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e Mo Desert Daughters/zh/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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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4 莹儿听得目瞪口呆。

1585 正说着,大牛来找莹儿们,说头儿叫她们明天去捡沙根,捡一桶,给一块钱,月底结帐,还给她们发了帆布工作服和墨镜。三三说,捡沙根是盐池上最轻的活儿。你们的运气真好,刚好有几个女工搭挑子了,不然是抢不到手的。

1586 临睡前,兰兰去弄了些麦草,抱给骆驼。跟前的沙丘上虽有梭梭们,但那是人种的,专门用来固沙,不叫骆驼吃的。因为有了充足的水,那麦草虽燥,骆驼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1587 夜里,三三说这盐池本是蒙古王爷给女儿当陪嫁的,几百年历史了。她说,这真是世上最好的陪嫁了,跟聚宝盆似的。那盐,捞了一茬,又会长出一茬,取之不尽的。

1588 莹儿想,同样是女人,人家咋那么有福气呢?

1589 又想,有福气又能咋样?公主虽有聚宝盆,还不是成一堆骨头了?

1590 次日晨,两人吃些馍馍上了盐蛇。盐蛇上多是老盐,颗粒很大,是从新开的盐池里挖出的,不定在卤水里孕多少年了。捞了老盐后,再过几年,卤水里又会长出新盐来,颗粒没老盐大。老盐的味道好,价格也高。

1591 捡沙根的多是女人,都穿了帆布衣,都戴着围巾和黑镜。大牛也叫莹儿们照样装扮了。

1592 那卷扬机,将盐和沙根一起卷来,扬上盐蛇。沙根是黑的,一见白盐上有了黑疙瘩,莹儿就赶紧捡了,丢进桶里。卷扬机的隆隆声很响,直往脑里轰。莹儿的脑袋就大了。她最怕听噪音。太喧噪了,她有种要发疯的感觉。但盐粒水一样流下时她还是顾不上管噪不噪了。沙根沿盐蛇滚落下来。她不停地捡。她觉得噪音淹透了她。

1593 正捡呢忽听耳旁炸起一个声音:喂!你瞎了吗?

1594 莹儿扭头,见一人很凶地望她。那人指着盐蛇上没滑下的几块沙根。莹儿戴墨镜不习惯,不晓得沙根们还会赖在盐蛇上。她取下墨镜,朝那人歉意地一笑,上了盐蛇,去捡沙根。不料想,盐们正裹着卤水飞泻而下。莹儿才直起腰,就觉一股大气推倒自己。眼里也扑进万千根针来。她捂了眼,滚下盐坡。

1595 那人又斥道,你取啥眼镜?……不要紧,卤水进了眼睛,疼是疼些,可不碍啥事。他叫过一个民工,叫他代莹儿捡一会,叫莹儿去那淡水桶边,灌瓢水冲眼睛。

1596 冲了一阵,莹儿觉得疼缓了些。她取下毛巾擦擦脸,向那人说声谢谢,回头就走。那人叫住了她,问她哪儿来的,家里有啥人,莹儿本不想回答,又觉得也许是盐池的规矩,就一一答了。

1597 干了一阵,莹儿才明白捡沙根也不是好活一是紧张,那盐流时时裹来沙根,你时时得拨亮眼珠,稍不留意,沙根就叫盐埋了;二是腰疼,因老弯腰,不一会,就觉得腰疼如折。骑骆驼久了,腰本来就不舒服,这下,腰疼更变成了旋风,总想往倒里裹她;三是那卤水时时溅入眼睛,蜇得眼老是流泪。本来,眼镜就是防卤水的。但卤水跟贼一样,总是防不胜防。你只要上盐蛇捡沙根,不定啥时,卤水就会随了盐流,劈头盖脸浇来。莹儿有了经验,一觉出异样,就先闭了眼,身子虽浇个透湿,眼却避免了卤水的直接冲击,但无孔不入的卤水还是贼溜溜渗入一些,蜇得眼球跟火燎一样。

1598 莹儿头晕眼花了,想,就这,还是最轻的活呢。想到民工腿上狂笑的血口,她当然信这说法。她想,天下没白吃的午餐,想挣钱,就得吃苦呀。

1599 随着日头的高升,盐蛇变成了蒸笼。卤水味弥漫开来,腥臊臊的,有种大海的味道。莹儿想,这盐池,也许真是死去的大海。记得,在挖锁阳的地方,她就发现过贝壳。她心里有温水似的东西荡了。记得,灵官答应过她,要带她去看大海。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大海。她很喜欢那横贯天际的蔚蓝。她想象中的大海,应是非常清凉的,微风吹在脸上,痒酥酥的。它没有盐池这样热,也没有这样闷。

1600 但莹儿想,这活儿虽也难挨,我就当它是你带我去看的大海吧。成不?

1601 那人又吼了,嗨,你睡着了吗?

1602 莹儿打起精神,她发现卷扬机又送来了好多沙根。它们跟白脸上的黑麻子一样,撒在盐堆上。她连忙捡了。

1603 在《白虎关》中,记录莹儿和兰兰在盐池的经历。

1604 这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1605 莹儿发现,每次上班之后,衣服总是会变成盔甲。卤水浇上衣服,日头爷晒干了水分,衣裳硬成了一块。白白的盐层覆盖了本来的颜色,走起路来十分不便。

1606 湿时很难受说不清是汗还是卤水,反正黏乎乎的。水从外衣下面渗了出来,干时也很难受当风吹日晒弄干水分后,盔甲似的内衣又来磨乳头。

1607 好容易熬到中午,女人们都进了芦苇席子围成的更衣室。脱下工作衣,莹儿发现它们真成盔甲了。无论裤子还是衣服,只要往地上一立,它们就自个儿站住了。女工们换下衣服,提了盔甲,到淡水桶里一掏,也不用搓揉,衣服里的盐就化进水里了。她们将工作衣晾在日头下,开始做饭。

1608 莹儿和兰兰的换洗衣服丢给了豺狗子,只有身上的这套。她们又没经验,在干活时没换下自己原来的衣服,结果,所有衣服都变成盔甲了。她们只好先将工作服淘洗了,仍穿着一动就响的衣服做饭。

1609 三三悄声问莹儿:“那老死娃子,找你干啥?”

1610 莹儿不解,啥老死娃子?

1611 就是头儿呀。找你的那人。

1612 莹儿感到好笑,说,人家活得好好的,你昨叫老死娃子?

1613 我们私下里都那么叫。三三掩口笑了。

1614 三三告诉莹儿,那是个中头儿,虽不是大头儿,仍要听命于一个更有钱、统管盐池工程各方面的老板,可权力很大。

1615 三三说,女人们偷偷叫他老死娃子,是因为他好“那一口"。哪一口?就是……

1616 三三掩口笑道,再是哪一口?他老叫女民工去谈话。人家可是正大光明的,人家的老婆死了。……你知道,男人最开心的事是啥?是升官发财死老婆,老死娃子都占全了。人家当然成香饽饽了。人家当然要光明正大地找老婆了。

1617 正说呢那人进来,给莹儿和兰兰扔下两套半新衣服。莹儿想,这人真不简单,……他咋知道我们没换的衣服?

1618 那人望望三三,望得三三直吐舌头。

1619 他出去后,三三大气都不敢出了。半响,悄声问莹儿,他是不是听到我说的话了?莹儿安慰道,不会吧。兰兰却说,听到了怕啥?像这样驴一样苦,哪儿也能挣上钱。三三反问,那你到这儿来干啥?倒将兰兰问哑了。

1620 她回答了大牛和老板来这里时同样的答案。

1621 三三说,女人挣钱当然容易。只要你变坏。但你要是不想变坏的话,你就得当驴。这儿当驴,你天天还能见个麦儿黄,到有些地方,你苦也白苦,全叫黑包工贪了。

1622 莹儿怀疑那人拿来的衣服是他死去的老婆穿过的,有些嫌。兰兰却已换了一套见莹儿正迟疑,兰兰说换吧,到哪山,打哪柴,换下了,我洗去。莹儿就换下已成硬甲的内衣,跟兰兰一起去洗衣桶里,洗了一番,晒了。

1623 莹儿就换下已成硬甲的内衣,跟兰兰一起去洗衣桶里,洗了一番,晒了。

1624 三三朝门外窥了窥,又悄声说你可别小看那老死娃子,他的钱很多。他弄钱的路子可多了,比如,他跟拉盐的司机说好,他装六吨,可以按四吨算,多出两吨的钱他就跟司机分了。莹儿问,这号事儿,你咋知道?三三撇嘴道,纸里哪能包住火?早成公开的秘密了。反正那盐池,又不是自家的,谁也懒得管这号屁事。这年头,谁有本事,谁弄去。

1625 莹儿们做好了饭,正要吃。“老死娃子”又来了,他望望莹儿,扔下几包榨菜,没发一语,又出去了。三三望望莹儿,想说啥却没说。

1626 虽仍是开水煮面条,但因饿了,加上有了榨菜,吃来也很香。莹儿吃得满头大汗。这是她多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饭。

1627 下午收工时有人来量女人们捡下的沙根,莹儿最少,只有十二桶。兰兰十五桶。最多的,有捡了二十多桶的。莹儿想,要是卷扬机送来的沙根数量差不多的话,跟兰兰相比,说明自己漏捡了三桶沙根。她很是内疚。她想,谁买了那盐,肯定会吃些亏的。

1628 夜里,躺在枕木上睡觉时,莹儿大腿上的肉嘶嘶跳了。她怪怪地有了怕。对村民们来说,除了身体的影响,以往,要是肉跳,总会有些事儿发生。

1629 那么,这次会发生些啥事呢?

1630 一连捡了几天沙根,算来两人已挣了百十块钱了。盐池上按月结账。虽没拿到钱,但听三三说,这儿挣多少发多少,不乱扣的。她说,就这样,能在这儿待下去的人都不多,狼拉屎时,都嫌这儿苦焦呢。好些人至多干满一月,领上当月工资就溜了。——盐池上对那捞盐的职工,待遇还很好。以前,干重活的职工的定量是每月三百斤杂粮。后来,来了个大官,叫粮站全将杂粮换成了细粮,定期还供应肉呢。当然,民工不包吃食,吃多少都由自己承担。

1631 一到晚上,大牛就到莹儿们住的房里来,或是叫三三缝腿上又裂开的血口,或是瞎聊。他老是偷偷望莹儿,说她比画上的人还俊。盐池上虽有女人,可遭了风吹日晒,脸变成牛粪色了,哪见过莹儿这么水灵的。别说莹儿,连兰兰这号的,也少见。但跟莹儿在一起时,兰兰显得很吃亏,她本来也是俊女子,但叫莹儿一衬,就显得平常了。兰兰倒浑不在意。因了沙漠里的那番奇遇,她又捡起了金刚亥母,开始持那咒子.她是带着感恩的心态修炼的.她想,我这条命是金刚亥母给的。要是不修的话,真对不起亥母。

1632 除了念咒兰兰还老是念叨家里。怕爹妈着急,兰兰请头儿给村里小卖部打了个电话,叫他们告诉爹她们好好儿的,正在盐池上打工,叫爹妈别急。她发现爹妈是个矛盾的综合体,在一起时他们总是说愚话干愚事。一离开,兰兰却想到了他们的好,觉得他们苦了一辈子,没活几天安闲人,心里便很是愧疚了。

1633 爹妈跟家乡一样,是一种离开了才能觉出温馨的存在。

1634 大牛是盐池上的劳动模范。他脸上虽瘦,但身上尽是健子肉。出力时,腿子肉就鼓起来,一条一条的。美中不足的是,皮肤叫晒成了褐色,大腿上也布满了硬茧和血口。但捞盐的民工都这样,几天过去,莹儿就见怪不怪了。

1635 大牛老讲故事,多是关于盐场职工的。大牛眼里的职工,是另一个世界的动物,老是莫名其妙。比如,他说一对母女一起爱上了某个职工,闹出了一场大风波。莹儿听来,也是天外的事。

1636 大牛也谈“老死娃子',但他不叫他“老死娃子',而叫主任。他眼里的主任是天人。主任叫他当了小头儿。你别小看那小头儿。当小头儿前,他仅仅是捞盐工,当了小头儿后,就跟权力有了联系。只这一下,大牛在民工里就升格了。民工要遇上个啥事儿,他就能跟头儿搭上话,说合一下。

1637 大牛除了能跟头儿搭话外,还有些油水。他成了日捞十吨盐的模范后,那量方数的也会有意无意地照顾他。民工们捞出盐后,就在池边弄成梯形,场部就派了人来,量那方数有时职工撒懒时,也会叫大牛去量,自己只是偶尔复核一下。

1638 这下,大牛等千有了相当的权力,他偏向谁,谁就多少会占些便宜。大牛当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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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0 意了。他拍着胸脯对莹儿说,你有啥事,就来找我。他一副吞天吐地的模样。

1641 莹儿感到很好笑。

1642 场里要演电影了。这消息,风一样刮遍了盐池。女人们快快地吃了饭,穿上了鲜亮衣服。莹儿本来不想去,可兰兰说,走吧,不管电影不电影,我们撒活一下眼睛。两人给骆驼抱了些麦草,饮了些水,就跟了别人,去那场部。

1643 通往场部的路就是用沙根铺的。沿途有好些沙生植物,如梭梭啥的。一路上,大牛前颠后晃,大献殷勤。莹儿也懒得理他,民工们时不时叽咕一阵,发出野人般的大笑。莹儿皱皱眉头,拉住兰兰掉在后面。大牛就骂那些民工,民工们大笑着,一窝蜂远去了。

1644 大牛说你们别在意,他们就那样。三天不见女人面,见了母猪赛貂女崩兰兰说,这是啥话?难道我们是母猪不成?大牛急了,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说,这儿女人少,像你们这样的俊女人更稀罕。……他们当然眼惚了。兰兰笑道,莫非,他们要吃人不成?大牛说你们放心,有我在,他们是不敢放肆的。

1645 兰兰悄悄拧莹儿一下,掩口笑道,听,人家要当护花神呢。

1646 场部不大,不过几长排平房而已。虽也有个叫电影院的大房子,但里面没凳子,场里职工都自带了凳子,民工们只好在边上站着,他们都有意无意地跟女人们挤。莹儿就扯了兰兰离他们远些。大牛也挤出民工群,跟她们在一起。

1647 “老死娃子'也来了,他提着两把矮椅子,递给兰兰莹儿发现,面对头儿时,大牛虽时露谄笑,但头儿一转身,他就一脸敌意了。等他走远些,大牛悄声说你们要小心哩他又盯上你们了。那是个色狼,老借找对象睡女人。睡了一个又一个,最后都蹬了人家。

1648 兰兰打趣道,你有本事,也学他呀。

1649 大牛气呼呼道,现在的女人,都成“想钱疯”了,哪有个好的?

1650 这下,他连兰兰们也骂了。兰兰白他一眼,扯了莹儿,去前面坐了。

1651 电影开了,说的是一堆犯人的故事,莹儿嫌里头的镜头不雅,不喜欢看。她四下里望望,发现看电影的人还不少,民工堆里时不时蠕动一阵,传来女人骂声。

1652 她便对那头儿产生了好感。她想,不管咋说,是人家好心送了椅子,她才躲过了那种恶俗的挤。

1653 换胶片间隙,她见大牛也抱个木墩往里挤,人们都指戳他。他边赔不是,边挤。

1654 电影又开了,大牛脑袋遮去了大半个银幕,惹来一片骂声。他连忙蹲了。莹儿明白他要往自己这儿挤,便有些气他了。女人虽喜欢别人讨好,但得看那讨好者是谁。要是自己不喜欢的人老来黏,是很讨厌的。

1655 大牛顶着骂声,到了她们身边。兰兰往旁边挤挤,挪个空地,叫大牛放了木墩。他大功告成似的长吁了一口气。莹儿皱皱眉头,觉得好多人都在戳她的脊梁,真有些洗不清的感觉了。民工里虽免不了有偷情的事,但她不愿意染这号事。她觉得人活着,得守护一种东西,不然,就跟动物一样了。

1656 大牛的出气声很粗。莹儿不喜欢这声音。因为它总在提醒自己:她此刻呼吸的空气里,也有他呼出来的气。她有些恶心虽也明白,那洁癖其实是毛病,但没治,她自小就这样。只要别人用过的杯子,她是渴死也不用的。被褥、衣服等也一样。当然,也有例外,她就没嫌弃过灵官的用物。……不过生活已开始修理她了。她不是也穿了头儿拿来的衣服吗?她不也用盐池上发的铁碗吗?

1657 忽觉得手背上被啥损了一下,她以为是谁无意碰她,也没理它。哪知,那蹭竟渐渐强烈了,莹儿觉得一股热扑上脸来。她明白原因了。她往旁边挪挪,躲开那指尖。不料想,她一有反应,那手指竟索性握了她的手背。她挣了几挣,对方反倒握得更紧了。莹儿很生气,她恼怒地瞪一眼大牛,却看到他一脸贪相。她很想骂他几句,又怕他难堪。骂不得又挣不脱,大牛越发大胆了,他向莹儿的手心里伸入一根指头,莹儿明白那含意,大羞。她真生气了。她狠狠地拽几下,但无论她发出多大的力,都不能叫那手稍稍松一松。她觉出了无助,眼泪涌了出来。

1658 那手指,却动得越来越欢,握她手背的手也汗津津了。她狠狠地甩了几甩,没甩脱,便倏地站起。她的头便遮住了银幕,惹来好些斥声。她觉得脸上有柳条在抽,就说,我出去一下。她一起身,那手便暴露出来了,她才得到了解脱。

1659 为了摆脱大牛,她起身,弯腰,出了人群。才出人群,眼泪又涌出了。她想到了徐麻子欺负她的那夜,觉得这次,也跟那次一样恶心。她想,这次回去,死也不出来了。外面的世界既不精彩,也很无奈。但又想,在娘家,不是也有人欺她吗?在婆家,不是也有人用耙子把捣她吗?她想,这世界,真没个叫她安详度日的地方了。

1660 见好些人望她,她只好装作去撒尿的样子去了外边。本来没多少尿,哪知一到外边竟真的憋了。四下里望,终于发现个僻静处,就走过去。还没到那地方,两只大手就搂定了她。她听到大牛很粗的喘息声。

1661 丢开!莹儿斥道。

1662 大牛喘息道,妹子,可真想死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叫我见一回天日。

1663 莹儿挣几下,挣不脱。她怕那抡惯了盐勺的手强来,就软了口气说,有啥话你松开手说。

1664 大牛放手了,他想拥抱莹儿。莹儿边躲边说,有啥话你说,动啥手?

1665 大牛说我可是铁了心待你好的。真的。我要是说假话,祖坟里埋的是老叫驴。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1666 莹儿说这种事儿,强求不得。我心里有人呢。

1667 大牛道,当不了正式的,当我的贼女人也成哩。莹儿啼道,你咋能说这种话?

1668 大牛不语,冷不防扑了来,抱起莹儿,往远处的黑里走。莹儿挣几下,却挣不脱那铁雏般的手。她大叫几声,也没个人应。大牛的喘息声淹了她的天。她边挣边说你要是这样,我死给你看。

1669 大牛喘息道,女人都这样的。刚开始挣扎,等会儿,你搂得比啥还紧呢。

1670 莹儿想咬他胳膊,伸了几次嘴,都叫对手的手挡了。她哭出声来。

1671 一个黑影出了电影院门口,叫:“大牛!大牛!”

1672 大牛忙丢下莹儿,渗入夜里了。

1673 莹儿听出是头儿的声音,抹去泪。她也不敢撒尿了,往亮处走。

1674 那人问,那是大牛吗?

1675 莹儿没回答。

1676 她明白,那人也盯着自己。

1677 此后几天大牛没敢上门,他只是远远地望莹儿。夜里,莹儿也总要插好门后的插销。兰兰误解了她,因为那夜她先出去,大牛随后跟了去,定然会有些事儿的。事儿当然有,但不是兰兰以为的那种。莹儿本不想解释,怕影响大牛的名誉,但见兰兰误解了她,只好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兰兰咬牙道,等他再来,我非揍他不可。

1678 倒是三三对莹儿的态度明显变了。莹儿到来之前,她跟大牛相好过。关于他们的闲话盐池上传得很凶。听说大牛跟三三上过床。这号事,大牛本不想张扬,可三三对人说,大牛想勾引她,叫她骂了一顿,弄得大牛很没面子。大牛恼了,就将他跟三三上床的事抖出来了。三三喜欢大牛能吃苦,挣钱多。现在,大牛的目光却转向了莹儿,三三就待莹儿不冷不热了。因为莹儿们的灶具扔在沙窝里了,三三虽不叫她们另开灶,但那热情,却明显没了。

1679 兰兰想,一个锅里搅勺子,低头不见抬头见,老看人的脸色也不好。她就问头儿哪儿卖灶具?头儿给了她们几件,说是以前的民工留下的,先叫她们用.头儿又问,是不是她们想另住个房子?兰兰想,不管咋说,身边还是多个人好,就说不了,我们就跟三三住吧。头儿说也好。

1680 在盐池上待了几日,莹儿发现了许多不便她们没换洗的衣服、经期来时没卫生纸,等等。尤为不便的是,她们的被子留在了死驼背上——想来早叫扯成碎片了一—沙漠里昼热夜寒,白天晒死驴,夜里又能冻死狗。日头爷一落山,漠风就时不时呜呜。到早五更时,屋子就寒如冰窖了。刚来时,三三还将自家的破毛毯让给莹儿们。莹儿嫌那毛毯脏,盖毛毯时总要先贴身盖上那件天蓝色上衣。自打看电影那夜后,三三有意无意将毛毯捞过去了。莹儿明白,她定然以为她抢了她的心上人。

1681 别的还好受,唯有早五更的寒冷是很难抵御的,姑嫂俩只能不脱衣服。幸好工作服也能遮寒,下午漂了水后,后半夜就干了,盖在身上,也能顶些用.但寒冷总能钻透几层衣服,弄得她们老是嗓子疼。

1682 还有那骆驼,行在沙海里,当然是方便之舟,但在盐池上就成了麻烦。她们得时时给它寻吃的。头儿就联系了一个附近放牧的蒙古人,请他代放几天。但那驼,是向村里人借的。虽然骆驼多用于春耕,秋上大多闲站着,但要是耽搁久了,人家也许会有意见。兰兰就想等个来驮盐的凉州人,叫他们顺路带了驼去。她算了算,驮了盐去虽能挣些钱但肯定不如在盐池上干实惠。而且,盐池上挣的,是现成的票子,就算她们驮了盐去,还得去换粮,再卖粮,很麻烦的。

1683 兰兰就叫民工们帮她打听:要是有凉州驮盐的来了,就告诉她一声。但她发现她了解的盐池,还是十年前的。那时公路没修通,村里还有人来驮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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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5 在,公路早通了。虽然它扭向另一个方向离凉州越远了,但汽车并不怕远。人家一车就拉好几吨你一峰驼才驮几百斤。兰兰想,自己真是瓶里的苍蝇,世界早变化了,她的思维却停在记忆里。她想,早知这样,还不如来打工呢。她打听清楚,从凉州乘车,到另一个城市,就能等到来盐池的便车。听说,司机最欢迎女人,你只要招手,人家就会踩刹车。但要是遇上不学好的,你也会付出代价的。

1686 兰兰才明白,沙窝里为啥有那么多的豺狗子。以前,常有带枪的驮户,时不时砰一枪。你也砰我也砰日久天长,豺狗子想起群,也没那势头。现在,汽车一突突,驮户稀罕了,枪声也稀罕了。

1687 兰兰想,自己只不过经了几件事:从姑娘到婆娘,挨男人的打,闹离婚……,世界的变化就叫她目瞪口呆了。要是不来盐池,还以为世界停在她当姑娘时呢。

1688 盐池也变了许多,以前,都是人挖盐的,现在,也有了机采的。以前,只要你带个兔子来,就可以换一驮子盐。现在不成了,得用钱买。别的变也没啥,只有那汽车,立马叫骆驼的大力显出了寒惨。她终于明白,为啥驮盐成了稀罕营生。

1689 进沙窝前,她还得意自己的设想呢。

1690 这世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1691 她想,先打一阵工再说吧。要是这儿好,要是有人能将骆驼带回村去,她们就在这儿打工算了。

1692 她想,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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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4 头儿不知从哪儿知道了兰兰们没被子,就打发民工送来了两条毛毯。

1695 毛毯很厚,又是纯毛的,对莹儿们来说,真成雪中送炭了。

1696 莹儿发现好些民工总在朝她指指戳戳。因为对工作越来越熟练,她捡沙根的桶数多了。打某一天起,她竟成了捡沙根最多的人。女人们都怪怪地望她。她也觉得奇怪。她发现每到她午休后上班时,她的沙根堆就会长大许多。

1697 这天,莹儿吃过饭后没像往常那样上枕木休息。她将门开个缝儿,悄悄瞅那放沙根处。半个时辰后,大牛出现了。他鬼鬼祟祟,提了个纤维袋,四下里瞅瞅,见没人注意,就将袋里的沙根倒到莹儿捡的堆上。莹儿明白,那沙根,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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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 他从公路上捡来的。通往场部的道路,大半就是用沙根垫的。

1702 莹儿脸上一阵发烧。她想,他咋能干这号事?要是叫人发现,我的脸往哪儿放?

1703 她悄悄推醒兰兰叫她去找大牛,叫他千万别再干这号事。等大牛再次来时兰兰去了。见是兰兰大牛也没露出怯意。兰兰回来,对莹儿说,他叫你别管,有啥事,他自个儿背。兰兰笑道,他还说你烧包呢他说这样的话你一月至少多拿一二百。

1704 莹儿气恼地说,他把我看成啥人了?这号昧心钱我不要。次日中午,待大牛再干那事时莹儿就迎了上去。她阴了脸,叫他别往自己脸上抹黑。见莹儿真放恼了,大牛说成哩我热屁股贴到冷炕上了。……你只要明白我的心就好,我可是真心对你好的。谁不知道睡午觉香,我苦了苦一些,可是能叫你手头松一些。

1705 莹儿怕他还会干这事,就说你要是再干这事,我可给头儿说哩。

1706 这一说,大牛慌了,成哩我不干还不成吗?说完慌慌地走了。

1707 回到房里,莹儿一身冷汗。她想,这号事儿,要是叫人知道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哩。这跟做贼有啥两样?再说,别人还以为,他跟我定然不清不白,不然,人家凭啥不睡午觉干这事?

1708 果然,次日,她无意中听一个民工说,瞧,那个俊女人,是大牛的贼女人。

1709 她又羞又恼。她估计放这风声的,可能有两个人,一个是大牛自己。听说民工都这样,因为身边缺女人,他们的想象力格外发达总爱编造些风流故事。另一个人可能是三三。瞧她那眼色,真将莹儿当成情敌了。她跟凉州女人一样,一见莹儿,便格外走出一股风来。按妈的形容:"瞧,呜呜闪电的。"

1710 虽住在一个屋里,三三却很少跟莹儿对视,也不跟她说话。这一来,她那炉子,莹儿们就不好再用了。兰兰找了几块砖,在门口砌了个小炉子。四面虽有柴棵,但用于固沙,不叫砍伐的。莹儿们就利用收工后的间隙去捡驼粪。烧饭时她们最喜欢骆驼粪蛋儿。因为它耐燃,丢几粒,会燃好一阵子。但民工们也都自己做饭,谁也捡骆驼粪蛋子,场里的职工子女也捡。捡的人多,粪就显得稀罕了。

1711 有时,为了能做熟一顿饭,她们得花个把小时捡燃料。

1712 这天两人利用午休又去捡烧的。兰兰说,这回要捡就多捡些,就借了架子车,去牧人的地盘。哪知,那儿也没多少粪。兰兰说,早知驼粪这么金贵,在来时的路上,就把自家驼屙的粪拾掇了.莹儿说那时命都不做主谁还想那么远?话虽如此说,她也可惜那些撒在路上的驼粪。她想,人心真是怪。有时欲壑难填,有时也很容易满足。现在,只要发现一堆蛋粪儿,她们定会狂喜地奔了去。那狂喜,一点儿也不比秀才中状元弱吧?

1713 推了车子行走时,车轱辘老是陷入沙里,不一会,两人都一头汗水。兰兰说,捡的这点儿粪,还没她们流的汗多呢。捡沙根时屡屡弯腰,两人的腰都有些疼,都想躺在枕木上歇歇。可好些事,你不想做也得做。她们拨亮眼珠,像以前寻盐池那样,寻找能充当燃料的东西。那时的心有多急切,此刻的心也有多急切。想来真是好笑,这会儿,心中的圣地又变成了卧着驼粪的那个沙洼。

1714 寻了一个多小时,莹儿灰心了,说回吧,别影响上班。兰兰说,既然来了,再找找我不信那些牲口都叫牧人扎了屁股。

1715 正说呢真发现有堆驼粪,正在不远处的沙洼里笑呢。两人大喜,拉了车,扑上前去。都觉得有梦幻的味道了。那感觉,跟狐仙给她们做好了饭一样。有些驼粪干了,有些还潮着。两人也不嫌脏,干的湿的都往车里捧。兰兰说,这骆驼真怪,屙粪时专在这一个地方。莹儿说谁有谁的习性,也许人家跟人一样,也有专门的厕所。

1716 两人将驼粪装上车,正要走,却听到一声苍老的咳嗽。她们都吓了一跳。一位老者已转过沙角子。莹儿这才发现,沙角子那头有个小屋。因为屋子很小,墙又是用盐盖巴砌的,猛一看,屋子跟大地一色,加上叫沙角子遮了大半,就躲过了她们的眼。

1717 老人问,你们咋偷我的烧的?

1718 她们这才明白,这驼粪,也是人家捡来的。两人大羞,脸上火一样烧。兰兰解释一阵。老人说噢,你们是凉州来的?成哩这驼粪,就当我送你们的。

1719 莹儿说这咋成?你也烧饭哩。

1720 老人笑道,咋不成?我再去拾。牲口的屁眼又没叫缝住。他给了兰兰两个纤维袋,叫她们将驼粪晒干后,装进袋子,放进屋里。不然,一夜过去,粪就全叫民工偷了。

1721 两人谢了老人,推了车子,往盐池方向走。行了一阵,却发现地貌变了。两

1722 人明白是迷路了。这可麻烦了。她们算算,快到上班时间,都发了急。后来,兰兰想了个法子,沿那进来时的车辙走。虽走了好些弯路,却只迟到了一个小时。

1723 兰兰们到盐池时,见头儿正派了几个民工,要进沙窝寻她们。见她们归来,都长出一口气兰兰以为头儿会骂她们,哪知他只是叫她们以后别进沙窝太深。

1724 姑嫂俩晒干驼粪,装入纤维袋,放在枕木床下。因三三也时时缺烧的,莹儿时不时接济她一下。三三的脸色就好了些。一次,她家人来看她,带了些沙米,她还给莹儿们分了一碗。

1725 老人给她们的驼粪虽值不了多少钱,但莹儿每一念及,还是觉出了许多温馨。

1726 她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呀。同时,她们捡粪捡到牧人家的秩事,也成了民工们的笑料。每一提及,大家就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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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8 下雨了,盐池上给捡沙根的放了假。几个民工来叫兰兰给他们缝腿上的血口子。因为见怪不怪,兰兰也敢下手了。莹儿嫌屋里聒噪,就出了屋子。

1729 来盐池虽有些日子了,但因为捡沙根固定在盐蛇上,她也没机会到处走走。

1730 现在天帮了忙,她也想散散心,就信步出了屋子,去看盐池。

1731 民工是按劳取酬捞出的盐多,挣得就多,好些民工仍冒雨上班。有几人正揭盐盖巴。前面说过那盖巴,就是覆在盐池上的地壳表皮,很硬。先得用炸药炸开最硬的那层,用钻揭了稍软的盖巴,再弄去沙盐相混的那层,才可以看到浸在卤水中的老盐。

1732 揭盖巴的民工们抡着钻。那钻头,呈三角形。钻杆有四棱,长约一米,还安了个一米长短的木把。听三三说钻有四十多斤。民工们举了钻,用力下戳,待得钻咬进盖巴,再用力一撬,就会撬下一大块盖巴来。因为盖巴硬度好,相对规则些的,就用来砌墙盖房了。那些不规则的,就成了沙漠里铺路的上好材料。

1733 忽然,一个民工远远地喊埃——!给你个盐根。

1734 莹儿以为他喊别人呢待他喊了好几声,才确定他在喊自己。她以为他说的盐根,其实就是沙根,心想,我天天捡它,还用你给我?却见那人捧一团晶亮。

1735 粗一瞧,竟跟她捡的沙根大异,就走过去那民工眉清目秀,朝莹儿一笑,将手中晶亮递给她。莹儿一看,眼睛一亮。这东西,真是太美了。它是由一块块大盐粒粘凝成的,晶莹剔透,形若雕塑。莹儿很喜欢它,就道了谢。那人灿然一笑,说谢我干啥?要谢,谢盐池才对,那是它造的。

1736 莹儿发现,那民工脸上有很熟悉的东西。她想呀想呀,才明白灵官脸上也有它。那就是书生气。她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问,你念过书吗?那人还没开口,另一人已帮他答了:“人家宝子,是高材生呢。考上大学了,可家里没钱供。"莹儿见“宝子'阴了脸,怕惹他难受就转过身看盐池。

1737 那盐池很像村里的麦田,一长条一长条的。那盐,也跟田里的麦子一样,捞出老盐,卤水中又会长出新盐。生生不息。因为要站在池外捞盐,盐池不宽,约两米左右,但那长度则可随心掘采,多长达百米。曾蜇疼莹儿眼睛的,就是池内那些绿绿的卤水。

1738 宝子又开始工作,他将推板放入盐池,将老盐推拉着鼓捣几次,盐上的沙就没了;又持着一丈多长的铁勺开始捞盐。他先是舀了满满一勺,垫在腿上,撬了几撬,勺却只是晃了晃。他只好把勺里的盐倒去了些。虽只剩多半勺了,仍显得很吃力。捞不了几勺,他就气喘吁吁了。莹儿想,照他那样儿,挣不了多少钱。

1739 又想,也许,过上几年,他就能像大牛那样干活了。但那时他是不是还有书生气?会不会变得像大牛那样粗俗?

1740 想来大牛常注意莹儿。她才到这儿,他便追来了。见莹儿望宝子,他也阴阴地望。望一阵,他叫:"哟哪有这样干活的?瘦狗努凤似的。瞧我的。”他一把从宝子手里夺过勺来,瞬息间,已捞出十多勺。那阵势,真如风卷残云。莹儿虽厌恶他,却也佩服他的大力。

1741 大牛又捞了几勺,才盛气凌人地望宝子。宝子不服气地说,等锻炼一年,我也跟你一样。大牛大笑,说跟我一样?下辈子吧。老子是天生神力。说着,他一把抓过宝子,一较劲,竟单臂将他举过头顶。大牛说,你闭上眼睛。说着,将宝子抛进盐池。

1742 莹儿朝大牛斥一声,你咋能这样?

1743 话音未落,宝子已咕咚一下,翻上水面。民工们大笑。原来,卤水的比重比人体大。人一掉入,立马就会上翻。

1744 宝子突突地眸着,爬上岸来。

1745 莹儿见他并没危险,放下了心。她知道,要是再待下去,大牛不定还会卖弄出啥出格的事来。就离他们远了些,找个地方坐了,欣赏那盐根.盐根的那份晶莹,渐渐渗进了心。

1746 雨不很大,比牛毛雨稍大些。雨丝进了盐池,发出沙沙声。她渐渐融入那份韵致里了。许久了,心总是为尘事所扰,心浮气躁,劳碌奔波,难有个宁静机会。

1747 这会儿真好,那深绿的池水,那清凉的雨丝,那雨中若有若无荡潦远去的沙浪,还有被雨丝朦胧了的世界,都进心了。她发现,当她面对人事时,总是有千般的无奈和烦恼,人间的纷扰总会将她的心搅得一塌糊涂。当她单纯地面对大自然时,大自然就会赐给她一份宁静、一抹淡然、一种超然物外的空灵。

1748 隐隐地,雨里传来不同寻常的声音,很像春天乍到冰面融解时发出的那种。

1749 她有些害怕了。怕那绿澄澄的卤水里,会突然爬出个怪物,将她拽下水去。但一想,她就笑自己了。说真的,经了几次磨难,她已看淡了好些东西。

1750 凝神一阵,那声音渐渐大了。瞅那声音起处,竟发现有冰块破碎的迹象了。

1751 她想,那些盐,会不会先是结晶成一面镜子,再碎成晶莹的盐粒?一定是的。记得三三说卤水中的含盐量,过浓过淡都不产盐的。只有在某个范围,盐才会结晶的。

1752 她想,一定是雨水使卤水里的含盐量发生了变化。一定是的。

1753 想了一阵,她也懒得去追问那结晶的理由。她只管用眼睛瞅了水面,看那似有似无的盐块的断裂,听那时隐时现的破碎声,渐渐忘了身在何处。

1754 还好,大牛也没来骚扰她。她就坐在细雨里,直到兰兰喊她吃饭的声音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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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6 吃过饭,莹儿仍留恋盐池边的宁静,想拽了兰兰去。正要出门,三三带来个女人,人称她吴姐。所有捡沙根的,都由吴姐管。每天,都由她盘莹儿们捡到的沙根。她待莹儿很好,每次盘桶数时,桶子装得都不很满。这样,次数多了,她记在本上的沙根桶数,就会比实际多出几桶。莹儿很感激她。虽然那多了的,充其量不过值几块钱,但人家跟你无亲无故,能这样待你,你能不感恩吗?

1757 吴姐叫兰兰和三三先出去一下,说她想跟莹儿喧个谎儿。兰兰们就出去了。

1758 吴姐四下里瞧瞧,说,哟我还不知道,你过得这么苦焦。真该怪我。以后你缺啥,就给我说大姐的,就是你的。

1759 莹儿明白她定然有事,不然也不会冒雨前来的,但她也不好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