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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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話說鳳姐兒正撫恤平兒,忽見眾姊妹進來,忙讓坐了,平兒斟上茶來。鳳姐兒笑道:「今兒來的這麼齊,倒象下帖子請了來的。」探春笑道:「我們有兩件事:一件是我的,一件是四妹妹的,還夾著老太太的話。」鳳姐兒笑道:「有什麼事,這麼要緊?」探春笑道:「我們起了個詩社,頭一社就不齊全,眾人臉軟,所以就亂了。我想必得你去作個監社御史,鐵面無私才好。再四妹妹為畫園子,用的東西這般那般不全,回了老太太,老太太說:『只怕後頭樓底下還有當年剩下的,找一找,若有呢拿出來,若沒有,叫人買去。』」鳳姐笑道:「我又不會作什麼濕的乾的,要我吃東西去不成?」探春道:「你雖不會作,也不要你作。你只監察著我們裡頭有偷安怠惰的,該怎麼樣罰他就是了。」鳳姐兒笑道:「你們別哄我,我猜著了,那裡是請我作監社御史!分明是叫我作個進錢的銅商。你們弄什麼社,必是要輪流作東道的。你們的月錢不夠花了,想出這個法子來拗了我去,好和我要錢。可是這個主意?」一席話說的眾人都笑起來了。李紈笑道:「真真你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鳳姐兒笑道:「虧你是個大嫂子呢!把姑娘們原交給你帶著念書學規矩針線的,他們不好,你要勸。這會子他們起詩社,能用幾個錢,你就不管了?老太太、太太罷了,原是老封君。你一個月十兩銀子的月錢,比我們多兩倍銀子。老太太、太太還說你寡婦失業的,可憐,不夠用,又有個小子,足的又添了十兩,和老太太、太太平等。又給你園子地,各人取租子。年終分年例,你又是上上分兒。你娘兒們,主子奴才共總沒十個人,吃的穿的仍舊是官中的。一年通共算起來,也有四五百銀子。這會子你就每年拿出一二百兩銀子來陪他們頑頑,能幾年的限?他們各人出了閣,難道還要你賠不成?這會子你怕花錢,調唆他們來鬧我,我樂得去吃一個河涸海乾,我還通不知道呢!」   李紈笑道:「你們聽聽,我說了一句,他就瘋了,說了兩車的無賴泥腿市俗專會打細算盤分斤撥兩的話出來。這東西虧他托生在詩書大宦名門之家做小姐,出了嫁又是這樣,他還是這麼著;若是生在貧寒小戶人家,作個小子,還不知怎麼下作貧嘴惡舌的呢!天下人都被你算計了去!昨兒還打平兒呢,虧你伸的出手來!那黃湯難道灌喪了狗肚子里去了?氣的我只要給平兒打報不平兒。忖奪了半日,好容易『狗長尾巴尖兒』的好日子,又怕老太太心裡不受用,因此沒來,究竟氣還未平。你今兒又招我來了。給平兒拾鞋也不要,你們兩個只該換一個過子才是。」說的眾人都笑了。鳳姐兒忙笑道:「竟不是為詩為畫來找我,這臉子竟是為平兒來報仇的。竟不承望平兒有你這一位仗腰子的人。早知道,便有鬼拉著我的手打他,我也不打了。平姑娘,過來!我當著大奶奶姑娘們替你賠個不是,擔待我酒後無德罷。」說著,眾人又都笑起來了。李紈笑問平兒道:「如何?我說必定要給你爭爭氣才罷。」平兒笑道:「雖如此,奶奶們取笑,我禁不起。」李紈道:「什麼禁不起,有我呢。快拿了鑰匙叫你主子開了樓房找東西去。」   鳳姐兒笑道:「好嫂子,你且同他們回園子里去。才要把這米帳合算一算,那邊大太太又打發人來叫,又不知有什麼話說,須得過去走一趟。還有年下你們添補的衣服,還沒打點給他們做去。」李紈笑道:「這些事情我都不管,你只把我的事完了我好歇著去,省得這些姑娘小姐鬧我。」鳳姐忙笑道:「好嫂子,賞我一點空兒。你是最疼我的,怎麼今兒為平兒就不疼我了?往常你還勸我說,事情雖多,也該保養身子,撿點著偷空兒歇歇,你今兒反到逼我的命了。況且誤了別人的年下衣裳無礙,他姊妹們的若誤了,卻是你的責任,老太太豈不怪你不管閑事,這一句現成的話也不說?我寧可自己落不是,豈敢帶累你呢。」李紈笑道:「你們聽聽,說的好不好?把他會說話的!我且問你:這詩社你到底管不管?」鳳姐兒笑道:「這是什麼話,我不入社花幾個錢,不成了大觀園的反叛了,還想在這裡吃飯不成?明兒一早就到任,下馬拜了印,先放下五十兩銀子給你們慢慢作會社東道。過後幾天,我又不作詩作文,只不過是個俗人罷了。『監察』也罷,不『監察』也罷,有了錢了,你們還攆出我來!」說的眾人又都笑起來。鳳姐兒道:「過會子我開了樓房,凡有這些東西都叫人搬出來你們看,若使得,留著使,若少什麼,照你們單子,我叫人替你們買去就是了。畫絹我就裁出來。那圖樣沒有在太太跟前,還在那邊珍大爺那裡呢。說給你們,別碰釘子去。我打發人取了來,一併叫人連絹交給相公們礬去。如何?」李紈點首笑道:「這難為你,果然這樣還罷了。既如此,咱們家去罷,等著他不送了去再來鬧他。」說著,便帶了他姊妹就走。鳳姐兒道:「這些事再沒兩個人,都是寶玉生出來的。」李紈聽了,忙回身笑道:「正是為寶玉來,反忘了他。頭一社是他誤了。我們臉軟,你說該怎麼罰他?」鳳姐想了一想,說道: 「沒有別的法子,只叫他把你們各人屋子裡的地罰他掃一遍才好。」眾人都笑道:「這話不差。」   說著才要回去,只見一個小丫頭扶了賴嬤嬤進來。鳳姐兒等忙站起來,笑道:「大娘坐。」又都向他道喜。賴嬤嬤向炕沿上坐了,笑道:「我也喜,主子們也喜。若不是主子們的恩典,我們這喜從何來?昨兒奶奶又打發彩哥兒賞東西,我孫子在門上朝上磕了頭了。」李紈笑道:「多早晚上任去?」賴嬤嬤歎道:「我那裡管他們,由他們去罷!前兒在家裡給我磕頭,我沒好話,我說:『哥哥兒,你別說你是官兒了,橫行霸道的!你今年活了三十歲,雖然是人家的奴才,一落娘胎胞,主子恩典,放你出來,上托著主子的洪福,下托著你老子娘,也是公子哥兒似的讀書認字,也是丫頭、老婆、奶子捧鳳凰似的,長了這麼大。你那裡知道那「奴才」 兩字是怎麼寫的!只知道享福,也不知道你爺爺和你老子受的那苦惱,熬了兩三輩子,好容易掙出你這麼個東西來。從小兒三災八難,花的銀子也照樣打出你這麼個銀人兒來了。到二十歲上,又蒙主子的恩典,許你捐個前程在身上。你看那正根正苗的忍飢挨餓的要多少?你一個奴才秧子,仔細折了福!如今樂了十年,不知怎麼弄神弄鬼的,求了主子,又選了出來。州縣官兒雖小,事情卻大,為那一州的州官,就是那一方的父母。你不安分守己,盡忠報國,孝敬主子,只怕天也不容你。 』」李紈鳳姐兒都笑道:「你也多慮。我們看他也就好了。先那幾年還進來了兩次,這有好幾年沒來了,年下生日,只見他的名字就罷了。前兒給老太太、太太磕頭來,在老太太那院里,見他又穿著新官的服色,倒發的威武了,比先時也胖了。他這一得了官,正該你樂呢,反倒愁起這些來!他不好,還有他父親呢,你只受用你的就完了。閑了坐個轎子進來,和老太太鬥一日牌,說一天話兒,誰好意思的委屈了你。家去一般也是樓房廈廳,誰不敬你,自然也是老封君似的了。」   平兒斟上茶來,賴嬤嬤忙站起來接了,笑道:「姑娘不管叫那個孩子倒來罷了,又折受我。」說著,一面吃茶,一面又道:「奶奶不知道。這些小孩子們全要管的嚴。饒這麼嚴,他們還偷空兒鬧個亂子來叫大人操心。知道的說小孩子們淘氣;不知道的,人家就說仗著財勢欺人,連主子名聲也不好。恨的我沒法兒,常把他老子叫來罵一頓,才好些。」因又指寶玉道:「不怕你嫌我,如今老爺不過這麼管你一管,老太太護在頭裡。當日老爺小時挨你爺爺的打,誰沒看見的。老爺小時,何曾象你這麼天不怕地不怕的了。還有那大老爺,雖然淘氣,也沒象你這扎窩子的樣兒,也是天天打。還有東府里你珍哥兒的爺爺,那才是火上澆油的性子,說聲惱了,什麼兒子,竟是審賊!如今我眼裡看著,耳朵里聽著,那珍大爺管兒子倒也象當日老祖宗的規矩,只是管的到三不著兩的。他自己也不管一管自己,這些兄弟侄兒怎麼怨的不怕他?你心裡明白,喜歡我說,不明白,嘴裡不好意思,心裡不知怎麼罵我呢!」   正說著,只見賴大家的來了,接著周瑞家的張材家的都進來回事情。鳳姐兒笑道:「媳婦來接婆婆來了。」賴大家的笑道:「不是接他老人家,倒是打聽打聽奶奶姑娘們賞臉不賞臉?」賴嬤嬤聽了,笑道:「可是我糊塗了,正經說的話且不說,且說陳穀子爛芝麻的混搗熟。因為我們小子選了出來,眾親友要給他賀喜,少不得家裡擺個酒。我想,擺一日酒,請這個也不是,請那個也不是。又想了一想,托主子洪福,想不到的這樣榮耀,就傾了家,我也是願意的。因此吩咐他老子連擺三日酒:頭一日,在我們破花園子里擺幾席酒,一臺戲,請老太太、太太們、奶奶姑娘們去散一日悶;外頭大廳上一臺戲,擺幾席酒,請老爺們、爺們去增增光;第二日再請親友;第三日再把我們兩府里的伴兒請一請。熱鬧三天,也是托著主子的洪福一場,光輝光輝。」李紈鳳姐兒都笑道:「多早晚的日子?我們必去,只怕老太太高興要去也定不得。」賴大家的忙道:「擇了十四的日子,只看我們奶奶的老臉罷了。」鳳姐笑道:「別人我不知道,我是一定去的。先說下,我是沒有賀禮的,也不知道放賞,吃完了一走,可別笑話。」賴大家的笑道:「奶奶說那裡話?奶奶要賞,賞我們三二萬銀子就有了。」 嬤嬤笑道:「我才去請老太太,老太太也說去,可算我這臉還好。」說畢又叮嚀了一回,方起身要走,因看見周瑞家的,便想起一事來,因說道:「可是還有一句話問奶奶,這周嫂子的兒子犯了什麼不是,攆了他不用?」鳳姐兒聽了,笑道:「正是我要告訴你媳婦,事情多也忘了。賴嫂子回去說給你老頭子,兩府里不許收留他小子,叫他各人去罷。」   賴大家的只得答應著。周瑞家的忙跪下央求。嬤嬤忙道:「什麼事說給我評評。」鳳姐兒道:「前日我生日,裡頭還沒吃酒,他小子先醉了。老娘那邊送了禮來,他不說在外頭張羅,他倒坐著罵人,禮也不送進來。兩個女人進來了,他才帶著小幺們往裡抬。小幺們倒好,他拿的一盒子倒失了手,撒了一院子饅頭。人去了,打發彩明去說他,他倒罵了彩明一頓。這樣無法無天的忘八羔子,不攆了作什麼!」賴嬤嬤笑道:「我當什麼事情,原來為這個。奶奶聽我說:他有不是,打他罵他,使他改過,攆了去斷乎使不得。他又比不得是咱們家的家生子兒,他現是太太的陪房。奶奶只顧攆了他,太太臉上不好看。依我說,奶奶教導他幾板子,以戒下次,仍舊留著才是。不看他娘,也看太太。」鳳姐兒聽說,便向賴大家的說道:「既這樣,打他四十棍,以後不許他吃酒。」賴大家的答應了。周瑞家的磕頭起來,又要與賴嬤嬤磕頭,賴大家的拉著方罷。然後他三人去了,李紈等也就回園中來。   至晚,果然鳳姐命人找了許多舊收的畫具出來,送至園中。寶釵等選了一回,各色東西可用的只有一半,將那一半又開了單子,與鳳姐兒去照樣置買,不必細說。   一日,外面礬了絹,起了稿子進來。寶玉每日便在惜春這裡幫忙。探春、李紈、迎春、寶釵等也多往那裡閑坐,一則觀畫,二則便於會面。寶釵因見天氣涼爽,夜復漸長,遂至母親房中商議打點些針線來。日間至賈母處王夫人處省候兩次,不免又承色陪坐半時,園中姊妹處也要度時閑話一回,故日間不大得閑,每夜燈下女工必至三更方寢。黛玉每歲至春分秋分之後,必犯嗽疾;今秋又遇賈母高興,多游玩了兩次,未免過勞了神,近日又復嗽起來,覺得比往常又重,所以總不出門,只在自己房中將養。有時悶了,又盼個姊妹來說些閑話排遣;及至寶釵等來望候他,說不得三五句話又厭煩了。眾人都體諒他病中,且素日形體嬌弱,禁不得一些委屈,所以他接待不周,禮數粗忽,也都不苛責。   這日寶釵來望他,因說起這病癥來。寶釵道:「這裡走的幾個太醫雖都還好,只是你吃他們的藥總不見效,不如再請一個高明的人來瞧一瞧,治好了豈不好?每年間鬧一春一夏,又不老又不小,成什麼?不是個常法。」黛玉道:「不中用。我知道我這樣病是不能好的了。且別說病,只論好的日子我是怎麼形景,就可知了。」寶釵點頭道:「可正是這話。古人說:『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竟不能添養精神氣血,也不是好事。」黛玉嘆道:「『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也不是人力可強的。今年比往年反覺又重了些似的。」說話之間,已咳嗽了兩三次。寶釵道:「昨兒我看你那藥方上,人參肉桂覺得太多了。雖說益氣補神,也不宜太熱。依我說,先以平肝健胃為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氣無病,飲食就可以養人了。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窩一兩,冰糖五錢,用銀銚子熬出粥來,若吃慣了,比藥還強,最是滋陰補氣的。」   黛玉嘆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極好的,然我最是個多心的人,只當你心裡藏姦。從前日你說看雜書不好,又勸我那些好話,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錯了,實在誤到如今。細細算來,我母親去世的早,又無姊妹兄弟,我長了今年十五歲,竟沒一個人象你前日的話教導我。怨不得雲丫頭說你好,我往日見他贊你,我還不受用,昨兒我親自經過,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說了那個,我再不輕放過你的;你竟不介意,反勸我那些話,可知我竟自誤了。若不是從前日看出來,今日這話,再不對你說。你方纔說叫我吃燕窩粥的話,雖然燕窩易得,但只我因身上不好了,每年犯這個病,也沒什麼要緊的去處。請大夫,熬藥,人參肉桂,已經鬧了個天翻地覆,這會子我又興出新文來熬什麼燕窩粥,老太太、太太、鳳姐姐這三個人便沒話說,那些底下的婆子丫頭們,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你看這裡這些人,因見老太太多疼了寶玉和鳳丫頭兩個,他們尚虎視眈眈,背地裡言三語四的,何況於我?況我又不是他們這裡正經主子,原是無依無靠投奔了來的,他們已經多嫌著我了。如今我還不知進退,何苦叫他們咒我?」寶釵道:「這樣說,我也是和你一樣。」黛玉道:「你如何比我?你又有母親,又有哥哥,這裡又有買賣地土,家裡又仍舊有房有地。你不過是親戚的情分,白住了這裡,一應大小事情,又不沾他們一文半個,要走就走了。我是一無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紙,皆是和他們家的姑娘一樣,那起小人豈有不多嫌的。」寶釵笑道:「將來也不過多費得一副嫁妝罷了,如今也愁不到這裡。」黛玉聽了,不覺紅了臉,笑道:「人家才拿你當個正經人,把心裡的煩難告訴你聽,你反拿我取笑兒。」寶釵笑道:「雖是取笑兒,卻也是真話。你放心,我在這裡一日,我與你消遣一日。你有什麼委屈煩難,只管告訴我,我能解的,自然替你解一日。我雖有個哥哥,你也是知道的,只有個母親比你略強些。咱們也算同病相憐。你也是個明白人,何必作『司馬牛之嘆』?你才說的也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明日家去和媽媽說了,只怕我們家裡還有,與你送幾兩,每日叫丫頭們就熬了,又便宜,又不驚師動眾的。」黛玉忙笑道:「東西事小,難得你多情如此。」寶釵道:「這有什麼放在口裡的!只愁我人人跟前失於應候罷了。只怕你煩了,我且去了。」黛玉道:「晚上再來和我說句話兒。」寶釵答應著便去了,不在話下。   這裡黛玉喝了兩口稀粥,仍歪在床上,不想日未落時天就變了,淅淅瀝瀝下起雨來。秋霖脈脈,陰晴不定,那天漸漸的黃昏,且陰的沉黑,兼著那雨滴竹梢,更覺凄涼。知寶釵不能來,便在燈下隨便拿了一本書,卻是《樂府雜稿》,有《秋閨怨》《別離怨》等詞。黛玉不覺心有所感,亦不禁發於章句,遂成《代別離》一首,擬《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詞曰《秋窗風雨夕》。其詞曰:

  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   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凄涼!   助秋風雨來何速!驚破秋窗秋夢綠。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淚燭。   淚燭搖搖爇短檠,牽愁照恨動離情。   誰家秋院無風入?何處秋窗無雨聲?   羅衾不奈秋風力,殘漏聲催秋雨急。   連宵脈脈復颼颼,燈前似伴離人泣。   寒煙小院轉蕭條,疏竹虛窗時滴瀝。   不知風雨幾時休,已教淚灑紗窗濕。

  吟罷擱筆,方要安寢,丫鬟報說:「寶二爺來了。」一語未完,只見寶玉頭上帶著大箬笠,身上披著蓑衣。黛玉不覺笑了:「那裡來的漁翁!」寶玉忙問:「今兒好些?吃了藥沒有?今兒一日吃了多少飯?」一面說,一面摘了笠,脫了蓑衣,忙一手舉起燈來,一手遮住燈光,向黛玉臉上照了一照,覷著眼細瞧了一瞧,笑道:「今兒氣色好了些。」   黛玉看脫了蓑衣,裡面只穿半舊紅綾短襖,繫著綠汗巾子,膝下露出油綠綢撒花褲子,底下是掐金滿繡的綿紗襪子,靸著蝴蝶落花鞋。黛玉問道:「上頭怕雨,底下這鞋襪子是不怕雨的?也倒乾凈。」寶玉笑道:「我這一套是全的。有一雙棠木屐,才穿了來,脫在廊檐上了。」黛玉又看那蓑衣斗笠不是尋常市賣的,十分細緻輕巧,因說道:「是什麼草編的?怪道穿上不象那刺蝟似的。」寶玉道:「這三樣都是北靜王送的。他閑了下雨時在家裡也是這樣。你喜歡這個,我也弄一套來送你。別的都罷了,惟有這斗笠有趣,竟是活的。上頭的這頂兒是活的,冬天下雪,帶上帽子,就把竹信子抽了,去下頂子來,只剩了這圈子。下雪時男女都戴得,我送你一頂,冬天下雪戴。」黛玉笑道:「我不要他。戴上那個,成個畫兒上畫的和戲上扮的漁婆了。」及說了出來,方想起話未忖奪,與方纔說寶玉的話相連,後悔不及,羞的臉飛紅,便伏在桌上嗽個不住。   寶玉卻不留心,因見案上有詩,遂拿起來看了一遍,又不禁叫好。黛玉聽了,忙起來奪在手內,向燈上燒了。寶玉笑道:「我已背熟了,燒也無礙。」黛玉道:「我也好了許多,謝你一天來幾次瞧我,下雨還來。這會子夜深了,我也要歇著,你且請回去,明兒再來。」寶玉聽說,回手向懷中掏出一個核桃大小的一個金錶來,瞧了一瞧,那針已指到戌末亥初之間,忙又揣了,說道: 「原該歇了,又擾的你勞了半日神。」說著,披蓑戴笠出去了,又翻身進來問道:「你想什麼吃,告訴我,我明兒一早回老太太,豈不比老婆子們說的明白?」黛玉笑道:「等我夜裡想著了,明兒早起告訴你。你聽雨越發緊了,快去罷。可有人跟著沒有?」有兩個婆子答應:「有人,外面拿著傘點著燈籠呢。」黛玉笑道:「這個天點燈籠?」寶玉道:「不相干,是明瓦的,不怕雨。」黛玉聽了,回手向書架上把個玻璃繡球燈拿了下來,命點一支小蠟來,遞與寶玉,道:「這個又比那個亮,正是雨里點的。」寶玉道:「我也有這麼一個,怕他們失腳滑倒了打破了,所以沒點來。」黛玉道:「跌了燈值錢,跌了人值錢?你又穿不慣木屐子。那燈籠命他們前頭點著。這個又輕巧又亮,原是雨里自己拿著的,你自己手裡拿著這個,豈不好?明兒再送來。就失了手也有限的,怎麼忽然又變出這『剖腹藏珠』的脾氣來!」寶玉聽說,連忙接了過來,前頭兩個婆子打著傘提著明瓦燈,後頭還有兩個小丫鬟打著傘。寶玉便將這個燈遞與一個小丫頭捧著,寶玉扶著他的肩,一徑去了。   就有蘅蕪苑的一個婆子,也打著傘提著燈,送了一大包上等燕窩來,還有一包子潔粉梅片雪花洋糖。說:「這比買的強。姑娘說了:姑娘先吃著,完了再送來。」黛玉道:「回去說『費心』。」命他外頭坐了吃茶。婆子笑道:「不吃茶了,我還有事呢。」黛玉笑道:「我也知道你們忙。如今天又涼,夜又長,越發該會個夜局,痛賭兩場了。」婆子笑道:「不瞞姑娘說,今年我大沾光兒了。橫豎每夜各處有幾個上夜的人,誤了更也不好,不如會個夜局,又坐了更,又解悶兒。今兒又是我的頭家,如今園門關了,就該上場了。」黛玉聽說笑道:「難為你。誤了你發財,冒雨送來。」命人給他幾百錢,打些酒吃,避避雨氣。那婆子笑道:「又破費姑娘賞酒吃。」說著,磕了一個頭,外面接了錢,打傘去了。   紫鵑收起燕窩,然後移燈下簾,伏侍黛玉睡下。黛玉自在枕上感念寶釵,一時又羡他有母兄;一面又想寶玉雖素習和睦,終有嫌疑。又聽見窗外竹梢焦葉之上,雨聲淅瀝,清寒透幕,不覺又滴下淚來。直到四更將闌,方漸漸的睡了。暫且無話。要知端的——

  

注释

Kapitel 45

Schatzspange[1] und Kajaljade[2] schließen einen Bund der Goldenen Orchidee und schütten einander das Herz aus — An einem Herbstabend bei Wind und Regen dichtet Kajaljade trübsinnig am Fenster

Es wird erzählt, dass Phönixglanz [凤姐][3] eben dabei war, Friedchen [平儿][4] zu trösten, als plötzlich die Schwestern hereinkamen. Eilig bat sie alle, Platz zu nehmen, und Friedchen schenkte Tee ein. Phönixglanz sagte lächelnd: "Ihr kommt heute so vollzählig, als hätte ich Einladungskarten verschickt."

Erkundefrühling [探春][5] sagte lächelnd: "Es geht um zwei Dinge: eines betrifft mich, das andere Bedauerfrühling [惜春][6], und es hängt auch noch mit einer Anordnung der Herzoginmutter [贾母][7] zusammen."

"Was sind das für dringende Angelegenheiten?" erkundigte sich Phönixglanz lächelnd.

Erkundefrühling erklärte lächelnd: "Wir haben eine Dichtergesellschaft gegründet, aber schon beim ersten Treffen waren wir nicht vollzählig. Weil alle zu weichherzig sind, ist alles durcheinander geraten. Ich dachte mir, du müsstest unbedingt als Zensorin der Gesellschaft fungieren — eisern und unparteiisch. Außerdem braucht Bedauerfrühling für das Gartenbild allerhand Materialien, die ihr fehlen. Wir haben es der Herzoginmutter berichtet, und sie sagte: 'Im Untergeschoß des hinteren Gebäudes müssten noch Restbestände von früher liegen. Sucht danach — wenn etwas da ist, nehmt es heraus; wenn nicht, lasst es kaufen.'"

Phönixglanz sagte lächelnd: "Ich kann doch weder nasse noch trockene Verse machen — wollt ihr mich etwa zum Essen einladen?"

Erkundefrühling erwiderte: "Dichten sollst du ja auch nicht. Du musst nur überwachen, ob jemand von uns faul und träge ist, und eine angemessene Strafe verhängen."

Phönixglanz sagte lächelnd: "Führt mich nicht hinters Licht! Ich habe euch längst durchschaut. Ihr wollt mich gar nicht zur Zensorin der Gesellschaft machen — vielmehr sollt ich euch als Geldgeber dienen. Was für eine Gesellschaft ihr auch haben mögt, ihr müsst der Reihe nach die Gastgeber spielen. Euer Monatsgeld reicht nicht aus, deshalb habt ihr diesen Plan ausgeheckt, um mich anzuzapfen und mir Geld abzupressen. Stimmt es etwa nicht?"

Diese Worte brachten alle zum Lachen. Seidenweiß Pflaume [李纨] sagte lächelnd: "Also wirklich, du hast ein Herz aus Kristall und bist ein Mensch aus Glas!"

Phönixglanz sagte lächelnd: "Und du bist mir eine schöne ältere Schwägerin! Die Mädchen sind dir anvertraut, damit du mit ihnen liest und ihnen Anstand und Handarbeiten beibringst. Wenn sie etwas falsch machen, sollst du sie ermahnen. Jetzt gründen sie eine Dichtergesellschaft — wie viel Geld kann das schon kosten? Und du kümmerst dich nicht darum? Von der Herzoginmutter und den gnädigen Frauen abgesehen, die als Beamtengattinnen geehrt werden: du bekommst zehn Liang Silber Monatsgeld, doppelt so viel wie wir anderen.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gnädigen Frauen meinen noch, du seist eine arme Witwe ohne Hausstand, die nicht genug habe, und weil du einen Sohn hast, gibt man dir nochmals volle zehn Liang dazu, so dass du auf gleicher Stufe mit der Herzoginmutter und den gnädigen Frauen stehst. Dazu hat man dir Gartenland zugeteilt, von dem du Pachtzins einnimmst. Bei der jährlichen Verteilung der Zuwendungen wirst du in der höchsten Stufe bedacht. Herrin und Dienerschaft zusammen seid ihr nicht einmal zehn Personen, und Essen und Kleidung kommen nach wie vor aus der Gemeinschaftskasse. Alles in allem müssen es im Jahr vier- bis fünfhundert Liang Silber sein. Könntest du da nicht jedes Jahr ein- bis zweihundert Liang für ihr Vergnügen beisteuern? Wie viele Jahre kann das schon daürn? Wenn sie einmal heiraten, wird man ja wohl nicht verlangen, dass du die Mitgift bezahlst! Du willst kein Geld ausgeben und stiftest sie an, mich zu belästigen — ich soll euren Geldbeutel spielen, und dabei wäre mir das alles völlig neu!"

Seidenweiß Pflaume sagte lächelnd: "Hört euch das an! Ich sage einen einzigen Satz, und schon redet sie sich in Rage und schüttet zwei Wagenladungen gemeiner Marktfrau-Sprüche aus, alles kleinlich berechnet auf Heller und Pfennig. So ein Geschöpf — und dabei hat sie das Glück gehabt, in einer bekannten Familie von Gelehrten und Beamten als Fräulein geboren zu werden! Eingeheiratet hat sie in genau so eine Familie, und trotzdem ist sie noch so. Wäre sie als Sohn einer armen Familie zur Welt gekommen, wer weiß, was sie dann für ein vulgäres, schamloses Mundwerk hätte! Alle Menschen auf der Welt hast du übervorteilt! Gestern hast du sogar Friedchen geschlagen — du hast es dir also tatsächlich erlaubt, die Hand gegen sie zu erheben! Den gelben Fusel hast du wohl einem Hundsmagen eingeschüttet? Ich war so wütend, dass ich Friedchen am liebsten gerächt hätte. Ich habe einen halben Tag mit mir gerungen, aber weil es gerade Hündchens Geburtstag war — so ein seltener Glückstag! — und ich fürchtete, die Herzoginmutter würde sich darob grämen, bin ich nicht gekommen. Doch mein Zorn hat sich immer noch nicht gelegt. Und heute hast du mich schon wieder herausgefordert! Du bist es nicht wert, Friedchen auch nur die Schuhe zu reichen. Ihr zwei müssten eigentlich die Plätze tauschen!"

Alle lachten darüber. Phönixglanz sagte eilig lächelnd: "Also seid ihr gar nicht wegen der Dichtkunst oder der Malerei zu mir gekommen — du machst dieses Gesicht einzig und allein, um für Friedchen Rache zu nehmen! Ich hätte nie gedacht, dass Friedchen gerade an dir eine Beschützerin hat. Hätte ich das vorher gewusst, dann hätte ich sie nicht geschlagen, selbst wenn ein Gespenst meine Hand geführt hätte. — Friedchen, komm her! Ich entschuldige mich vor der älteren Herrin und den Fräulein bei dir. Verzeih mir, dass ich im Rausch keine Tugend kannte!" Darauf lachten wieder alle.

Seidenweiß Pflaume fragte Friedchen lächelnd: "Wie ist das nun? Habe ich nicht gesagt, ich würde erst Ruhe geben, wenn ich deinen guten Ruf verteidigt habe?"

Friedchen antwortete lächelnd: "Das mag so sein, aber wenn die Herrinnen sich auf meine Kosten amüsierten, das hielte ich nicht aus."

Seidenweiß Pflaume sagte: "Was hieltst du nicht aus? Du hast doch mich. Aber jetzt nimm schnell die Schlüssel und lass deine Herrin das Lagergebäude aufschließen und die Sachen heraussuchen!"

Phönixglanz sagte lächelnd: "Liebe Schwägerin, geh doch bitte erst mit ihnen in den Garten zurück. Ich muss sogleich die Reisabrechnungen zusammenrechnen, und drüben hat die ältere gnädige Frau [邢夫人] auch schon wieder nach mir geschickt — ich weiß nicht, was sie will, muss aber auf jeden Fall hinüber. Und die Neujahrsgarderobe, die ihr für die Dienstboten zuschustern lassen müsst, die ist auch noch nicht vorbereitet."

Seidenweiß Pflaume sagte lächelnd: "Das alles kümmert mich nicht. Erledige nur erst meine Angelegenheit, damit ich mich ausruhen kann und mir die Mädchen nicht weiter in den Ohren liegen."

Phönixglanz sagte rasch lächelnd: "Liebste Schwägerin, gönn mir doch ein Stündchen Luft! Du bist doch sonst immer die, die mich am meisten verwöhnt — warum hast du heute wegen Friedchen kein Erbarmen mehr mit mir? Du selbst hast mir doch oft genug zugeredet: 'Auch wenn viel zu tun ist, musst du auf deine Gesundheit achten und dir hin und wieder eine Pause gönnen.' Und heute treibst du mich zu Tode! Wenn die Neujahrskleider anderer Leute etwas später fertig werden, macht das nichts. Aber wenn die der Schwestern sich verzögern, ist das deine Verantwortung. Wird die Herzoginmutter dich nicht tadeln, dass du dich nicht einmal um eine solche Kleinigkeit gekümmert hast? Diesen naheliegenden Einwand hättest du auch selbst vorbringen können! Ich würde lieber selbst den Fehler auf mich nehmen, als dich in Schwierigkeiten zu bringen."

Seidenweiß Pflaume sagte lächelnd: "Hört euch nur an, wie geschickt sie redet! Was für ein Redetalent sie hat! Aber jetzt frage ich dich: Kümmerst du dich nun um die Dichtergesellschaft oder nicht?"

Phönixglanz sagte lächelnd: "Was für eine Frage! Wenn ich nicht der Gesellschaft beitrete und ein paar Münzen beisteuere, stehe ich am Ende als Aufrührerin des Gartens des Großen Anblicks da — da könnte ich gleich aufhören, hier zu essen! Morgen in aller Frühe trete ich mein Amt an, steige vom Pferd ab, nehme das Amtssiegel entgegen und lege zunächst fünfzig Liang Silber hin, damit ihr in Ruhe eure Zusammenkünfte ausrichten könnt. Ich für mein Teil kann ohnehin weder dichten noch schreiben, ich bin nur ein gewöhnlicher Mensch. Ob ich nun 'Zensorin' bin oder nicht — wenn ihr erst das Geld habt, werdet ihr mich sowieso hinauswerfen!" Alle lachten wieder.

Phönixglanz fuhr fort: "Nachher öffne ich das Lagergebäude und lasse alles herausbringen. Ihr könnt euch ansehen, was davon brauchbar ist. Was fehlt, kaufe ich nach eurer Liste ein. Die Malseide schneide ich sofort zu. Die Vorlagezeichnung ist allerdings nicht bei der gnädigen Frau, sondern drüben beim Herrn Herrlichkeit Kaufmann [贾珍][8]. Das sage ich euch, damit ihr euch nicht umsonst auf den Weg macht. Ich werde jemanden schicken, der sie holt, und dann die Zeichnung zusammen mit der Seide den jungen Herren zum Beizen übergeben lassen. Was meint ihr dazu?"

Seidenweiß Pflaume nickte lächelnd und sagte: "Das ist nett von dir. Wenn du das wirklich tust, ist alles bestens. Dann lasst uns zurückgehen — wenn sie die Sachen nicht liefert, kommen wir wieder und belästigen sie aufs Neue." Damit führte sie die Schwestern zum Aufbruch.

Phönixglanz bemerkte noch: "An alldem ist doch nur Schatzjade [宝玉][9] schuld!"

Als Seidenweiß Pflaume das hörte, drehte sie sich rasch um und sagte lächelnd: "Richtig, wegen Schatzjade sind wir hergekommen, und beinahe hätte ich ihn vergessen! Er war es, der das erste Treffen versäumt hat. Wir sind zu weichherzig gewesen — sag uns, wie wir ihn bestrafen sollen."

Phönixglanz überlegte einen Moment und sagte: "Es gibt keine bessere Strafe, als ihn sämtliche Zimmer bei euch allen ausfegen zu lassen." Alle lachten und sagten: "Das ist treffend!"

Gerade wollten sie gehen, als ein kleines Dienstmädchen die alte Lai-Amme [赖嬷嬷] hereinstützte. Phönixglanz und die anderen standen eilig auf. "Setz dich, Tante!" sagte Phönixglanz lächelnd. Dann beglückwünschten sie alle.

Die alte Lai-Amme setzte sich an den Rand des Ofenbetts und sagte lächelnd: "Für mich ist es eine Freude, aber für die Herrschaften ist es ebenso eine Freude. Ohne die Gnade der Herrschaften, woher käme uns dieses Glück? Als gestern die gnädige Frau noch Tsai-ming mit Geschenken schickte, hat mein Enkel sich vor dem Haupttor kniefällig bedankt."

Seidenweiß Pflaume fragte lächelnd: "Wann wird er sein Amt antreten?"

Die alte Lai-Amme seufzte: "Was kümmert mich das — soll er tun, was er will! Neulich, als er mir zu Hause seinen Respekt bezeugte, habe ich ihm keine liebevollen Worte gegeben, sondern gesagt: 'Junge, bilde dir ja nicht ein, du seist nun ein Beamter und könnest tyrannisch und willkürlich schalten und walten! Du bist dreissig Jahre alt. Zwar warst du als Sohn von Dienern geboren, aber kaum kamst du aus dem Mutterleib, schenkten die Herrschaften dir in ihrer Gnade die Freiheit. Dank des Glücks der Herrschaften und deiner Eltern wurdest du wie ein junger Herr erzogen, konntest lesen und schreiben lernen und wurdest von Mägden, Frauen und Ammen bedient wie ein kostbarer Phönix. Jetzt, da du erwachsen bist, weißt du nicht einmal, wie man das Wort 'Sklave' schreibt! Du kennst nur das Genießen. Du weißt nichts davon, welche Mühsal und Entbehrungen dein Großvater und dein Vater durch zwei, drei Generationen ertragen haben, ehe sie dich aus sich herausringen konnten. An dem Silber, das seit deiner Kindheit für deine Krankheiten und Unglücksfälle ausgegeben wurde, hätte man eine Silberfigur gießen können, die so groß wäre wie du. Als du zwanzig warst, durftest du dank der Gnade der Herrschaften einen Beamtenrang erwerben. Sieh dir nur an, wie viele Leute von ordentlicher Herkunft Hunger und Not leiden! Du, ein Sprössling von Sklaven, pass bloß auf, dass du dir dein Glück nicht verderbst! Nun hast du zehn Jahre lang in Saus und Braus gelebt und es mit allerlei Schlichen und Kniffen über die Herrschaften fertiggebracht, dass man dich für einen Posten ausgewählt hat. Ein Kreis- oder Bezirksbeamter mag ein kleines Amt sein, doch die Verantwortung ist groß: Wer einen Bezirk regiert, ist Vater und Mutter für die ganze Bevölkerung. Wenn du nicht zufrieden und pflichttreu bist, dem Staat nicht loyal dienst und den Herrschaften nicht ehrfürchtig begegnest, wird dich der Himmel nicht dulden!'"

Seidenweiß Pflaume und Phönixglanz sagten beide lächelnd: "Du machst dir zu viele Sorgen. Wir finden, er ist ganz tüchtig geworden. Früher kam er noch hin und wieder vorbei, aber seit einigen Jahren hat man nur noch seinen Namen auf den Namenskarten gesehen, zu Neujahr und an Geburtstagen, das war alles. Als er neulich kam, um der Herzoginmutter und den gnädigen Frauen seinen Kotau zu machen, sah man ihn im Hof der Herzoginmutter in seiner neuen Amtstracht — er machte einen recht stattlichen Eindruck und ist auch fülliger geworden als früher. Jetzt, da er sein Amt erhalten hat, solltest du dich eigentlich freuen, statt dich in Sorgen zu grämen. Wenn er sich daneben benimmt, ist ja immer noch sein Vater da. Du aber genieße deinen Lebensabend, und damit basta! Wenn du Musse hast, lass dich in einer Sänfte hierhertragen, spiel einen Tag Karten mit der Herzoginmutter oder plaudere mit ihr — wer würde es wagen, dich schlecht zu behandeln? Auch zu Hause hast du Häuser und Hallen, jeder respektiert dich, und du lebst nicht anders als eine alte Feudalherrin."

Friedchen brachte Tee herein. Die alte Lai-Amme stand eilig auf, um die Tasse entgegenzunehmen, und sagte lächelnd: "Fräulein, lasst doch irgendeines der Mädchen den Tee bringen — ich verdiene solche Ehre nicht." Sie trank einen Schluck und fuhr dann fort: "Das wissen die Herrinnen gar nicht: Diese Kinder muss man streng halten. Und selbst wenn man streng ist, finden sie immer noch eine Gelegenheit, Unfug anzurichten und den Erwachsenen Kummer zu bereiten. Wer Bescheid weiß, sagt, das seien eben Kindereien. Wer aber nicht Bescheid weiß, sagt, hier werde Reichtum und Macht missbraucht, um andere zu bedrücken, und dann leidet selbst der Ruf der Herrschaften. Darüber ärgere ich mich so, dass ich nicht weiß, was ich tun soll. Oft muss ich seinen Vater rufen und ihn ausschelten lassen, dann bessert er sich etwas."

Dann deutete sie auf Schatzjade und sprach: "Nimm es mir nicht übel, aber der gnädige Herr, dein Vater, züchtigtdich heutzutage nur mäßig, und die Herzoginmutter nimmt dich immer in Schutz. Dein Vater hat in seiner Kindheit von deinem Großvater Prügel bezogen — wer hätte das nicht mit eigenen Augen gesehen? Und als Kind war dein Vater längst nicht so wie du, der weder Himmel noch Erde fürchtet. Auch der ältere Herr, dein Onkel Begnadigung Kaufmann [贾赦], war als Junge ungezogen, aber er hat nie das ganze Haus auf den Kopf gestellt wie du, und trotzdem wurde er täglich geschlagen. Und erst der Großvater von eurem Herrlichkeit Kaufmann drüben im Ostanwesen — der war wie Öl aufs Feuer! Wenn er einmal in Zorn geriet, kannte er keinen Sohn mehr, sondern verhörte ihn wie einen Verbrecher! Soweit ich sehen und hören kann, erzieht Herrlichkeit Kaufmann seinen Sohn durchaus nach den Grundsätzen des alten Ahnherrn — nur trifft er oft daneben. Und sich selbst hält er erst recht nicht im Zaum. Kein Wunder, dass die jüngeren Brüder und Neffen ihn nicht respektieren und nicht fürchten! Wenn du das im Herzen verstehst, wirst du dich über meine Worte freuen. Wenn du es nicht verstehst, wirst du zwar nichts sagen, aber insgeheim auf mich schimpfen."

Während sie noch sprach, trat Lai Das Frau [赖大家的] herein, und gleich darauf kamen auch die Frauen von Zhou Rui und Zhang Cai, um Bericht zu erstatten.

Phönixglanz sagte lächelnd: "Die Schwiegertochter kommt die Schwiegermutter abholen."

Lai Das Frau sagte lächelnd: "Ich will sie gar nicht abholen, sondern nur hören, ob die Herrin und die Fräulein uns die Ehre erweisen."

Als die alte Lai-Amme das hörte, sagte sie lächelnd: "Ja, da bin ich wirklich zerstreut — die Hauptsache sage ich nicht und rede stattdessen von altem Hirse und schimmligem Sesam! Da unser Junge den Posten bekommen hat und Verwandte und Freunde ihm gratulieren wollen, müssen wir wohl ein Fest ausrichten. Ich dachte mir: Wenn wir nur einen Tag feiern, können wir dies und jenes nicht einladen. Dann dachte ich weiter: Dem Glück unserer Herrschaften sei Dank — wer hätte je von solcher Ehre geträumt! Selbst wenn wir unser ganzes Vermögen aufwenden, tü ich es gern. Deshalb habe ich seinen Vater angewiesen, drei Tage lang zu feiern. Am ersten Tag richten wir in unserem kleinen Garten einige Weintafeln und eine Theaterbühne her und laden die Herzoginmutter, die gnädigen Frauen und die Fräulein ein, sich einen Tag lang zu zerstreuen. Draußen in der großen Halle gibt es ebenfalls eine Bühne und Tafeln für die alten und jungen gnädigen Herren. Am zweiten Tag laden wir Verwandte und Freunde ein, am dritten unsere Kameraden aus beiden Anwesen. Drei Tage Festlichkeit — im Glanze des Glücks unserer Herrschaften."

Seidenweiß Pflaume und Phönixglanz sagten lächelnd: "Wann soll es sein? Wir kommen gewiss, und vielleicht freut sich auch die Herzoginmutter und kommt mit — aber versprechen können wir das nicht."

Lai Das Frau sagte eilig: "Wir haben den Vierzehnten gewählt. Bitte erweist nur unserer alten Mutter die Ehre!"

Phönixglanz sagte lächelnd: "Für die anderen kann ich nicht sprechen, aber ich komme auf jeden Fall. Eines sage ich euch aber gleich vorweg: Ein Geschenk bringe ich nicht mit, und Trinkgeld verteile ich auch nicht. Wenn ich mich satt gegessen habe, gehe ich wieder — lacht mich deswegen nicht aus."

Lai Das Frau sagte lächelnd: "Was sagt Ihr denn da, gnädige Frau! Wenn Ihr belohnen wollt, gebt uns zwei- bis dreitausend Liang, das würde schon genügen."

Die alte Lai-Amme sagte lächelnd: "Eben war ich bei der Herzoginmutter, und sie hat gesagt, sie komme auch — da sieht man, dass mein altes Gesicht noch etwas gilt." Nachdem sie noch ein paarmal gemahnt hatte, stand sie auf, um zu gehen. Da fiel ihr beim Anblick von Zhou Ruis Frau [周瑞家的] etwas ein, und sie sagte: "Ach ja, eine Frage hätte ich noch an die gnädige Frau: Was hat denn der Sohn von Schwester Zhou angestellt, dass Ihr ihn hinausgeworfen und entlassen habt?"

Phönixglanz hörte das und sagte lächelnd: "Richtig, das wollte ich deiner Schwiegertochter sagen, habe es aber bei all den Geschäften vergessen. Schwester Lai, richte deinem Alten aus: In keinem unserer beiden Anwesen darf man den Burschen aufnehmen. Er soll seiner Wege gehen."

Lai Das Frau konnte nur jawohl sagen. Zhou Ruis Frau aber fiel rasch auf die Knie und flehte um Gnade. Die alte Lai-Amme sagte eilig: "Was ist denn los? Erzählt es mir, und ich werde urteilen."

Phönixglanz sagte: "Neulich an meinem Geburtstag, als wir drinnen noch nicht einmal den ersten Becher getrunken hatten, war ihr Sohn draußen bereits sternhagelvoll. Als meine Mutter Geschenke schickte, statt die Boten draußen zu empfangen, sass er herum und beschimpfte die Leute und brachte die Gaben nicht herein. Als die beiden Frauen schließlich drinnen waren, begann er erst mit den jungen Dienern die Sachen hereinzutragen. Die kleinen Diener benahmen sich ordentlich, aber er ließ eine Schachtel fallen und verstreute Dampfbrötchen über den ganzen Hof. Nachdem die Boten fort waren, schickte ich Tsai-ming [彩明] hin, um ihm Vorhaltungen zu machen, und er hat stattdessen Tsai-ming beschimpft! So einen schamlosen, zügellosen Taugenichts wirft man nicht hinaus — was soll man dann mit ihm tun?"

Die alte Lai-Amme sagte lächelnd: "Ich dachte, es wäre etwas Schlimmeres! Also nur deshalb. Hört mich an, gnädige Frau: Wenn er sich vergangen hat, bestraft und schimpft ihn, damit er sich bessert. Aber hinauswerfen dürft Ihr ihn auf keinen Fall. Er ist ja nicht wie die Kinder unserer alten Hausdienerfamilien — seine Mutter kam als Brautbegleitung der gnädigen Frau ins Haus. Wenn Ihr ihn einfach hinausjagt, fällt das auf die gnädige Frau [王夫人] zurück. Meiner Meinung nach solltet Ihr ihm ein paar Hiebe verabreichen lassen, damit er künftig gewarnt ist, und ihn dann behalten. Wenn Ihr es nicht um seiner Mutter willen tut, tut es um der gnädigen Frau willen."

Phönixglanz hörte das an und wandte sich an Lai Das Frau: "Gut, dann lasst ihm vierzig Stockhiebe geben, und künftig darf er keinen Wein mehr trinken."

Lai Das Frau sagte jawohl. Zhou Ruis Frau machte einen Kotau, stand auf und wollte sich auch vor der alten Lai-Amme auf die Knie werfen, aber Lai Das Frau hielt sie zurück. Darauf gingen die drei, und auch Seidenweiß Pflaume und die Schwestern kehrten in den Garten zurück.

Am Abend ließ Phönixglanz tatsächlich allerhand alte Malutensilien heraussuchen und in den Garten bringen. Schatzspange [宝钗] und die anderen sortierten sie durch. Nur die Hälfte der verschiedenen Gegenstände war brauchbar. Für die fehlende Hälfte schrieben sie eine neue Liste und übergaben sie Phönixglanz, die alles nach Muster einkaufen ließ. Doch davon soll hier nicht weiter die Rede sein.

Eines Tages brachte man die draußen gebeizten und vorgezeichneten Seidenstücke herein. Fortan war Schatzjade [宝玉] jeden Tag bei Bedauerfrühling, um ihr beim Malen zu helfen. Auch Erkundefrühling, Seidenweiß Pflaume, Willkommenfrühling [迎春] und Schatzspange kamen oft dort vorbei — teils um beim Malen zuzusehen, teils weil es eine beqüme Gelegenheit war, sich zu treffen.

Da das Wetter kühler wurde und die Nächte länger, ging Schatzspange zu ihrer Mutter, um verschiedene Handarbeiten zu besprechen und vorzubereiten. Am Tag machte sie zweimal ihre Aufwartung bei der Herzoginmutter und bei Dame König [王夫人][10]; dabei kam es natürlich vor, dass sie ihnen zu Gefallen eine Weile sitzen blieb und plauderte. Auch die Schwestern im Garten wollte sie besuchen und ein wenig mit ihnen reden. Deshalb hatte sie tagsüber kaum freie Zeit und sass allabendlich im Lampenschein an ihren Handarbeiten, bis sie erst in der dritten Nachtwache schlafen ging.

Kajaljade [黛玉] litt jedes Jahr um die Frühlings- und Herbst-Tagundnachtgleiche an einem Hustenanfall. Da in diesem Herbst die Herzoginmutter besonders gut aufgelegt gewesen war und sie an einigen zusätzlichen Ausflügen teilgenommen hatte, war sie unweigerlich überanstrengt und hatte nun einen neuerlichen Hustenanfall, der ihr schlimmer vorkam als sonst. Deshalb ging sie überhaupt nicht mehr vor die Tür und blieb zu Hause, um sich auszukurieren. Manchmal, wenn ihr langweilig wurde, sehnte sie sich danach, dass eine der Schwestern käme und ein wenig mit ihr plauderte. Wenn dann aber Schatzspange und die anderen sie besuchten, war sie nach drei, fünf Sätzen schon wieder genervt und erschöpft. Die anderen hatten Verständnis für ihre Krankheit und ihren ohnehin zarten Körper, der nicht die geringste Kränkung ertrug, und machten ihr deshalb auch keine Vorwürfe, wenn der Empfang zu wünschen übrig ließ und sie die Höflichkeit vernachlässigte.

An diesem Tag kam Schatzspange zu Besuch, und das Gespräch kam auf Kajalades Krankheit. Schatzspange sagte: "Die Ärzte, die hier ein und aus gehen, sind zwar nicht schlecht, aber die Medizin, die sie dir verschreiben, zeigt keine Wirkung. Warum lassen wir nicht einen wirklich hervorragenden Arzt kommen, der dich gründlich untersucht? Wäre es nicht wunderbar, wenn du endlich geheilt würdest? Jedes Jahr quälst du dich im Frühling und im Sommer herum, dabei bist du weder alt noch ein kleines Kind. So kann es doch nicht ewig weitergehen."

Kajaljade sagte: "Es ist zwecklos. Ich weiß, dass meine Krankheit unheilbar ist. Schon wenn ich mich nur ansehe, wie ich an meinen guten Tagen bin, weiß man alles."

Schatzspange nickte und sagte: "Genau das meine ich. Die Alten sagen: 'Wer Getreide isst, lebt.' Aber was du täglich zu dir nimmst, stärkt weder Geist noch Körper noch Blut. Das ist kein guter Zustand."

Kajaljade seufzte: "'Tod und Leben sind vom Schicksal bestimmt, Reichtum und Ehre hängen vom Himmel ab' — das kann kein Mensch erzwingen. Dieses Jahr kommt es mir auch noch schlimmer vor als in den vergangenen Jahren." Während sie sprach, musste sie schon zwei-, dreimal husten.

Schatzspange sagte: "Gestern habe ich mir dein Rezept angesehen. Der Ginseng und die Zimtrinde scheinen mir viel zu reichlich dosiert. Zwar stärken diese Mittel die Lebenskraft und erfrischen den Geist, aber sie sind auch sehr 'heiß'. Meiner Meinung nach sollte man zuerst die Leber beruhigen und den Magen stärken. Wenn das Feuer der Leber gelöscht ist, kann es das Erdelement [Anm.: In der chinesischen Fünf-Elemente-Lehre überwindet die Leber (Holz/Feuer) den Magen (Erde); ein übermäßiges Leberfeuer schädigt die Verdauung] nicht mehr überwinden, und wenn der Magen gesund ist, kann Essen und Trinken den Körper nähren. Jeden Morgen nach dem Aufstehen solltest du ein Liang bester Schwalbennester mit fünf Qian Kandiszucker in einem silbernen Tiegel zu einer Suppe kochen lassen. Wenn du dich daran gewöhnt hast, ist das besser als jede Medizin. Es ist das Allerbeste, um das Yin-Element zu stärken und die Lebenskraft zu nähren."

Kajaljade seufzte: "Die Art, wie du Menschen behandelst, war schon immer äusserst liebenswürdig. Aber ich bin nun einmal überaus argwöhnisch und hielt dich früher für hinterhältig. Seit jenem Tag, als du mich vor den schlechten Büchern warntest und mir so gute Worte gabst, bin ich dir zutiefst dankbar. All die Jahre zuvor war ich im Irrtum, das sehe ich jetzt klar. Wenn ich es mir recht überlege: Meine Mutter starb früh, ich habe weder Brüder noch Schwestern, und in meinen ganzen fünfzehn Jahren hat mich kein einziger Mensch so belehrt wie du neulich. Kein Wunder, dass Xiangfluss-Wolke [史湘云][11] dich rühmt! Früher, wenn ich sie dich loben hörte, nahm ich es ihr übel. Erst seit jenem jüngsten Erlebnis weiß ich es einzuschätzen. Wenn du zum Beispiel solche Dinge gesagt hättest wie jemand anderes, ich hätte es dir nie verziehen. Aber du hast es nicht übelgenommen und mir stattdessen gut zugeredet. Daraus erkennt man, wie sehr ich mich getäuscht habe. Hätte ich es nicht neulich selbst erlebt, würde ich dir heute nicht so offen reden. Was nun die Schwalbennester-Suppe angeht, die du mir empfiehlst: Schwalbennester wären leicht zu beschaffen. Aber bedenke, ich bin ohnehin krank, und jedes Jahr habe ich denselben Anfall — es ist nie so dramatisch, dass man etwas Besonderes unternehmen müsste. Allein der Arzt, die Medizin, der Ginseng und der Zimt haben schon für genug Aufregung gesorgt. Wenn ich jetzt auch noch mit einer neuen Idee wie Schwalbennester-Suppe käme — die Herzoginmutter, die gnädige Frau und Phönixglanz würden vielleicht nichts sagen, aber die Dienerinnen und Mägde im Hintergrund würden mich ganz gewiss zu anspruchsvoll finden. Sieh dir die Leute hier an: Schon weil die Herzoginmutter Schatzjade und Phönixglanz besonders gern hat, beäugen sie die beiden wie Tiger ihre Beute und reden hinter ihrem Rücken übles Zeug. Wie viel schlimmer wäre es erst bei mir! Zumal ich gar nicht ihre eigentliche Herrin bin — ich bin als Schutzlose und Heimatlose hierher geflüchtet. Man hat ohnehin schon genug gegen mich. Wenn ich mich jetzt auch noch unangemessen verhalte, warum sollte ich ihnen noch mehr Anlass geben, mich zu verwünschen?"

Schatzspange sagte: "Wenn du so argumentierst, dann geht es mir genauso."

Kajaljade sagte: "Wie willst du dich mit mir vergleichen? Du hast eine Mutter und einen Bruder. Eure Familie hat hier Geschäfte und Grundbesitz, und daheim besitzt ihr ebenfalls Häuser und Land. Du wohnst hier nur als Verwandte, beanspruchst keinen einzigen Heller von ihnen, und wenn du gehen willst, gehst du. Ich dagegen besitze rein gar nichts. Essen, Kleidung, alles, was ich brauche, bis zum letzten Grashalm und zum letzten Blatt Papier — alles erhalte ich genauso wie die Töchter des Hauses. Wie sollten diese kleinen Leute mich da nicht verachten?"

Schatzspange sagte lächelnd: "Am Ende kommt höchstens eine Aussteuer mehr dazu — aber so weit muss man jetzt noch nicht denken."

Als Kajaljade das hörte, wurde sie unwillkürlich rot und sagte lächelnd: "Und ich habe dich gerade für einen verständigen Menschen gehalten und dir meine Sorgen anvertraut — und du neckst mich!"

Schatzspange sagte lächelnd: "Es war zwar ein Scherz, aber auch die Wahrheit. Sei unbesorgt! Solange ich hier bin, werde ich dich jeden Tag ein wenig aufheitern. Was immer dich kränkt und kümmert, sag es mir ruhig, und ich werde tun, was in meiner Macht steht, um es für dich zu lösen. Gewiss habe ich einen Bruder, aber du weißt ja, was für einer das ist. Nur dass ich meine Mutter habe — darin bin ich ein wenig besser dran als du. Im Übrigen aber sind wir Leidensgefährtinnen, die einander nachfühlen können. Du bist ein kluger Mensch — warum seufzt du wie Sima Niu? [Anm.: Sima Niu, ein Schüler des Konfuzius, klagte, er allein habe keine Brüder; der Vergleich meint: sich unnötig über Einsamkeit grämen] Und was du vorhin gesagt hast, stimmt auch: Lieber eine Forderung weniger als eine mehr. Morgen gehe ich nach Hause und spreche mit meiner Mutter. Ich glaube, wir haben noch Schwalbennester. Ich schicke dir einige Liang, und jeden Tag lassen deine Mägde die Suppe kochen. So ist es beqüm und billig, und es gibt keine große Aufregung deswegen."

Kajaljade sagte rasch lächelnd: "Auf die Schwalbennester kommt es nicht an — es ist deine Herzensgüte, die mir so viel bedeutet!"

Schatzspange sagte: "Ach, das ist doch nicht der Rede wert! Ich fürchte nur, dass ich es bei diesem und jenem an der nötig Aufmerksamkeit fehlen lasse. Aber ich will dich jetzt nicht länger belästigen, ich gehe."

Kajaljade sagte: "Komm am Abend noch einmal und plaudere ein wenig mit mir." Schatzspange versprach es und ging. Mehr soll hier von ihr nicht die Rede sein.

Kajaljade trank einige Löffel dünnen Reisbrei und lehnte sich auf dem Bett zurück. Unversehens schlug noch vor Sonnenuntergang das Wetter um, und ein feiner, gleichmäßiger Regen begann zu fallen. Endloser Herbstregen, mal stieg er auf, mal ließ er nach, der Himmel wurde allmählich gelb vor Dämmerung und dann düsterschwarz. Dazu kam das Prasseln der Regentropfen auf den Bambuswipfeln, was die Tröstlosigkeit nur noch vertiefte. Kajaljade wusste, dass Schatzspange nun nicht mehr kommen konnte, und griff im Lampenschein nach einem Buch, das ihr gerade in die Hände fiel. Es waren die "Vermischten Manuskripte des Musikamtes" mit Gedichten wie "Herbstklagen einer einsamen Frau" und "Abschiedsschmerz". Unwillkürlich regte sich etwas in Kajalades Herzen, und die Empfindungen formten sich ganz von selbst zu Versen. So dichtete sie ein "Stellvertretendes Abschiedslied" im Stil des alten Gedichts "Mondnacht am Frühlingsstrom zwischen Blumen" und nannte es "Herbstfenster bei Wind und Regen". Es lautet:

Herbstblumen welken bleich, Herbstgras vergilbt,
die Herbstlampe flackert, endlos die Herbstnacht.
Man spürt: am Herbstfenster endet der Herbst nie,
wie könnten Wind und Regen nicht Trübsal mehren!
So rasch schon bringt der Herbstwind den Regen!
Er bricht den Herbsttraum am Herbstfenster jach.
Im Herzen den Herbstschmerz, schlaflos vor Kummer,
zum Herbstschirm hin rückt man die Tränenkerze.
Die Tränenkerze zuckt am kurzen Leuchter,
weckt Sehnsuchtsqual und rührt den Trennungsschmerz.
In wessen Herbsthof dringt kein Wind?
An wessen Herbstfenster schweigt der Regen?
Die Seidendecke wehrt dem Herbstwind nicht,
die lecke Wasseruhr treibt den Herbstregen.
Nacht um Nacht still und rauschend,
vor der Lampe als Gefährte, der mit dem Einsamen weint.
Kalter Nebel im kleinen Hof — alles veröedet,
am offenen Fenster, im Bambus: tropft es und tropft.
Wann hören Wind und Regen endlich auf?
Längst haben Tränen den Gazevorhang durchnässt.

Kaum hatte sie das Gedicht niedergeschrieben und den Pinsel beiseite gelegt und wollte sich zur Ruhe begeben, da meldete ein Dienstmädchen: "Der Zweite Junge Herr ist gekommen!" Noch bevor der Satz verklungen war, erblickte sie Schatzjade mit einem großen Bambushut auf dem Kopf und einem strohgeflochtenen Regenumhang über den Schultern. Kajaljade musste unwillkürlich lachen: "Wo kommt denn dieser Fischer her?"

Schatzjade fragte sogleich: "Geht es dir heute etwas besser? Hast du deine Medizin genommen? Wie viel hast du heute gegessen?" Während er so sprach, nahm er den Hut ab und legte den Umhang ab, hob eilig mit einer Hand die Lampe hoch, schirmte mit der anderen Hand den Lichtschein ab und leuchtete Kajaljade ins Gesicht. Mit zusammengekniffenen Augen betrachtete er sie prüfend und sagte dann lächelnd: "Du siehst heute etwas besser aus."

Kajaljade sah, dass er ohne den Umhang nur ein halbgetragenes kurzes Gewand aus roter Seide trug, mit einem grünen Schweißtuch gegürtet. Unter den Knien lugten die Hosenbeine aus ölgrüner Seide mit Streublumen hervor, darunter dicht mit Gold bestickte Baumwollstrümpfe, und an den Füßen trug er Schuhe mit einem Muster von Schmetterlingen zwischen fallenden Blüten.

Kajaljade fragte: "Oben schützt du dich vor dem Regen, aber Schuhe und Strümpfe unten sind wohl regenfest? Sie sind ja ganz sauber."

Schatzjade sagte lächelnd: "Mein Regenanzug ist ein vollständiges Set. Dazu gehört ein Paar Holzüberschuhe aus Birnbaumholz, die ich eben anhatte und unter dem Dachvorsprung ausgezogen habe."

Kajaljade betrachtete Umhang und Hut genaür und stellte fest, dass es keine gewöhnliche Marktware war, sondern außerordentlich fein und zierlich gearbeitet. Sie fragte: "Aus was für einem Gras ist das geflochten? Deshalb sieht es angezogen auch nicht so igelhaft aus."

Schatzjade sagte: "Alle drei Stücke sind Geschenke vom Nordkönig [北静王]. Wenn er bei Regenwetter Musse hat, trägt er zu Hause auch solche Sachen. Wenn dir das gefällt, besorge ich noch einen Satz für dich. Die anderen Teile sind nichts Besonderes, aber der Hut hier ist interessant: Er lässt sich auseinandernehmen. Das Oberteil ist abnehmbar. Im Winter, wenn es schneit und man eine Mütze trägt, zieht man einfach das Bambusstäbchen heraus und nimmt das Oberteil ab, dann bleibt nur die Krempe übrig. Im Schnee können ihn Männer wie Frauen tragen. Ich schenke dir so einen Hut, und wenn es im Winter schneit, setzt du ihn auf."

Kajaljade sagte lächelnd: "Den will ich nicht. Wenn ich so etwas aufsetze, sehe ich ja aus wie eine Fischerfrau auf einem Bild oder auf der Bühne!" Kaum hatte sie diese Worte ausgesprochen, bemerkte sie, dass sie sich nicht bedacht hatte: Die Bezeichnung "Fischerfrau" stand in direkter Verbindung zu dem "Fischer", den sie eben noch Schatzjade genannt hatte. [Anm.: "Fischer" und "Fischerfrau" — 渔翁 und 渔婆 — bilden ein Paar; Kajaljade erröitet, weil die Zusammenstellung sie und Schatzjade als Ehepaar erscheinen lässt] Es war zu spät, es zurückzunehmen. Vor Scham wurde Kajaljade puterrot im Gesicht, beugte sich über den Tisch und hustete ohne Unterlass.

Doch Schatzjade hatte gar nicht darauf geachtet. Als er auf dem Tisch das Gedicht entdeckte, nahm er es auf, las es durch und konnte nicht umhin, begeistert auszurufen. Kajaljade hörte das, sprang rasch auf, riss ihm das Blatt aus der Hand und verbrannte es über der Lampe.

Schatzjade sagte lächelnd: "Ich habe es schon auswendig gelernt — Verbrennen nützt da nichts."

Kajaljade sagte: "Mir geht es auch schon viel besser. Ich danke dir, dass du am Tag so oft nach mir siehst und sogar bei Regen herkommst. Aber jetzt ist es tiefe Nacht, und ich möchte mich hinlegen. Geh bitte nach Hause und komm morgen wieder."

Daraufhin griff Schatzjade in seinen Ärmel und holte eine walnussgroße goldene Taschenuhr hervor. Er schaute darauf — die Zeiger standen zwischen dem Ende der Stunde des Hundes und dem Beginn der Stunde des Schweins [Anm.: zwischen 20:45 und 21:15 Uhr]. Rasch steckte er die Uhr wieder weg und sagte: "Du hättest schon längst schlafen sollen. Ich habe dich einen halben Tag lang belästigt." Damit legte er den Umhang an, setzte den Hut auf und ging hinaus. Doch auf halbem Weg kehrte er um und kam noch einmal herein: "Worauf hättest du Appetit? Sag es mir, und ich richte es morgen früh der Herzoginmutter aus. Ist das nicht besser, als wenn die alten Frauen es ausrichten?"

Kajaljade sagte lächelnd: "Lass mich heute Nacht darüber nachdenken. Morgen früh sage ich es dir. Hörst du — der Regen wird immer stärker! Geh schnell. Hat dich denn jemand begleitet?"

Zwei Dienerinnen antworteten: "Jawohl, draußen warten Leute mit Regenschirmen und Laternen."

Kajaljade sagte lächelnd: "Bei diesem Wetter Laternen anzüzünden?"

Schatzjade sagte: "Das macht nichts. Es sind Laternen aus Marienglas [Anm.: 明瓦, transparent geschliffene Muschelschalen, die als Laternenfenster dienten und regenfest waren], die vertragen den Regen."

Kajaljade hörte das, drehte sich um und nahm eine Glaslaterne mit gesticktem Kugeldekor vom Bücherregal. Sie ließ eine kleine Kerze darin anzüzünden und reichte sie Schatzjade mit den Worten: "Diese hier ist heller und eignet sich gerade für Regenwetter."

Schatzjade sagte: "Ich habe auch so eine, aber ich hatte Angst, die Dienerinnen könnten ausrutschen und hinfallen und sie zerbrechen, deshalb habe ich sie nicht mitgebracht."

Kajaljade sagte: "Ist es wertvoller, wenn die Laterne hinfällt, oder wenn du hinfällst? Du bist es doch auch nicht gewöhnt, in Holzüberschuhen zu gehen. Die Laterne dort sollen sie vorneweg tragen. Diese hier ist leicht und hell und dafür gemacht, sie bei Regen selbst in der Hand zu tragen. Nimm sie also. Morgen bringst du sie mir zurück. Und selbst wenn du sie fallen lässt, ist der Verlust gering. Wie kommst du plötzlich auf die Idee, dir den Bauch aufzuschlitzen, um eine Perle zu verbergen?" [Anm.: Sprichwort 剖腹藏珠, "sich den Bauch aufschlitzen, um eine Perle zu verstecken" — grösseren Schaden in Kauf nehmen, um etwas Geringeres zu schützen]

Schatzjade nahm die Laterne eilig entgegen. Vorneweg gingen zwei Dienerinnen mit Regenschirmen und Marienglas-Laternen, dahinter folgten noch zwei kleine Mägde mit Schirmen. Schatzjade übergab die Glaslaterne einem der Mädchen und stützte sich auf deren Schulter. So gingen sie davon.

Bald darauf kam eine Dienerin aus dem Hengwu-yuan [Anm.: Haselwurzpark, der Wohnsitz von Schatzspange im Garten der Großen Anschauung], ebenfalls mit Schirm und Laterne, und brachte ein großes Paket bester Schwalbennester sowie ein Päckchen feinen Pflaumenblüten-Kristallzucker. Sie sagte: "Das ist besser als das, was man kaufen kann. Unser Fräulein lässt bestellen: Essen Sie es erst einmal auf, wenn es alle ist, wird mehr geschickt."

Kajaljade sagte: "Bestellt ihr meinen Dank." Dann wies sie die Frau an, draußen Platz zu nehmen und Tee zu trinken.

Die Dienerin sagte lächelnd: "Keinen Tee, ich habe noch zu tun."

Kajaljade sagte lächelnd: "Ich weiß schon, was Ihr vorhabt. Jetzt, wo es wieder kühler ist und die Nächte länger werden, müsstet Ihr Euch natürlich zur Nacht zusammenfinden, um ordentlich zu spielen."

Die Dienerin sagte lächelnd: "Ich will es dem Fräulein nicht verheimlichen: Dieses Jahr habe ich großes Glück dabei. Sowieso müssen jede Nacht überall einige Leute Wache halten, und den Dienst zu versäumen geht nicht. Da ist es besser, man richtet eine nächtliche Spielrunde ein — so hält man gleichzeitig Wache und vertreibt sich die Langeweile. Heute halte ich die Bank, und sobald die Gartentore geschlossen sind, geht es los."

Kajaljade sagte lächelnd: "Da muss ich mich ja bedanken, dass du trotz des Regens gekommen bist und dafür deine Glückssträhne aufs Spiel setzt!" Sie befahl, der Frau einige hundert Kupfermünzen zu geben, damit sie sich Wein kaufe und sich gegen die Nässe aufwärme.

Die Dienerin sagte lächelnd: "Da muss das Fräulein auch noch Geld für meinen Wein ausgeben!" Sie machte einen Kotau, nahm draußen das Geld entgegen und ging mit dem Schirm davon.

Purpurkuckuck [紫鹃] räumte die Schwalbennester weg, stellte die Lampe um, ließ die Vorhänge herab und half Kajaljade ins Bett. Kajaljade lag auf ihrem Kissen und dachte dankbar an Schatzspanges Güte, dann beneidete sie sie um Mutter und Bruder. Dann dachte sie an Schatzjade, mit dem sie zwar seit jeher vertraut war, gegenüber dem aber doch Bedenken blieben. Dann hörte sie draußen auf den Bambuswipfeln und Bananenblättern den Regen prasseln, und die feuchte Kälte drang durch die Bettvorhänge. Unwillkürlich rollten ihr wieder die Tränen herab. Erst gegen Ende der vierten Nachtwache schlief sie allmählich ein. Mehr ist für den Augenblick nicht zu berichten. Was weiter geschah —

  1. Chin. 薛宝钗 Xuē Bǎochāi, wörtl. „Xue Kostbare Haarspange". Schatzjades spätere Ehefrau.
  2. Chin. 林黛玉 Lín Dàiyù, wörtl. „Wald-Kajaljade". Schatzjades Cousine und Seelenverwandte.
  3. Chin. 王熙凤 Wáng Xīfèng, wörtl. „Glänzender Phönix aus dem Hause Wang". Haushälterin der Familie Kaufmann.
  4. Chin. 平儿 Píng'ér, wörtl. „Friedchen". Phönixglanz' treue Kammerzofe.
  5. Chin. 探春 Tànchūn, wörtl. „den Frühling erspüren". Dritte Tochter von Aufrecht Kaufmann.
  6. Chin. 惜春 Xīchūn, wörtl. „den Frühling bewahren". Jüngste Tochter des Hauses Kaufmann, talentierte Malerin.
  7. Chin. 贾母 Jiǎmǔ, wörtl. „Mutter Kaufmann". Oberhaupt der Familie, auch „Alte Herrin" genannt.
  8. Chin. 贾珍 Jiǎ Zhēn, wörtl. „Herrlichkeit Kaufmann/Kostbarkeit". Oberhaupt des Osthauses der Familie Kaufmann.
  9. Chin. 贾宝玉 Jiǎ Bǎoyù, wörtl. „Kostbare Kaufmann Jade". Hauptfigur des Romans.
  10. Chin. 王夫人 Wáng Fūrén, wörtl. „Dame König". Schatzjades Mutter.
  11. Chin. 史湘云 Shǐ Xiāngyún, wörtl. „Xiang-Flusswolke Geschichte". Schatzjades lebhafte Cous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