让大家有损失的。"坚持到星期五,梅子也稳不住了,她找来一个白瓷碗,盛满了清水,将自己直销来的钻戒投入水中,她仔细观察看,觉得钻戒的轮廓似有似尤,或者说希望它有的时候,仿佛还是可以看得到的。

梅子心里不免紧张起来,觉得十有八九是被骗了。梅子并不甘心被骗,匆忙地赶到了位千中山区的那个直销卖货的商铺。商铺已经被贴上了打"X,, 的封条,有人在维持秩序,不让梅子靠近。梅子问直销公司的情况,维持秩序的人摇了摇头,说他只是执勤的,别的事儿一概不知。梅子看到不远处有人三五成群地议论看,就走了过去,听到人们在议论“水钻""铅玻璃“什么的,也听到有人在争论。

“我们的损失你们不管吗?”“我们又没逼着你买,是你心甘情愿的,凭啥找我们?” “既然是假冒伪劣产品,你们为啥不管?” “谁说我们不管了?我们不是打击了吗?”“人跑了,损失由谁承担……"梅子急急忙忙找小革子,可怎么都联系不上他,这时梅子才感觉到问题严重了。

梅子回到小楼,跃进、素芬和石青都没跟她打招呼,他们正在议论小革子。石青提高了音最说: “小革子这个骗子,有本事去骗别人哪,骗自己家人算什么本事?"跃进说: "咱有这么个弟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梅了不愿意参与他们的议论,径直向里屋走去,却被石青拦住了。石青问梅子: “小革子呢?””问我吗?”“那我问谁呢?”“你问我,我问谁去?””这段时问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吗?””在一起怎么啦?“梅子明显不高兴了, “要说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怨小革子,他也没上你手里抢钱,还不是你自己愿意的?”“梅子,你这样说话就有问题了,我要是不愿意,那就不是骗而是抢了,小革子不说得天花乱坠骗我,我那么容易上当?“石青说。

跃进说: “我就知道那小子肚子里没装什么好水儿,还好,我提早退了出来。"素芬斜了跃进一眼: ”就你能,你本事大,能抬会算。"“我不会算,本事也不大,可我不贪心。"石青说: “别在那儿幸灾乐祸、得便宜卖乖了。"“维革不在,你们呛呛什么劲儿呢?“刘宝贵说。

石青说: “现在想起小革了,我恨得牙根儿都痒痒,他倒是挣到钱了。"梅子说: “小革子挣的那些钱也捞不回本儿来。"跃进说: “你总帮小革子说话,他给你什么好处了?我怎么觉得你俩是一伙的呢!”梅子说: “一伙的咋了?”“你们能不能别呛呛了?“刘宝贵大声说。

梅子说: “本来嘛,真是不识好歹。我这么说还不是为大伙儿宽心嘛。钱已经损失了,埋怨也没用了,况且小革子也一样是受害者。"“你用不着为他开脱,我就怨小革子!本来我的日子过得挺平静的,没有他,会碰到这么倒霉的事儿吗?“石青抱怨道。

”还不知道小革子现在怎么样呢?“素芬说。

“放心,他没事儿,你们在这儿发愁,殊不知他在什么地方胡吃海喝呢。"跃进说。

刘宝贵说: “这个败家子儿,一准儿是前世的冤家,来讨侦的,不讨够本儿,是不会消停的!”家里人正为小革子闹得不愉快时,老马来了,大概是他搬家之后第一次回小楼。刘宝贵连忙给老马让座,让梅子倒茶、跃进递烟。刘宝贵和梅子明白老马的来意,肯定是找小革子要说法的。果然,老马一坐下就东张西望地寻找看。

"找小革子吧?我们也找他呢。“刘宝贵说。

老马叹了口气,说: “我本不想来,可实在是心里憋屈。"石青说: “大伙儿心里都憋屈呢。"“小革子骗谁都行,就不该骗邻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石青说: “你找我们也没有用,要找就去找小革子,要么就去法院告他。"老马的脸有些扭曲,哭咧咧地说: “马燕说对了,她让我别和你们这家人打交道,我不听,这回可好……"“会不会说话呀?“梅子站起来说, ”说小革子就说小革子,怎么牵扯到我家了?”“小革子不是你家的,难道是我家的?我怎么不去别人家,偏偏来你家呢?””这话怎么说呢,你家马燕给台湾老板当小的,能说你们老马家的人全都那样吗?“石青说。

刘宝贵对石青瞪起了眼睛: “怎么跟你马叔说话呢?“老马脸色涨红,强硬地说: “你们要是这态度,我还真要讨个说法了...... "

梅子说:“好哇!最好把小革子法办了,那样也替我们解气了。”老马说: "讨说法前,我得满楼里嚷嚷,让大家小心着点儿,以免上当受骗。“石青"腾“地站起来,大声说: “好哇好哇,欢迎您为民除害。等您嚷嚷完,我也去嚷嚷,把那年冬天那件事儿说一说,咱也来个为民除害。"老马看着石青,立即傻眼了,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也是在气头上,说几旬气话,能真去嚷嚷吗?不看僧面看佛面,毕竟咱是儿十年的老邻居。"”是呀,出了这种事儿大家都有损失,都挺上火的,"跃进插话说,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素芬拉了拉跃进: “没你啥事儿。"老马快速眨了眨眼睛,说: “老大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骗我们的是个别不良港商,小革子也是受害人哪。"刘宝贵说: “你不用替小革子打掩护,回头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他。"“教训倒不用,主要是大家得团结起来,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找那个港商讨回损失……你跟小革子说一声,需要他马叔配合的,他马叔一马当先,在所不辞。"刘宝贵说: “谢谢老马这么大度、宽容。“老马说: "咱老哥儿俩还说啥,儿十年的老邻居了。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嘛。"老马走了,充满疑惑的梅子偷偷问石青: “怎么回事儿呀?

你一下了就把老马给拿捏住了。“石青说: “我没做啥呀。"“得了吧,老马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眼看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你一句话就把战火给浇灭了。"“我哪有那个本事。"“不说是吧,你不说,说明你俩之间有啥事儿。"“别胡说。"“那你解释解释吧。"“我说完,到你那儿可就拉倒……那个老流氓,我要不点拨点拨,他还装正人君子呢。"”他欺负你啦?””他敢!”石青跟梅子说,有一年冬天的一个早晨,她发现老马在二楼走廊的窗口用一根竹竿绑了一个小镜子,向一楼的厕所里偷窥。小楼7 户人家共用一楼一个厕所,早晨是使用高峰期。老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时,石青走到了他跟前。

“偷看女人上厕所?“梅子大声说, “你怎么不告发他?”石青哨怪道: “小点儿声。"“当时谁在厕所里?”"崔胖子老婆。""崔胖子老婆知道就好了,非挠他个半花脸不可。"“我没告诉崔胖子老婆。"崔胖子老婆回屋之后,石青骂老马老流氓,要揭发他。老马吓坏了,他说他头一次干这事儿,让石青原谅他,以后绝对不敢了,还给石青下了跪。

“你就心软了?””都是邻居,闹大了不好收场。"“报警啊。"”时过境迁,警察询问他,他死活不承认怎么办?”石青教训了老马一番,警告他如果再被她发现,她就报警。

老马指天发誓,表示绝不再做了,同时对石青感激涕零。

梅子想不到心直口快的石青心里居然也隐藏了秘密,而且隐藏得这么深,不过,知道这件事之后,梅子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老马偷看过“青春”。

”这个死不要脸的!“梅子在心里骂道。

这些天小革子一直没回家,他知道回家肯定会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从梅子和石青给他发传呼的频率,就可以想象场面的激烈程度。不仅梅子和石青,一些被他发展成为下线的客户、熟人也在找他,包括崔胖子老婆。小革子不仅不能回小楼,甚至得东躲西藏,所以他心情十分压抑。

那天上午,小革子想起好几天没见到小朵了,就偷偷摸摸溜到小朵的美容店,推开门,发现小朵和皮二正在掉了皮的沙发上坐着,你搂着我,我搂着你。小革子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拉过皮二就是一记冲拳,正好打在皮二腮帮子上。猝不及防的皮二踉跄地后退了儿步,待缓过神来,他大喊一声冲了过来,抱住小革子就是一个背摔,将小革子摔了个仰八叉。皮二练过摔跤,小革子不是他的对手。皮二根本瞧不起他眼前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他将小革子拉了起来,想给小革子来一次二度重摔。不想,这时的小革子已经红了眼,死死地抱住皮二的后腰。皮二正琢磨着给他来个夹头摔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针刺一般,他低头一看,鲜血冒了出来。皮二松开手,小革子却不肯罢手,用那把工艺品蒙古刀连刺皮二两刀皮二倒在血泊之中。

小朵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在小革子面前。

小革子用滴着血的刀尖儿指着小朵说: “你,好自为之!”说完,小革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美容店。

小革子出事儿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刘宝贵耳朵里,先是一个脸上有疤的人带着三四个人在小楼下边转悠,后来警察找上门来,没找到小革子,临走告知刘宝贵,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公民的责任和义务,容留藏匿犯罪嫌疑人、协助犯罪嫌疑人逃跑都触犯国家法律,小革子一有消息必须立即向公安机关报告。刘宝贵这回真蒙了。

梅子带回来的消息更令刘宝贵震惊,梅子说案发现场在小朵的美容店,现在美容店已经被警察封了,听说是发生了命案。

”命……案?”刘宝贵眼睛发直,嘴唇发紫。

”他人呢?”“不知道,听说跑了。"“天罗地网…·跑?“刘宝贵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刘宝贵住进医院,心脏病发作,必须做支架手术。

手术之前,刘宝贵把跃进、石青和梅子叫到跟前,留下了遗嘱。

刘宝贵清醒过来,问的第一句是: “有消息吗?”梅子说: “你问的是哪个消息?小革子吗?”刘宝贵合一下眼皮: “有消息吗?”“没有,音信全尤。"刘宝贵有气无力地说: “听说……人没死,这样,小革子也不至于是死罪,判儿年将来还能出来。"跃进说: “您安心养病,别管他的事儿了。"石青补充说: “您放心吧,我和梅子打听消息了,构不成重伤害,问题应该不大。"刘宝贵说: “我这次不一定能挺过来……我要是死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革子……你们三个听好了,我死之后,你们都要帮小革子,你们就他这么个弟弟,他再不让人省心,也是你们的亲弟弟……帮他还饥荒,帮他找份正儿八经的活儿谋生,帮他娶媳妇成家……不然,我死不眼目哇。"“别想那么多,小革子也不小了。不用替他操心。"“我说的话你们记住了吗?”石青和梅子都说记住了。

"跃进?”“记住了。"刘宝贵的眼角流出了眼泪。

“梅子!“刘宝贵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老爸。“梅子带着哭腔应着。

“有个事儿委托你,我……我还有点儿钱……在钟后面,是为小革了结婚准备的,小革子一结婚,我的任务就……就完成了,也对得起你妈了。"石青也忍不住了,开始哭夭抹泪。

刘宝贵所谓的遗嘱,只叮嘱了小革子这一件事儿。

第二天上午,梅子回小楼拿刘宝贵的换洗衣服,进门看见了跃进。

“大哥,你干啥呢?“梅子问。

跃进正在整理刘宝贵的证书、奖窜和当年的一些旧资料,有些证书已经装到他带来的背包里。

“我帮老爷子整理东西。"跃进说。

梅子似乎明自了什么,说: “大哥,你这是干啥呀?”“我帮老爷子保护好。"“大哥,冲这一点,我真瞧不起你!”跃进急了,大声说: “你想哪儿去了?这些东西又不值钱!”直销老板跑路之后,梅子一直不好意思见乔老师,她没去学校练习室练琴,乔老师发来的传呼她也没回。

那天,天下着蒙蒙细雨,下班后梅子在幼儿园门口看到了黑色大伞下的乔老师,显然,躲避是来不及了。

乔老师走到梅子身边,笑吟吟地说: “今天有高兴的事儿,走,请你去吃日式料理。"梅子迟疑一下,说: “我今天,家里有事儿。"“那就改日吃饭,我送你回家,路上说说话。"没办法,梅子只好跟乔老师沿街走看。梅子工作的幼儿园在胜利路和高尔基路之间的一条小街上,从小街走下来就拐到了高尔基路上。高尔基路的两侧栽满了法国梧桐,树荫浓密,人行道上巳经感觉不到雨了,小雨被树叶遮挡,偶尔滴下的是大颗的雨滴。乔老师和梅子都收起雨伞,这样彼此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

“对不起。“梅子说。

“怎么对不起了?”梅子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喃喃着: “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才买钻戒的,可我没成心骗你。"”这个事儿呀,我说你怎么不跟我联系了呢?我还以为你身体出了状况。如果是因为这个事儿难过,可就得不偿失了,况且,我也有了钻戒。""钻戒是假的!”“你检测了?”"嗯,我找人做了检测,结果是仿钻的铅玻璃。"乔老师说: ”是,铅玻璃的折射率在1.70 —1.85 之间,色散值0.06 左右,仿造的水平不低,从外观看还真是难辨真假。"“你早就知道了?”“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你发展下级客户了吗?”“没有。"”还好,这样我的心理负担能小一些。毕竟,我只欠你一个人的债。"“你不欠我的,你也是受害者……我们都不是专业人员,尤法判断钻戒是真是假。"”就是呀,还有鉴定证书,盖着钢印,谁能相信是假的呢?

压根儿也没往那上面去想啊。"“人愿意相信他相信的,对信息是有偏好和选择的,我也一样。"“你说得真对,我就信以为真,尤其是后边还跟着利益,从没想过要去做鉴定,况且,买货的大多是普通老百姓,鉴定也找不到门路哇。"”所以就不要在这事儿上纠结了,吃亏增智吧。"”这个亏真是吃大了。"”也不好说,中世纪之前的琉璃,也就是现在常见的玻璃,比真的宝石还值钱呢,假钻石也一样,存货肯定越来越少,好好保存,说不准哪天还值钱了呢。"“你真会安慰人。"梅子挺着大肚子,大概觉得累了,她停下了脚步。

“没事儿吧?”梅子抬头问乔老师: “你刚才说要去吃H 式料理……是这样,家里的事儿也可以明天做。"乔老师笑了,说: “那我们就去`割烹清水'。"新开的割烹清水在民航大厦里,应该属于合资的日式料理店。

梅了头一次吃正宗的H 餐,走进餐馆,不免有因陌生而带来的局促感。餐馆的装修十分高档,却比较亲民,暖黄色的灯光,自底黄框的木质窗扇、拉门,小包间门口的灯笼和布帘,墙壁上挂着的小伞、扇子、卷轴字画等,给人一种质朴的乡村感觉。还有,进包间必须脱鞋,在榻榻米上席地而坐,给人一种回家的错觉。

乔老师让梅子点菜,看到菜单上的价格,梅子有些犹豫: ”还是你点吧。"乔老师点了生海胆、生鱼刺身、烤秋刀鱼、干锅牛仔骨、天妇罗和寿司卷。"喝一点儿日本清酒吗?“看到梅子的表情,乔老师说, “对了,你现在不适合喝酒。"梅子说: “没事儿,你可以喝,我喝炽儿拧檬水就好。"小包间里就梅了和乔老师两人,吃饭过程中,他们交流了没见面期间各自的情况以及小楼邻居的情况。梅子并没有跟乔老师说小革子逃跑和刘宝贵住院的事儿,她努力表现出心情很好的样子。

事实上,见到乔老师之后,她郁闷的心情的确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梅子和乔老师之间隔着一张小木桌,他们的脚在桌子底下很容易就触碰到了一起。开始触碰时,梅子有种触电的感觉,马上收了回来,后来不经意地触碰多了,就不再敏感了,尤其是乔老师喝了两杯啤酒之后,他的脚搭在了梅子的脚上,梅子没有移开。

乔老师瞅了瞅梅子,梅子笑了一下。

“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乔老师说。

梅子记得以前她也说过这样的话,觉得自己的脸有些涨热。

“现在认识也好哇。“梅子说。

“如果我不是出生在另一个城市,而是小的时候就生活在南山街的小楼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该有多好。"“谢谢。“梅子的眼圈又红了, “您这样说我已经很满足了。”乔老师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梅子,梅子也静静地看着乔老师。

这时,乔老师似乎从虚幻中回到了现实,他偷偷擦了一下眼角,微笑着问梅子: “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梅子先是一愣,然后回答说: “应该是11 月初。"乔老师说: “一定要保重好身体,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小梅子。”梅子紧闭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刘宝贵出院后,在梅子的陪同下回了山顶村。自打从山顶村出来, 40 年来,刘宝贵几次回老家都蜡蜓点水一般,父母去世、第一个侄子结婚、回家开证明材料等,都是当天去当天回,一刻都不想在老家停留。

这次,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刘宝贵居然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突然想回老家去看看。当刘宝贵把他的想法说给跃进、石青和梅子听时,跃进支持刘宝贵的想法,只是他不能陪刘宝贵回去,现在他请半天假都困难。石青说: “你不是说这一段工厂生产任务不饱和、经常停工吗?"跃进说: “生产任务是不饱和,可在厂里闲着行,请假不行,请假半天就扣工资。“石青说: "扣的工资我给你补上,你是长子,你陪老爸回去一趟吧。"跃进说: “不是钱的问题,是请不下来假。不如你请儿天假,陪陪老爷子,你是长女。“石青说:“我可是站柜台的,每天8 小时,上厕所都不能磨踏,远没你的岗位灵活机动,况且,这一段我没少请假。“梅子说: “你们俩不用瞅我,我一天也是8 小时。"跃进说: “你有假期,可以串休。"梅了不高兴了,说: “我挺着大肚子,就是去了,是我照顾老爸,还是老爸照顾我呢?”刘宝贵眼睛花了,但是耳朵不聋,隔远听到儿女的议论,他大声说: “你们谁都别为难,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们陪着去!”最后,还是梅子陪刘宝贵回农村老家的。石青也算作了贡献,让许红卫开车去送,既风光又减少了等车、换车的折腾。临走前跃进过来送行,送给刘宝贵一根不锈钢的拐杖,那根拐杖肯定是他在车间里加工的。跃进说,那里山路多,拐杖有用。刘宝贵阴沉着脸,对梅子说: “把那个,扔一边去!”刘宝贵不喜欢拐杖大概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没到七老八十、走路需要柱拐的程度;另外有一种说法,即使需要拐杖也得是木质的,铁拐是不能轻易用的,用了就扔不下了。还有,刘宝贵是不是觉得跃进用工厂的材料做了拐杖,占了公家的便宜?

跃进夼拉着脑袋,脸拉得老长,他还以为刘宝贵是因为自己不陪他,跟自己生气呢。

陪刘宝贵回山顶村不仅是照顾他那么简单,路上梅子问刘宝贵打算住在谁家,刘宝贵不说话,走了一大半的路,梅子又问刘宝贵,刘宝贵说谁家也不住。

“亲戚知道了不挑礼吗?“梅子问。

刘宝贵说: “先不告诉他们,知道了再说。"“那,我们住哪儿呢?旅馆吗?”“旅馆太贵了。"“我们总不能住露天地吧。"“不是说农村有农家乐吗?”梅子咯咯地笑了起来,说: “没想到老爸一点儿都不落后,连农家乐都知道。“刘宝贵没笑,说: "住农家乐不贵,还省得叨扰人家。再说了,山顶村那么多亲戚,上谁家,不上谁家?更主要的是我不想找麻烦。“梅子问: ”是怕麻烦别人,还是怕咱招惹麻烦?” ”都有吧。“刘宝贵说。

在这一点上,梅子的想法可能与刘宝贵相同,也可能不同。

梅子不想见村里的亲戚准确地说是刘宝贵的亲戚,哪怕见过面,一起吃过饭, H 后都会找上门来,一个跟着一个,排着队来麻烦你。

梅子说: “这样挺好,可是,回山顶村一个亲戚也不见,那你回去干什么呢?“刘宝贵说: “去给你爷爷奶奶上个坟,如果有时间,也愿意动弹的话,就到处走走,看看我小时候玩儿过的地方、上学的地方、干活儿的地方。"“如果碰到熟人怎么办?”“我离开老家这么多年了,没几个人认识我。""碰到亲戚呢?”“那就再说。"这一带的农家乐大多是饭店,很少有能住宿的,梅了只好把刘宝贵领到鹿鸣山乡的一家小旅馆。她对刘宝贵说,农家乐的房费比小旅馆的还贵,这儿的小旅馆便宜,住一个月也用不了多少钱。

刘宝贵不放心,自己偷偷找旅馆老板娘核实,问清了价格。安顿好刘宝贵,梅子把许红卫放了回去,毕竟许红卫要靠开出租车养家糊口。

当天下午,梅子雇了一辆小三轮车,拉着她和刘宝贵去了西山。

西山坡有一片坟莹地,他们在那里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梅子爷爷奶奶的坟墓。祭奠一番之后,刘宝贵就坐在坟前的一个土包儿上抽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刘宝贵对梅子说: “你爷爷奶奶肯定是怨我了,怨我这么多年不回来给他们上坟,不然这块巴掌大的地方找起来怎么这么费劲呢?“刘宝贵还对梅子说: “十儿年前殡葬改革,实行火化,有的已经都下葬了,镇里的工作组又派人挖出来火化。“梅子问: “我爷爷奶奶也火化了吗?“刘宝贵说: “他们俩没赶上火化,不过也都迁坟了,从家族坟埜地迁到了这里。"回镇里的路上,刘宝贵看到几个干农活儿的老头儿,他情不自禁地笑了。梅子问他笑什么,刘宝贵说有两个人是他小学同学。

梅子十分惊讶,说: “这都多少年了,您还能认出小时候的同学?”刘宝贵笑着跟开三轮车的师傅核实: “前边碰到那个,是刘喜贵吧?“师傅说: “对对,是他,刘大脑袋。“ ”后边碰到的那个是韩永发吧?“师傅说: ”是他,韩大自话。"梅子觉得刘宝贵真厉害,问他怎么做到的。刘宝贵笑而不答,一直到晚上在小旅馆吃晚饭,刘宝贵才对梅子说: “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认出他们呢?而且,刘喜贵和韩永发长得比我还老,我认不出他俩,可我认识他俩的爹呀,他俩跟他们的爹当年几乎一个模子扣的。“梅子扑睹一声笑了,将嘴里的小米粒喷了出来。

第二天上午,梅子陪刘宝贵去了北山山洞,那里是刘宝贵离开山顶村前最后劳动过的地方,原来是为公社粮库修建的战备库,现在洞口的大铁门已经锈蚀,门前杂草丛生。刘宝贵在山洞口站了半天,他告诉梅子,修山洞时后村老曹家的孩子偷工地的雷管,准备去河里炸鱼,结果放在自家仓房里溅了火星,把家里的房子抹掉了一半。

“人没事儿吧?“梅子问。

“人怎么能没事儿呢!他姥姥被压在了下面。"”他呢?后来怎么样了?”“你说的是老曹家孩子吧?后来修水坝的时候出事儿了。"接着,梅子又陪刘宝贵去了水坝,水坝面积不算大,如同一个大水泡子,水泡子四周干涸龟裂,形成了密密麻麻的龟纹,这里好像已经丧失了水库的功能。刘宝贵感溉地向梅子介绍,当年公社从12 个生产队抽调青壮劳力,在这里举行大会战,那时这一片儿搭了很多工棚,可热闹了,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刘宝贵在工地吃住了两个月,他说工地的伙食好,主食是白面馒头,菜是大白菜炖豆腐。“那年我刚刚16 岁,一顿能吃6 个馒头。" "馒头多大?”梅了问。刘宝贵比画着: “这么大。“梅子说: “这么大的馒头,我一个都吃不了。您当时没把胃吃坏吧?“刘宝贵笑了,说: “那个时候就像饿死鬼托生的,怎么吃都吃不饱似的。"“您说过,修水坝的时候老曹家孩子出事儿了。“梅子对偷雷管的曹家孩子念念不忘。

“修水坝,前前后后死了3 个人。"“有老曹家孩子?””他是其中一个。""跟爆破雷管有关?”“不是,聚众斗殴,对方失手了。"水坝西侧有一片荒芜的盐碱地,刘宝贵指点着对梅子说: “这一片儿叫西塘,这地方邪性,连嵩卓都不愿意长。三年困难时期,村里人到西塘挖野菜,只有零零散散的龙须菜。挖野菜的人说,在西塘地里待时间长了,脑袋直打旋儿。" "啥是直打旋儿?“梅子问。

”就是天旋地转,迷糊了坝。“刘宝贵还告诉梅子,西塘里边埋着横死的人和早天的孩子。梅子问: “横死是指不正常死亡对吧?”刘宝贵点了点头,说: “水淹的、上吊的、车压的……都埋在了西塘。“梅子观察了一圈儿,并没有看到坟墓。

“没有墓碑呀?“梅子说。

“横死的一般不立碑。"”也没看到坟头啊?”"坟头应该有,可能年头儿长了,坟头平了。"”是呀,一个都没看到。"“自英当年就埋在这里。"“白英是谁?”"咱家对面房,邻居家的小孩儿。"刘宝贵在西塘里找了起来,转了两圈儿,然后对梅子说: “你到路口去等我吧,我自己在这里待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某种暗示,梅子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儿迷糊,她不放心刘宝贵,就在刘宝贵不远处等着。梅子叮嘱: “在这里待的时间别太长了。"刘宝贵蹲在地上扒拉着荒草找了一会儿,有些累了,就坐在石头上抽烟,嘴里嘟嘟啖嚷地叨咕着什么。梅子听不清刘宝贵说什么,她也不想过去打扰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在远处观察着。刘宝贵眯缝着眼睛,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阴雨天的傍晚-他光着屁股和自英在泡子里玩水,听到远处有人喊: “谁家的小孩患子,不要命啦?”后来,每次听到村里的小伙伴唱童谣“小丫蛋儿,梳俩辫儿,搭个伴儿,上河沿儿,挖俩坑儿,下俩蛋儿”,刘宝贵一下子就想到自英,想到他们在泡子里玩水。“下雨了,冒泡了,老头儿戴着草帽了……“那时刘宝贵家跟自英家两家的关系很好,两家父母还开玩笑说,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就让他俩成亲,两家亲上加亲。论起来,白英的妈妈是刘宝贵妈妈的表妹。这样的话,刘宝贵和自英都听过,他们再见面就有了羞涩感,而且自英好像还故意躲着他。刘宝贵16 岁时,一次村里放露天电影,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时,身边飘来一股香草味儿,黑暗中他发现了站在他旁边的自英,不知不觉紧张起来,他们就那样若即若离地站着,刘宝贵心里充满了幸福感。突然,刘宝贵感觉到自己的手里伸进一只手来,他知道是白英的,他一点点把那只手摸住了。刘宝贵的身子开始发热,呼吸有些急促,时间仿佛在他和自英之间停止了。电影结束,刘宝贵醒过神儿来,白英早已不知去向,只有自己汗津津的手,让他相信刚才的一切的确发生过。后来刘宝贵去城里干临时工,他本想跟自英告别,后来想,还是等挣了工资买个礼物再见她吧,然而还没等刘宝贵回来,自英就出事儿了。

午后太阳西斜,梅子陪刘宝贵去了他读过书的小学,当年的教室还在,只是已经荒废了,偏居一隅。现在的教室都是后建的,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操场也很大,四周还加筑了围墙。小学大门是铁栏杆焊接的,两侧的大门柱装饰看磨砂水泥的菱形套环。门卫是个年轻人,他问刘宝贵和梅子找谁,梅子说不找人,随便看看。看门的说,现在学生正在上复习课,学校是不准进入的,让他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刘宝贵隔着大门向里面瞅了瞅,对梅子点了点头,大概觉得满足了。

路上,梅子拉着刘宝贵的手: “老爸,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啥问题?”“当时您拼命离开农村,是受不了农村的苦日子吗?””这是一方面,但不是主要方面。"“主要方面是啥呢?”“我就梦想当工人,因为工人阶级是先进的、是领导阶级。"梅子笑了,说: “没想到老爸年轻时也是有追求的。"刘宝贵说: “追求啥的我倒不懂,可对先进的东西倒是打心眼儿里向往。那时候我们这儿偶尔会有拉大货的汽车路过,等汽车过去了,我们儿个小孩儿就跑过去闻路上的汽油味儿,觉得那个味儿真好闻。那是先进的味儿,不是我们整天闻习惯了的泥土味儿。”梅子默默地看着刘宝贵,想不到老爸内心还有那么柔软的部分。这时,对面突然来了几个人,隔老远就吆喝起来。

走在前面的是二迷糊和二伯家的秀梅,后面还跟着老姑宝珍等人。二迷糊吵吵嚷嚷地埋怨刘宝贵和梅子回山顶村没告诉他们,拉着刘宝贵和梅子去家里吃饭。刘宝贵回家乡“微服私访",还是被发现了。

那天晚上,二迷糊在自己家院子里摆了两桌欢迎刘宝贵。村里的亲戚大部分都来了,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大家的热情令刘宝贵难以招架,他们还排号要请刘宝贵和梅子,一排就排了7天。关于刘宝贵和梅子住谁家,他们还争了起来。二迷糊希望刘宝贵住他家,秀梅希望刘宝贵住她家。其实,刘宝贵很想回老房子看看。

老姑特别关心梅子的身体,告诉梅子几个农村保胎的偏方,尽管梅子不会用那些偏方,可心里还是感谢老姑的,只是老姑的一旬话令她心里不爽。老姑说: “梅子呀,你这个名得改了。“梅子问: “怎么了?“老姑说: “梅子不就是'没子'嘛!不吉利。"夜里躺在小旅馆的床上,梅子还想着老姑说过的话,心里一直不舒服。

梅子跟刘宝贵商址,准备一大早就离开小旅馆回城,不想,天刚刚亮,秀梅就带着孩子堵在了小旅馆门口。秀梅软磨硬泡,非要拉刘宝贵和梅子去她家不可,无奈,他们又在山顶村多住了两天。

后来梅子给石青打电话,想了个计策,在许红卫的配合下,终于金蝉脱壳,回到了城里。

回城里的路上,刘宝贵一直闭眼眯着。梅子望了刘宝贵好几次,她知道刘宝贵并没有睡实,这儿夭折腾得够厉害了,也挺疲劳的,不过亲戚们的热情还是让梅子觉得心里暖暖的。

小楼动迁的事儿终于确定了,动迁办要求在10 月30 日以前动迁完毕。

令刘宝贵感到意外的是,动迁办考虑他是部级老劳模,在计算回迁面积时多给他奖励了一间房,也就是说,刘宝贵将得到三室一厅的新房。这个消息让一家人都很高兴,石青和跃进张罗着,说搬家时一定要隆重一点儿,石青还让许红卫组织开出租的哥们儿,开10 辆车送刘宝贵。

刘宝贵赶紧说: “你们成心丧门我呀,还开10 辆车送我,摆那么大谱,想`烧'死我不成!”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刘宝贵还是挺乐和的。唯一的遗憾是小革子不在,这小子已经消失好几个月了,音信皆无。

那天,刘宝贵去了一趟中山广场。中山广场改建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眼前的广场显得愈发宽敞、明亮,鳞次柿比的高楼大厦直耸云天。这次病重,他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苍老了许多,眼神儿也不够用了,洁自的大理石地面,在阳光的照耀下直晃他的眼睛;绿茸茸的雄皮和点缀其间五颜六色的鲜花充满了勃勃生机。

广场上,男女老少,有散步的,有照相的,还有陪孩子放风筝的,都显得那么怡然自得。忽然,一阵悠扬的乐曲在耳边响起,他四下里寻找着,硬是没找到播放音乐的喇叭。刘宝贵抬头朝广场四周望去,想想这儿十年,这座城市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呀!要是在广场的人群里能见到小革子,那该多好!

此时,温暧的阳光正抚摸着刘宝贵,他觉得自己还是赶上了好时候,他没有理由放弃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他一定得住上新楼。

11 月27 日,雪芳降生。雪芳出生那天下大雪,大林给女儿取了个名字:雪花。

刚刚听说自己生的是女儿,梅子立即联想到老姑说的话“没子"。她的确没生儿子,可是, “子”就是指“儿子”吗?她并不是“没子",她有子嗣,子嗣当然包含女儿。

← 目录 | 中德对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