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5
|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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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曰: 春困葳蕤擁綉衾,恍隨仙子別紅塵。 問誰幻入華胥境,千古風流造孽人。 卻說薛家母子在榮府中寄居等事略已表明,此回則暫不能寫矣。 如今且說林黛玉自在榮府以來,賈母萬般憐愛,寢食起居,一如寶玉,迎春、探春、惜春三個親孫女倒且靠後。便是寶玉和黛玉二人之親密友愛處,亦自較別個不同,日則同行同坐,夜則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順,略無參商。不想如今忽然來了一個薛寶釵,年歲雖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豐美,人多謂黛玉所不及。而且寶釵行為豁達,隨分從時,不比黛玉孤高自許,目無下塵,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頭子們,亦多喜與寶釵去頑。因此黛玉心中便有些悒鬱不忿之意,寶釵卻渾然不覺。那寶玉亦在孩提之間,況自天性所稟來的一片愚拙偏僻,視姊妹弟兄皆出一意,並無親疏遠近之別。其中因與黛玉同隨賈母一處坐卧,故略比別個姊妹熟慣些。既熟慣,則更覺親密,既親密,則不免一時有求全之毀,不虞之隙。這日不知為何,他二人言語有些不合起來,黛玉又氣的獨在房中垂淚,寶玉又自悔言語冒撞,前去俯就,那黛玉方漸漸的迴轉來。 因東邊寧府中花園內梅花盛開,賈珍之妻尤氏乃治酒,請賈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賞花。是日先攜了賈蓉之妻,二人來面請。賈母等於早飯後過來,就在會芳園游頑,先茶後酒,不過皆是寧榮二府女眷家宴小集,並無別樣新文趣事可記。 一時寶玉倦怠,欲睡中覺,賈母命人好生哄著,歇一回再來。賈蓉之妻秦氏便忙笑回道:「我們這裡有給寶叔收拾下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交與我就是了。」又向寶玉的奶娘丫鬟等道:「嬤嬤姐姐們,請寶叔隨我這裡來。」賈母素知秦氏是個極妥當的人,生的裊娜纖巧,行事又溫柔和平,乃重孫媳中第一個得意之人,見他去安置寶玉,自是安穩的。 當下秦氏引了一簇人來至上房內間。寶玉抬頭看見一幅畫貼在上面,畫的人物固好,其故事乃是「燃藜圖」,也不看系何人所畫,心中便有些不快。又有一幅對聯,寫的是: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及看了這兩句,縱然室宇精美,鋪陳華麗,亦斷斷不肯在這裡了,忙說:「出去,出去!」秦氏聽了笑道:「這裡還不好,可往那裡去呢?不然往我屋裡去吧。」寶玉點頭微笑。有一個嬤嬤說道:「那裡有個叔叔往侄兒房裡睡覺的理?」秦氏笑道:「噯喲喲!不怕他惱。他能多大呢,就忌諱這些個!上月你沒看見我那個兄弟來了,雖然與寶叔同年,兩個人若站在一處,只怕那個還高些呢。」寶玉道:「我怎麼沒見過?你帶他來我瞧瞧。」眾人笑道:「隔著二三十里,往那裡帶去,見的日子有呢。」說著大家來至秦氏房中。剛至房門,便有一股細細的甜香襲人而來。寶玉覺得眼餳骨軟,連說: 「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時,有唐伯虎畫的《海棠春睡圖》,兩邊有宋學士秦太虛寫的一副對聯,其聯云: 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籠人是酒香。 案上設著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一邊擺著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盤內盛著安祿山擲過傷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設著壽昌公主於含章殿下卧的榻,懸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聯珠帳。寶玉含笑連說:「這裡好!」秦氏笑道:「我這屋子大約神仙也可以住得了。」說著親自展開了西子浣過的紗衾,移了紅娘抱過的鴛枕,於是眾奶母伏侍寶玉卧好,款款散了,只留襲人、媚人、晴雯、麝月四個丫鬟為伴。秦氏便分咐小丫鬟們,好生在廊檐下看著貓兒狗兒打架。 那寶玉剛合上眼,便惚惚的睡去,猶似秦氏在前,遂悠悠蕩蕩,隨了秦氏,至一所在。但見朱欄白石,綠樹清溪,真是人跡希逢,飛塵不到。寶玉在夢中歡喜,想道:「這個去處有趣,我就在這裡過一生,縱然失了家也願意,強如天天被父母師傅打呢。」正胡思之間,忽聽山後有人作歌曰: 春夢隨雲散,飛花逐水流。寄言眾兒女,何必覓閑愁。 寶玉聽了是女子的聲音。歌聲未息,早見那邊走出一個人來,蹁躚裊娜,端的與人不同。有賦為證: 方離柳塢,乍出花房。但行處,鳥驚庭樹;將到時,影度迴廊。仙袂乍飄兮,聞麝蘭之馥郁;荷衣欲動兮,聽環佩之鏗鏘。靨笑春桃兮,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纖腰之楚楚兮,迴風舞雪;珠翠之輝輝兮,滿額鵝黃。出沒花間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飛若揚。蛾眉顰笑兮,將言而未語;蓮步乍移兮,待止而欲行。羡彼之良質兮,冰清玉潤;羡彼之華服兮,閃灼文章;愛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態度兮,鳳翥龍翔。其素若何?春梅綻雪。其潔若何?秋菊被霜。其靜若何?松生空谷。其艷若何?霞映澄塘。其文若何?龍游曲沼。其神若何?月射寒江。應慚西子,實愧王嬙。奇矣哉,生於孰地,來自何方?信矣乎,瑤池不二,紫府無雙。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寶玉見是一個仙姑,喜的忙來作揖問道:「神仙姐姐,不知從那裡來,如今要往那裡去?也不知這是何處,望乞攜帶攜帶。」那仙姑笑道:「吾居離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虛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間之風情月債,掌塵世之女怨男痴。因近來風流冤孽,纏綿於此處,是以前來訪察機會,布散相思。今忽與爾相逢,亦非偶然。此離吾境不遠,別無他物,僅有自採仙茗一盞,親釀美酒一瓮,素練魔舞歌姬數人,新填《紅樓夢》仙曲十二支,試隨吾一游否?」寶玉聽說,便忘了秦氏在何處,竟隨了仙姑,至一所在,有石牌橫建,上書「太虛幻境」四個大字,兩邊一副對聯,乃是: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轉過牌坊,便是一座宮門,上面橫書四個大字,道是「孽海情天」。又有一副對聯,大書云: 寶玉看了,心下自思道:「原來如此。但不知何為古今之情,何為風月之債?從今倒要領略領略。」寶玉只顧如此一想,不料早把些邪魔招入膏肓了。當下隨了仙姑進入二層門內,至兩邊配殿,皆有匾額對聯,一時看不盡許多,惟見有幾處寫的是:「痴情司」、「結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看了,因向仙姑道:「敢煩仙姑引我到那各司中游玩游玩,不知可使得?」仙姑道:「此各司中皆貯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過去未來的簿冊。爾凡眼塵軀,未便先知的。」寶玉聽了,那裡肯依,復央之再四。仙姑無奈,說: 「也罷,就在此司內略隨喜隨喜罷了。」寶玉喜不自勝,抬頭看這司的匾上,乃是「薄命司」三字,兩邊對聯寫的是: 寶玉看了,便知感嘆。進入門來,只見有數十個大廚,皆用封條封着。看那封條上,皆是各省地名。寶玉一心只揀自己的家鄉的封條看,遂無心看別省的了。只見那邊廚上封條上大書七字云:金陵十二釵正冊。寶玉因問:「何為金陵十二釵正冊?」警幻道:「即貴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冊,故為正冊。」寶玉道:「常聽人說,金陵極大,怎麼只十二個女子?如今單我們家裡,上上下下就有幾百女孩子呢。」警幻冷笑道:「貴省女子固多,不過擇其緊要者錄之。下邊二廚則又次之。餘者庸愚之輩,則無冊可錄矣。」寶玉聽說,再看下首二廚上,果然一個寫着金陵十二釵副冊,又一個寫着金陵十二釵又副冊。寶玉便伸手先將又副冊廚開了,拿出一本冊來,揭開一看,只見這首頁上畫着一副畫,又非人物,亦無山水,不過水墨滃染的滿紙烏雲濁霧而已。後有幾行字,寫的是: 霽月難逢,彩雲易散。 心比天高,身為下賤。 風流靈巧招人怨。 壽夭多因誹謗生, 多情公子空牽念。 寶玉看了,又見後面畫着一簇鮮花,一床破席。也有幾句言詞,寫道是: 枉自溫柔和順,空云似桂如蘭。 堪羡優伶有福,誰知公子無緣。 寶玉看了不解。遂擲下這個,又去開了副冊廚門,拿起一本冊來,揭開看時,只見畫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乾,蓮枯藕敗。畫後書云: 根並荷花一莖香, 平生遭際實堪傷。 自從兩地生孤木, 致使香魂返故鄉。 寶玉看了仍不解他。又擲下,再去取正冊看。只見頭一頁上便畫着兩株枯木,木上懸着一圍玉帶,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也有四句言詞道: 可嘆停機德, 堪憐咏絮才。 玉帶林中掛, 金簪雪裡埋。 寶玉看了仍不解。待要問時,情知他必不肯泄漏;待要丟下,又不舍。遂又往後看時,只見畫著一張弓,弓上掛一香櫞。也有一首歌詞云: 二十年來辨是誰, 榴花開處照宮闈; 三春爭及初春景, 虎兎相逢大夢歸。此為元春判詞。三春:三個春天,指美好的三年。爭:怎。 後面又畫著兩人放風箏,一片大海,一隻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狀。也有四句寫云: 才自精明志自高, 生於末世運偏消。 清明涕送江邊望, 千里東風一夢遙。 後面又畫幾縷飛雲,一灣逝水。其詞曰: 富貴又何為?襁褓之間父母違; 展眼弔斜暉,湘江水逝楚雲飛。此為湘雲判詞。弔:憑弔,哀悼。 後面又畫著一塊美玉,落在泥垢之中。其斷語云: 欲潔何曾潔,云空未必空! 可憐金玉質,落陷污泥中。此為妙玉判詞。空:佛教術語。高續四十回將“落陷污泥中”處理成妙玉被一羣強盜劫走並失身於盜賊,與曹雪芹原意不符。 後面忽見畫著個惡狼,追撲一美女,欲啖之意。其書云: 子系中山狼, 得志便猖狂。 金閨花柳質, 一載赴黃梁。此為迎春判詞。中山狼:忘恩負義者。 後面便是一所古廟,裡面有一美人在內看經獨坐。其判云: 勘破三春景不長, 緇衣頓改昔年妝。 可憐綉戶侯門女, 獨卧青燈古佛傍。此為惜春判詞。緇衣:黑衣,僧尼所穿服裝。綉戶:指貴族大戶。青燈:庵中供奉在佛前的海燈。 後面便是一片冰山,上面有一隻雌鳳。其判曰: 凡鳥偏從末世來, 都知愛慕此身才。 一從二令三人木, 哭向金陵事更哀。 後面又是一座荒村野店,有一美人在那裡紡績。其判云: 事敗休云貴, 家亡莫論親。 偶因濟劉氏, 巧得遇恩人。 後面又畫著一盆茂蘭,旁有一位鳳冠霞帔的美人。也有判云: 桃李春風結子完, 到頭誰似一盆蘭? 為冰為水空相妒, 枉與他人作話談。 後面又畫著高樓大廈,有一美人懸梁自縊。其判云: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謾言不肖皆榮出,造釁開端實在寧。 寶玉還欲看時,那仙姑知他天分高明,性情穎慧,恐把仙機泄漏,遂掩了捲冊,笑向寶玉道:「且隨我去游玩奇景,何必在此打這悶葫蘆!」 寶玉恍恍惚惚,不覺棄了捲冊,又隨了警幻來至後面。但見珠簾繡幕,畫棟雕檐,說不盡那光搖朱戶金鋪地,雪照瓊窗玉作宮。更見仙花馥郁,異草芬芳,真好個所在。又聽警幻笑道:「你們快出來迎接貴客!」一語未了,只見房中又走出幾個仙子來,皆是荷袂蹁躚,羽衣飄舞,姣若春花,媚如秋月。一見了寶玉,都怨謗警幻道:「我們不知系何『貴客』,忙的接了出來!姐姐曾說今日今時必有絳珠妹子的生魂前來游玩,故我等久待。何故反引這濁物來污染這清凈女兒之境?」寶玉聽如此說,便嚇得欲退不能退,果覺自形污穢不堪。警幻忙攜住寶玉的手,向眾姊妹道:「你等不知原委:今日原欲往榮府去接絳珠,適從寧府所過,偶遇寧榮二公之靈,囑吾云:『吾家自國朝定鼎以來,功名奕世,富貴傳流,雖歷百年,奈運終數盡,不可輓回者。故遺之子孫雖多,竟無可以繼業。其中惟嫡孫寶玉一人,稟性乖張,生性怪譎,雖聰明靈慧,略可望成,無奈吾家運數合終,恐無人規引入正。幸仙姑偶來,萬望先以情欲聲色等事警其痴頑,或能使彼跳出迷人圈子,然後入於正路,亦吾兄弟之幸矣。』如此囑吾,故發慈心,引彼至此。先以彼家上中下三等女子之終身冊籍,令彼熟玩,尚未覺悟。故引彼再至此處,令其再歷飲饌聲色之幻,或冀將來一悟,亦未可知也。」 說畢,攜了寶玉入室。但聞一縷幽香,竟不知其所焚何物。寶玉遂不禁相問,警幻冷笑道:「此香塵世中既無,爾何能知!此香乃系諸名山勝境內初生異卉之精,合各種寶林珠樹之油所制,名『群芳髓』。」寶玉聽了,自是羡慕而已。大家入座,小丫鬟捧上茶來。寶玉自覺清香異味,純美非常,因又問何名。警幻道:「此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又以仙花靈葉上所帶之宿露而烹。此茶名曰『千紅一窟』。」寶玉聽了,點頭稱賞。因看房內,瑤琴、寶鼎、古畫、新詩,無所不有,更喜窗下亦有唾絨,奩間時漬粉污。壁上也見懸著一副對聯,書云: 幽微靈秀地, 無可奈何天。 寶玉看畢,無不羡慕。因又請問眾仙姑姓名:一名痴夢仙姑,一名鐘情大士,一名引愁金女,一名度恨菩提,各各道號不一。少刻,有小丫鬟來調桌安椅,設擺酒饌。真是:瓊漿滿泛玻璃盞,玉液濃斟琥珀杯。更不用再說那餚饌之盛。寶玉因聞得此酒清香甘冽,異乎尋常,又不禁相問。警幻道:「此酒乃以百花之蕊,萬木之汁,加以麟髓之醅,鳳乳之麯釀成,因名為『萬艷同杯』。」寶玉稱賞不迭。 飲酒間,又有十二個舞女上來,請問演何詞曲。警幻道:「就將新制《紅樓夢》十二支演上來。」舞女們答應了,便輕敲檀板,款按銀箏。聽他歌道是: 開闢鴻濛…… 方歌了一句,警幻便說道:「此曲不比塵世中所填傳奇之曲,必有生旦凈末之則,又有南北九宮之限。此或詠嘆一人,或感懷一事,偶成一曲,即可譜入管弦。若非個中人,不知其中之妙。料爾亦未必深明此調,若不先閱其稿,後聽其歌,翻成嚼蠟矣。」說畢,回頭命小丫鬟取了《紅樓夢》原稿來,遞與寶玉。寶玉接來,一面目視其文,一面耳聆其歌曰: 第一支,紅樓夢引子: 開闢鴻濛,誰為情種?都只為風月情濃。趁着這奈何天、傷懷日、寂寞時,試遣愚衷。因此上,演出這懷金悼玉的《紅樓夢》。 第二支,終身悞: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高士:高尚的人;超脱世俗的人。多指隐士。齊眉舉案:指夫妻恩愛,相敬如賓。語出《後漢書·梁鴻傳》。 第三支,枉凝眉: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須化!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掛。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經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閬苑:仙境。嗟呀(yā):惊叹;叹息。 寶玉聽了此曲,散漫無稽,不見得好處,但其聲韻凄惋,竟能銷魂醉魄。因此也不察其原委,問其來歷,就暫以此釋悶而已。因又看下道: 第四支,恨無常: 喜榮華正好,恨無常又到。眼睜睜,把萬事全拋;盪悠悠,把芳魂消耗。望家鄉,路遠山遙。故向爹娘夢裡相尋告:兒命已入黃泉,天倫呵,須要退步抽身早。無常:指變化無常,又指索命鬼。雙關。天倫:親人。 第五支,分骨肉: 一帆風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園齊來拋閃。恐哭損殘年。告爹娘,莫把兒懸念。自古窮通皆有命,離合豈無緣。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牽連。骨肉:親人。窮通:窮困和顯達。奴:古時女子的謙稱。 第六支,樂中悲: 襁褓中,父母嘆雙亡。縱居那綺羅叢,誰知嬌養?幸生來,英雄闊大寬宏量,從未將兒女私情略縈心上。好一似,霽月光風耀玉堂。廝配得才貌仙郎,博得個地久天長,準折得幼年時坎坷形狀。終久是雲散高唐,水涸湘江。這是塵寰中消長數應當,何必枉悲傷!準折:抵消,抵折。終久:终究。雲散高唐:夫妻離散。典出宋玉《高唐賦》。水涸湘江:舜死,其兩個妃子娥皇和女英聞訊前往,一路失聲痛哭,亦溺於湘江。 第七支,世難容: 氣質美如蘭,才華阜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視綺羅俗厭;卻不知太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可嘆這,青燈古殿人將老;辜負了,紅粉朱樓春色闌。到頭來,依舊是風塵骯髒違心愿;好一似,無瑕美玉遭泥陷。又何須,王孫公子嘆無緣。罕:納罕。啖:吃。闌:盡。風塵骯髒:在污濁的人世-{zh:閒;zh-hant:閒;zh-hans:间}-掙扎。風塵:比喻紛亂的社會或漂泊人世的境況。骯髒:指剛阿不屈。 第八支,喜寃家: 中山狼,無情獸,全不念當日根由。一味的,驕奢淫蕩貪還構。覷著那,侯門艷質同蒲柳;作踐的,公府千金似下流。嘆芳魂艷魄,一載盪悠悠。中山狼:指恩將仇報的人。根由:指賈府曾經幫助過孫家。構:構陷。蒲柳:出身低賤的人。 第九支,虛花悟: 將那三春看破,桃紅柳綠待如何?把這韶華打滅,覓那情淡天和。說什麼,天上夭桃盛,雲中杏蕊多!到頭來,誰見把秋捱過?則看那,白楊村裡人嗚咽,青楓林下鬼吟哦。更兼着,連天衰草遮墳墓。這的是,昨貧今富人勞碌,春榮秋謝花折磨。似這般,生關死劫誰能躲?聞道說,西方寶樹喚婆娑,上結著長生果。三春:三個春天。桃紅柳綠:喻指榮華富貴。韶華:大好春光。天和:人體元氣。天上夭桃、雲中杏蕊:喻指榮華富貴。白楊村:古人多在墳地種植白楊,白楊村喻指墳冢所在。青楓林同理。 第十支,聰明累: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後性靈空。家富人寧,終有個,家亡人散各奔騰。枉費了,意-{zh:憖憖;zh-hant:憖憖;zh-hans:慭慭;}-半世心;好一似,盪悠悠三更夢。忽喇喇如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呀!一場歡喜忽悲辛。嘆人世,終難定!機關:心機。卿卿:夫妻-{zh:閒;zh-hant:閒;zh-hans:间}-的愛稱。後來泛用為對人親昵的称呼。奔騰:自尋生路。-{zh:憖憖;zh-hant:憖憖;zh-hans:慭慭;}-:倔強。 第十一支,留-{zh:餘;zh-hant:餘;zh-hans:馀;}-慶: 留-{zh:餘;zh-hant:餘;zh-hans:馀;}-慶,留-{zh:餘;zh-hant:餘;zh-hans:馀;}-慶,忽遇恩人;幸娘親,幸娘親,積得陰功。勸人生,濟困扶窮,休似俺那銀錢上,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正是乘除加減,上有蒼穹。留-{zh:餘;zh-hant:餘;zh-hans:馀;}-慶:前輩留下的恩德。語出《易經·坤卦》。娘亲:母亲。陰功:前輩做善事留下的功德。 第十二支,晚韶華: 鏡裡恩情,更那堪夢裡功名!那美韶華去之何迅!再休提綉帳鴛衾。只這戴珠冠,披鳳襖,也抵不了無常性命。雖說是,人生莫受老來貧,也須要陰騭積兒孫。氣昂昂頭戴簪纓,光閃閃腰懸金印;威赫赫爵位高登,昏慘慘黃泉路近。問古來將相可還存?也只是虛名兒與後人欽敬。綉帳鴛衾:指夫妻生活。珠冠、鳳襖:誥命夫人的著裝。阴骘:陰德。 第十三支,好事終: 畫梁春盡落香塵。擅風情,秉月貌,便是敗家的根本。箕裘頹墮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寧。宿孽總因情。畫梁:彩繪的屋梁,指代富貴榮華。箕裘:比喻祖先留下的事業。語出《礼记·学记》。 第十四支,收尾·飛鳥各投林: 為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有恩的,死裡逃生;無情的,分明照應。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冤冤相報實非輕,分離合聚皆前定。欲知命短問前生,老來富貴也真僥幸。看破的,遁入空門;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凈! 歌畢,還又歌别曲。警幻見寶玉甚無趣味,因嘆:「痴兒竟尚未悟!」那寶玉忙止歌姬不必再曲,自覺朦朧恍惚,告醉求卧。警幻便命撤去殘席,送寶玉至一香閨繡閣之中,其間鋪陳之盛,乃素所未見之物。更可駭者,早有一位女子在內,其鮮艷嫵媚,有似乎寶釵,風流裊娜,則又如黛玉。正不知何意。忽警幻道:「塵世中多少富貴之家,那些綠窗風月,繡閣煙霞,皆被淫污紈絝與那些流蕩女子悉皆玷辱。更可恨者,自古來多少輕薄浪子,皆以好色不淫為飾,又以情而不淫作案,此皆飾非掩醜之語也。好色即淫,知情更淫。是以巫山之會,雲雨之歡,皆由既悅其色,復戀其情所致也。吾所愛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 寶玉聽了,唬的忙答道:「仙姑差了。我因懶於讀書,家父母尚每垂訓飭,豈敢再冒淫字?況且年紀尚小。不知淫字為何物。」警幻道:「非也。淫雖一理。意則有別。如世之好淫者,不過悅容貌,喜歌舞,調笑無厭,雲雨無時,恨不能盡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時之趣興,此皆皮膚淫濫之蠢物耳。如爾則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輩推之為『意淫』。『意淫』二字,惟心會而不可口傳,可神通而不能語達。汝今獨得此二字,在閨闥中,固可為良友,然於世道中未免迂闊怪詭,百口嘲謗,萬目睚眦。今既遇令祖寧榮二公剖腹深囑,吾不忍君獨為我閨閣增光,見棄於世道,是特引前來,醉以靈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再將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許配於汝。今夕良時,即可成姻。不過領汝領略此仙閨幻境之風光,尚然如此,何況塵境之情哉?今而後萬萬解釋,改悟前情,将謹勤有用的工夫,置身於經濟之道。」說畢便秘授以雲雨之事,推寶玉入帳。那寶玉恍恍惚惚,依警幻所囑之言,未免有陽臺巫峽之會。数日来,柔情綣繾,軟語溫存,與可卿難解難分。 那日,警幻携寶玉、可卿閒遊至一個所在,但見荊榛遍地,狼虎同群,忽爾大河阻路,黑水淌洋,又無橋梁可通。寶玉正自徬徨,只聽警幻道:「寶玉再休前進,作速回頭要緊!」寶玉忙止步問道:「此系何處?」警幻道:「此即迷津也。深有萬丈,遙亘千里,中無舟楫可通,只有一個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撐篙,不受金銀之謝,但遇有緣者渡之。爾今偶游至此,如墮落其中,則深負我從前一番以情悟道、守理衷情之言。”寶玉方欲回言,只聽迷津內水響如雷,竟有一夜叉般怪物攛出,直撲而來。嚇得寶玉汗下如雨,一面失聲喊叫:「可卿救我!可卿救我!」慌得襲人、媚人等上來扶起,拉手說:「寶玉別怕,我們在這裡!」秦氏在外聽見,連忙進來,一面說ㄚ鬟們好生看着貓兒狗兒打架,又聞寶玉口中连叫可卿救我,因納悶道:「我的小名,這裡沒人知道,他如何從夢裡叫出來?」正是: 注释 |
Kapitel 5 Im Wandel durch das Traumreich enthüllt sich das Rätsel der Zwölf Schönheiten — Beim Trinken des Götterweins erklingt die Oper vom Traum der Roten Kammer --- Dem Kapitel vorangestellt: Frühjahrsmüde, geborgen in der üppigen Brokat-Decke, Folgt sie, als träumte sie, der Fee und lässt die Welt des Staubes hinter sich. Wer ist in den Traum von Huaxu eingetreten? — Der Stifter allen Liebeswirrs seit alters her. Von Tante Schnees Aufenthalt im Prunkwille-Anwesen war schon die Rede; darüber braucht in diesem Kapitel nichts mehr gesagt zu werden. Nun aber zu Kajaljade [林黛玉]: Seit sie im Prunkwille-Anwesen lebte, überschüttete die Großmutter sie mit zehntausendfacher Liebe; in Essen, Schlafen und täglichem Leben wurde sie genau wie Schatzjade [宝玉] behandelt, während die drei leiblichen Enkelinnen Willkommensfrühling [迎春], Erkundefrühling [探春] und Bedauerfrühling [惜春] zurückstehen mussten. Was die innige Vertrautheit zwischen Schatzjade und Kajaljade [黛玉] betrifft — sie war von Anfang an anders als bei den anderen. Tagsüber gingen und saßen sie zusammen, nachts schliefen sie nebeneinander — in vollkommener Harmonie, ohne je die geringste Unstimmigkeit. Unerwartet aber kam nun eine gewisse Schatzspange [薛宝钗]. Sie war zwar nicht viel älter, aber von gesetztem Charakter und blühender Schönheit, und viele sagten, Kajaljade könne sich nicht mit ihr messen. Überdies war Schatzspange [宝钗] von umgänglichem Wesen und passte sich den Umständen an — anders als Kajaljade, die hochmütig und selbstbezogen war und die gewöhnlichen Dinge unter ihrer Würde hielt. Deshalb gewann Schatzspange weit mehr die Herzen der Dienerinnen — selbst die kleinen Mägde spielten lieber mit Schatzspange. Kajaljade empfand darüber einen stillen Unmut und Groll, den Schatzspange jedoch gar nicht bemerkte. Schatzjade befand sich noch im Kindesalter und war von Natur aus mit einer eigensinnigen Naivität ausgestattet: Er behandelte alle Geschwister gleich, ohne Unterschied von nah und fern. Da er mit Kajaljade zusammen bei der Großmutter lebte, war er mit ihr etwas vertrauter als mit den anderen. Und je vertrauter, desto inniger — je inniger, desto unvermeidlicher wurden kleine Zwistigkeiten aus übertriebener Empfindlichkeit. Eines Tages gerieten die beiden aus unbekanntem Anlass in einen Wortwechsel; Kajaljade weinte allein in ihrem Zimmer, und Schatzjade bereute seine unbedachten Worte und kam demütig zu ihr — erst dann beruhigte sich Kajaljade allmählich. Da im Garten des Stillfriede-Anwesen die Pflaumenblüten in voller Pracht standen, richtete Herrlichkeit Kaufmanns Gattin You [尤氏] ein Festmahl aus und lud die Großmutter, Frau Strafe, Dame König und andere zum Blumenbetrachten ein. Zuvor kam sie mit der Gattin Hibiskus Kaufmann [贾蓉]s persönlich, um die Einladung zu überbringen. Nach dem Frühstück kamen die Großmutter und die anderen und vergnügten sich im Garten der Blumenversammlung [会芳园] — erst Tee, dann Wein; es war ein ganz gewöhnliches Familienfest der Damen beider Häuser, und es gibt nichts Besonderes zu berichten. Nach einer Weile wurde Schatzjade müde und wollte ein Mittagsschläfchen halten. Die Großmutter befahl, man solle ihn gut unterhalten und nach einer Ruhepause zurückbringen. Herrlichkeit Kaufmanns Gattin Anmutig Anmutig Minne[1] [秦氏] erbot sich lächelnd: „Wir haben hier ein Zimmer für den jungen Onkel Bao vorbereitet. Die Urgroßmutter kann unbesorgt sein — sie braucht ihn nur mir zu überlassen." Zu Schatzjades Ammen und Dienerinnen sagte sie: „Liebe Damen, bitte folgt mir mit dem jungen Onkel." Die Großmutter wusste, dass Anmutig Anmutig Minne eine äußerst zuverlässige Person war — zierlich und anmutig, sanft und friedfertig, die Lieblingsurenkelschwiegertochter. Da sie Schatzjade bei ihr in guten Händen wusste, war sie beruhigt. Anmutig Anmutig Anmutig Minne[2] führte die kleine Schar in ein inneres Gemach des Hauptgebäudes. Schatzjade blickte auf und sah an der Wand ein Gemälde — die dargestellten Figuren waren zwar gut gemalt, doch das Motiv war „Das Studium beim Licht einer brennenden Fackel" [燃藜图, ein Bild fleißigen Studierens]. Ohne auch nur nachzusehen, von wem es gemalt war, wurde ihm unwohl. Daneben hing ein Spruchband: Wer die Dinge der Welt durchschaut, dem ist alles Gelehrsamkeit; Wer die Menschen kennt und geschickt mit ihnen umgeht, dem ist alles Literatur. Nachdem er diese beiden Sätze gelesen hatte, weigerte er sich trotz der Pracht des Raumes entschieden, hier zu bleiben, und rief: „Hinaus, hinaus!" Anmutig Anmutig Minne lachte: „Wenn es hier nicht gut genug ist, wo denn dann? Vielleicht in meinem Zimmer?" Schatzjade nickte lächelnd. Eine Amme wandte ein: „Wo gibt es das, dass ein Onkel im Zimmer seiner Nichtenschwiegertochter schläft?" Anmutig Anmutig Minne lachte: „Ach, ärgert ihn nicht! Wie alt ist er denn, dass man sich um solche Dinge kümmern müsste! Letzten Monat war mein jüngerer Bruder zu Besuch — er ist gleich alt wie der junge Onkel, und wenn die beiden nebeneinanderstünden, wäre jener sogar noch größer!" Schatzjade fragte: „Warum habe ich ihn nie gesehen? Bring ihn her, damit ich ihn anschaue!" Alle lachten: „Er wohnt zwanzig, dreißig Li weit weg — den kann man nicht einfach herbeibringen! Ihr werdet ihn schon noch sehen." Damit kamen sie alle in Qins Zimmer. Kaum hatten sie die Schwelle überschritten, schlug ihnen ein feiner, süßer Duft entgegen. Schatzjade fühlte, wie seine Augen schwer und seine Knochen weich wurden, und rief: „Was für ein Duft!" Im Zimmer erblickte er an der Wand ein Gemälde von Tang Bohu [唐伯虎]: „Haitang-Blüte im Frühlingsschlummer". Zu beiden Seiten hing ein Spruchband des Song-Gelehrten Qin Taixu [秦太虚, d.h. Qin Guan]: Zarter Frost hält den Traum im Bann, weil der Frühling fröstelt; Duftende Luft umhüllt den Schlafenden — es ist der Weinhauch. Auf dem Tisch stand der Spiegel, den einst Kaiserin Wu Zetian in ihrem Spiegelkabinett aufgestellt hatte; daneben die goldene Schale, auf der die Schöne Zhao Feiyan getanzt hatte, und darin die Papaya, die An Lushan nach der Kaiserlichen Konkubine Yang geworfen und deren Brust verletzt hatte. [Anm.: Diese Gegenstände sind natürlich fiktiv-poetische Übertreibungen.] Oben stand das Ruhelager, auf dem einst Prinzessin Shouchang in der Halle der Enthaltenen Schönheit geschlafen hatte, und darüber hing der Perlenvorhang, den Prinzessin Tongchang gefertigt hatte. Schatzjade lachte: „Hier ist es schön!" Anmutig Minne lachte: „In meinem Zimmer könnte wohl auch ein Unsterblicher wohnen." Sie breitete eigenhändig die Gazedecke aus, die einst die Schöne Xishi gewaschen hatte, und schob das Mandarinenenten-Kissen zurecht, das Hongniang einst gehalten hatte. Die Ammen betteten Schatzjade und zogen sich leise zurück; nur Dufthauch[3] [袭人][4], Meiren [媚人], Heitermuster [晴雯][5] und Moschusmond [麝月][6], vier Dienerinnen, blieben als Begleitung. Anmutig Minne wies die kleinen Mägde an, draußen unter dem Dachvorsprung gut aufzupassen, dass die Katzen und Hunde sich nicht rauften. Kaum hatte Schatzjade die Augen geschlossen, versank er in traumhaften Schlummer. Es war, als stünde Anmutig Minne noch vor ihm. Sanft schwebend folgte er ihr zu einem wunderbaren Ort: Zinnoberrote Geländer, weißer Stein, grüne Bäume, klare Bäche — wahrhaftig ein Ort, an den kaum je ein Menschenfuß gelangt und den kein Staubkorn berührt. Schatzjade freute sich im Traum und dachte: „Dieser Ort ist herrlich! Hier möchte ich mein ganzes Leben verbringen — selbst wenn ich mein Zuhause verlöre, wäre es mir recht. Besser, als jeden Tag von Eltern und Lehrern geschlagen zu werden!" Während er noch so sann, hörte er plötzlich hinter dem Berg jemanden singen: Frühlingsträume zerstreuen sich mit den Wolken, Fallende Blüten folgen dem fließenden Wasser. Sagt allen jungen Herzen: Warum sucht ihr euch selbst den müßigen Kummer? Schatzjade erkannte eine Frauenstimme. Noch war der Gesang nicht verklungen, da trat von drüben eine Gestalt hervor — anmutig schwebend, wahrhaft wie von einer anderen Welt. Ein Preisgedicht in Prosa beschreibt sie: Eben hat sie die Weidenlaube verlassen, tritt gerade aus dem Blütengemach. Wohin sie geht, erschrecken die Vögel in den Hofbäumen; wenn sie sich nähert, gleitet ihr Schatten durch den Wandelgang. Wenn ihr feengleiches Gewand aufflattert, riecht man den Duft von Moschus und Orchideen; wenn ihr Lotoskleid sich regt, hört man das Klingen der Gürteljade. Ihre Grübchen lachen wie Frühlingsblüten, und Wolken türmen sich in der blauschwarzen Frisur; ihre Lippen sind wie Kirschkerne, Granatapfelzähne verströmen Duft. Ihre schlanke Taille, so zart — wie tanzt der Schnee im Wirbelwind; der Glanz ihres Perlenschmucks — goldgelbes Rouge bedeckt die Stirn. Sie erscheint und verschwindet zwischen den Blumen — bald zürnend, bald fröhlich; sie wandelt am Teich — als schwebte sie, als flöge sie. Wenn die Mondsichelbrauen lächeln, will sie sprechen und schweigt doch; wenn die Lotosschritte sich bewegen, will sie verharren und geht doch weiter. Bewundernswert ihre edle Natur: Eisklar und jadeglatt. Bewundernswert ihre Prachtgewänder: funkelnd und schillernd. Bezaubernd ihr Antlitz: wie aus Duft geformt und Jade gemeißelt. Prachtvoll ihre Haltung: wie der Phönix aufschwingt und der Drache sich erhebt. Ihre Reinheit? Wie Frühlingspflaumen, die im Schnee erblühen. Ihre Makellosigkeit? Wie Herbstchrysanthemen, von Reif bedeckt. Ihre Stille? Wie eine Kiefer im leeren Tal. Ihre Schönheit? Wie Abendrot, die sich im klaren Teich spiegelt. Ihr Geist? Wie der Mond, der den eisigen Fluss bescheint. Xishi müsste sich schämen, und Wang Zhaojun sich verbergen. Wunderbar! Wo ist sie geboren, woher kommt sie? Wahrlich: Im Jadefee-Teich gibt es keine Zweite, im Purpurpalast keine ihresgleichen! Schatzjade sah, dass es eine Fee war, eilte freudig herbei, verbeugte sich und fragte: „Unsterbliche Schwester, woher kommt Ihr und wohin geht Ihr? Ich weiß nicht, wo dies ist — bitte nehmt mich mit!" Die Fee lachte: „Ich wohne über dem Himmel der Trennungssehnsucht, inmitten des Meeres der Kummerbewässerung. Ich bin die Fee Warnende die Fee des Warnenden Traums[7] aus der Grotte des Ausgesandten Duftes am Berg des Freigelassenen Frühlings im Reich der Großen Leere und Illusion. Ich verwalte die Liebesschulden und Mondscheinaffären der Menschenwelt und wache über die Klagen der Frauen und den Wahn der Männer. Da in jüngster Zeit Liebesschuldner sich hier verwickelt haben, bin ich gekommen, um nach dem Rechten zu sehen und die Sehnsucht auszusäen. Dass ich dich heute treffe, ist kein Zufall. Mein Palast ist nicht weit von hier; ich habe nichts Besonderes zu bieten — nur eine Tasse selbstgepflückten Feentee, einen Krug selbstgebrauten edlen Weins, einige geübte Tänzerinnen und Sängerinnen und zwölf frisch gedichtete Feenlieder zum ‚Traum der Roten Kammer'. Möchtest du mich begleiten?" Schatzjade vergaß sogleich, wo Anmutig Minne geblieben war, und folgte der Fee zu einem Ort, wo ein steinernes Ehrentor quer über dem Weg stand, darauf die vier großen Zeichen: „Reich der Großen Leere und Illusion" [太虚幻境]. Zu beiden Seiten ein Spruchband: Wenn das Falsche zum Wahren wird, wird auch das Wahre falsch; Wo das Nichts zum Sein wird, wird auch das Sein zum Nichts. Hinter dem Tor lag ein Palasteingang mit den vier Zeichen: „Meer der Sünde, Himmel der Liebe" [孽海情天]. Schatzjade dachte bei sich: „So also verhält es sich. Aber was sind die Liebesschulden von einst und heute, was die Schulden des Mondscheins und Windes? Ich möchte es schon gern erfahren." Indem er so dachte, hatte er sich bereits die bösen Geister in sein Innerstes gerufen. Zusammen mit der Fee trat er durch das zweite Tor; in den Seitenhallen hingen überall Tafeln und Spruchbänder — zu viele, um alles zu lesen. Er sah jedoch die Aufschriften einiger Abteilungen: „Kammer der Vernarrtheit", „Kammer des Grolls", „Kammer der Morgentränen", „Kammer der Nachtseufzer", „Kammer der Frühlingsrührung", „Kammer der Herbsttrauer". Schatzjade wandte sich an die Fee: „Dürfte ich die ehrwürdige Fee bitten, mich in diese Kammern zu führen? Wäre das möglich?" Die Fee antwortete: „In jeder dieser Kammern sind die Schicksalsbücher aller Frauen unter dem Himmel aufbewahrt — Vergangenheit und Zukunft. Du mit deinen irdischen Augen und deinem sterblichen Leib darfst das nicht im Voraus wissen." Schatzjade ließ sich nicht abweisen und bat noch inständiger. Die Fee seufzte: „Nun gut — gehen wir wenigstens in diese eine Kammer und werfen einen Blick hinein." Schatzjade war überglücklich, blickte auf und las das Schild über der Kammer: „Kammer der Unglückseligen" [薄命司]. Zu beiden Seiten ein Spruchband. Schatzjade trat ein und sah Dutzende großer Schränke, alle versiegelt. Auf den Siegeln standen Provinznamen. Er suchte nur nach dem Siegel seiner Heimatprovinz und beachtete die anderen nicht. Da sah er auf einem Schrank in großen Zeichen: „Hauptregister der Zwölf Schönheiten von Jinling" [金陵十二钗正册]. Er fragte: „Was bedeutet ‚Hauptregister der Zwölf Schönheiten von Jinling'?" Die Fee antwortete: „Das sind die Einträge der zwölf herausragendsten Frauen Eurer Provinz — darum das Hauptregister." Schatzjade sagte: „Jinling ist riesig — wie kann es nur zwölf Frauen geben? Allein in unserem Haus gibt es Hunderte von Mädchen!" Die Fee lachte kühl: „Frauen gibt es in Eurer Provinz freilich viele — aber nur die wichtigsten werden aufgezeichnet. Die beiden unteren Schränke enthalten die nächsten Ränge. Alle übrigen, die gewöhnlichen und unbedeutenden, haben kein Buch." Schatzjade öffnete zuerst den untersten Schrank — das „Dritte Register" [又副册] — und nahm ein Buch heraus. Auf der ersten Seite war ein Bild: weder Figuren noch Landschaft, nur Tuschewolken und trüber Nebel auf dem ganzen Blatt. Dahinter einige Zeilen: Selten wie Mondlicht nach dem Regen, flüchtig wie bunte Wolken. Das Herz höher als der Himmel, der Stand niedriger als der Staub. Geist und Anmut erregen Neid — Früher Tod durch Verleumdung, Und der empfindsame junge Herr trauert vergebens. [Anm.: Dies ist das Orakel für Heitermuster 晴雯.] Dann sah er ein Bild: ein Strauß frischer Blumen und ein zerbrochenes Bettgestell. Dazu einige Verse: Vergebens so sanft und gefügig, Vergebens gerühmt als duftend wie Osmanthus und Orchidee. Beneidenswert, dass die Schauspielerin das Glück hat — Wer hätte gedacht, dass der junge Herr leer ausgeht. [Anm.: Dies ist das Orakel für Dufthauch 袭人.] Schatzjade verstand es nicht, legte es weg und nahm das „Zweite Register" [副册] zur Hand. Auf der ersten Seite war ein Osmanthusbaum gemalt, darunter ein Teich mit verdorrtem Schlamm, verwelktem Lotus und verfaulten Wurzeln. Dahinter stand: Gleicher Wurzel mit dem Lotus, an einem Stiel duftend, Ein ganzes Leben voll leidvoller Begegnungen. Seit an zwei Orten ein einsamer Baum wuchs, Kehrte die Duftseele in die Heimat zurück. [Anm.: Dies ist das Orakel für Duftkastanie[8] 香菱, die entführte Heldenlotus.] Schatzjade verstand auch dies nicht und griff nun zum Hauptregister. Auf der ersten Seite waren zwei verdorrte Bäume gemalt, an denen ein jadegrüner Gürtel hing, und daneben ein Schneehaufen, unter dem eine goldene Haarnadel begraben lag. Dazu vier Verse: Beklagenswert die Tugend des angehaltenen Webstuhls, [Anm.: Schatzspange] Bedauernswert das Talent der Schnee-Dichterin. [Anm.: Kajaljade] Ein Jadegürtel hängt im Wald, [Anm.: 林 Lín = Wald + 玉 Jade = Kajaljade] Eine goldene Nadel liegt im Schnee begraben. [Anm.: 薛 Xuē = Schnee + 钗 Nadel = Schatzspange] Schatzjade verstand es noch immer nicht. Er wollte fragen, wusste aber, dass die Fee es nicht verraten würde; weglegen mochte er es auch nicht. So blätterte er weiter. Er sah einen gemalten Bogen mit einer daran hängenden Zedratfrucht [香橼]. Dazu ein Lied: Zwanzig Jahre lang — wer erkennt sie da noch? Granatapfelblüten erleuchten die Palastgemächer. Drei Frühlinge reichen nicht an den ersten Frühling heran — Wenn Tiger und Hase sich treffen, kehrt der große Traum heim. [Anm.: Orakel für Urfrühling 元春. „Drei Frühlinge" = die drei jüngeren Schwestern mit „Frühling" im Namen.] Dann zwei Personen, die Drachen steigen lassen; ein großes Meer und ein großes Schiff, darin eine Frau, die sich das Gesicht bedeckt und weint: Begabt und klarsichtig, von hohem Geist, In einer sterbenden Welt geboren, da schwindet das Glück. Am Qingming-Fest, unter Tränen, am Flussufer stehend — Tausend Li Ostwind, ein ferner Traum. [Anm.: Orakel für Erkundefrühling 探春.] Dann einige Wolkenfetzen und ein verrinnender Bach: Was nützt aller Reichtum? — Als Wickelkind die Eltern verloren. Ein Blick in die sinkende Abendsonne, Am Xiang-Fluss verrinnt das Wasser, die Chu-Wolken fliegen. [Anm.: Orakel für Xiangfluss-Wolke[9] Geschichte[10].] Dann ein schöner Jadestein, gefallen in Schlamm und Schmutz: Rein sein wollen und doch nicht rein, Leer sein wollen und doch nicht leer! Schade um die Natur von Gold und Jade — Gefallen und versunken im Morast. [Anm.: Orakel für Wunderjade 妙玉.] Dann ein böser Wolf, der ein schönes Mädchen verfolgt und verschlingen will: Der Sohn ist ein Wolf vom Zhongshan-Berg — [Anm.: Sprichwort für Undankbare] Kaum hat er Erfolg, wird er maßlos. Die zarte Blüte aus der goldenen Kammer — Ein einziges Jahr, dann geht es zum Gelben Quell. [Anm.: Orakel für Willkommensfrühling 迎春.] Dann ein alter Tempel, darin eine schöne Frau, die allein vor einem Sutra sitzt: Durchschaut, dass drei Frühlinge nicht von Dauer sind, Tauscht sie das schwarze Gewand gegen die einstige Tracht. Schade um die Tochter aus gesticktem Tor und Adelshaus — Einsam liegt sie beim grünen Licht vor dem alten Buddha. [Anm.: Orakel für Bedauerfrühling 惜春.] Dann ein Eisberg, darauf ein weiblicher Phönix: Ein gewöhnlicher Vogel aus der Endzeit — [Anm.: 凡鸟 = 凤 Feng = Phönixglanz [熙凤]] Alle bewundern ihr Talent. „Erst gehorchen, dann befehlen, dann nichts als Holz" — [Anm.: Rätselhafte Prophezeiung über Phönixglanz [王熙凤]s Schicksal] Weinend gen Jinling — die Dinge werden noch trauriger. [Anm.: Orakel für Phönixglanz 王熙凤.] Dann ein ödes Dorf mit einer Schenke, darin eine schöne Frau, die am Spinnrad sitzt: Wenn die Lage sich wendet, rede nicht von Adel; Wenn die Familie untergeht, sprich nicht von Verwandtschaft. Zufällig half sie einer gewissen Liu — Und traf durch Zufall auf eine Wohltäterin. [Anm.: Orakel für Pfiffigmädchen 巧姐, Phönixglanzs Tochter.] Dann ein üppiger Orchideenstrauch, daneben eine schöne Frau in Phönixkrone und Regenbogengewand: Im Frühlingswind reifen Pfirsich und Pflaume — vollendet. Wer gleicht am Ende einem Topf Orchideen? Ob Eis, ob Wasser — eifersüchtig umsonst, Ein leeres Gerede für andere Leute. [Anm.: Orakel für Seidenweiß Pflaume 李纨.] Dann ein hoher Palast, darin eine schöne Frau, die sich am Balken erhängt hat: Am Himmel der Liebe, im Meer der Liebe — ein Körper aus Liebe, Wo Liebe sich trifft, herrscht stets die Lust. Man sage nicht, alle Untugend stamme aus dem Prunkwille-Anwesen — Die Quelle allen Unheils liegt im Ning. [Anm.: Orakel für Qin Lieblich 秦可卿.] Schatzjade wollte noch weiterlesen, doch die Fee wusste um seinen hohen Verstand und sein feines Gespür und fürchtete, die himmlischen Geheimnisse könnten sich enthüllen. Sie schloss das Buch, lachte und sprach: „Komm lieber mit mir und sieh dir die Wunder an — wozu hier Rätsel knacken!" Schatzjade, noch ganz benommen, legte das Buch beiseite und folgte der Fee nach hinten. Dort sah er Perlenvorhänge und bestickte Wandschirme, bemalte Balken und geschnitzte Dachtraufen — ein unbeschreiblicher Glanz. Er sah Feenblumen duften und seltsame Kräuter blühen — wahrlich ein wunderbarer Ort. Da lachte die Fee: „Kommt schnell heraus und empfangt den edlen Gast!" Kaum hatte sie ausgesprochen, traten mehrere Feen aus dem Zimmer — alle in wallenden Lotosgewändern und flatternden Federkleidern, schön wie Frühlingsblumen und anmutig wie der Herbstmond. Als sie Schatzjade sahen, beklagten sie sich bei der Fee: „Wir wissen nicht, was für ein ‚edler Gast' das sein soll, derentwegen wir herausgerufen werden! Schwester, du sagtest, heute zu dieser Stunde werde die Seele der Purpurperlenschwester [绛珠妹子, d.h. Kajaljade] zum Besuch kommen, deshalb warteten wir so lange. Warum bringst du stattdessen dieses schmutzige Wesen mit, um unseren reinen Mädchenort zu beflecken?" Schatzjade erschrak und fühlte sich tatsächlich schmutzig und unwürdig; er wollte sich zurückziehen, konnte aber nicht. Die Fee ergriff seine Hand und sprach zu den Schwestern: „Ihr kennt die Zusammenhänge nicht. Ich war heute eigentlich zum Prunkwille-Anwesen unterwegs, um die Purpurperle abzuholen, doch als ich am Stillfriede-Anwesen vorbeikam, traf ich auf die Geister der Ahnen Ning und Rong. Sie baten mich: ‚Unsere Familie hat seit der Reichsgründung über Generationen Ruhm und Reichtum genossen — doch nach hundert Jahren ist das Schicksal erschöpft und lässt sich nicht aufhalten. Von den zahlreichen Nachkommen ist keiner imstande, das Erbe fortzuführen. Einzig der Erblingsenkel Schatzjade — von eigenwilligem Charakter und seltsamen Neigungen, doch klug und begabt genug, um vielleicht Hoffnung zu geben; aber da das Schicksal unserer Familie zu Ende geht, fürchten wir, dass niemand ihn auf den rechten Weg führt. Wenn die Feenkönigin so gütig wäre — möge sie ihn zuerst durch die Verlockungen der Liebe und der Sinnesfreuden aus seiner Verblendung wecken, damit er vielleicht zur Vernunft kommt und sich dem rechten Weg zuwendet. Das wäre unser beider großes Glück.' — Auf dieses inständige Bitten hin erbarmte ich mich und brachte ihn hierher. Zuerst habe ich ihm die Schicksalsbücher der Frauen — obere, mittlere und untere Klasse — gezeigt und gründlich lesen lassen, doch er hat nichts begriffen. Deshalb führe ich ihn nun hierher, damit er Wein, Speise, Gesang und Tanz erlebt — vielleicht wird er eines Tages erwachen." Darauf führte die Fee Schatzjade in ein Gemach, wo ein geheimnisvoller Duft wehte — von unbekannter Herkunft. Als Schatzjade danach fragte, lachte die Fee spöttisch: „Diesen Duft gibt es in der irdischen Welt nicht — wie könntest du ihn kennen? Er ist aus dem Blütenessenz seltener Pflanzen berühmter Berge und dem Harz kostbarer Bäume gewonnen; sein Name ist ‚Essenz aller Blüten' [群芳髓]." Man nahm Platz. Eine kleine Dienerin brachte Tee. Schatzjade schmeckte ein reines, unvergleichliches Aroma und fragte nach dem Namen. Die Fee antwortete: „Dieser Tee stammt vom Berg des Freigelassenen Frühlings, aus der Grotte des Ausgesandten Duftes, gebrüht mit dem Morgentau von Feenblumen und Geisterblättern. Sein Name ist ‚Tausend Rote, ein einziger Kelch' [千红一窟]." [Anm.: 窟 kū klingt wie 哭 kū ‚weinen' — also ‚Tausend Rote — ein einziger Klagegesang'.] Die Fee wies auf ein Spruchband an der Wand: Zarteste Stätte von Geist und Anmut, Ein Himmel des Unabänderlichen. Dann stellten sich die Feen vor: Eine hieß „Fee des Vernarrten Traumes", eine „Große Bodhisattva der Liebe", eine „Goldmädchen der Herbeigezogenen Sorge", eine „Bodhisattva des Überwundenen Grolls" — jede mit anderem Titel. Bald darauf wurden Tisch und Stühle hergerichtet und Wein und Speisen aufgetragen. Schatzjade bemerkte den klaren, milden Duft des Weins und fragte danach. Die Fee antwortete: „Dieser Wein ist aus den Kelchen hunderter Blumen, dem Saft zehntausender Bäume, dem Mark des Qilin und der Milch des Phönix gebraut; sein Name ist ‚Zehntausend Reize, ein einziger Becher' [万艳同杯]." [Anm.: 杯 bēi klingt wie 悲 bēi ‚traurig' — also ‚Zehntausend Reize — ein einziger Klagegesang'.] Während des Trinkens traten zwölf Tänzerinnen vor und fragten, welches Stück gespielt werden solle. Die Fee sagte: „Spielt die zwölf Lieder des neu komponierten ‚Traum der Roten Kammer'." Die Tänzerinnen verneigten sich, schlugen leise die Sandelholzklöppel und griffen sanft in die silberne Zither. Sie begannen zu singen: Die Fee erklärte Schatzjade: „Diese Lieder sind anders als die Opernmelodien der irdischen Welt, die festen Rollen und den neun Tonarten folgen müssen. Hier besingt man bald eine Person, bald ein Ereignis; jedes Stück kann vertont werden. Wer nicht selbst betroffen ist, versteht den Zauber nicht. Da du vermutlich diese Melodien nicht durchdringst, solltest du erst den Text lesen und dann die Musik hören — sonst wäre alles wie Wachs kauen." Sie ließ das Manuskript des ‚Traum der Roten Kammer' bringen und reichte es Schatzjade. Er las den Text und hörte zugleich den Gesang:
Am Anfang der Schöpfung — Wer war der Keim der Liebe? Alles nur wegen der Leidenschaft für Wind und Mondschein. In diesem Himmel des Unabänderlichen, diesem Tag des Herzeleids, dieser Stunde der Einsamkeit, Versuche man, das törichte Herz auszudrücken. Und so wurde aufgeführt dieser „Traum der Roten Kammer", Der um Gold trauert und Jade beweint.
Alle sagen, die Verbindung von Gold und Jade sei vom Schicksal bestimmt, Doch ich denke nur an den alten Bund von Stein und Holz. Vergebens sitze ich einer Einsiedlerin aus den Bergen gegenüber, die wie kristallener Schnee leuchtet — Nie vergesse ich die Fee aus dem Jenseits im einsamen Wald. Ach, in der Menschenwelt — Jetzt erst glaube ich, dass im Schönsten der Mangel liegt. Selbst wenn die Gatten einander die Speise auf Augenhöhe reichen — Am Ende bleibt das Herz unruhig.
Eine ist eine Wunderblüte aus dem Feengarten, Der andere ein makelloser Edelstein. Wenn kein Wunderschicksal sie verbindet — Warum treffen sie sich just in diesem Leben? Und wenn ein Wunderschicksal sie verbindet — Warum muss die Herzensangelegenheit zuletzt zunichte werden? Die eine seufzt vergebens, Der andere sorgt sich umsonst. Die eine ist der Mond im Wasser, Der andere die Blüte im Spiegel. Die Augen — wie viele Tränenperlen haben sie? Wie sollen sie reichen vom Herbst durch den Winter, vom Frühling bis zum Sommer? Schatzjade hörte dies — es war zerstreut und ohne festen Handlungsfaden, er sah keinen besonderen Wert darin. Doch der wehmütige Klang durchdrang ihm die Seele. So fragte er nicht weiter nach Herkunft und Zusammenhang und lauschte einfach, um sich die Zeit zu vertreiben. Er las weiter:
Wie schön das Glück der Herrlichkeit, Da kommt der Tod — der Unbeständige. Die Augen aufgerissen, wirft man alles hin; Schaukelnd schwindet die Blütenseele. Die Heimat — fern, der Berg — hoch. So suchte sie im Traum die Eltern: „Mein Schicksal ist im Gelben Quell besiegelt — Ihr Lieben, zieht euch beizeiten zurück!"
Dreitausend Li durch Wind und Wellen — Knochen und Blut, Heim und Garten zurückgelassen. Fürchte, die restlichen Jahre unter Tränen zu enden. Sagt den Eltern: Denkt nicht an mich! Seit jeher sind Armut und Glück vom Schicksal bestimmt, Und Trennung und Vereinigung geschehen nicht ohne Grund. Von nun an auf zwei Seiten der Welt — Jeder bewahre den Frieden für sich.
Als Wickelkind schon verwaist — die Eltern beide tot. Im Überfluss aufgewachsen — wer kennt die Zärtlichkeit? Zum Glück von Natur aus großherzig und weit, Hat sie nie Liebesgefühle im Herzen getragen. Wie Mondlicht nach dem Regen strahlt die Jadehalle. Dem ebenbürtigen Gatten vermählt — Verdiente sie sich den ewigen Bund, Der die Mühsal der Jugendjahre aufwiegt. Doch am Ende zerstreuen sich die Wolken über Gaotang, Das Wasser des Xiang-Flusses versiegt. So will es das Schicksal der irdischen Welt — Warum vergeblich trauern!
Edel wie eine Orchidee, begabt wie eine Fee, Von Geburt an eigenartig — ein Rätsel für alle. Du magst verschmähen, Fleisch zu essen, es sei widerlich, Und Seide und Brokat als vulgär verachten — Doch weißt du nicht: Je höher man steht, desto mehr Neid erregt man, Und allzu rein, da schilt einen die ganze Welt. Wie schade — beim grünen Licht im alten Tempel altert sie; Verschwendet hat sie die Jugend im roten Schmuckgemach. Am Ende ist es doch der schmutzige Staub der Welt, der ihren Wunsch durchkreuzt — Wie eine makellose Jade, versunken im Schlamm. Was müssen die Prinzen und Edelleute noch klagen?
Der Wolf vom Zhongshan-Berg, ein gefühlloses Tier, Vergisst vollkommen die alte Verbindung. Nur Hochmut, Verschwendung, Lust und Gier. Was kümmert es ihn, dass die edle Schöne aus dem Adelstor Wie Strauchweide behandelt wird? Die Tochter aus herzoglich Haus — zur Magd erniedrigt! Ach, die liebliche Seele — ein einziges Jahr, Und sie schaukelt ins Jenseits.
Drei Frühlinge hat sie durchschaut — nichts dauert. Was sollen Pfirsichrot und Weidengrün? Sie löscht die Blüte der Jugend aus Und sucht die Gelassenheit des Himmels. Was soll das Gerede von Himmelspfirsichen und Wolkenaprikosen? Am Ende — wer übersteht den Herbst? Schau nur das Weinen der Menschenmenge im Weidenland, Die Klagelieder der Geister unter den Ahornbäumen. Verwachsenes Gras bedeckt die Gräber — Gestern arm, heute reich — lauter Mühsal, Frühling blüht, Herbst welkt — Blumenqual. So ist das Leben — zwischen Tod und Qual — Wer kann dem entrinnen? Man sagt, im Westen steht der Baum Poluoshu — Daran die Frucht des Ewigen Lebens.
Alle Ränke und Listen zu klug ersonnen — Am Ende kosten sie dich dein Leben. Im Leben schon das Herz zerbrochen, Im Tod der Geist verweht. Die Familie wohlhabend, die Menschen in Frieden — Zuletzt zerstreut sich alles, jeder flieht. Umsonst ein halbes Leben voll Ehrgeiz, Wie ein schaukelnder Traum um Mitternacht. Peng — da stürzt der Palast wie ein Kartenhaus! Dunkel und trüb — die Lampe verlischt. Ach! Ein Fest in Freude — plötzlich Leid. So ist die Menschenwelt — nie zu bestimmen!
Glücksreste, Glücksreste — plötzlich trifft man den Wohltäter! Dank der Mutter, dank der Mutter — die Verdienste der Ahnen! Seid gütig, helft den Armen — Seid nicht wie der geldgierige, herzlose Onkel und der betrügerische Bruder! Geben und Nehmen, Plus und Minus — darüber wacht der Himmel.
Im Spiegel die Liebe — und dann noch Ruhm im Traum! Wie schnell schwindet die schöne Jugendzeit! Rede nicht mehr von der bestickten Liebesdecke. Die Perlenkrone und das Phönixgewand Wiegen den Tod nicht auf. Obwohl man sagt: Armut im Alter sei hart — Sammle Verdienste für Kinder und Enkel! Stolz die Beamtenmütze, der Gürtel mit dem Goldsiegel — Hell das Ansehen und die hohe Würde — Und düster schon der Weg zum Gelben Quell! Welche Feldherren und Minister der Vergangenheit leben noch? Nichts als ein leerer Name, von der Nachwelt verehrt.
Am geschmückten Balken fällt der Frühlingsstaub. Wer den Wind der Liebe beherrscht und die Schönheit des Mondes besitzt — Der ist die Wurzel des Untergangs einer Familie. Die Verwahrlosung des Erbes begann bei Jing [贾敬], Der Ruin der Familie — die größte Schuld liegt bei Ning [宁国府]. Alle alten Sünden — alles entspringt der Liebe.
Der Beamte — sein Familienbesitz verfällt. Der Reiche — sein Gold und Silber ist aufgezehrt. Wer Güte empfing — entkommt dem Tod. Wer gefühllos war — bekommt seine Rechnung. Wer ein Leben schuldet — hat es zurückgezahlt. Wer Tränen schuldet — hat sie alle vergossen. Schuld um Schuld, das ist kein Spaß — Trennung und Vereinigung sind vorherbestimmt. Willst du wissen, warum das Leben kurz ist — frag das vorige Leben. Wer im Alter reich wird — hat wahrhaft Glück gehabt. Wer es durchschaut hat — tritt ins Kloster ein. Wer noch verblendet ist — gibt sein Leben umsonst hin. Wie Vögel, die ihren Wald verloren — Am Ende bleibt nur die weite, weiße Leere, wahrhaft rein! Nach dem Gesang erklangen weitere Melodien. Die Fee bemerkte, dass Schatzjade wenig Interesse zeigte, und seufzte: „Verblendeter Junge — noch immer nicht erwacht!" Schatzjade bat die Sängerinnen aufzuhören, fühlte sich benommen und bat, sich niederlegen zu dürfen. Die Fee ließ die Reste abräumen und führte Schatzjade in ein duftiges Schlafgemach — so prächtig, wie er es nie zuvor gesehen hatte. Noch erstaunlicher: In dem Gemach befand sich bereits eine junge Frau, deren frische Schönheit und Anmut teils an Schatzspange, teils an Kajaljade erinnerten. Die Fee sprach: „In der irdischen Welt gibt es so viele reiche Familien, deren Frauengemächer von lüsternen Wüstlingen und zügelosen Mädchen befleckt werden. Noch hassenswürdiger: Seit alters her haben sich viele leichtsinnige Jünglinge mit der Formel ‚Schönheitsliebend, aber nicht lüstern' geschmückt oder sich auf ‚Empfindsam, aber nicht lüstern' berufen — alles nur Beschönigungen. Wer Schönheit liebt, ist lüstern; wer empfindet, erst recht. Denn die Vereinigung auf dem Wolkenberg und die Freude von Wind und Regen entstehen stets daraus, dass man zuerst die Schönheit begehrt und dann das Gefühl dazukommt. Was ich an dir liebe: Du bist der größte ‚Lüstling' aller Zeiten!" Schatzjade erschrak: „Die Feenkönigin irrt! Ich bin schon zu faul zum Lernen — meine Eltern ermahnen mich ständig. Wie wagte ich das Wort ‚lüstern'? Außerdem bin ich noch zu jung und weiß gar nicht, was es bedeutet." Die Fee antwortete: „Nein! ‚Lüstern' ist zwar ein einziges Prinzip, doch sein Sinn ist vielfältig. Die gewöhnlichen Lüstlinge der Welt begehren nur Schönheit und Tanz, suchen Vergnügen ohne Ende und wollten am liebsten alle Schönheiten der Welt für ihre flüchtige Lust — das sind nur stumpfe Fleisch-und-Haut-Lüstlinge. Du hingegen bist von Geburt an mit einer besonderen Empfindsamkeit ausgestattet, die wir ‚Lust des Herzens' [意淫] nennen. Diese ‚Lust des Herzens' kann nur das Herz erfassen, nicht der Mund aussprechen; nur der Geist vermitteln, nicht die Sprache beschreiben. Du allein besitzt diese beiden Zeichen. Im Frauengemach kannst du damit ein vortrefflicher Freund sein — doch in der Welt der Menschen wirst du als sonderbar und verschroben gelten und hunderttausend Münder werden dich verspotten. Da ich nun dem Flehen deiner Urgroßväter Ning und Rong nachgekommen bin — um dir nicht nur die Ehre meines Mädchenreiches zu gönnen, sondern dich auch vor dem Verderben der Welt zu bewahren —, habe ich dich hierhergebracht, dir Feenwein und Feentee eingeschenkt, dich mit Wunderliedern ermahnt, und will dir nun meine Schwester — mit dem Milchnamen Jianmei [兼美, ‚Vereinte Schönheit'] und dem Beinamen Lieblich [可卿] — als Gattin anvertrauen. Heute Nacht ist die rechte Stunde für die Hochzeit. Damit du begreifst: Alles in diesem Feenreich und Traumland ist so — wie erst die Liebe in der irdischen Welt! Von nun an löse dich, erkenne, ändere deinen Sinn und widme dich mit Eifer und Fleiß dem rechten Weg der Wirtschaft und des Dienens." Damit lehrte sie ihn die Geheimnisse der Liebe und schob ihn hinter den Vorhang. In jenen Tagen erlebte Schatzjade mit Lieblich zärtliche Innigkeit — es sei darüber kein weiteres Wort verloren. Eines Tages führte die Fee Schatzjade und Lieblich auf einen Ausflug an einen Ort, wo Dornen und Gestrüpp den Boden bedeckten und Wölfe und Tiger in Rudeln umherstreiften. Plötzlich versperrte ein breiter Fluss den Weg — schwarzes, reißendes Wasser, ohne Brücke oder Fähre. Schatzjade blieb ratlos stehen. Da hörte er die Fee rufen: „Schatzjade, geh nicht weiter! Kehre schleunigst um!" Schatzjade fragte erschrocken: „Was ist das für ein Ort?" Die Fee antwortete: „Das ist die Furt der Verirrung [迷津]. Zehntausend Klafter tief, tausend Li weit, ohne Kahn oder Fähre — nur ein einziges Holzfloß, gesteuert vom Herrn des Toten Holzes [木居士] und gerudert vom Gehilfen aus Asche [灰侍者]. Sie nehmen weder Gold noch Silber — nur wer vom Schicksal bestimmt ist, wird übergesetzt. Wenn du in diese Tiefe stürzt, wäre alles umsonst gewesen, was ich dir mit Hilfe der Liebe an Erkenntnis und Wahrheit gelehrt habe." Schatzjade wollte antworten, da dröhnte das Wasser der Furt wie Donner, und ein Ungeheuer wie ein Yaksha sprang heraus und stürzte sich auf ihn. Schatzjade brach der Schweiß aus wie Regen, und er schrie: „Lieblich, rette mich! Lieblich, rette mich!" — Da eilten Dufthauch, Meiren und die anderen herbei, stützten ihn und sprachen: „Schatzjade, hab keine Angst! Wir sind hier!" Anmutig Minne, die draußen alles gehört hatte, kam eilig herein und wunderte sich: „Mein Milchname — hier kennt ihn niemand. Wie hat er ihn im Traum gerufen?" — So heißt es denn: [Ende des fünften Kapitels] |
- ↑ Der Familienname 秦 Qín ist im Roman ein Homophon für 情 qíng „Leidenschaft/Liebe“. Wir übersetzen ihn als „Minne“ (mhd. für höfische Liebe), um diese verborgene Bedeutungsschicht im Deutschen hörbar zu machen. 秦可卿 klingt wie 情可轻 „Liebe kann leichtgenommen werden“; 秦钟 klingt wie 情种 „Liebessame“.
- ↑ Chin. 秦可卿 Qín Kěqīng. 可卿 kěqīng „die Liebenswerte". Der Name klingt auch wie 可倾 kěqīng „die zum Sturz Neigende" — ein Vorverweis.
- ↑ Chin. 袭人 Xīrén. 袭 xī „angreifen/überwältigen (mit Duft)“; 人 rén „Mensch“. Der Name spielt auf den Vers 花气袭人 „Blumenduft überwältigt die Menschen“ an. Schatzjades engste Kammerzofe.
- ↑ Chin. 袭人 Xírén, wörtl. „die Angreifende/Überraschende" (nach dem Gedicht „der Blütenduft greift den Menschen an"). Sie ist Schatzjades erste Kammerzofe.
- ↑ Chin. 晴雯 Qíngwén, wörtl. „Heiteres Wolkenmuster". 晴 qíng „heiter/klar", 雯 wén „Wolkenmuster". Sie ist eine von Schatzjades Kammerzofen.
- ↑ Chin. 麝月 Shèyuè, wörtl. „Moschus-Mond". Sie ist eine von Schatzjades Kammerzofen.
- ↑ Chin. 警幻仙姑 Jǐnghuàn Xiāngū. 警 jǐng „warnen/aufwecken"; 幻 huàn „Illusion/Traum"; 仙姑 xiāngū „Fee".
- ↑ Chin. 香菱 Xiānglíng. 香 xiāng „Duft"; 菱 líng „Wasserkastanie". Dies ist Heldenlotus' (英莲) neuer Name nach ihrer Entführung.
- ↑ Chin. 史湘云 Shǐ Xiāngyún. 湘 xiāng = der Xiang-Fluss in Hunan, berühmt für die Legende der weinenden Xiang-Konkubinen, deren Tränen die Bambusstangen befleckten; 云 yún = Wolke.
- ↑ Chin. 史湘云 Shǐ Xiāngyún. 史 shǐ „Geschichte" (Familienname); 湘 xiāng „Xiang-Fluss"; 云 yún „Wol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