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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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列藏本

第 六 十 七 回 饋土物顰卿念故里 訊家童鳳姐蓄陰謀

    話說尤三姐自戕之後,尤老娘以及尤二姐、賈珍、尤氏並賈蓉、賈璉等聞之,俱各不勝悲慟傷感,自不必說,忙着人治買棺木盛殮,送往城外埋葬。卻說柳湘蓮見尤三姐身亡,迷性不悟,尚有痴情眷戀,被道人數句偈言打破迷關,竟自削髮出家,跟隨瘋道人飄然而去,不知何往。後事暫且不表。   且說薛姨媽聞知湘蓮已說定了尤三姐為妻,心甚喜悅,正自高高興興要打算替他買房屋、治器用、辦妝奩,擇吉日迎娶過門等事,以報他救命之恩。忽有家中小廝見薛姨媽,告知尤三姐自戕與柳湘蓮出家的信息,心甚嘆息。正自猜疑是為什麼原故,時值寶釵從園子裡過來,薛姨媽便對寶釵說道:「我的兒,你聽見了沒有?你珍大嫂子的妹妹尤三姐,他不是已經許定了給你哥哥的義弟柳湘蓮的?這也很好。不知為什麼尤三姐自刎了,柳湘蓮也出了家了。真正奇怪的事,叫人意想不到!」寶釵聽了,並不在意,便說道:「俗語說的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也是他們前生命定,活該不是夫妻。媽所為的是因有救哥哥的一段好處,故諄諄感嘆。如果他兩人齊齊全全的,媽自然該替他料理,如今死的死了,出家的出了家了,依我說,也只好由他罷了。媽也不必為他們傷感,損了自己的身子。倒是自從哥哥起江南回來了一二十日,販了來的貨物,想來也該發完了,那同伴去的夥計們辛辛苦苦的,來回幾個月,媽同哥哥商議商議,也該請一請,酬謝酬謝才是。不然,倒叫他們看着無禮似的。」   母女正說之間,見薛蟠自外而入,眼中尚有淚痕未乾。一進門。便向他母親拍手說道:「媽,可知道柳大哥、尤三姐的事麼?」薛姨媽說:「我在園子裡聽見大家議論,正在這裡才和你妹子說這件公案呢。」薛蟠道:「這事可奇不奇?」薛姨媽說:「可是柳相公那樣一個年輕聰明的人,怎麼就一時糊塗跟着道士去了呢?我想他前世必是有夙緣的有根基的人,所以才容易聽得進這些度化他的話去。想你們相好了一場,他又無父母兄弟,隻身一人在此,你也該各處找一找才是。靠那跛足道士瘋瘋癲癲的,能往那裡遠去!左不過在這房前左右的廟裡寺里躲藏着罷咧。」薛蟠說:「何嘗不是呢。我一聽見這個信兒,就連忙帶了小廝們在各處尋找去,連個影兒也沒有。又去問人,人人都說不曾看見。我因如此,急的沒法,唯有望着西北上大哭了一場回來了。」說着,眼圈兒又紅上來了。薛姨媽說:「你既然找尋了沒有,把你作朋友的心也盡了。焉知他這一出家,不是得了好處去呢?你也不必太過慮了。一則張羅張羅買賣,二則把你自己娶媳婦應辦的事情,倒是早些料理料理。咱們家裡沒人手兒,竟是『笨雀兒先飛』,省得臨期丟三忘四的不齊全,令人笑話。再者,你妹妹才說,你也回家半個多月了,想貨物也該發完了,同你作買賣去的夥計們,也該設桌酒席請請他們,酬酬勞乏才是。他們固然是咱家約請的吃工食勞金的人,到底也算是外客,又陪着你走了一二千里的路程,受了四五個月的辛苦,而且在路上又替你擔了多少的驚怕沉重。」薛蟠聞聽,說:「媽說的很是,妹妹想得周到。我也這樣想來着,只因這些日子為各處發貨,鬧得頭暈。又為柳大哥的親事又忙了這幾日,反倒落了一個空,白張羅了一會子,倒把正經事都誤了。要不然,就定了明兒後兒下帖子請請罷。」薛姨媽道:「由你辦去罷。」話猶未了,外面小廝回說:「張管總的夥計着人送了兩個箱子來,說這是爺各自買的,不在貨賬裡面。本要早送來,因貨物箱子壓着,未得拿;昨日貨物發完了,所以今兒才送來了。」一面說,一面又見兩個小廝搬進了兩個夾板夾的大棕箱來。薛蟠一見,說:「噯喲,可是我怎麼就糊塗到這一步田地了!特特的給媽和妹妹帶來的東西都忘了,沒拿了家裡來,還是夥計送了來了。」寶釵說:「虧你才說還是特特的帶來的,還是這樣放了一二十日才送來,若不是特特的帶來,必定是要放到年底下才送進來呢。你也諸事太不留心了。」薛蟠笑道:「想是我在路上叫賊人把魂嚇掉了,還沒歸殼呢。」   說着,大家笑了一陣,便向回話的小廝說:「東西收下了,叫他們回去罷。」薛姨媽同寶釵忙問:「是什麼好東西,這樣捆着夾着的?」便命人挑了繩子,去了夾板,開了鎖看時,卻是些綢緞、綾錦、洋貨等家常應用之物。獨有寶釵他的那個箱子裡,除了筆、墨、硯、各色箋紙、香袋、香珠、扇子、扇墜、花粉、胭脂、頭油等物外,還有虎丘帶來的自行人、酒令兒、水銀灌的打筋斗的小小子,沙子燈,一出一出的泥人兒的戲,用青紗罩的匣子裝着,又有在虎丘上作的薛蟠的像,泥捏成的與薛蟠毫無相差,以及許多碎小玩意兒的東西。寶釵一見,滿心歡喜,便叫自己使的丫環來吩咐:「你將我的這個箱子與我拿了園子裡去,我好就近從那邊送送人。」說着,便起身來,告辭母親,往園子裡來了。這裡薛姨媽將自己這個箱子裡的東西取出,一分一分的打點清楚,着同喜丫頭送往賈母並王夫人等處去不講。   且說寶釵隨着箱子到了自己房中,將東西逐件逐件的過了目,除將自己留用之外,遂一分一分配合妥當:也有送筆、墨、紙、硯的,也有送香袋、扇子、香墜的,也有送脂粉、頭油的,有單送玩意兒的;酌量其人分辦。只有黛玉的比別人不同,比眾人加厚一倍。一一打點完畢,使鶯兒同一個老婆子跟着,送往各處。   其李紈、寶玉等以及諸人,不過收了東西,賞賜來使,皆說些見面再謝等語而已。惟有林黛玉他見江南家鄉之物,反自觸物傷情,因想起他的父母來了。便對着這些東西,揮淚自嘆,暗想:「我乃江南之人,父母雙亡,又無兄弟,隻身一人,可憐寄居外祖母家中,而且又多疾病,除外祖母以及舅母、姐妹看問外,那裡還有一個姓林的親人來看望看望,給我帶些土物來。使我送送人,粧粧臉面也好。可見人若無至親骨肉手足,是最寂寞、極冷清、極寒苦,沒趣味的!」想到這裡,不覺就大傷起心來了。紫鵑他乃伏侍黛玉多年,朝夕不離左右的,深知黛玉的心腹:他為見了江南故土之物,因感動了心懷,追思親人的原故。但不敢說破,只在一旁勸說道:「姑娘的身子多病,早晚尚服丸藥,這兩日看着不過比那些日子略飲食好些,精神壯一點兒,還算不得十分大好。今兒寶姑娘送來這些東西,可見寶姑娘素日看姑娘甚重,姑娘看着該歡喜才是,為什麼反倒傷感。這不是寶姑娘送東西為的是叫姑娘歡喜,這反倒是招姑娘煩惱了不成?若令寶姑娘知道了,怎麼臉上下得來呢?再姑娘也要細想一想,老太太、太太們為姑娘的病症千方百計請好大夫診脈配藥調治,所為的是姑娘的病急好。這如今才好些,又這樣哭哭啼啼的,豈不是自己糟蹋自己的身子,不肯叫老太太看着歡喜?難道說姑娘這個病,不是因素日從憂慮過度上傷多了氣血得的麼?姑娘的千金貴體別自己看輕了。」紫鵑正在這裡勸解黛玉,只聽見小丫頭子在院內說:「寶二爺來了。」紫鵑忙說:「快請。」   話猶未畢,只見寶玉已進房來了。黛玉讓坐畢,寶玉見黛玉淚痕滿面,便問:「妹妹,又是誰得罪了你了?你兩眼都哭得紅了,是為什麼?」黛玉不回答。旁邊紫鵑將嘴向床里一扭,寶玉會意,便往床里一看,見堆着許多東西,就知是寶釵送來的,便笑着取笑說道:「好東西,想是妹妹要開雜貨鋪麼?擺着這些東西作什麼?」黛玉只是不理。紫鵑說:「二爺還提東西呢。因寶姑娘送了些東西來,我們姑娘一看,就傷心哭起來了。我正在這裡好勸歹勸,總勸不住呢。而且又是才吃了飯,若只管哭,大發了,再吐了,犯了舊病,可不叫老太太罵死了我們麼?倒是二爺來的很好,替我們勸一勸。」寶玉他本是聰明人,而且一心總留意在黛玉身上最重,所以深知黛玉之為人心細心窄,而又多心要強,不落人後,因見了人家哥哥自江南帶了東西來送人,又系故鄉之物,勾想起別的痛腸來,是以傷感是實。這是寶玉他心裡揣摩黛玉的心病,卻不肯明明說出,恐黛玉越發動情,乃笑道:「你們姑娘的原故不為別的,為的是寶姑娘送來的東西少,所以生氣傷心。妹妹,你放心!等我明年往江南去,與你多多的帶兩船來,省得你淌眼抹淚的。」黛玉聽了這話,不由「嗤」的一聲笑了,忙說道:「我憑他怎麼沒見過世面,也到不了這一步田地上,因送的東西少,就生氣傷心。我也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你也忒把人看得平常小氣了。我有我的原故,你那裡知道。」說着說着,眼淚又流下來了。寶玉忙移至床上,挨黛玉坐下,將那些東西一件一件的拿起來,擺弄着細瞧,故意問:「這是什麼,叫什麼名字?那是怎麼做的,這樣齊整?這是什麼,要他做什麼使用?妹妹,你瞧,這一件可以擺在書閣兒上作陳設,那件放在條案上當古董兒倒好呢!」一味的將這些沒要緊的話來支吾搭訕了一會,黛玉見寶玉那些呆樣子,問東問西的,招人可笑,稍將煩惱丟開,略有些喜笑之意。寶玉見他有些喜色,便說道:「寶姐姐送東西來給咱們,我想着,咱們也該到他那裡道個謝去才是,不知妹妹可去不去?」黛玉原不願意為送些東西來就特特的道謝去,不過一時見了,說一聲就完了。今被寶玉說得有理難以推託,無奈只得同寶玉去了。這且不提。   且說薛蟠聽了母親之言,急忙下請帖,置辦酒筵。張羅了一日,果於次日,三四位夥計,俱各到齊。未免說了些店內發貨、帳目之事畢,列席讓坐,薛蟠與各位奉酒酬勞。裡面薛姨媽又着人出來致謝道乏,畢,內有一位問道:「今日席上怎麼少柳大哥不出來?想是東家忘了,沒請麼?」薛蟠聞聽,把眉一皺,嘆了一口氣,說道:「休提,休提,想來眾位不知深情。若說起此人,真真可嘆!於一二日前,忽被一個瘋道士度化的出了家,跟着他去了。你們眾位聽一聽,可奇不奇?」眾人說道:「我們在店內也聽見外面人吵嚷,說有一個道士三言兩語把一個俗家子弟度了去了,又聞說一陣風颳了去了,又說駕着一片雲彩去了,紛紛議論不一。我們也因發貨事忙,那裡有工夫當正經事,也沒去細問細打聽,到如今還是似信不信的。今聽此言,那道士度化的原來就是柳大哥麼?早知是他,我們大家也該勸解勸解。憑他怎麼,也不容他去。噯,又少了一個有趣兒的好朋友了!實實在在的可惜可嘆。也怨不得東家你心裡不爽快。想他那樣一個伶俐人,未必是真跟了道士去罷。柳大哥他會些武藝,又有力量,或者看破了道士有些什麼妖術邪法的破綻出來,故意假跟了他去,在背地裡擺布他也未可知。」薛蟠說:「誰知道,果能如此,倒好罷咧,世上也少一個妖言惑眾的人了。」眾人道:「難道你知道了的時候,也沒尋找他去不成?」薛蟠說:「城裡城外,那裡沒有找到!不怕你們笑話,我還哭了一場呢。」言畢,只是長吁短嘆,無精打彩的,不像往日高興頑笑,讓酒暢飲。席上雖設了些雞鵝魚鴨,山珍海味,美品佳餚,怎奈東家皺眉嘆氣,眾夥計看此光景,不便久坐,不過隨便喝了幾鍾酒,吃了些飯食,就都散了。這也不提。   且說寶玉拉了黛玉至寶釵處來道謝。彼此見面,未免說幾句客言套語。黛玉便對寶釵說道:「大哥哥辛辛苦苦的能帶了多少東西來,擱得住送我們這些處,你還剩什麼呢?」寶玉說:「可是這話呢。」寶釵笑道:「東西不是什麼好的,不過是遠路帶來的土物兒,大家看着略覺新鮮似的。我剩不剩什麼要緊,我如今果愛什麼,今年雖然不剩,明年我哥哥去時,再叫他給我帶些個來,有什麼難呢?」寶玉聽說,忙笑道:「明年再帶了什麼來,我們還要姐姐送我們呢。可別忘了我們!」黛玉說:「你要,你只管說你要,不必拉扯上『我們』不『我們』的字眼,姐姐瞧寶哥哥不是給姐姐來道謝,竟是又要定下明年的東西來了。」寶玉笑說:「我要出來,難道沒有你一分兒不成?你不知道幫着說,反倒說起這散話來了。」大家聽了,笑了一陣。寶釵問:「你二人如何來得這樣巧,是誰會誰去的?」寶玉說:「休提,我因姐姐送我東西,想來林妹妹也必有,我想要來道謝,想林妹妹也必來道謝,故此我就到他房裡會了他一同要到這裡來。誰知到了他家,他正在屋裡傷心落淚,也不知是為什麼這樣愛哭。」寶玉剛說到「落淚」兩字,見黛玉瞪了他一眼,恐他往下還說。寶玉會意,隨即便換過口來說道:「林妹妹這幾日因身上不爽快,恐怕又病扳嘴,故此着急落淚。我勸解了一會子,才來了。一則道謝;二則省的叫他一個人在房裡坐着只是發悶。」寶釵說:「妹妹怕病悶,固然是正理,也不過是在那飲食起居、穿脫衣服冷熱上加些小心就是了,為什麼傷起心來呢?妹妹,你難道不知傷心難免不傷氣血精神,把要緊的傷了,反倒要受病的罷咧。妹妹你細想想。」黛玉說:「姐姐說的很是。我何嘗自己不知道呢,只因我這幾年,姐姐是看見的,那一年不病一兩場?病的我怕怕的了。見了藥,吃了見效不見效,一聞見,先就頭疼發噁心,怎麼不叫我怕病呢?」寶釵說:「雖然如此說,卻也不該傷心,倒是覺着身上不爽快,反自己勉強扎掙着出來,各處走走逛逛,把心鬆散鬆散,比在屋裡悶坐着還強呢。傷心是自己添病的大毛病。我那兩日不時覺着發懶,渾身乏倦,只是要歪着,心裡也是為時氣不好,怕病,因此偏扭着他,尋些事情作作,一般里也混過去了。妹妹別惱我說,越怕越有鬼。」寶玉聽說,忙問道:「寶姐姐,鬼在那裡呢?我怎麼看不見一個兒?」惹得眾人哄聲大笑。寶釵道:「呆小爺,這是比喻的話,那裡真有鬼呢!認真的果有鬼,你又該駭哭了。」黛玉因此笑道:「姐姐說的很是。很該說他,誰叫他嘴快!」寶玉說:「有人說我的不是,你就樂了。你這會子心裡也不懊惱了,咱們也該走罷。」於是彼此又說笑了一回,二人辭了寶釵出來。寶玉仍把黛玉送至瀟湘館門首,自己回家。這且不提。   且說趙姨娘因見寶釵送環哥之物,忙忙接下,心中甚喜,滿嘴誇獎:「人人都說寶姑娘會行事,很大方,今日看來,果然不錯。他哥哥能帶了多少東西來,他挨家送到,並不遺漏一處,也不露出誰薄誰厚,連我們搭拉嘴子,他都想到,實在的可敬。若是林姑娘——也罷麼,也沒人給他送東西帶什麼來;即或有人帶了來,他也只是揀着那有勢力、有體面的人頭兒跟前才送去,那裡還臨的到我們娘兒們身上呢!可見人會行事,真真的露着各別另樣的好。」趙姨娘因環哥兒得了東西,深為得意,不住的托在掌上擺弄瞧看一會。想寶釵乃係王夫人之表侄女,特要在王夫人跟前賣好兒。自己疊疊歇歇的拿着那東西,走至王夫人房中,站在一旁說道:「這是他寶姑娘才給環哥他兄弟送來的。他年輕輕的人想的周到,我還給了送東西的小ㄚ頭二百錢。聽見說姨太太也給太太送來了,不知是什麼東西?你們瞧瞧這一個門裡頭就是兩分兒,能有多少呢?怪不的老太太同太太都誇他疼他,果然招人愛。」說着,將抱的東西遞過去與王夫人瞧,誰知王夫人頭也沒抬,手也沒伸,只口內說了一聲「好,給環哥兒玩罷咧」,並無正眼看一看。趙姨娘因招了一鼻子灰,滿肚氣惱,無精打彩的回至自己房中,將東西丟在一邊,說了許多的勞兒三、巴兒四,不着要的一套閒話;也無人問他,他卻自己咕嘟着嘴,一邊子坐着。可見趙姨娘為人小器糊塗,饒得了東西,反說許多令人不入耳生厭的閒話,也怨不得探春生氣,看不起他。閒話休提。   且說寶釵送東西的ㄚ頭回來,說:「也有道謝的,也有賞賜的,獨有給巧姐兒的那一分兒,仍舊拿回來了。」寶釵一見,不知何意,便問:「為什麼這一分兒沒送去呢,還是送了去沒收呢?」鶯兒說:「我方才給環哥兒送東西的時候,見璉二奶奶往老太太房裡去了。我想,璉二奶奶不在家,知道交給誰呢,所以沒有送去。」寶釵說:「你也太糊塗了。二奶奶不在家,難道平兒、豐兒也不在家不成?你只管交給他們收下,等二奶奶回來,自有他們告訴就是了,必定要你當面交給才算麼?」鶯兒聽了,復又拿着東西出了園子,往鳳姐處去。在路上走着,便對拿東西的老婆子說:「早知道一就事兒送了去不完了,省得又跑這一趟。」老婆子說:「閒着也是白閒着,藉此出來逛逛也好罷咧。只是姑娘你今日來回各處走了好些路兒,想是不慣,乏了,咱們送了這個,可就完了,一打總兒再歇着。」兩人說着話,到了鳳姐處,送了東西,回來見寶釵。寶釵問道:「你見了璉二奶奶沒有?」鶯兒說:「我沒有見。」寶釵說:「想是二奶奶還沒回來麼?」ㄚ頭說:「回是回來了。因豐兒對我說:『二奶奶自老太太屋裡回房來,不似往日歡天喜地的,一臉的怒氣,叫了平兒去,唧唧咕咕的說話,也不叫人聽見。連我都攆出來了,你不必去見,等我替你回一聲兒就是了。』因此便着豐兒他拿進去,回了出來說:『二奶奶說,給你們姑娘道生受。』賞了我們一吊錢,我就回來了。」寶釵聽了,自己納了一會子悶,也想不出鳳姐是為什麼有氣。這也不表。   且說襲人見寶玉回來,便問:「你怎麼不逛就回來了?你原說約着林姑娘,你們兩個同到寶姑娘處道謝去,可去了沒有?」寶玉說:「你別問,我原說是要會林姑娘同去的,誰知到了他家,他在房裡守着東西很很的不自在呢。我也知道林姑娘的那些原原故故的,又不好直問他,又不好說他,只裝不知道兒,搭訕着說別的寬解了他一會子,才好了。然後方拉了他同到了寶姐姐那裡道了謝,說了一會子閒話,方散了。我又送他到家,我才回來了。」襲人說:「你看送林姑娘的東西,比送你的是多是少,還是一樣呢?」寶玉說:「比送我的多着一兩倍呢。」襲人說:「這才是明白人,會行事。寶姑娘他想別的姊妹等都有親的熱的跟着,有人送東西,唯有林姑娘離家二三千里地遠,又無有一個親人在這裡,那有人送東西。況且他們兩個不但是親戚,還是乾姐妹,難道你不知道林姑娘去年曾認過薛姨太太作乾媽的?論理多給他些也是該的。」   寶玉笑說:「你就是會評事的一個公道老兒。」說着話兒,便叫小丫頭取了拐枕來,要在床上歪着。襲人說:「你不出去了?我有一句話告訴你。」寶玉便問:「什麼話?」襲人說:「素日璉二奶奶待我很好,你是知道的。他自從病了一大場之後,如今又好了。我早就想着要到那裡看看去,只因為璉二爺在家不方便,始終總沒有去,聞說璉二爺不在家,你今日又不往那裡去,而且初秋天氣,不冷不熱,一則看二奶奶,盡個禮,省得日後見了受他的數落;二則藉此也逛一逛。你同他們看着家,我去去就來。」晴雯說:「這卻是該的,難得這個巧空兒。」寶玉說:「我才為他議論寶姑娘,誇他是個公道人,這一件事行的,又是一個周到人了。」襲人笑道:「好小爺,你也不用誇我,你只在家同他們好生玩;好歹別睡覺,看睡出病來,又是我擔沉重。」寶玉說:「我知道了,你只管去罷。」言畢,襲人遂到自己房裡,換了兩件新鮮衣服,拿着把兒鏡照着,抿了抿頭,勻了勻臉上脂粉,步出下房。復又囑咐了晴雯、麝月幾句話,便出了怡紅院。   來至沁芳橋上立住,往四下里觀看那園中景致。時值秋令,秋蟬鳴於樹,草蟲鳴於野;見這石榴花也開敗了,荷葉也將殘上來了,倒是芙蓉近着河邊,都發了紅鋪鋪的咕嘟子,襯着碧綠的葉兒,倒令人可愛。一壁里瞧着,一壁里下了橋。走了不遠,迎見李紈房裡使喚的丫頭素雲,跟着個老婆子,手裡捧着一個洋漆盒兒走來。襲人便問:「往那裡去?送的是什麼東西?」素雲說:「這是我們奶奶給三姑娘送去的菱角、雞頭。」襲人說:「這個東西,還是咱們園子裡河內采的,還是外頭買來的呢?」素雲說:「這是我們房裡使喚的劉媽媽,他告假瞧親戚去帶來的,孝敬奶奶。因三姑娘在我們那裡坐着看見了,我們奶奶叫人剝了讓他吃。他說:『才喝了熱茶了,不吃,一會子再吃罷。』故此給三姑娘送了家去。」言畢,各自分路走了。   襲人遠遠的看見那邊葡萄架底下,有一個人拿着撣子在那裡動手動腳的,因迎着日光,看不真切。至離得不遠,那祝老婆子見了襲人,便笑嘻嘻的迎上來,說道:「姑娘今日怎麼得工夫出來閒逛,往那裡去?」襲人說:「我那裡還得工夫來逛,我往璉二奶奶家瞧瞧去。你在這裡做什麼呢?」那祝婆子說:「我在這裡趕馬蜂呢。今年三伏里的雨水少,不知怎麼,這些果木樹上長蟲子,把果子吃得巴拉眼睛的,掉了好些下來,可惜了兒的白扔了!就是這葡萄,剛成了珠兒,怪好看的,那馬蜂、蜜蜂兒滿滿的圍着來蚛,都咬破了。這還罷了,喜鵲、雀兒,他也來吃這個葡萄。還有這樣一個毛病兒,無論雀兒蟲兒,一嘟嚕上只咬破三五個,那破的水淌到好的上頭,連這一嘟嚕都是要爛的。這些雀兒、馬蜂可惡着呢,故此我在這裡趕。姑娘你瞧,咱們說話的空兒沒趕,就蚛了許多上來了。」襲人道:「你就是不住手的趕,也趕不了許多;你剛趕了這裡,那裡又來了。倒是告訴買辦說,叫他多多的作些冷布口袋來,一嘟嚕一嘟嚕的套上,免得翎禽草蟲糟蹋,而且又透風,捂不壞。」婆子笑道:「倒是姑娘說的是。我今年才管上,那裡就知道這些巧法兒呢。」   襲人說:「如今這園子裡這些果品有好些種,到是那樣先熟的快些?」老祝婆子說:「如今才入七月的門,果子都是才紅上來,要是好吃,想來還得月盡頭兒才熟透了呢。姑娘不信,我摘一個給姑娘嘗嘗。」襲人正色說道:「這那裡使得?不但沒熟吃不得,就是熟了,一則沒有供鮮,二則主子們尚然沒吃,咱們如何先吃得呢?你是這府里的陳人,難道連這個規矩也不曉得麼?」老婆子忙笑道:「姑娘說得有理。我因為姑娘問我,我白這樣說。」心內暗說道:「夠了!我方才幸虧是在這裡趕馬蜂,若是順着手兒摘一個嘗嘗,叫他看見,還了得了!」襲人說:「我方才告訴你要口袋的話,你就回一回二奶奶,叫管事的作去罷。」言畢,遂一直的出了園子的門,就到鳳姐這裡來了。   正是鳳姐與平兒議論賈璉之事。因見襲人他是輕易不來之人,又不知是有什麼事情,便連忙止住話語,勉強帶笑說道:「貴人從那陣風兒刮了我們這個賤地來了?」襲人笑說:「我就知道奶奶見了我,是必定要先麻煩我一頓的,我有什麼說的呢!但是奶奶欠安,本心惦着要過來請請安,頭一件,璉二爺在家不便,二則奶奶在病中,又怕嫌煩,故未敢來。想奶奶素日疼愛我的那個分兒上,自必是體諒我,再不肯惱我的。」鳳姐笑道:「寶兄弟屋裡雖然人多,也就靠着你一個兒照看,也實在的離不開。我常聽見平兒告訴我,說你背地裡還惦着我,常問,我聽見就喜歡得的什麼似的。今日見了你,我還要給你道謝呢,我還捨得麻煩你嗎?我的姑娘!」襲人說:「我的奶奶,若是這樣說,這就是真疼我了。」鳳姐拉了襲人的手,讓他坐下。襲人那裡肯坐,讓之再三,方在挨炕沿腳踏上坐了。   平兒忙自己端了茶來。襲人說:「你叫小人兒們端罷,勞動姑娘我倒不安。」一面站起,接過茶來吃着,一面回頭看見床沿上放着一個活計簸羅兒,內裝着一個大紅洋錦的小兜肚,襲人說:「奶奶一天七事八事的,忙的不了,還有工夫作活計麼?」鳳姐說:「我本來就不會作什麼,如今病了才好,又兼着家務事鬧個不清,那裡還有工夫做這些呢?要緊要緊的我都丟開了。這是我往老太太屋裡請安去,正遇見薛姨太太送老太太這個錦,老太太說:『這個花紅柳綠的,倒對給小孩子們做小衣小裳兒的,穿着倒好頑呢!』因此我就問老祖宗討了來了。還惹的老祖宗說了好些頑話,說我是老太太的命中小人,見了什麼要什麼,見了什麼拿什麼。惹得眾人都笑了。你是知道我是臉皮兒厚、不怕說的人,老祖宗只管說,我只管裝聽不見,拿着就走。所以才交給平兒,先給巧姐兒做件小兜肚穿着頑,剩下的等消閒有工夫再作別的。」   襲人聽畢,笑道:「也就是奶奶,才能夠慪的老祖宗喜歡罷咧。」伸手拿起來一看,便夸道:「果然好看!各樣顏色都有。好材料也須得這樣巧手的人做才對。況又是巧姐兒他穿的,抱了出去,誰不多看一看。」又問道:「巧姐兒那裡去了?我怎麼這半日沒見他?」平兒說:「方才寶姑娘那裡送了些頑的東西來,他一見了很希罕,就擺弄着頑了好一會子,他奶媽兒才抱了出去,想是乏了,睡覺去了。」襲人說:「巧姐兒比先前自然越發會頑了。」平兒說:「小臉蛋子吃得銀盆似的,見了人就趕着笑,再不得罪人,真真是我奶奶的解悶的寶貝疙瘩兒。」鳳姐便問:「寶兄弟在家作什麼呢?」襲人笑道:「我只求他同晴雯他們看家,我才告了假來了。可是呢!只顧說話,我也來了好大半天了,要回去了。別叫寶玉在家裡抱怨,說我屁股沉,到那裡就坐住了。」說着,便立起身來告辭,回怡紅院來了。這也不提。   且說鳳姐見平兒送出襲人回來,復又把平兒叫入房中,追問前事,越說越氣,說道:「二爺在外邊偷娶老婆,你說你是聽見二門上的小廝們說的。到底是那一個說的呢?」平兒說:「是旺兒他說的。」鳳姐便命人把旺兒叫來,問道:「你二爺在外邊買房子娶小老婆,你知道麼?」旺兒說:「小的終日在二門上聽差,如何知道二爺的事,這是聽見興兒告訴的。」鳳姐說:「興兒是幾時告訴你的?」旺兒說:「還是二爺沒起身的頭裡告訴我的。」鳳姐又問:「興兒在那裡呢?」旺兒說:「興兒在新二奶奶那裡呢。」鳳姐聞聽,滿腔怒氣,啐了一口,罵道:「下作猴兒崽子!什麼是『新奶奶』、『舊奶奶』,你就私自封了奶奶了?滿嘴裡胡說,這就該打嘴巴。」又問:「興兒他是跟二爺的人,他怎麼沒有跟了二爺去呢?」旺兒說:「特留下他在家裡照看尤二姐,故此未曾跟了去。」鳳姐聽說,忙得一疊連聲命旺兒:「快把興兒叫了來!」   旺兒忙忙的跑了出去,見了興兒只說:「二奶奶叫你呢。」興兒正在外邊同小人兒們頑笑,聽見叫他,妙在也不問旺兒「二奶奶叫我做什麼」,便跟了旺兒,急急忙忙的來至二門前。回明進去,見了鳳姐,請了安,旁邊侍立。鳳姐一見,便先瞪了兩眼,問道:「你們主子奴才在外面幹的好事!你們打量我是呆瓜,不知道?你是緊跟二爺的人,自必深知根由。你須細細的對我實說,稍有一些兒隱瞞撒謊,我將你的腿打折了!」興兒忙跪下磕頭,說:「奶奶問的是什麼事,是我同爺干的?」鳳姐罵道:「好小雜種!你還敢來支吾我?我問你,二爺在外邊,怎麼就說成了尤二姐?怎麼買房子、治傢伙?怎麼娶了過來?一五一十的說個明白,饒你的狗命!」   興兒聽說,仔細想了一想:「此事二府皆知,就是瞞着老爺、太太、老太太同二奶奶不知道,終久也是要知道的。我如今何苦來瞞着,不如告訴了他,省得挨眼前打,受委屈。」再興兒一則年幼,不知事的輕重;二則素日又知道鳳姐是個烈口子,連二爺還懼怕他五分;三則此事原是二爺同珍大爺、蓉哥他叔侄弟兄商量着辦的,與自己無干。故此把主意想定,壯着膽子,跪下說道:「奶奶別生氣,等奴才回稟奶奶聽:只因那府里的大老爺的喪事上穿孝,不知二爺怎麼看見過尤二姐幾次,大約就看中了,動了要說的心。故此先同蓉哥商議,求蓉哥替二爺從中調停辦理,作了媒人說合,事成之後,還許下謝候的禮。蓉哥滿應,將此話轉告訴了珍大爺;珍大爺告訴了珍大奶奶和尤老娘。尤老娘很願意,但說是:『二姐從小兒已許過張家為媳,如何又許二爺呢?恐張家知道,生出事來不妥當。』珍大爺笑道:『這算什麼大事,交給我!便說那張姓的小子,本是個窮苦破落戶,那裡見得多給他幾兩銀子,叫他寫張退親的休書,就完了。』後來,果然找了姓張的來,如此說明,寫了休書,給了銀子去了。二爺聞知,才放心大膽的說定了。又恐怕奶奶知道,攔擋不依,所以在外邊咱們後身兒買了幾間房子,治了東西,就娶過來了。珍大爺還給了兩口人使喚。二爺時常推說給老爺辦事,又說給珍大爺張羅事,都是些支吾的謊話,竟是在外頭住着。從前原是娘兒三個住着,還要商量給尤三姐說人家,又許下厚聘嫁他;如今尤三姐也死了,只剩下尤老娘跟着尤二姐住着作伴兒呢。這是一往從前的實話,並不敢隱瞞一句。」說畢,復又磕頭。   鳳姐聽了這一篇言詞,只氣得痴呆了半天,面如金紙,兩隻吊稍子眼越發直豎起來了,渾身亂戰。半晌,連話也說不上來,只是發怔。猛一低頭,見興兒在地下跪着,便說道:「這也沒你的大不是,但只是二爺在外邊行這樣的事,你也該早些告訴我才是。這卻很該打,因你肯實說,不撒謊,且饒恕你這一次。」興兒說:「未能早回奶奶,這是奴才該死!」便叩頭有聲。鳳姐說:「你去罷。」興兒才立起身要走,鳳姐又說:「叫你時,須要快來,不可遠去。」興兒連連答應了幾個「是」,就出去了。到外面伸了伸舌頭,說:「夠了我的了,差一差兒沒有捱一頓好打。」暗自後悔不該告訴旺兒,又愁二爺回來怎麼見,各自害怕。這也不提。   且說鳳姐見興兒出去,回頭向平兒說:「方才興兒說的話,你都聽見了沒有?」平兒說:「我都聽見了。」鳳姐說:「天下那有這樣沒臉的男人!吃着碗裡,看着鍋里,見一個,愛一個,真成了餵不飽的狗,實在的是個棄舊迎新的壞貨。只是可惜這五六品的頂戴給他!他別想着俗語說的『家花那有野花香』的話,他要信了這個話,可就大錯了。多早晚在外面鬧一個很沒臉、親戚朋友見不得的事出來,他才罷手呢!」平兒一旁勸道:「奶奶生氣,卻是該的。但奶奶身子才好了,也不可過於氣惱。看二爺自從鮑二的女人那一件事之後,倒很收了心,好了呢,如今為什麼又干起這樣事來?這都是珍大爺他的不是。」鳳姐說:「珍大爺固然有不是,也總因咱們那位下作不堪的爺他眼饞,人家才引誘他罷咧。俗語說的『牛不吃水,也強按頭麼?』」平兒說:「珍大爺幹這樣事,珍大奶奶也該攔着不依才是。」鳳姐說:「可是這話咧!珍大奶奶也不想一想,把一個妹子要許幾家子弟才好,先許了姓張的,今又嫁了姓賈的;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都嫁了賈家來!難道賈家的衣飯這樣好不成?這不是說幸而那一個沒臉的尤三姐知道好歹,早早兒的死了,若是不死,將來不是嫁寶玉,就是嫁環哥兒呢。總也不給那妹子留一些兒體面,叫妹子日後怎麼抬頭豎臉的見人呢?妹子好歹也罷咧!那妹子本來也不是他親的,而且聽見說原是個混帳爛桃。難道珍大奶奶現做着命婦,家中有這樣一個打嘴現世的妹子,也不知道羞臊,躲避着些,反到大面兒上揚名打鼓的,在這門裡丟醜,也不怕人笑話麼?再者,珍大爺也是作官的人,別的律例不知道也罷了,連個服中娶親、停妻再娶使不得的規矩,他也不知道不成?你替他細想一想,他幹的這件事,是疼兄弟,還是害兄弟呢?」平兒說:「珍大爺只顧眼前,叫兄弟喜歡,也不管日後的輕重干係了。」鳳姐兒冷笑道:「這是什麼『叫兄弟喜歡』,這是給他毒藥吃呢!若論親叔伯弟兄中,他年紀又最大,又居長,不知教導兄弟學好,反引誘兄弟學不長進,擔罪名兒,日後鬧出事來,他在一邊缸沿兒上站着看熱鬧,真真我要罵也罵不出口來。再者,他那邊府里的醜事壞名兒,已經叫人聽不上了,必定也叫兄弟學他一樣,才好顯不出他的丑來。這是什麼作哥哥的道理?倒不如撒泡尿浸死了,替大老爺死了倒罷咧,活着作什麼呢!你瞧東府里大老爺那樣厚德,吃齋念佛行善,怎麼反得了這樣一個兒子孫子?大概是好風水都叫他老人家一個人全拔盡了。」平兒說:「想來不錯。若不然,怎麼這樣差着格兒呢?」鳳姐說:「這件事幸而老太太、老爺、太太不知道,倘或吹到這幾位耳朵里去,不但咱們那沒出息的二爺捱打受罵,就是珍大爺和珍大奶奶也保不住要吃不了要兜着走呢!」連說帶詈,直鬧了半天,連午飯也推頭疼,沒過去吃。   平兒看此光景越說越氣,勸道:「奶奶也煞一煞氣,事從緩來,等二爺回來,慢慢的再商量就是了。」鳳姐聽了此言,便從鼻孔內哼了兩聲,冷笑道:「好罷咧,等爺回來,可就遲了!」平兒便跪在地下,再三苦勸,安慰了一會子,鳳姐才略消了些氣惱。喝了口茶,喘息了良久,便要了拐枕,歪在床上,閉着眼睛打主意。平兒見鳳姐兒躺着,方退出去。偏有不懂眼的幾起子回事的人來,都被豐兒攆出去了。又有賈母處着瑪瑙來問:「二奶奶為什麼不吃飯?老太太不放心,着我來瞧來了。」鳳姐知是賈母處打發人來,遂勉強起來,說:「我白有些頭疼,並沒別的病,請老太太放心。我已經躺了一躺兒,好了。」言畢,打發來人去後,卻自己一個人將前事從頭至尾細細的盤算多時,得了一個「一計害三賢」的狠主意出來。自己暗想:須得如此如此方妥。主意已定,也不告訴平兒,反外面作出嘻笑自若、無事的光景,並不露出惱恨妒嫉之意。於是叫丫頭傳了來旺來吩咐,令他明日傳喚匠役人等,收拾東廂房,裱糊鋪設等語。平兒與眾人皆不知為何緣故。要知端的,且看下回分解。

程高本

第 六 十 七 回 馈土物颦卿念故里 讯家童凤姐蓄阴谋

  話說尤三姐自戕之後,尤老娘以及尤二姐、賈珍、尤氏並賈蓉、賈璉等俱不勝悲慟傷感,忙着買棺盛殮,送往城外埋葬。柳湘蓮見尤三姐身亡,迷性不悟,尚有癡情眷戀,卻被道人數句偈言打破迷關,竟自削髮出家,隨一瘋道人飄然而去,不知何往。   薛姨媽聞知湘蓮已說定了尤三姐,正打算替他買房置器,擇日迎娶過門,以報他救命之恩。忽有家中小廝吿知尤三姐自戕與柳湘蓮出家之事,心甚嘆息。時值寶釵從園中過來,聽了這些話,並不在意,乃勸道:「俗語說的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也是他們前生命定。前日媽媽為他救了哥哥,商量著替他料理,如今已經死的死了,走的走了,依我說,也只好由他罷了。媽媽也不必為他們傷感了。倒是自從哥哥打江南回來了一二十日,販了來的貨物,想來也該發完了,媽媽和哥哥商議商議,酬謝酬謝那同去的那張德輝才是。伙計們辛辛苦苦的,回來幾個月了,也該請一請,別叫人家看著無禮似的。」   母女正說話間,見薛蟠自外而入,眼中尚有淚痕,一進門來,便向他母親拍手說道:「媽媽可知道柳二哥尤三姐的事麼?」薛姨媽說:「我才聽見說,正在這裡合你妹妹說這件公案呢。」薛蟠道:「媽媽可聽見說湘蓮跟著一個道士出了家了麼?」薛姨媽道:「這越發奇了。怎麼柳相公那樣一個年輕的聰明人,一時胡塗了,就跟著道士去了呢?我想你們好了一場,他又無父母兄弟,隻身一人在此,你該各處找找他才是。靠那道士,能往那裡遠去?左不過是在這方近左右的廟裡寺裡罷了。」薛蟠說:「何嘗不是呢?我一聽見這個信兒,就連忙帶了小廝們在各處尋找,連一個影兒也沒有。又去問人,都說沒看見。」   薛姨媽說:「你既找尋過,沒有,也算把你做朋友的心盡了。再者,你妹妹才說你也回家半個多月了,想貨物也該發完了,也該擺桌酒,給張德輝和夥計們,道道乏才是。」薛蟠聽說,便道:「媽媽說的很是。倒是妹妹想的周到。因這些日子,為各處發貨,又為柳二哥的事忙了這幾日,把正經事都誤了。要不然,定了明兒後兒,下帖兒請罷。」薛姨媽道:「由你辦去罷。」   話猶未了,外面小廝在門外回說:「張管總着人送了兩個箱子來。」薛蟠聽了,便命小廝央門外幾個夥計搬進了兩個夾板夾的大棕箱。薛蟠一見說:「特給媽和妹妹帶來的東西,不是夥計送家裡來,我都忘了。」    薛姨媽同寶釵問:「是什麼好東西,這樣捆着夾着的?」便命人挑了繩子,去了夾板,開了鎖看時,卻是些綢緞、綾錦、洋貨等家常應用之物。獨有寶釵他的那個箱子裏,除了筆、墨、硯、各色箋紙、香袋、香珠、扇子、扇墜、花粉、胭脂、頭油等物外,還有虎丘帶來的自行人、酒令兒、水銀灌的打筋斗的小小子,沙子燈,一出一出的泥人兒的戲,用青紗罩的匣子裝着,又有在虎丘山上作的薛蟠的小像,泥捏成的與薛蟠毫無相差,以及許多碎小頑意兒的東西。寶釵一見,拿着薛蟠的小像細細看了,又看看他哥哥捂着嘴微笑,再和母兄說了一回閒話。便吩咐鶯兒:「你帶幾個老婆子,將我的這個箱子,拿到園子裏去,我好就近從那邊送人。」說着,便起身辭了母兄往園子裏去了。這裏薛姨媽將自己這個箱子裏的東西取出,一份一份的打點清楚,着鶯兒送往賈母並王夫人等處。   寶釵隨着箱子到了自己房中,將東西逐件過了目,除將自己留用之外,遂一一配妥當:也有送筆、墨、紙、硯的,也有送香袋、扇子、香墜的,也有送脂粉、頭油的,有單送頑意兒的。一一打點完畢,使鶯兒同一個老婆子,送往各處。   寶釵送東西的ㄚ頭回來,說:「也有道謝的,也有賞錢的,獨有給巧姐兒的那一份,仍舊拿回來了。」寶釵一見,不知何意,便問:「爲什麼這一份沒送去,還是送了去沒收呢?」鶯兒說:「我方才給環哥兒送東西的時候,見璉二奶奶往老太太房裡去了。」寶釵說:「二奶奶不在家,你只管交給丫頭們收下,等二奶奶回來,自有他們告訴就是了。」鶯兒聽了,又與老婆子出了園子,到了鳳姐這邊,送了東西,回來見寶釵。   寶釵問道:「你見了璉二奶奶沒有?」鶯兒說:「我沒見。」寶釵說:「二奶奶還沒有回來?」鶯兒說:「回來是回來了。因豐兒對我說:『二奶奶自老太太屋裡回來,一臉怒氣,叫了平兒去,唧唧咕咕的說話,也不叫人聽見。你不必見,等我替你回一聲兒就是了。』因此豐兒拿進去,回了二奶奶。我們就回來了。」寶釵聽了,自己納悶,想不出鳳姐是爲什麼生氣。   衆人不過收了東西,皆說些見面再謝等語而已。惟有林黛玉見是江南家鄉之物,便對着揮淚自嘆。紫鵑深知黛玉心腸,在一旁勸道:「寶姑娘送來這些東西,姑娘看着該喜歡才是。」   話猶未畢,只見寶玉已進來。寶玉見黛玉淚痕滿面,便問:「妹妹,又是爲的什麼?」黛玉不答。旁邊紫鵑將嘴向牀後桌上一努,寶玉會意,便往牀上一看,見堆着許多東西,就知道是寶釵送來的。寶玉深知黛玉是因見了江南來的故鄉之物,勾起傷感落淚。便道:「妹妹,你放心!等我明年往江南去,與你帶兩船來。」黛玉聽了這話,說道:「你那裏知道我的緣故。」說着眼淚又流了下來。寶玉忙走到牀前,挨著黛玉坐下,將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拿起來,擺弄著細瞧,故意問:「這是什麼,叫什麼名字?那是什麼做的,這樣齊整?這是什麼,要它做什麼使用?妹妹,你瞧,這一件可以擺在書閣兒上作陳設,那件放在條案上當古董兒倒好呢!」一味的將些沒要緊的話來支吾,搭訕。黛玉見寶玉可笑的樣子,稍將煩惱丟開。寶玉便說道:「寶姐姐送東西來給咱們,我想著,咱們也該到她那里道個謝去才是,不知妹妹可去不去?」黛玉道:「自家姐妹,這倒不必。只是到他那邊,薛大哥回來了,必然告訴他些南邊的新聞故事兒,我去聽聽,只當回了家鄉一趟的。」說著,眼圈兒又紅了。寶玉便站著等他。黛玉只得和他出來,往寶釵那裡去了。   二人到寶釵處,道了謝,寶玉又口口稱贊泥人兒等物有趣。寶釵笑道:「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是遠路帶來的土物兒,大家看著新鮮些就是了。」黛玉道:「這些東西我們小時候倒不理會,如今看見,真是新鮮物兒了。」寶釵因笑道:「妹妹知道,這就是俗語說的『物離鄉貴』,其實可算什麼呢。」寶玉聽了這話正触著黛玉方纔的心事,連忙拿話岔開:「明年大哥哥還去江南嗎?——」話沒說完,黛玉早接口道:「——姐姐,你瞧,寶哥哥不是給姐姐來道謝,竟又要定下明年的東西來了。」說的寶釵寶玉都笑了。   三個人又閒話了一回,因提起黛玉的病來,寶釵勸了一回,因說道:「妹妹若覺著身上不爽快,倒要自己勉強扎掙著出來,各處走走逛逛,散散心,比在屋裡悶坐著到底好些。我那兩日,不是覺著發懶,渾身發熱,只是要歪著?也因為時氣不好,怕病,因此尋些事情,自己混著。這兩日才覺得好些了。」黛玉道:「姐姐說的何嘗不是?我也是這麼想著呢。」大家又坐了一會子方散。寶玉仍把黛玉送至瀟湘館門首,才各自回去了。   且說那趙姨娘因見寶釵送環哥兒物件,心中甚喜,滿嘴誇獎:「人人都說寶姑娘會行事,很大方,今日看來,果然不錯。他哥哥能帶了多少東西來,他挨家送到,並不遺漏一處,也不露出誰薄誰厚,連我們他都想到了,若是林姑娘,即或有人帶了東西來,那裏輪得到我們娘兒倆身上呢!可見人會行事,真真露着各別另樣的好。」趙姨娘因環哥兒得了東西,深爲得意,不住的托在掌上擺弄瞧看一會。想寶釵乃係王夫人之表侄女,特要在王夫人跟前賣好兒。自己蝎蝎螫螫的拿着那東西,走至王夫人房中,站在一旁說道:「這是寶姑娘才給環哥的,他年輕輕的人想得周到,我還給了送東西的小ㄚ頭二百錢。聽說姨太太也給太太送來了,不知是什麼東西?你們瞧瞧這一個門裏頭,就是兩份兒,能有多少呢?怪不得老太太同太太都誇他疼他,果然招人疼。」說着,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與王夫人瞧,誰知王夫人頭也沒擡,手也沒伸,只口內說了聲「好,給環哥兒頑去罷」,並無正眼看一看。趙姨娘因招了一鼻子灰,滿肚氣惱,無精打彩的回房,將東西丟在一邊,也無人問他,他卻自己咕嘟着嘴,一邊子坐着。   且說薛蟠聽了母親之言,次日請了張德輝與四位夥計,俱已到齊,不免說些販賣賬目發貨之事。不一時,上席讓坐,薛蟠挨次斟了酒,薛姨媽又使人出來致謝,大家喝著酒說閒話兒。內中一個道:「今兒這席上短了柳二爺。」薛蟠聞言,把眉一皺,嘆口氣道:「什麼是柳二爺,如今不知那裡作『柳道爺』去了。」眾人都詫異道:「這是怎麼說?」薛蟠便把湘蓮前後事體說了一遍。眾人聽了,越發駭異,因說道:「怪不的。前兒我們在店裡,髣髣髴髴也聽見人吵嚷,說:『有一個道士,三言兩語,把一個人度了去了。』又說「『一陣風颳了去了。』只不知是誰。我們正發貨,那裡有閒工夫打聽這個事去?到如今還是似信不信的,誰知就是柳二爺呢?張德輝道:「柳二爺那樣個伶俐人,未必是真跟了道士去罷。他原會些武藝,又有力量,或看破那道士的妖術邪法,特意跟他去,在背地擺佈他,也未可知。」薛蟠道:「果然如此,倒也罷了。」眾夥計隨便喝了幾杯酒,吃了飯,大家散了。   話說寶玉回來,想着黛玉的孤苦,不免替他傷感起來。襲人見寶玉從外面進來坐在那發呆,便問:「就回來了?是不是同林姑娘一塊去了寶姑娘那兒?」寶玉說:「我會林姑娘同去的——送林姑娘的東西比送我們的多一兩倍呢。」說着話兒,便叫取了枕來,要在牀上歪着。襲人說:「璉二奶奶自從病了一場之後,我早就想着要到他那裏去看看,你同晴雯麝月呆着,我去看看就來。」寶玉說:「你只管去罷。」言畢,襲人遂換了兩件新鮮衣服。囑咐了晴雯、麝月幾句,便出了怡紅院。   至沁芳橋上立住,往四下里觀看那園中景致。那時正是夏末秋初,園內蟬鬧蟲鳴;只是花也開敗了,芙蓉池中荷葉新殘相間,也將殘上來了。倒是近着池邊,都發了紅鋪鋪的咕嘟子,襯着碧綠的葉兒,着實可愛。於是一壁里瞧着,一壁里下了橋。走了不遠,迎見李紈房裏的丫頭素雲捧着個洋漆盒兒走來。襲人便問:「往那裏去送東西?」素雲說:「這是我們奶奶給三姑娘送去的菱角兒、雞頭米。」襲人說:「這個東西,是咱們園子裏河內采的,還是外頭買來的呢?」素雲說:「是我們那邊劉媽媽的女兒從鄉下帶來孝敬我們奶奶的。因三姑娘在我們那裏坐,奶奶叫人剝了讓他吃。他說:『才吃了熱茶了,一會子再吃罷。』所以命我給三姑娘送過去。」言畢,各自散了。   襲人走著,沿堤看頑了一回。猛抬頭看見那邊葡萄架底下有人拿著撣子在那里撣什麼呢,走到跟前,卻是老祝媽。那老婆子見了襲人,便笑嘻嘻的迎上來,說道:「姑娘怎麼今日得工夫出來逛逛?」襲人道:「可不是。我要到璉二奶奶家去。你在這里做什麼呢?」那婆子道:「我在這里赶蜜蜂兒。今年三伏里雨水少,這果子樹上都有虫子,把果子吃的疤瘌流星的掉了好些下來。姑娘還不知道呢,這馬蜂最可惡的,一嘟嚕上只咬破三兩個兒,那破的水滴到好的上頭,連這一嘟嚕都是要爛的。姑娘你瞧,咱們說話的空兒沒赶,就落上許多了。」襲人道:「你就是不住手的赶,也赶不了許多。你倒是告訴買辦,叫他多多做些小冷布口袋兒,一嘟嚕套上一個,又透風,又不遭塌。」婆子笑道:「倒是姑娘說的是。我今年才管上,那里知道這個巧法兒呢。」   襲人說:「如今這園子裡這些果品有好些種,到是那樣先熟的快些?」老祝婆子說:「如今才入七月的門,果子都是才紅上來,要是好 吃,想來還得月盡頭兒才熟透了呢。姑娘不信,我摘一個給姑娘嚐嚐。」襲人正色說道:「這那裡使得?不但沒熟吃不得,就是熟了,一則沒有 供鮮,二則主子們尚然沒吃,我如何先吃得呢?」老婆子忙笑道:「姑娘說得有理。我因為姑娘問我,我白這樣說。」襲人說:“我方才告訴你要口袋的話,你就回一回二奶奶,叫管事的作去罷。」言畢,遂一直的出了園子的門,就到鳳姐這裡來了。     一到院里,只聽鳳姐說道:「天理良心,我在這屋里熬的越發成了賊了。」襲人聽見這話,知道有原故了,又不好回來,又不好進去,遂把腳步放重些,隔著窗子問道:「平姐姐在家里呢么?」平兒忙答應著迎出來。襲人便問:「二奶奶也在家里呢么,身上可大安了?」說著,已走進來。鳳姐裝著在床上歪著呢,見襲人進來,也笑著站起來,說:「好些了,叫你惦著。怎麼這幾日不過我們這邊坐坐?」襲人道:「奶奶身上欠安,本該天天過來請安才是。但只怕奶奶身上不爽快,倒要靜靜兒的歇歇兒,我們來了,倒吵的奶奶煩。」鳳姐笑道:「常聽見平兒說你背地里還惦著我,常常問我。這就是你盡心了。」一面說著,叫平兒挪了張杌子放在床旁邊,讓襲人坐下。丰兒端進茶來,襲人欠身道:「妹妹坐著罷。」一面說閒話兒。只見一個小丫頭子在外間屋里悄悄的和平兒說:「旺兒來了。在二門上伺候著呢。」襲人知他們有事,又說了兩句話,便起身要走。鳳姐道:「閒來坐坐,說說話兒,我倒開心。」因命平兒:「送送你妹妹。」平兒答應著送出來。只見兩三個小丫頭子,都在那里屏聲息氣齊齊的伺候著。襲人不知何事,便自去了。   卻說平兒送出襲人,進來回道:「旺兒才來了,因襲人在這裡我叫他先到外頭等等兒,這會子還是立刻叫他呢,還是等著?請奶奶的示下。」鳳姐道:「叫他來。」平兒忙叫小丫頭去傳旺兒進來。這裡鳳姐又問平兒:「你到底是怎麼聽見說的?」平兒道:「就是頭裡那小丫頭子的話。他說他在二門裡頭聽見外頭兩個小廝說:『這個新二奶奶比咱們舊二奶奶還俊呢,脾氣兒也好。』不知是旺兒還是誰,吆喝了兩個一頓,說:『什麼新奶奶舊奶奶的,還不快悄悄兒的呢,叫裡頭知道了,把你的舌頭還割了呢。』」平兒正說著,只見一個小丫頭進來回說:「旺兒在外頭伺候著呢。」鳳姐聽了,冷笑了一聲說:「叫他進來。」那小丫頭出來說:「奶奶叫呢。」旺兒連忙答應著進來。旺兒請了安,在外間門口垂手侍立。鳳姐兒道:「你過來,我問你話。」旺兒才走到裡間門旁站著。鳳姐兒道:「你二爺在外頭弄了人,你知道不知道?」旺兒又打著千兒回道:「奴才天天在二門上聽差事,如何能知道二爺外頭的事呢。」鳳姐冷笑道:「你自然不知道。你要知道,你怎麼攔人呢。」旺兒見這話,知道剛纔的話已經走了風了,料著瞞不過,便又跪回道:「奴才實在不知。就是頭裡興兒和喜兒兩個人在那裡混說,奴才吆喝了他們兩句。內中深情底裡奴才不知道,不敢妄回。求奶奶問興兒,他是長跟二爺出門的。」鳳姐聽了,下死勁啐了一口,罵道:「你們這一起沒良心的混帳忘八崽子!都是一條藤兒,打量我不知道呢。先去給我把興兒那個忘八崽子叫了來,你也不許走。問明白了他,回來再問你。好,好,好,這才是我使出來的好人呢!」那旺兒只得連聲答應幾個是,磕了個頭爬起來出去,去叫興兒。   卻說興兒正在帳房兒里和小廝們玩呢,聽見說二奶奶叫,先唬了一跳,卻也想不到是這件事發作了,連忙跟著旺兒進來。旺兒先進去,回說:「興兒來了。」鳳姐兒厲聲道:「叫他!」那興兒聽見這個聲音兒,早已沒了主意了,只得乍著膽子進來。鳳姐兒一見,便說:「好小子啊!你和你爺辦的好事啊!你只實說罷!」興兒一聞此言,又看見鳳姐氣色,早唬軟了,不覺跪下,只是磕頭。鳳姐兒道:「論起這事來,我也聽見說不與你相干。但只你不早來回我知道,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要實說了,我還饒你;再有一字虛言,你先摸摸你腔子上幾個腦袋瓜子!」興兒戰戰兢兢的朝上磕頭道:「奶奶問的是什麼事,奴才同爺辦壞了?」鳳姐聽了,一腔火都發作起來,喝命:「打嘴巴!」旺兒過來才要打時,鳳姐兒罵道:「什麼糊塗忘八崽子!叫他自己打,用你打嗎!一會子你再各人打你那嘴巴子還不遲呢。」那興兒真個自己左右開弓打了自己十幾個嘴巴。鳳姐兒喝聲「站住」,問道:「你二爺外頭娶了什麼新奶奶舊奶奶的事,你大概不知道啊。」興兒見說出這件事來,越發著了慌,連忙把帽子抓下來在磚地上咕咚咕咚碰的頭山響,口裡說道:「只求奶奶超生,奴才再不敢撒一個字兒的謊。」鳳姐道:「快說!」興兒直蹶蹶的跪起來回道:「這事頭裡奴才也不知道。就是這一天,東府里大老爺送了殯,俞祿往珍大爺廟裡去領銀子。二爺同著蓉哥兒到了東府里,道兒上爺兒兩個說起珍大奶奶那邊的二位姨奶奶來。二爺誇他好,蓉哥兒哄著二爺,說把二姨奶奶說給二爺。」鳳姐聽到這裡,使勁啐道:「呸,沒臉的忘八蛋!他是你那一門子的姨奶奶!」興兒忙又磕頭說:「奴才該死!」往上啾著,不敢言語。鳳姐兒道:「完了嗎?怎麼不說了?」興兒方纔又回道:「奶奶恕奴才,奴才才敢回。」鳳姐啐道:「放你媽的屁,這還什麼恕不恕了。你好生給我往下說,好多著呢。」 興兒又回道:「二爺聽見這個話就喜歡了。後來奴才也不知道怎麼就弄真了。」鳳姐微微冷笑道:「這個自然麽,你可那裡知道呢!你知道的只怕都煩了呢。是了,說底下的罷!」興兒回道:「後來就是蓉哥兒給二爺找了房子。」鳳姐忙問道:「如今房子在那裡?」興兒道:「就在府後頭。」鳳姐兒道:「哦。」回頭瞅著平兒道:「咱們都是死人哪。你聽聽!」平兒也不敢作聲。興兒又回道:「珍大爺那邊給了張家不知多少銀子,那張家就不問了。」鳳姐道:「這裡頭怎麼又扯拉上什麼張家李家咧呢?」興兒回道:「奶奶不知道,這二奶奶……」剛說到這裡,又自己打了個嘴巴,想了想,說道: 「那珍大奶奶的妹子……」鳳姐兒接著道:「怎麼樣?快說呀。」興兒道:「那珍大奶奶的妹子原來從小兒有人家的,姓張,叫什麼張華,如今窮的待好討飯。珍大爺許了他銀子,他就退了親了。」鳳姐兒聽到這裡,點了點頭兒,回頭便望平兒說道:「你都聽見了?小忘八崽子,頭裡他還說他不知道呢!」興兒又回道: 「後來二爺才叫人裱糊了房子,娶過來了。」鳳姐道:「打那裡娶過來的?」興兒回道:「就在他老娘家抬過來的。」鳳姐又問:「沒人送親麽?」興兒道:「就是蓉哥兒。還有幾個丫頭老婆子們,沒別人。」鳳姐道:「你大奶奶沒來嗎?」興兒道:「過了兩天,大奶奶才拿了些東西來瞧的。」鳳姐兒回頭向平兒道:「怪道那兩天二爺稱贊大奶奶不離嘴呢。」掉過臉來又問興兒,「誰伏侍呢?自然是你了。」興兒趕著碰頭不言語。鳳姐又問:「前頭那些日子說給那府里辦事,想來辦的就是這個了。」興兒回道:「也有辦事的時候,也有往新房子里去的時候。」   鳳姐聽了這一篇言詞,只氣得癡呆了半天,面如金紙,兩隻吊稍丹鳳眼越發直豎起來了,渾身亂戰。半晌,連話也說不上來,只是發怔。猛低頭,見興兒還在地下跪着,便說道:「你這個猴兒崽子就該打死。這有什麼瞞著我的?你想著瞞了我,就在你那糊塗爺跟前討了好兒了,你新奶奶好疼你。」興兒道:「未能早回奶奶,是奴才該死!」便叩頭有聲。   鳳姐又問道:「誰和他住著呢。」興兒道:「先是和他娘和妹子在一處。就在十幾天前,他妹子自己抹了脖子。他娘得病,昨兒也死了。」鳳姐道:「這又為什麼?」興兒隨將柳湘蓮的事說了一遍。鳳姐道:「這個人還算造化高,省了當那出名兒的忘八。」因又問道:「沒了別的事了麽?」興兒道:「別的事奴才不知道。奴才剛纔說的字字是實話,一字虛假,奶奶問出來只管打死奴才,奴才也無怨的。」鳳姐低了一回頭,便又指著興兒說道:「我不看你剛纔還有點怕懼兒,不敢撒謊,我把你的腿不給你砸折了。」說著喝聲「出去!」興兒瞌了個頭,才爬起來,退到外間門口,不敢就走。鳳姐道:「過來,我還有話呢。」興兒趕忙垂手敬聽。鳳姐道:「你忙什麼,新奶奶等著賞你什麼呢?」興兒也不敢抬頭。鳳姐道:「我什麼時候叫你,你什麼時候到。遲一步兒,你試試!出去罷。」興兒忙答應幾個「是」,退出門來。鳳姐又叫道:「興兒!」興兒趕忙站住。鳳姐道:「快出去告訴你二爺去,是不是啊?」興兒回道:「奴才不敢。」鳳姐道:「你出去提一個字兒,隄防你的皮!」興兒連忙答應著才出去了。鳳姐又叫:「旺兒呢?」旺兒連忙答應著過來。鳳姐把眼直瞪瞪的瞅了兩三句話的工夫,才說道:「好旺兒,很好,去罷!外頭有人提一個字兒,全在你身上。」旺兒答應著也出去了。   且說鳳姐見興兒出去,回頭向平兒說:「方才興兒說的話,你都聽見了沒有?天下那有這樣沒臉的男人!吃着碗裏,看着鍋里,見一個,愛一個,真成了餵不飽的狗,實在是個棄舊迎新的壞貨。只可惜這五六品的頂帶給他!他別想着俗語說的『家花那有野花香』的話,他要信了這個話,可就大錯了。多早晚在外面鬧一個沒臉、親戚朋友見不得的事出來,他才罷手呢!」平兒一旁勸道:「奶奶身子才好了,也不可過於氣惱。看二爺自從鮑二的女人那一件事之後,倒收了心,好了呢,如今爲什麼又干起這樣事來?這都是珍大爺他的不是。」鳳姐說:「珍大爺固有不是,也總因咱們那位下作不堪的爺他眼饞,人家才引誘他的。俗語說『牛兒不吃水,也強按頭麼?』珍大爺幹這樣的事,珍大奶奶也該攔着不依才是。珍大奶奶也不想一想,把一個妹子要許幾家子弟才好,先許了姓張的,今又嫁了姓賈的;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都嫁到賈家來!難道賈家的衣食這樣好不成?那妹子本來也不是他親的,而且聽見說原是個混賬爛桃。難道珍大奶奶現做着命婦,家中有這樣一個打嘴現世的妹子,也不知道羞臊,躲避着些,反倒大面上揚鈴打鼓的,在這門裏丟醜,也不怕笑話?珍大爺也是做官的人,別的律例不知道也罷了,連個服中娶親,停妻再娶,使不得的規矩,他也不知道不成?你替他細想一想,他幹的這件事,是疼兄弟,還是害兄弟呢?」平兒說:「珍大爺只顧眼前,叫兄弟喜歡,也不管日後的輕重干係了。」鳳姐兒冷笑道:「這是什麼『叫兄弟喜歡』,這是給他毒藥吃!若論親叔伯兄弟中,他年紀又最大,又居長,不知教導兄弟學好,反引誘兄弟學不長進,擔罪名兒,日後鬧出事來,他在一邊缸沿兒上站着看熱鬧,真真我要罵也罵不出口來。他在那邊府里的醜事壞名聲,已經叫人聽不上了,必定也叫兄弟學他一樣,才好顯不出他的丑來。這是什麼作哥哥的道理?倒不如撒泡尿浸死了,替大老爺死了也罷,活着作什麼。」   平兒看鳳姐越說越氣,便跪在地下,再三苦勸安慰一會子,鳳姐才略消了些氣惱。喝了口茶,喘息一回,便要了拐枕,歪在牀上,閉眼養神。平兒只得悄悄的退出去了。鳳姐將前事從頭至尾細細的盤算多時,才得了主意,也不吿訴平兒,卻作出個嘻笑自若、毫無惱恨妒嫉的樣子來。心下早已算定,只待賈璉起程去平安州,再作道理。要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Kapitel 67 馈土物颦卿念故里 / 讯家童凤姐蓄阴谋 Mitbringsel aus dem Süden wecken Kajaljades Heimweh; Phönixglanz erfährt das Geheimnis und sinnt auf Rache

Es wird erzählt, dass nach dem Selbstmord der Dritten Schwester You[1] die alte Dame Sonders sowie die Zweitschwester Sonders, Herrlichkeit Kaufmann[2], die Schwägerin Sonders, Herrlichkeit Kaufmann[3], Kette Kaufmann[4] und alle anderen, die davon erfuhren, untröstlich waren vor Kummer und Trauer — das versteht sich von selbst. Eilig ließen sie einen Sarg kaufen und die Tote einkleiden, um sie vor der Stadt zu bestatten. Was Xianglotus Weide[5] betrifft: Nachdem er den Tod der Dritten Schwester gesehen hatte, war sein Herz noch immer von verwirrter Leidenschaft und törichter Anhänglichkeit erfüllt. Doch ein taoistischer Wandermönch durchbrach mit einigen Versen die Schranken seiner Verblendung, und er schor sich das Haar, entsagte der Welt und folgte dem verrückten Mönch davon — wohin, wusste niemand. Doch davon sei hier nicht weiter die Rede.

Nun sei erzählt, dass Tante Schnee[6], als sie erfuhr, dass Xianglotus Weide sich bereits mit der Dritten Schwester You verlobt hatte, höchst erfreut war und fröhlich Pläne schmiedete, ihm ein Haus zu kaufen, die Ausstattung zu besorgen, die Mitgift herzurichten und einen glückverheißenden Tag für die Hochzeit auszuwählen — alles, um ihm seine Lebensrettung zu vergelten. Doch plötzlich erschien ein Hausbursche bei Tante Schnee und berichtete vom Selbstmord der Dritten Schwester You und von Xianglotus Weides Eintritt ins Kloster. Tante Schnee seufzte tief. Während sie noch rätselte, was der Grund sein mochte, kam gerade Schatzspange[7] aus dem Garten herüber. Tante Schnee sprach zu ihr: „Mein Kind, hast du schon gehört? Die Schwester deiner Schwägerin Schein-Echt, die Drittschwester Sonders — war sie nicht bereits dem Schwurbruder deines Bruders, Xianglotus Weide, versprochen? Das war doch alles bestens. Aber nun hat sich die Drittschwester Sonders die Kehle durchgeschnitten, und Xianglotus Weide ist ins Kloster gegangen. Wahrhaftig seltsame Dinge — wer hätte das gedacht!" Schatzspange hörte das gelassen an und sagte: „Das Sprichwort sagt es treffend: ‚Am Himmel ziehen unerwartete Wolken auf, und den Menschen droht jederzeit Unheil.'[8] Das war eben ihr Schicksal aus einem früheren Leben — sie waren nicht dazu bestimmt, Eheleute zu werden. Mama empfindet das so stark, weil er unserem Bruder das Leben gerettet hat, deshalb seufzt sie so. Wenn beide wohlauf wären, sollte Mama ihm natürlich helfen. Aber nun ist die eine tot und der andere ins Kloster gegangen — da können wir nichts tun, meiner Meinung nach. Mama sollte sich auch nicht so sehr grämen und die eigene Gesundheit schädigen. Übrigens — seit der Bruder vor zehn, zwanzig Tagen aus dem Süden zurückgekehrt ist, müssten die mitgebrachten Waren inzwischen wohl alle ausgeliefert sein. Die Handelsgehilfen, die ihn begleitet haben, haben monatelang Strapazen auf sich genommen. Mama sollte mit dem Bruder besprechen, ob man sie nicht zu einem Essen einladen und ihnen danken sollte. Sonst sieht es aus, als wären wir unhöflich."

Während Mutter und Tochter noch sprachen, trat Becken Schnee[9] von draußen herein, die Augen noch feucht von ungetrockneten Tränen. Kaum durch die Tür, schlug er die Hände zusammen und rief seiner Mutter zu: „Mama, hast du schon von Bruder Liu und der Dritten Schwester You gehört?" Tante Schnee sagte: „Ich habe es im Garten reden gehört und war gerade dabei, es mit deiner Schwester zu besprechen." Becken Schnee sagte: „Ist das nicht höchst seltsam?" Tante Schnee sagte: „Dieser Herr Liu — ein so junger, kluger Mensch, wie konnte er nur in einer Anwandlung von Verwirrung einem Wandermönch folgen? Ich denke, er muss in einem früheren Leben bereits ein Mensch mit tiefen karmischen Wurzeln gewesen sein, weshalb er so leicht empfänglich war für die Worte der Erleuchtung. Bedenke, dass ihr gute Freunde wart und er weder Eltern noch Geschwister hat, ganz allein hier — du solltest überall nach ihm suchen. So ein verrückter hinkender Mönch kann doch nicht weit gekommen sein! Wahrscheinlich versteckt er sich in irgendeinem Tempel in der Nachbarschaft."

Becken Schnee sagte: „Natürlich! Sobald ich die Nachricht hörte, bin ich mit meinen Burschen überall suchen gegangen — keine Spur von ihm. Ich habe auch Leute gefragt — alle sagten, sie hätten nichts gesehen. Da wusste ich mir keinen Rat mehr und habe nur noch gen Nordwesten geschaut und bitterlich geweint." Dabei wurden seine Augenränder schon wieder rot. Tante Schnee sagte: „Wenn du gesucht hast und ihn nicht findest, hast du deine Pflicht als Freund erfüllt. Wer weiß — vielleicht hat ihm der Eintritt ins Kloster Gutes gebracht? Grüble nicht zu viel. Erstens solltest du dich um die Geschäfte kümmern, und zweitens die Vorbereitungen für deine eigene Hochzeit vorantreiben. In unserem Haus fehlt es an Leuten — da gilt das Sprichwort: ‚Der dumme Spatz muss früh losfliegen'[10], damit nicht in letzter Minute alles durcheinandergerät und die Leute lachen. Außerdem hat deine Schwester eben gesagt, du bist schon über einen halben Monat zurück, die Waren müssten verteilt sein, und du solltest die Handelsgehilfen zu einem Festessen einladen und ihre Mühen belohnen. Sie mögen zwar bei uns in Lohn und Brot stehen, aber sie sind doch auch Außenstehende, haben dich ein-, zweitausend Li weit begleitet und vier, fünf Monate lang Strapazen ertragen — und unterwegs noch so manche Gefahr und Last für dich auf sich genommen." Becken Schnee hörte das und sagte: „Mama hat recht, Schwester denkt an alles. Ich hatte es genauso vor, nur war ich in den letzten Tagen mit der Warenauslieferung so beschäftigt, dass mir der Kopf schwirrte. Und dann die Sache mit Bruder Lius Hochzeit — wieder einige Tage vertan, alles umsonst, die eigentlichen Dinge vernachlässigt. Gut, dann setzen wir es auf morgen oder übermorgen an und verschicken die Einladungen."

Tante Schnee sagte: „Kümmere dich darum." Noch bevor sie ausgesprochen hatte, meldete ein Hausbursche von draußen: „Der Gehilfe des Oberbuchhalters Zhang hat zwei Kisten schicken lassen. Er sagt, das seien Dinge, die der junge Herr privat gekauft hat und die nicht in den Warenkonten stehen. Er wollte sie schon früher bringen, aber die Warenkisten lagen darauf. Gestern, als die Waren alle ausgeliefert waren, konnte er sie endlich herausnehmen, deshalb schickt er sie erst heute." Während er noch sprach, trugen zwei Burschen zwei große, mit Leisten zusammengehaltene Palmfaserkisten herein. Becken Schnee schlug sich an die Stirn: „Ach du meine Güte, wie konnte ich nur so vergesslich sein! Die Dinge, die ich eigens für Mama und Schwester mitgebracht habe, habe ich ganz vergessen und nicht nach Hause geholt — die Gehilfen mussten sie mir nachschicken!" Schatzspange sagte: „Du sagst, du hättest sie ‚eigens' mitgebracht — und dann lässt du sie zehn, zwanzig Tage liegen. Wenn du sie nicht ‚eigens' mitgebracht hättest, hätten sie wohl bis Jahresende hier gelegen! Du achtest wirklich auf gar nichts." Becken Schnee lachte: „Vermutlich haben mir die Räuber unterwegs den Verstand aus dem Leib erschreckt, und er ist noch nicht zurückgekehrt."

Alle lachten, und dann sagte er zu dem Burschen: „Die Sachen sind angenommen, sie können gehen." Tante Schnee und Schatzspange fragten neugierig: „Was sind das für kostbare Dinge, so verschnürt und verklammert?" Man ließ die Seile durchschneiden, die Leisten abnehmen und die Schlösser öffnen. Darin fanden sich Seidenstoffe, Brokat, Damast und ausländische Waren — alles nützliche Dinge für den Hausgebrauch. Nur in Schatzspanges Kiste gab es neben Pinseln, Tusche, Reibsteinen, buntem Briefpapier, Duftsäckchen, Duftperlen, Fächern, Fächeranhängern, Puder, Rouge und Haaröl noch allerlei Mitbringsel vom Tigerberg[11]: mechanische Figürchen, Trinkspiel-Lose, mit Quecksilber gefüllte Purzelbäumchen-Männchen, Sandlampen und ganze Szenen aus Tonfiguren, in mit grüner Gaze bespannten Kästchen aufbewahrt. Außerdem ein Abbild von Becken Schnee selbst, aus Ton geformt und ihm aufs Haar gleichend, sowie viele weitere kleine Spielereien. Schatzspange war hocherfreut, rief ihr Dienstmädchen und wies sie an: „Trag diese Kiste in den Garten hinein — von dort aus kann ich gleich die Geschenke an die anderen verteilen." Damit verabschiedete sie sich von ihrer Mutter und ging in den Garten. Tante Schnee ihrerseits nahm die Dinge aus ihrer Kiste heraus, teilte sie sorgfältig ein und ließ sie durch das Mädchen Tongxi zur Herzoginmutter[12] und Dame König[13] und den anderen bringen.

Nun sei erzählt, dass Schatzspange die Kiste in ihr Zimmer bringen ließ, jedes Stück einzeln durchsah und — abgesehen von dem, was sie selbst behielt — alles sorgfältig in Päckchen einteilte: Für die einen Pinsel, Tusche, Papier und Reibsteine; für die anderen Duftsäckchen, Fächer und Fächeranhänger; wieder für andere Rouge und Haaröl; und für manche nur Spielsachen — je nach Person bemessen. Nur Kajaljade[14] erhielt ein doppelt so reiches Päckchen wie alle anderen. Als alles fertig eingepackt war, schickte sie Oriölchen[15] zusammen mit einer alten Dienerin los, die Geschenke überallhin zu überbringen.

Seidenweiß Pflaume[16], Schatzjade[17] und die anderen nahmen die Geschenke entgegen, belohnten die Botin und ließen ausrichten, sie würden sich beim nächsten Treffen persönlich bedanken — das Übliche eben. Nur Kajaljade — als sie die Dinge aus der Heimat am Jangtse erblickte, wurde sie von Wehmut übermannt und musste an ihre Eltern denken. Vor den Mitbringseln stehend, vergoss sie Tränen und seufzte still bei sich: „Ich bin eine Tochter des Südens. Vater und Mutter sind beide tot, Geschwister habe ich keine — ganz allein lebe ich hier bei meiner Großmutter mütterlicherseits, dazu noch ständig krank. Außer der Herzoginmutter, der Tante und den Schwestern, die nach mir schauen, gibt es keinen einzigen Verwandten mit dem Namen Lin, der mich besuchen und mir Heimatgeschenke mitbringen könnte — damit ich auch einmal etwas verschenken und das Gesicht wahren könnte. Man sieht: Wer keine nächsten Blutsverwandten hat, dem bleibt nur Einsamkeit, Kälte und Trostlosigkeit!" Bei diesen Gedanken überwältigte sie der Kummer.

Purpurkuckuck[18], die Kajaljade seit vielen Jahren bediente und ihr Tag und Nacht zur Seite stand, kannte das Innere ihrer Herrin nur zu gut: Der Anblick der Heimatgaben hatte ihr Herz berührt und die Sehnsucht nach den Eltern geweckt. Doch sie wagte es nicht, dies offen auszusprechen, und tröstete sie nur von der Seite: „Das Fräulein ist ohnehin viel krank und nimmt morgens und abends noch Medizin. In den letzten Tagen schien es etwas besser — ein wenig mehr Appetit, ein wenig mehr Kraft —, aber von wirklicher Genesung kann noch keine Rede sein. Heute schickt Fräulein Schatzspange diese Geschenke — das zeigt, wie sehr sie das Fräulein schätzt. Das Fräulein sollte sich freuen! Warum wird sie stattdessen traurig? Wenn Fräulein Schatzspange erfährt, dass ihre Geschenke statt Freude nur Kummer gebracht haben — wie peinlich wäre das! Und dann bedenke das Fräulein: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Gnädigen Frauen haben mit allen Mitteln die besten Ärzte bestellt, um die Krankheit des Fräuleins zu heilen. Kaum geht es etwas besser, und das Fräulein weint wieder — ist das nicht, als verdürbe man sich selbst den Leib und wollte die Herzoginmutter nicht froh sehen? Die Krankheit des Fräuleins kommt doch gerade von zu vielen Sorgen und zu viel Kummer, die das Blut und die Lebenskraft geschädigt haben. Der kostbare Leib des Fräuleins darf nicht so leichtfertig behandelt werden."

Gerade als Purpurkuckuck noch auf Kajaljade einredete, hörte man ein kleines Dienstmädchen draußen im Hof rufen: „Der Zweite junge Herr Bao kommt!" Purpurkuckuck rief eilig: „Bittet ihn schnell herein!"

Kaum hatte sie ausgesprochen, trat Schatzjade schon ins Zimmer. Kajaljade bot ihm einen Platz an. Als Schatzjade sah, dass ihr Gesicht tränennass war, fragte er: „Schwester, wer hat dich wieder gekränkt? Deine Augen sind ja ganz rot geweint — was ist denn los?" Kajaljade antwortete nicht. Purpurkuckuck wies mit dem Kinn zum Bett hin. Schatzjade verstand, blickte zum Bett und sah dort allerlei Dinge aufgehäuft — sofort erkannte er, dass es Schatzspanges Geschenke waren. Er lachte und neckte: „Feine Sachen! Will die Schwester etwa einen Gemischtwarenladen aufmachen? Wozu liegen die alle hier herum?" Kajaljade beachtete ihn nicht. Purpurkuckuck sagte: „Der Zweite Herr spricht noch von den Sachen! Fräulein Schatzspange hat einige Dinge geschickt, und kaum hat unser Fräulein sie angesehen, brach sie in Tränen aus. Ich rede ihr gut zu und schlecht zu — nichts hilft. Und gerade nach dem Essen! Wenn sie weiter weint und sich den Magen verdirbt und die alte Krankheit zurückkehrt — die Herzoginmutter wird uns den Kopf abreißen! Dass der Zweite Herr kommt, ist ein Glück — helft uns ein wenig beim Trösten."

Schatzjade war von Natur aus ein kluger Mensch, und überdies richtete er sein ganzes Herz stets auf Kajaljade. Er kannte sie durch und durch: empfindsam, empfindlich, dazu ehrgeizig und nicht gewillt, hinter anderen zurückzustehen. Beim Anblick der Mitbringsel, die ihr Bruder aus dem Süden geschickt hatte — Dinge aus der Heimat —, musste sie an andere schmerzliche Dinge denken — darin lag der wahre Grund ihrer Trauer. All das wusste Schatzjade in seinem Herzen, doch er wollte es nicht aussprechen, um Kajaljade nicht noch mehr aufzuwühlen. So sagte er lachend: „Euer Fräulein weint nicht aus einem anderen Grund — nur weil Fräulein Schatzspange zu wenig geschickt hat, ist sie beleidigt und traurig. Schwester, sei beruhigt! Nächstes Jahr fahre ich selbst nach Jiangnan und bringe dir zwei ganze Bootsladungen mit — dann brauchst du nicht mehr zu weinen!" Kajaljade hörte das und musste unwillkürlich auflachen: „So weltfremd bin ich nun auch wieder nicht, dass ich wegen zu weniger Geschenke traurig würde! Ich bin doch kein kleines Kind von zwei, drei Jahren! Du hältst mich wirklich für gewöhnlich und kleinlich. Ich habe meine eigenen Gründe — die kennst du nicht." Während sie sprach, flossen die Tränen erneut.

Schatzjade rückte eilig zum Bett hinüber, setzte sich neben Kajaljade und nahm die Dinge eines nach dem anderen in die Hand, betrachtete sie eingehend und fragte absichtlich: „Was ist das? Wie heißt es? Wie ist das gemacht — so kunstvoll? Und das — wozu dient es? Schwester, schau, dieses Stück könnte man ins Bücherregal stellen, und jenes auf den Beistelltisch als Antiquität!" So lenkte er sie mit allerhand nichtigen Fragen und Bemerkungen eine Weile ab. Kajaljade, die seine kindische Art sah — wie er alles befragte und befingerte —, musste trotz allem ein wenig lachen und legte ihren Kummer vorübergehend beiseite. Als Schatzjade sah, dass ihre Miene sich aufhellte, sagte er: „Schwester Schatzspange hat uns Geschenke geschickt — ich finde, wir sollten zu ihr gehen und uns bedanken. Kommst du mit?" Kajaljade wollte eigentlich nicht eigens wegen ein paar Geschenken auf Besuch gehen — bei Gelegenheit ein Wort des Dankes hätte genügt. Doch Schatzjades Argument war einleuchtend und ließ sich schwer abweisen. So ging sie wohl oder übel mit Schatzjade. Doch davon sei hier nicht weiter die Rede.

Nun sei erzählt, dass Becken Schnee den Rat seiner Mutter befolgte und eilig Einladungen verschickte und ein Festessen herrichten ließ. Am nächsten Tag waren tatsächlich drei, vier Handelsgehilfen vollzählig erschienen. Man besprach zunächst Geschäftliches — Warenauslieferung und Kontobücher —, dann nahm man an der Tafel Platz, und Becken Schnee schenkte jedem Wein ein und dankte für die Mühen. Aus dem Inneren des Hauses ließ Tante Schnee noch besonders grüßen und danken. Da fragte einer der Gehilfen: „Warum fehlt heute der Erste Bruder Liu am Tisch? Hat der Hausherr vergessen, ihn einzuladen?" Becken Schnee zog die Brauen zusammen, seufzte und sagte: „Fragt nicht, fragt nicht! Ihr wisst es offenbar noch nicht. Wenn ich von diesem Menschen rede — es ist wahrhaft zum Seufzen! Vor ein, zwei Tagen wurde er plötzlich von einem verrückten Mönch ‚erlöst' und ist ihm als Geistlicher gefolgt. Ist das nicht höchst sonderbar?" Die Gehilfen sagten: „Wir haben im Laden gehört, wie die Leute draußen redeten — ein Mönch habe mit drei Worten einen weltlichen Mann bekehrt; manche sagten, der Wind habe ihn davongetragen, andere, er sei auf einer Wolke davongeflogen. Allerlei Gerüchte! Wir waren mit der Warenauslieferung so beschäftigt, dass wir es nicht weiter beachtet haben — bis heute wussten wir nicht einmal, ob es wahr ist. Nun hören wir: Der Bekehrte war also der Erste Bruder Liu! Hätten wir das gewusst, hätten wir gemeinsam auf ihn eingeredet. So einen hätten wir nicht gehen lassen! Ach, wieder einen guten Freund weniger! Wirklich schade und beklagenswert. Kein Wunder, dass der Hausherr betrübt ist. So ein kluger Mensch — ob er wirklich einem Mönch gefolgt ist? Bruder Liu kann Kampfkünste und hat Kraft. Vielleicht hat er eine Schwäche in der Zauberei des Mönchs entdeckt und tut nur so, als sei er ihm gefolgt, um ihn hinterrücks zu entlarven!" Becken Schnee sagte: „Wer weiß — wenn es so wäre, umso besser; dann gäbe es einen Schwindler weniger auf der Welt." Die Gehilfen fragten: „Hast du denn nicht nach ihm gesucht?" Becken Schnee sagte: „In der ganzen Stadt und vor den Toren — überall haben wir gesucht! Lacht mich nicht aus — ich habe sogar geweint." Daraufhin seufzte er nur noch, niedergeschlagen und ohne die sonst übliche Fröhlichkeit. Obwohl die Tafel mit Hühnern, Gänsen, Fisch und Ente, mit Berg- und Meeresdelikatessen reichlich besetzt war, drückte die trübe Stimmung des Gastgebers auf alle. Die Gehilfen tranken nur einige Becher, aßen ein wenig und gingen bald auseinander. Doch davon genug.

Nun sei erzählt, dass Schatzjade Kajaljade mit zu Schatzspange führte, um sich zu bedanken. Man tauschte die üblichen Höflichkeiten aus. Kajaljade sagte zu Schatzspange: „Der große Bruder hat sich auf der langen Reise so abgemüht — wie viel kann er schon mitgebracht haben? Bei all den Geschenken an uns alle — was bleibt da noch für dich?" Schatzjade sagte: „Ganz recht!" Schatzspange lachte: „Es sind keine kostbaren Dinge — nur Mitbringsel von der Reise, die ein wenig neuartig wirken. Ob mir etwas übrigbleibt, ist unwichtig — wenn ich nächstes Jahr etwas haben möchte, bitte ich meinen Bruder einfach, es mitzubringen. Was ist schon dabei?"

Schatzjade sagte sofort: „Wenn nächstes Jahr wieder etwas kommt, dann muss die Schwester uns auch wieder etwas schenken! Vergiss uns nicht!" Kajaljade sagte: „Du willst etwas haben — dann sag einfach, dass du etwas willst. Warum ziehst du ‚uns' mit hinein? Schwester, sieh nur — Bruder Schatzjade ist nicht gekommen, um sich zu bedanken, sondern um schon die Geschenke fürs nächste Jahr zu bestellen!" Schatzjade lachte: „Wenn ich etwas bekomme, fällt dann nicht auch ein Teil für dich ab? Statt mir zu helfen, machst du spitze Bemerkungen!" Alle lachten. Schatzspange fragte: „Wie kommt es, dass ihr beide so gleichzeitig hier seid — wer hat wen abgeholt?" Schatzjade sagte: „Frag nicht! Da Schwester mir Geschenke geschickt hat, dachte ich, Schwester Kajaljade hat sicher auch welche bekommen, und wir sollten beide danken gehen. Also ging ich zuerst zu ihr. Aber als ich ankam, saß sie bedrückt in ihrem Zimmer — ich weiß nicht, warum sie so gerne weint." Bei dem Wort „Tränen" bemerkte er Kajaljades scharfen Blick und brach ab. Schnell lenkte er ein: „Schwester Kajaljade hat in den letzten Tagen Beschwerden gehabt und fürchtet einen Rückfall — deshalb war sie aufgelöst. Ich habe sie eine Weile getröstet, und dann sind wir hergekommen. Erstens um zu danken, zweitens damit sie nicht allein in ihrem Zimmer sitzt und grübelt."

Schatzspange sagte: „Wenn die Schwester Angst vor Krankheit hat, ist das verständlich — man muss eben beim Essen und Trinken, beim An- und Auskleiden und bei Hitze und Kälte besonders aufpassen. Aber warum sich grämen? Schwester, du weißt doch: Kummer schadet dem Blut und der Lebenskraft. Wenn man sich den Schaden erst eingeholt hat, wird man erst recht krank. Denk doch einmal darüber nach." Kajaljade sagte: „Schwester hat recht. Ich weiß das ja selbst. Nur — in den letzten Jahren, Schwester hat es ja gesehen, bin ich jedes Jahr ein-, zweimal krank geworden, bis ich mich davor fürchte. Kaum sehe ich Medizin, ob sie wirkt oder nicht — schon bei dem Geruch bekomme ich Kopfschmerzen und Übelkeit. Wie soll ich da keine Angst haben?" Schatzspange sagte: „Das mag sein, aber sich grämen hilft nicht. Lieber solltest du dich, wenn du dich unwohl fühlst, aufraffen und draußen herumspazieren, dir das Herz ein wenig aufheitern — das ist besser, als im Zimmer zu hocken und zu brüten. Kummer ist der größte Krankheitserreger. Auch ich hatte in den letzten Tagen das Gefühl, träge und matt zu sein und mich nur noch hinlegen zu wollen. Aber weil ich fürchtete, bei dem schlechten Wetter krank zu werden, habe ich mich dagegen gestemmt und nach Beschäftigungen gesucht — und so ging der Tag auch vorbei. Schwester, nimm es mir nicht übel: Je mehr man sich fürchtet, desto mehr kommen die Gespenster!"

Schatzjade hörte das und fragte eilig: „Schwester Schatzspange, wo sind die Gespenster? Ich sehe keins!" Alle brachen in schallendes Gelächter aus. Schatzspange sagte: „Du dummes kleines Herrchen — das war bildlich gesprochen! Wo sollen denn echte Gespenster sein? Wenn es wirklich welche gäbe, würdest du bestimmt wieder weinen vor Schreck!" Kajaljade lachte: „Schwester hat recht — man muss ihm eins auswischen! Wer heißt ihn, so vorwitzig zu sein!" Schatzjade sagte: „Kaum kritisiert jemand mich, freust du dich. Dafür bist du jetzt nicht mehr betrübt — gehen wir also nach Hause." So plauderten und scherzten sie noch eine Weile, dann verabschiedeten sich die beiden von Schatzspange. Schatzjade brachte Kajaljade bis vor die Tür des Bambushain-Pavillons[19] und ging dann zu sich nach Hause. Doch davon genug.

Nun sei erzählt, dass die Nebenfrau Zhao, als sie Schatzspanges Geschenk für den jungen Huan[20] sah, es eilig entgegennahm und sich vor Freude nicht lassen konnte. Überschwänglich lobte sie: „Alle sagen, Fräulein Schatzspange versteht es, sich zu benehmen und ist großzügig — heute sehe ich, dass es stimmt. Ihr Bruder hat doch nur begrenzt Dinge mitbringen können, und sie verteilt von Haus zu Haus, vergisst niemanden und lässt nicht erkennen, wem sie mehr gibt und wem weniger — sogar an uns arme Schlucker hat sie gedacht. Wirklich bewundernswert! Wenn es Fräulein Kajaljade wäre — nun ja, ihr schickt ja niemand etwas; aber selbst wenn jemand etwas brächte, würde sie nur den Einflussreichen und Angesehenen etwas schenken — an unsereins käme sie nie heran! Man sieht: Wer es versteht, sich zu benehmen, der sticht wirklich heraus." Die Nebenfrau Zhao, ganz stolz, weil Huan etwas bekommen hatte, betrachtete die Gaben wieder und wieder in ihren Händen. Da Schatzspange eine Nichte von Dame König mütterlicherseits war, wollte sie die Gelegenheit nutzen, sich bei Dame König einzuschmeicheln. So trug sie die Sachen zu Dame Königs Gemächern, stellte sich an die Seite und sprach: „Das hat Fräulein Schatzspange gerade dem jungen Huan geschickt. So jung und schon so umsichtig! Ich habe dem Botenmädchen zweihundert Kupfermünzen als Trinkgeld gegeben. Ich habe auch gehört, dass Tante Schnee der Gnädigen Frau etwas geschickt hat — was mag es wohl sein? Seht nur — aus einem Haus kommen zwei Portionen; wie viel kann es da schon sein? Kein Wunder, dass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Gnädige Frau sie so loben und lieben — sie macht sich wirklich beliebt." Damit reichte sie Dame König die Gaben zur Ansicht. Doch Dame König hob nicht einmal den Kopf, streckte nicht einmal die Hand aus und sagte nur: „Schön, gib es dem jungen Huan zum Spielen" — ohne auch nur hinzusehen. Die Nebenfrau Zhao hatte sich eine Abfuhr geholt und kehrte voller Ärger in ihr Zimmer zurück, warf die Sachen in eine Ecke und schimpfte endlos über dies und jenes, ohne dass ihr jemand zuhörte. Sie saß schmollend in ihrer Ecke. Man sieht: Die Nebenfrau Zhao war ein kleinlicher, begriffsstutziger Mensch — selbst wenn sie etwas Gutes erhielt, verdarb sie es durch ihr ärgerliches Geschwätz. Kein Wunder, dass Erkundefrühling[21] sich über sie ärgerte und sie geringschätzte. Doch genug davon.

Nun sei erzählt, dass Schatzspanges Botenmädchen zurückkam und berichtete: „Alle haben gedankt, manche haben Trinkgeld gegeben. Nur das Päckchen für die kleine Qiaojie[22] — das habe ich zurückgebracht." Schatzspange fragte verwundert: „Warum denn? Hast du es nicht abgeliefert, oder hat man es nicht angenommen?" Oriölchen sagte: „Als ich bei der Familie des jungen Huan die Sachen abgab, sah ich, dass die Zweite Herrin zur Herzoginmutter gegangen war. Wenn die Zweite Herrin nicht zu Hause ist, wem sollte ich es dann geben? Darum habe ich es nicht abgegeben." Schatzspange sagte: „Du bist wirklich ein Dummchen! Wenn die Zweite Herrin nicht da ist — sind denn Friedchen[23] und Fenger auch nicht da? Du gibst es einfach bei ihnen ab, und wenn die Zweite Herrin zurückkommt, sagen sie es ihr. Muss man es unbedingt persönlich überreichen?"

Oriölchen nahm das Päckchen und ging erneut aus dem Garten hinaus zu Phönixglanz[24]. Unterwegs sagte sie zur alten Dienerin: „Hätte ich es gleich abgeliefert, wäre alles erledigt gewesen und mir dieser Gang erspart geblieben." Die Alte sagte: „Müßig herumzusitzen ist auch langweilig — ein kleiner Spaziergang schadet nicht. Nur hat das Fräulein heute schon viele Wege gemacht und ist sicher müde. Nach diesem letzten Gang können wir uns dann gemeinsam ausruhen." So plaudernd kamen sie bei Phönixglanz an, lieferten die Geschenke ab und kehrten zu Schatzspange zurück. Schatzspange fragte: „Hast du die Zweite Herrin gesehen?" Oriölchen sagte: „Nein." Schatzspange fragte: „Ist sie noch nicht zurück?" Das Mädchen sagte: „Doch, sie war zurück. Aber Fenger hat mir gesagt: ‚Die Zweite Herrin kam von der Herzoginmutter zurück und war nicht wie sonst fröhlich und vergnügt, sondern hatte einen zornigen Gesichtsausdruck. Sie hat Friedchen zu sich gerufen und tuschelt im Flüsterton mit ihr — niemand darf zuhören. Sogar mich hat sie hinausgeschickt. Geh besser nicht hinein — ich sage es ihr für dich.' Also hat Fenger die Sachen hineingetragen und kam mit der Nachricht zurück: ‚Die Zweite Herrin dankt dem Fräulein schön.' Sie hat uns einen Faden Kupfergeld als Trinkgeld gegeben, und damit bin ich zurückgekommen." Schatzspange hörte das, grübelte eine Weile und konnte sich nicht erklären, warum Phönixglanz so erzürnt war. Doch davon sei hier nicht weiter die Rede.

Nun sei erzählt, dass Dufthauch[25], als Schatzjade zurückkam, ihn fragte: „Warum bist du nicht spazieren gegangen und schon zurück? Du hattest doch gesagt, du wolltest Fräulein Kajaljade abholen und mit ihr gemeinsam zu Fräulein Schatzspange gehen — warst du dort?" Schatzjade sagte: „Frag nicht! Ich wollte Schwester Kajaljade abholen und gemeinsam gehen. Aber als ich ankam, saß sie in ihrem Zimmer, von den Mitbringseln umgeben, und war ganz unglücklich. Ich kenne ja ihre Gründe — man darf sie nicht direkt darauf ansprechen, man darf sie auch nicht tadeln. So tat ich, als wüsste ich von nichts, lenkte sie mit allerlei Plaudereien ab, bis sie sich beruhigte. Dann erst gingen wir zusammen zu Schwester Schatzspange, um zu danken, plauderten eine Weile und gingen. Ich habe sie nach Hause gebracht und bin dann erst selbst zurückgekehrt."

Dufthauch fragte: „Die Geschenke für Fräulein Kajaljade — waren es mehr oder weniger als deine, oder gleich viel?" Schatzjade sagte: „Ein- bis zweimal so viel wie meine." Dufthauch sagte: „Das ist eine verständige Frau, die es richtig macht. Fräulein Schatzspange weiß, dass alle anderen Schwestern nahe Verwandte haben, die sich um sie kümmern und ihnen Dinge schenken — nur Fräulein Kajaljade lebt zwei-, dreitausend Li von der Heimat entfernt und hat keinen einzigen Verwandten hier, der ihr etwas schicken würde. Zudem sind die beiden nicht nur verwandt, sondern auch Wahlschwestern — hast du vergessen, dass Fräulein Kajaljade letztes Jahr Tante Schnee zur Wahlmutter erkoren hat?[26] Deshalb ist es nur recht und billig, ihr mehr zu geben."

Friedchen kam herüber und bat Dufthauch um einige Rollen roten Damast für die Herstellung von Seidenschnüren, wobei sie scherzte, die letzte Lieferung sei aufgebraucht und man brauche dringend Nachschub. Dufthauch suchte die gewünschten Stoffe heraus und gab sie ihr. Die beiden plauderten über dies und jenes. Friedchen blieb eine Weile, und sie tranken zusammen Tee. Dufthauch bemerkte auf dem Bettrand ein Nähkästchen mit einem kleinen, aus rotem ausländischem Brokat genähten Leibchen. „Hat die Herrin bei all ihren tausend Geschäften wirklich noch Zeit zum Nähen?" fragte sie. Phönixglanz — die gerade hereingekommen war — sagte: „Ich kann ja von Natur aus nicht gut nähen. Jetzt, wo ich gerade erst genesen bin und die Hausgeschäfte mich nicht zur Ruhe kommen lassen, wo sollte ich da Zeit hernehmen? Das Wichtigste lasse ich liegen. Diesen Stoff habe ich bei der Herzoginmutter gesehen — Tante Schnee hatte ihn der Alten Dame geschickt. Die Herzoginmutter meinte: ‚Diese bunten Blumen und Farben — das wäre doch hübsch für kleine Kinderkleidchen!' Da habe ich gleich darum gebeten. Die Herzoginmutter hat mich ausgescholten — ich sei ihr ‚Plagegeist', der alles haben will und alles mitnimmt, was er sieht. Alle mussten lachen. Ihr wisst ja, ich bin ein dickes Fell und scheue kein Wort — die Alte Dame schimpft, und ich tu, als hörte ich nichts, nehme es und gehe. So habe ich es Friedchen gegeben, damit sie zuerst ein Leibchen für Qiaojie näht — den Rest für später."

Dufthauch lachte: „Auch nur unsere Herrin schafft es, die alte Ahnherrin so zum Lachen zu bringen." Sie nahm die Handarbeit in die Hand und lobte: „Wirklich hübsch! Alle Farben sind darin. Feines Material verdient geschickte Hände. Und dazu für Qiaojie — wenn man sie damit herumträgt, werden alle sie bewundern." Dann fragte sie: „Wo ist Qiaojie? Ich habe sie die ganze Zeit nicht gesehen." Friedchen sagte: „Vorhin hat Fräulein Schatzspange Spielsachen geschickt — Qiaojie war ganz begeistert und hat eine ganze Weile damit gespielt. Dann hat die Amme sie hinausgetragen — sie wird müde gewesen sein und schlafen." Dufthauch sagte: „Qiaojie wird von Mal zu Mal aufgeweckter." Friedchen sagte: „Das kleine Mondgesicht ist rund wie ein silbernes Becken. Wenn sie jemanden sieht, lacht sie — sie beleidigt nie jemanden. Wirklich der Trostschatz unserer Herrin." Phönixglanz fragte: „Was macht der junge Bruder Bao zu Hause?" Dufthauch lachte: „Ich habe ihn gebeten, zusammen mit Heitermuster[27] und den anderen auf das Haus aufzupassen, und bin dann hierhergekommen. Aber ich bin schon viel zu lange hier! Wenn Schatzjade sich zu Hause beschwert, ich hätte ein zu schweres Hinterteil und würde mich überall festsetzen, wo ich mich hinsetze ..." So stand sie auf, verabschiedete sich und kehrte in den Hof der Roten Freude zurück. Doch davon genug.

Nun sei erzählt, dass Phönixglanz, nachdem Friedchen die Dufthauch hinausbegleitet hatte, Friedchen erneut ins Zimmer rief und sie über die früheren Dinge ausfragte. Je mehr sie hörte, desto wütender wurde sie: „Der Zweite Herr heiratet draußen heimlich eine zweite Frau, und du sagst, du hättest es von den Burschen am Zweiten Tor gehört. Welcher genau hat es erzählt?"

Friedchen sagte: „Es war Wanger, der es gesagt hat." Phönixglanz ließ sofort Wanger rufen und fragte ihn: „Dein Zweiter Herr hat draußen ein Haus gekauft und eine Nebenfrau geheiratet — weißt du davon?" Wanger sagte: „Der Kleine steht den ganzen Tag am Zweiten Tor auf Posten — woher sollte ich die Angelegenheiten des Zweiten Herrn kennen? Ich habe es von Xing'er gehört." Phönixglanz fragte: „Wann hat Xing'er es dir erzählt?" Wanger sagte: „Noch bevor der Zweite Herr abgereist ist." Phönixglanz fragte weiter: „Wo ist Xing'er jetzt?" Wanger sagte: „Xing'er ist bei der Neuen Zweiten Herrin."

Phönixglanz war vor Wut außer sich, spuckte aus und schimpfte: „Du niederträchtiger Affenbalg! Was heißt hier ‚Neue Herrin' und ‚Alte Herrin'? Du verteilst eigenmächtig Titel! Mit deinem frechen Mundwerk — dafür gehörst du geohrfeigt!" Dann fragte sie: „Xing'er ist doch einer von denen, die dem Zweiten Herrn folgen — warum ist er nicht mitgereist?" Wanger sagte: „Er wurde eigens daheim gelassen, um auf die Zweitschwester Sonders aufzupassen." Phönixglanz rief in einem fort: „Hol mir sofort Xing'er her!"

Wanger rannte hinaus, fand Xing'er und sagte nur: „Die Zweite Herrin ruft dich." Xing'er spielte gerade draußen mit den Burschen herum. Als er den Ruf hörte, fragte er — wohlgemerkt — nicht einmal, was die Zweite Herrin von ihm wolle, sondern folgte Wanger eilig zum Zweiten Tor. Er meldete sich an, trat ein, begrüßte Phönixglanz mit der üblichen Verbeugung und stellte sich an die Seite.

Phönixglanz starrte ihn mit funkelnden Augen an und fuhr ihn an: „Euer Herr und Knecht treibt draußen feine Sachen! Ihr haltet mich wohl für dumm und ahnungslos? Du bist einer der engsten Begleiter des Zweiten Herrn — du musst alles ganz genau wissen. Erzähl mir jetzt Punkt für Punkt die Wahrheit! Wenn du auch nur das Geringste verschweigst oder lügst, breche ich dir die Beine!" Xing'er fiel auf die Knie und stammelte: „Was will die Herrin denn wissen? Was soll ich getan haben?" Phönixglanz schrie: „Du elender kleiner Bastard! Du wagst es, mich hinzuhalten? Ich frage dich: Wie kam es, dass der Zweite Herr sich draußen mit der Zweiten Schwester You eingelassen hat? Wie hat er das Haus gekauft, die Ausstattung besorgt? Wie hat er sie geheiratet? Eins nach dem anderen — alles, und zwar sofort! Dann verschone ich dein Hundeleben!"

Xing'er, am ganzen Leib zitternd, hatte keine andere Wahl als von Anfang bis Ende alles zu erzählen — wie Herrlichkeit Kaufmann und Herrlichkeit Kaufmann die Sache eingefädelt hatten, wie das Haus gekauft, die Hochzeit inszeniert und die Zweitschwester Sonders als Nebenfrau aufgenommen worden war. Phönixglanz hörte zu, und mit jedem Wort wuchs ihr Zorn. Als er geendet hatte, sagte sie mit schneidender Stimme: „Geh und sag kein Wort zu niemandem! Wenn ich erfahre, dass du geredet hast, schlage ich dich tot!" Xing'er kroch auf allen vieren hinaus.

Phönixglanz rief Friedchen zu sich, schloss die Tür und sagte mit einem bitteren Lachen: „Da hast du es. Der feine Herr hat also draußen seine Hochzeit gefeiert, mit Haus und allem Drum und Dran, und alle wissen es — nur ich, die Ehefrau, bin die Letzte, die es erfährt. Gut, gut! Er soll mich kennenlernen!" Friedchen wagte kaum zu atmen und sagte leise: „Die Herrin sollte sich nicht so aufregen. Es muss auch daran gedacht werden, wie es nach außen wirkt." Phönixglanz sagte: „Hab keine Angst — ich werde nichts Unüberlegtes tun. Aber diese Sache lasse ich nicht auf sich beruhen. Lass mich erst einen Plan ausdenken."

Die ganze Nacht grübelte Phönixglanz. Am nächsten Morgen war ihr Gesicht wieder freundlich, als wäre nichts geschehen. Doch in ihrem Herzen brütete sie finstere Rache. Von diesem Tage an merkte sich Phönixglanz jedes Wort und jede Handlung und wartete auf den richtigen Augenblick, um zuzuschlagen.

Wer wissen will, wie es weiterging, der lese das nächste Kapitel.

  1. Drittschwester Sonders: Chin. 尤三姐 Yóu Sānjiě, die stolze und leidenschaftliche jüngere Schwester der Zweiten Schwester You. Sie nahm sich in Kapitel 66 das Leben.
  2. Herrlichkeit Kaufmann: Chin. 贾珍 Jiǎ Zhēn, Oberhaupt des Ostpalasts (Ning-guo-fu).
  3. Herrlichkeit Kaufmann: Chin. 贾蓉 Jiǎ Róng, Sohn von Herrlichkeit Kaufmann.
  4. Kette Kaufmann: Chin. 贾琏 Jiǎ Liǎn, zweiter Sohn von Begnadigung Kaufmann, Ehemann von Phönixglanz.
  5. Xianglotus Weide (柳湘莲): Ein stolzer, unabhängiger junger Mann von edlem Charakter. Er hatte sich mit der Dritten Schwester You verlobt, die Verlobung dann aber gelöst, was ihren Selbstmord auslöste.
  6. Tante Schnee: Chin. 薛姨妈 Xuē Yímā, Mutter von Becken Schnee und Schatzspange, Schwester von Dame König.
  7. Schatzspange: Chin. 薛宝钗 Xuē Bǎochāi, die tugendhafte und kluge Tochter der Tante Schnee.
  8.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Klassisches chinesisches Sprichwort über die Unvorhersehbarkeit des Schicksals.
  9. Becken Schnee: Chin. 薛蟠 Xuē Pán, der ungehobelte Sohn der Tante Schnee und Bruder von Schatzspange.
  10. 笨雀儿先飞 bèn què'ér xiān fēi: Sprichwort — wer weniger begabt ist, muss früher anfangen.
  11. 虎丘 Hǔqiū: Der Tigerberg bei Suzhou, eine berühmte Sehenswürdigkeit, bekannt für Kunsthandwerk und Souvenirs.
  12. Herzoginmutter: Chin. 贾母 Jiǎ Mǔ, die alte Matriarchin des Kaufmann-Hauses.
  13. Dame König: Chin. 王夫人 Wáng Fūrén, Ehefrau von Aufrecht Kaufmann, Mutter von Schatzjade.
  14. Kajaljade: Chin. 林黛玉 Lín Dàiyù, die empfindsame und hochbegabte Cousine von Schatzjade. Ihre Eltern stammten aus dem Süden (Jiangnan).
  15. Oriölchen: Chin. 莺儿 Yīng'ér, die geschickte Leibmagd von Schatzspange.
  16. Seidenweiß Pflaume: Chin. 李纨 Lǐ Wán, die tugendhafte junge Witwe des Kaufmann-Hauses.
  17. Schatzjade: Chin. 贾宝玉 Jiǎ Bǎoyù, der Hauptheld des Romans, ein empfindsamer junger Mann.
  18. Purpurkuckuck: Chin. 紫鹃 Zǐjuān, die treue und verständnisvolle Leibmagd von Kajaljade.
  19. 潇湘馆 Xiāoxiāng Guǎn: Der „Pavillon am Flüstern der Bambusblätter", Kajaljades Wohnsitz im Garten der Großen Anschauung.
  20. Huan Kaufmann (Unheil): Chin. 贾环 Jiǎ Huán, der Sohn der Nebenfrau Zhao und jüngerer Halbbruder von Schatzjade.
  21. Erkundefrühling: Chin. 贾探春 Jiǎ Tànchūn, die dritte Tochter des Kaufmann-Hauses, Tochter der Nebenfrau Zhao, aber weit über ihre Mutter hinaus begabt und würdevoll.
  22. Qiaojie (巧姐): Die kleine Tochter von Kette Kaufmann und Phönixglanz.
  23. Friedchen: Chin. 平儿 Píng'ér, die treue und kluge Leibmagd von Phönixglanz.
  24. Phönixglanz: Chin. 王熙凤 Wáng Xīfèng, die gewiefte und machtbewusste Ehefrau von Kette Kaufmann.
  25. Dufthauch: Chin. 袭人 Xīrén, die aufmerksame und pflichtbewusste Leibmagd von Schatzjade.
  26. Kajaljade hat Tante Schnee als Adoptivmutter angenommen (认干妈), was die besondere Verbundenheit zwischen den Familien Schnee und Wald bekräftigte.
  27. Heitermuster: Chin. 晴雯 Qíngwén, eine hübsche und temperamentvolle Dienerin von Schatzja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