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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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第八十三回 省宫闱贾元妃染恙 闹闺阃薛宝钗吞声 话说探春、湘云才要走时,忽听外面一个人嚷道:“你这不成人的小蹄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来这园子里头混搅!”黛玉听了,大叫一声道:“这里住不得了!”一手指着窗外,两眼反插上去。原来黛玉住在大观园中,虽靠着贾母疼爱,然在别人身上,凡事终是寸步留心。听见窗外老婆子这样骂着,在别人呢,一句也贴不上的,在黛玉却竟像专骂着自己的。自思:“一个千金小姐,只因没了爹娘,不知何人指使这老婆子来这般辱骂?”那里委屈得来,因此肝肠崩裂,哭晕过去了。紫鹃只是哭叫:“姑娘怎么样了?快醒来罢!”探春也叫了一会。半晌,黛玉回过这口气,还说不出话来,那只手仍向窗外指着。 探春会意,开门出去,看见老婆子手中拿着拐棍,赶着一个不干不净的毛丫头道:“我是为照管这园中的花果树木,来到这里,你作什么来了?等我家去,打你一个知道!”这丫头扭着头,把一个指头探在嘴里,瞅着老婆子笑。探春骂道:“你们这些人,如今越发没了王法了!这里是你骂人的地方儿吗?”老婆子见是探春,连忙陪着笑脸儿说道:“刚才是我的外孙女儿看见我来了,他就跟了来。我怕他闹,所以才吆喝他回去,那里敢在这里骂人呢?”探春道:“不用多说了,快给我都出去!这里林姑娘身上不大好,还不快去么!”老婆子答应了几个“是”,说着,一扭身去了,那丫头也就跑了。 探春回来,看见湘云拉着黛玉的手只管哭。紫鹃一手抱着黛玉,一手给黛玉揉胸口,黛玉的眼睛方渐渐的转过来了。探春笑道:“想是听见老婆子的话,你疑了心了么?”黛玉只摇摇头儿。探春道:“他是骂他外孙女儿,我才刚也听见了。这种东西说话,再没有一点道理的,他们懂得什么避讳?”黛玉听了,叹了口气,拉着探春的手道:“妹妹……”叫了一声,又不言语了。探春又道:“你别心烦。我来看你,是姊妹们应该的,你又少人伏侍。只要你安心肯吃药,心上把喜欢事儿想想,能够一天一天的硬朗起来,大家依旧结社做诗,岂不好呢!”湘云道:“可是三姐姐说的,那么着不乐?”黛玉哽咽道:“你们只顾要我喜欢,可怜我那里赶得上这日子?只怕不能够了。”探春道:“你这话说的太过了。谁没个病儿灾儿的?那里就想到这里来了?你好生歇歇儿罢,我们到老太太那边,回来再看你。你要什么东西,只管叫紫鹃告诉我。”黛玉流泪道:“好妹妹,你到老太太那里,只说我请安,身上略有点不好,不是什么大病,也不用老太太烦心的。”探春答应道:“我知道,你只管养着罢。”说着,才同湘云出去了。 这里紫鹃扶着黛玉躺在床上,地下诸事自有雪雁照料,自己只守在旁边,看着黛玉,又是心酸,又不敢哭泣。那黛玉闭着眼躺了半晌,那里睡得着。觉得园里头平日只见寂寞,如今躺在床上,偏听得风声、虫鸣声、鸟语声、人走的脚步响声,又像远远的孩子们啼哭声,一阵一阵的聒噪的烦躁起来。因叫紫鹃:“放下帐子来。” 雪雁捧了一碗燕窝汤,递给紫鹃。紫鹃隔着帐子,轻轻问道:“姑娘,喝一口汤罢。”黛玉微微应了一声。紫鹃复将汤递给雪雁,自己上来,搀扶黛玉坐起;然后接过汤来,搁在唇边试了一试;一手搂着黛玉肩臂,一手端着汤送到唇边。黛玉微微睁眼,喝了两三口,便摇摇头儿不喝了。紫鹃仍将碗递给雪雁,轻轻扶黛玉睡下。 静了一时,略觉安顿。只听窗外悄悄问道:“紫鹃妹妹在家么?”雪雁连忙出来,见是袭人,因悄悄说道:“姐姐屋里坐着。”袭人也便悄悄问道:“姑娘怎么着?”一面走,一面雪雁告诉夜间及方才之事。袭人听了这话,也唬怔了,因说道:“怪道刚才翠缕到我们那边说你们姑娘病了,唬的宝二爷连忙打发我来,看看是怎么样。” 正说着,只见紫鹃从里间掀起帘子,望外看见袭人,招手儿叫他。袭人轻轻走进来,问道:“姑娘睡着了吗?”紫鹃点点头儿。问道:“姐姐才听见说了?”袭人也点点头儿。蹙着眉道:“终久怎么样好呢!那一位昨夜也把我唬了个半死儿。”紫鹃忙问:“怎么了?”袭人道:“昨日晚上睡觉还是好好儿的,谁知半夜里一叠连声的嚷起心疼来,嘴里胡说白道,只说好像刀子割了去的似的,直闹到打亮梆子以后才好些了。你说唬人不唬人?今日不能上学,还要请大夫来吃药呢。” 正说着,只听黛玉在帐子里又咳嗽起来。紫鹃连忙过来,捧痰盒儿接痰。黛玉微微睁眼问道:“你合谁说话呢?”紫鹃道:“袭人姐姐来瞧姑娘来了。”说着,袭人已走到床前。黛玉命紫鹃扶起,一手指着床边,让袭人坐下。袭人侧身坐了,连忙陪着笑劝道:“姑娘倒还是躺着罢。”黛玉道:“不妨,你们快别这样大惊小怪的。刚才是说谁半夜里心疼起来?”袭人道:“是宝二爷偶然魇住了,不是认真怎么样。”黛玉会意,知道是袭人怕自己又悬心的原故,又感激,又伤心,因趁势问道:“既是魇住了,不听见他还说什么?”袭人道:“也没说什么。”黛玉点点头儿,迟了半日,叹了一声,才说道:“你们别告诉宝二爷说我不好,看耽搁了他的工夫,又叫老爷生气。”袭人答应了,又劝道:“姑娘,还是躺躺歇歇罢。”黛玉点头,命紫鹃扶着歪下。 袭人不免坐在旁边,又宽慰了几句,然后告辞。回到怡红院,只说黛玉身上略觉不受用,也没什么大病。宝玉才放了心。 且说探春、湘云出了潇湘馆,一路往贾母这边来。探春因嘱咐湘云道:“妹妹,回来见了老太太,别像刚才那样冒冒失失的了。”湘云点头笑道:“知道了。我头里是叫他唬的忘了神了。”说着已到贾母那边,探春因提起黛玉的病来。贾母听了,自是心烦,因说道:“偏是这两个玉儿多病多灾的。林丫头一来二去的大了,他这个身子也要紧。我看那孩子太是个心细。”众人也不敢答言。贾母便向鸳鸯道:“你告诉他们:明儿大夫来瞧了宝玉,叫他再到林姑娘那屋里去。”鸳鸯答应着出来,告诉了婆子们。婆子们自去传话。这里探春、湘云就跟着贾母吃了晚饭,然后同回园中去,不提。 到了次日,大夫来了,瞧了宝玉,不过说饮食不调,着了点儿风邪,没大要紧,疏散疏散就好了。这里王夫人、凤姐等一面遣人拿了方子回贾母;一面使人到潇湘馆,告诉说大夫就过来。紫鹃答应了,连忙给黛玉盖好被窝,放下帐子;雪雁赶着收拾房里的东西。 一时,贾琏陪着大夫进来了,便说道:“这位老爷是常来的,姑娘们不用回避。”老婆子打起帘子,贾琏让着,进入房中坐下。贾琏道:“紫鹃姐姐,你先把姑娘的病势向王老爷说说。”王大夫道:“且慢说。等我诊了脉,听我说了,看是对不对。若有不合的地方,姑娘们再告诉我。”紫鹃便向帐中扶出黛玉的一只手来,搁在迎手上。紫鹃又把镯子连袖子轻轻的撸起,不叫压住了脉息。 那王大夫诊了好一会儿,又换那只手也诊了,便同贾琏出来,到外间屋里坐下,说道:“六脉皆弦,因平日郁结所致。”说着,紫鹃也出来,站在里间门口。那王大夫便向紫鹃道:“这病时常应得头晕,减饮食,多梦;每到五更,必醒个几次;即日间听见不干自己的事,也必要动气,且多疑多惧。不知者疑为性情乖诞,其实因肝阴亏损,心气衰耗,都是这个病在那里作怪。不知是否?”紫鹃点点头儿,向贾琏道:“说的很是。”王太医道:“既这样,就是了。” 说毕,起身同贾琏往外书房去开方子。小厮们早已预备下一张梅红单帖。王太医吃了茶,因提笔先写道: 六脉弦迟,素由积郁。左寸无力,心气已衰。关脉独洪,肝邪偏旺。木气不能疏达,势必上侵脾土,饮食无味;甚至胜所不胜,肺金定受其殃。气不流精,凝而为痰;血随气涌,自然咳吐。理宜疏肝保肺,涵养心脾。虽有补剂,未可骤施。姑拟黑逍遥以开其先,后用归肺固金以继其后。不揣固陋,俟高明裁服。 又将七味药与引子写了。 贾琏拿来看时,问道:“血势上冲,柴胡使得么?”王大夫笑道:“二爷但知柴胡是升提之品,为吐衄所忌,岂知用鳖血拌炒,非柴胡不足宣少阳甲胆之气。以鳖血制之,使其不致升提,且能培养肝阴,制遏邪火。所以《内经》说:‘通因通用,塞因塞用。’柴胡用鳖血拌炒,正是假周勃以安刘的法子。”贾琏点头道:“原来是这么着,这就是了。”王大夫又道:“先请服两剂,再加减,或再换方子罢。我还有一点小事,不能久坐,容日再来请安。”说着,贾琏送了出来,说道:“舍弟的药,就是那么着了?”王大夫道:“宝二爷倒没什么大病,大约再吃一剂就好了。”说着,上车而去。 这里贾琏一面叫人抓药;一面回到房中告诉凤姐黛玉的病原与大夫用的药,述了一遍。只见周瑞家的走来,回了几件没要紧的事。贾琏听到一半,便说道:“你回二奶奶罢,我还有事呢。”说着就走了。 周瑞家的回完了这件事,又说道:“我方才到林姑娘那边,看他那个病竟是不好呢: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摸了摸身上,只剩了一把骨头。问问他,也没有话说,只是淌眼泪。回来紫鹃告诉我说:‘姑娘现在病着,要什么,自己又不肯要。我打算要问二奶奶那里支用一两个月的月钱:如今吃药虽是公中的,零用也得几个钱。’我答应了他,替他来回奶奶。” 凤姐低了半日头,说道:“竟这么着罢,我送他几两银子使罢。也不用告诉林姑娘。这月钱却是不好支的:一个人开了例,要是都支起来,那如何使得呢?你不记得赵姨娘和三姑娘拌嘴了?也无非为的是月钱。况且近来你也知道,出去的多,进来的少,总绕不过弯儿来。不知道的,还说我打算的不好;更有那一种嚼舌根的,说我搬运到娘家去了。周嫂子,你倒是那里经手的人,这个自然还知道些。” 周瑞家的道:“真正委屈死人!这样大门头儿,除了奶奶这样心计儿当家罢了。别说是女人当不来,就是三头六臂的男人还撑不住呢。还说这些个混账话!”说着,又笑了一声道:“奶奶还没听见呢,外头的人还更糊涂呢。前儿周瑞回家来,说起外头的人,打量着咱们府里不知怎么样有钱呢。也有说:‘贾府里的银库几间,金库几间,使的家伙都是金子镶了、玉石嵌了的。’也有说:‘姑娘做了王妃,自然皇上家的东西分的了一半子给娘家。前儿贵妃娘娘省亲回来,我们还亲见他带了几车金银回来,所以家里收拾摆设的水晶宫似的。那日在庙里还愿,花了几万银子,只算是牛身上拔了一根毛罢咧!’有人还说:‘他门前的狮子,只怕还是玉石的呢!园子里还有金麒麟,叫人偷了一个去,如今剩下一个了。家里的奶奶、姑娘不用说,就是屋里使唤的姑娘们,也是一点儿不动的,喝酒下棋,弹琴画画,横竖有人伏侍呢,单管穿罗罩纱,吃的带的,都是人家不认得的。那些哥儿、姐儿们更不用说了,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去拿下来给他玩。’还有歌儿呢,说是:‘宁国府,荣国府,金银财宝如粪土。吃不穷,穿不穷,算来……’”说到这里,猛然咽住。原来那时歌儿说道是“算来总是一场空”。这周瑞家的说溜了嘴,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这话不好,因咽住了。 凤姐儿听了,已明白必是句不好的话了,也不便追问。因说道:“那都没要紧,只是这金麒麟的话从何而来?”周瑞家的笑道:“就是那庙里的老道士送给宝二爷的小金麒麟儿,后来丢了几天,亏了史姑娘捡着,还了他,外头就造出这个谣言来了。奶奶说这些人可笑不可笑?”凤姐道:“这些话倒不是可笑,倒是可怕的。咱们一日难似一日,外面还是这么讲究。俗语儿说的:‘人怕出名猪怕壮’,况且又是个虚名儿,终久还不知怎么样呢!”周瑞家的道:“奶奶虑的也是。只是满城里茶坊、酒铺儿以及各胡同儿都是这样说,况且不是一年了,那里捂的住众人的嘴?” 凤姐点点头儿。因叫平儿称了几两银子,递给周瑞家的道:“你先拿去交给紫鹃,只说我给他添补买东西的。若要官中的,只管要去,别提这月钱的话。他也是个伶透人,自然明白我的话。我得了空儿,就去瞧姑娘去。”周瑞家的接了银子,答应着自去,不提。 且说贾琏走到外面,只见一个小厮迎上来,回道:“大老爷叫二爷说话呢。”贾琏急忙过来,见了贾赦。贾赦道:“方才风闻宫里头传了一个太医院御医、两个吏目去看病,想来不是宫女儿下人了。这几天,娘娘宫里有什么信儿没有?”贾琏道:“没有。”贾赦道:“你去问问二老爷和你珍大哥;不然,还该叫人去到太医院里打听打听才是。”贾琏答应了,一面吩咐人往太医院去,一面连忙去见贾政、贾珍。贾政听了这话,因问道:“是那里来的风声?”贾琏道:“是大老爷才说的。”贾政道:“你索性和你珍大哥到里头打听打听。”贾琏道:“我已经打发人往太医院打听去了。”一面说着,一面退出来去找贾珍,只见贾珍迎面来了,贾琏忙告诉贾珍。贾珍道:“我正为也听见这话,来回大老爷、二老爷去呢。”于是两个人同着来见贾政。贾政道:“如系元妃,少不得终有信的。”说着,贾赦也过来了。 到了晌午,打听的尚未回来,门上人进来回说:“有两个内相在外,要见二位老爷呢。”贾赦道:“请进来。”门上的人领了老公进来。贾赦、贾政迎至二门外,先请了娘娘的安;一面同着进来,走至厅上,让了坐。老公道:“前日这里贵妃娘娘有些欠安。昨日奉过旨意,宣召亲丁四人进里头探问,许各带丫头一人,馀皆不用。亲丁男人,只许在宫门外递个职名请安听信,不得擅入。准于明日辰巳时进去,申酉时出来。”贾政、贾赦等站着听了旨意,复又坐下,让老公吃茶毕,老公辞了出去。 贾赦、贾政送出大门,回来先禀贾母。贾母道:“亲丁四人,自然是我和你们两位太太了,那一个人呢?”众人也不敢答言。贾母想了想道:“必得是凤姐儿,他诸事有照应。你们爷儿们各自商量去罢。”贾赦、贾政答应了出来,因派了贾琏、贾蓉看家外,凡“文”字辈至“草”字辈一应都去。遂吩咐家人预备四乘绿轿,十馀辆翠盖车,明儿黎明伺候。家人答应去了。贾赦、贾政又进去回明贾母:“辰巳时进去,申酉时出来。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好早些起来,收拾进宫。”贾母道:“我知道,你们去罢。”赦、政等退出。这里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也都说了一会子元妃的病,又说了些闲话,才各自散了。 次日黎明,各屋子里丫头们将灯火俱已点齐,太太们各梳洗毕,爷们亦各整顿好了。一到卯初,林之孝合赖大进来,至二门口回道:“轿、车俱已齐备,在门外伺候着呢。”不一时,贾赦、邢夫人也过来了。大家用了早饭,凤姐先扶老太太出来,众人围随,各带使女一人,缓缓前行。又命李贵等二人先骑马去外宫门接应,自己家眷随后。“文”字辈至“草”字辈各自登车骑马,跟着众家人,一齐去了。贾琏、贾蓉在家中看家。 且说贾家的车辆轿马俱在外西垣门口歇下等着。一会儿,有两个内监出来说道:“贾府省亲的太太、奶奶们,着令入宫探问;爷们,俱着令内宫门外请安,不得入见。”门上人叫:“快进去!”贾府中四乘轿子跟着小内监前行,贾家爷们在轿后步行跟着,令众家人在外等候。走近宫门口,只见几个老公在门上坐着,见他们来了,便站起来说道:“贾府爷们至此。”贾赦、贾政便挨次立定。 轿子抬至宫门口,便都出了轿。早有几个小内监引路,贾母等各有丫头扶着步行。走至元妃寝宫,只见奎壁辉煌,琉璃照耀。又有两个小宫女儿传谕道:“只用请安,一概仪注都免。”贾母等谢了恩,来至床前,请安毕,元妃都赐了坐,贾母等又告了坐。元妃便问贾母道:“近日身上可好?”贾母扶着小丫头,颤颤巍巍站起来,答应道:“托娘娘洪福,起居尚健。”元妃又向邢夫人、王夫人问了好。邢、王二夫人站着回了话。元妃又问凤姐:“家中过的日子若何?”凤姐站起来回复道:“尚可支持。”元妃道:“这几年来难为你操心。” 凤姐正要站起来回奏,只见一个宫女传进许多职名,请娘娘龙目。元妃看时,就是贾赦、贾政等若干人。那元妃看了职名,心里一酸,止不住早流下泪来。宫女儿递过绢子。元妃一面拭泪,一面传谕道:“今日稍安,令他们外面暂歇。”贾母等站起来,又谢了恩。元妃含泪道:“父女弟兄,反不如小家子得以常常亲近。”贾母等都忍着泪道:“娘娘不用悲伤,家中已托着娘娘的福多了。”元妃又问:“宝玉近来若何?”贾母道:“近来颇肯念书。因他父亲逼得严紧,如今文字也都做上来了。”元妃道:“这样才好。”遂命外宫赐宴。便有两个宫女儿、四个小太监引了到一座宫里,已摆得齐整,各按坐次坐了,不必细述。 一时吃完了饭,贾母带着他婆媳三人,谢过宴。又耽搁了一会,看看已近酉初,不敢羁留,俱各辞了出来。元妃命宫女儿引道,送至内宫门,门外仍是四个小太监送出。贾母等依旧坐着轿子出来,贾赦等接着,大伙儿一齐回去。到家,又要安排明后日进宫,仍令照应齐集,不提。 且说薛家金桂自赶出薛蟠去了,日间拌嘴没有对头,秋菱又住在宝钗那边去了,只剩得宝蟾一人同住。既给与薛蟠作妾,宝蟾的意气又不比从前了。金桂看去,更是一个对头,自己也后悔不来。 一日,吃了几杯闷酒,躺在炕上,便要借那宝蟾作个醒酒汤儿。因问着宝蟾道:“大爷前日出门,到底是到那里去?你自然是知道的了。”宝蟾道:“我那里知道?他在奶奶跟前还不说,谁知道他那些事?”金桂冷笑道:“如今还有什么奶奶太太的?都是你们的世界了。别人是惹不得的,有人护庇着,我也不敢去虎头上捉虱子。你还是我的丫头,问你一句话,你就和我摔脸子,说塞话。你既这么有势力,为什么不把我勒死了,你和秋菱不拘谁做了奶奶,那不清净了么?偏我又不死,碍着你们的道儿。” 宝蟾听了这话,那里受得住,便眼睛直直的瞅着金桂道:“奶奶这些闲话,只好说给别人听去,我并没合奶奶说什么。奶奶不敢惹人家,何苦来拿着我们小软儿出气呢?正经的,奶奶又装听不见,没事人一大堆了。”说着,便哭天哭地起来。金桂越发性起,便爬下炕来,要打宝蟾。宝蟾也是夏家的风气,半点儿不让。金桂将桌椅、杯盏尽行打翻。那宝蟾只管喊冤叫屈,那里理会他。 岂知薛姨妈在宝钗房中听见如此吵嚷,便叫:“香菱,你过去瞧瞧,且劝劝他们。”宝钗道:“使不得,妈妈别叫他去。他去了,岂能劝他?那更是火上浇了油了。”薛姨妈道:“既这么样,我自己过去。”宝钗道:“依我说,妈妈也不用去,由着他们闹去罢,这也是没法儿的事了。”薛姨妈道:“这那里还了得!”说着,自己扶了丫头,往金桂这边来。宝钗只得也跟着过去,又嘱咐香菱道:“你在这里罢。” 母女同至金桂房门口,听见里头正还嚷哭不止。薛姨妈道:“你们是怎么着,又这么家翻宅乱起来?这还像个人家儿吗?矮墙浅屋的,难道都不怕亲戚们听见笑话了么?”金桂屋里接声道:“我倒怕人笑话呢,只是这里扫帚颠倒竖,也没主子,也没奴才,也没大老婆,没小老婆:都是混账世界了!我们夏家门子里没见过这样规矩,实在受不得你们家这样委屈了。”宝钗道:“大嫂子,妈妈因听见闹得慌才过来的,就是问的急了些,没有分清‘奶奶’、‘宝蟾’两字,也没有什么。如今且先把事情说开,大家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也省了妈妈天天为咱们操心。”那薛姨妈道:“是啊!先把事情说开了,你再问我的不是,还不迟呢!” 金桂道:“好姑娘,好姑娘,你是个大贤大德的,你日后必定有个好人家好女婿,决不像我这样守活寡,举眼无亲,叫人家骑上头来欺负的。我是个没心眼儿的人,只求姑娘,我说话,别往死里挑检。我从小儿到如今,没有爹娘教导。再者,我们屋里老婆汉子、大女人小女人的事,姑娘也管不得!”宝钗听了这话,又是羞,又是气;见他母亲这样光景,又是疼不过。因忍了气说道:“大嫂子,我劝你少说句儿罢。谁挑检你?又是谁欺负你?别说是嫂子,就是秋菱,我也从来没有加他一点声气儿的。” 金桂听了这几句话,更加拍着炕沿大哭起来说:“我那里比得秋菱?连他脚底下的泥我还跟不上呢!他是来久了的,知道姑娘的心事,又会献勤儿。我是新来的,又不会献勤儿,如何拿我比他?何苦来!天下有几个都是贵妃的命?行点好儿罢,别修的像我嫁个糊涂行子守活寡,那就是活活儿的现了眼了!” 薛姨妈听到这里,万分气不过,便站起身来道:“不是我护着自己的女孩儿,他句句劝你,你却句句怄他。你有什么过不去,不用寻他,勒死我倒也是稀松的!”宝钗忙劝道:“妈妈,你老人家不用动气。咱们既来劝他,自己生气,倒多了一层气。不如且去,等嫂子歇歇儿再说。”因吩咐宝蟾道:“你也别闹了。”说着,跟了薛姨妈便出来了。 走过院子里,只见贾母身边的丫头同着香菱迎面走来。薛姨妈道:“你从那里来?老太太身上可安?”那丫头道:“老太太身上好。叫来请姨太太安,还谢谢前儿的荔枝,还给琴姑娘道喜。”宝钗道:“你多早晚来的?”那丫头道:“来了好一会子了。”薛姨妈料他知道,红着脸说道:“这如今,我们家里闹的也不像个过日子的人家了,叫你们那边听见笑话。”丫头道:“姨太太说那里的话!谁家没个碟大碗小磕着碰着的呢?那是姨太太多心罢咧。”说着,跟了回到薛姨妈房中,略坐了一会就去了。 宝钗正嘱咐香菱些话,只听薛姨妈忽然叫道:“左胁疼痛的很!”说着,便向炕上躺下。唬得宝钗、香菱二人手足无措。 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省宫闱──前往皇宫里探望。这里指贾母等到皇宫探望生病的贾元春。 省:探望,问候。 宫闱:皇帝的后宫,后妃的住所。 染恙(yà ng样)──患病,得病。 恙:疾病。​ 闹闺阃(k ǔ n捆)──家庭吵闹,家翻宅乱。 闺阃:这里指家庭。 吞声──无声的哭泣。​ 亮梆子——巡更人报道天亮的梆子声。​ 左寸无力──左手腕上的寸脉跳得很弱。​ 关脉独洪──关脉跳得很强。​ 木气──中医术语。中医以五行之金、木、水、火、土分别代表五脏之肺、肝、肾、心、脾,用五行生克说明五脏间的内在关系,据此诊断病症。故“木气”即肝气,下面的“肺金”即指肺。​ 黑逍遥、归肺固金──均为中成药名。因前者中有生熟地黄,呈黑色,故名“黑逍遥”;后者为涵养肺的药,故名“归肺固金”。​ 吐衄(n ǜ女去声) ——吐血。 衄:泛指血。​ 《内经》──《黄帝内经》的简称。为先秦医书的合辑,是我国最早的医学典籍。原书包括《素问》和《灵枢》两部分。今通行本有唐代王冰注本《内经素问》二十四卷八十一篇、宋代史崧序本《灵枢经》十二卷八十一篇。​ 通因通用,塞因塞用——语出《内经素问》卷二二《至真要大论篇》(第七十四篇)。 通:中医指外泄一类的病,如吐血、痢疾等症。 塞:中医指闭塞一类的病,如积食、忧郁等症。 这两句意谓按照常规,属于“通”的病应以“塞”的方法治疗,属于“塞”的病应以“通”的方法治疗。然而有些病却必须打破常规,以“通”的方法治疗“通”的病,用“塞”的方法治疗“塞”的病。​ 假周勃以安刘——语本《史记·高祖本纪》(又见《汉书·高祖纪》、《汉书·周勃传》):“(高祖刘邦曰)陈平智有馀,然难以独任。周勃重厚少文,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原指刘氏要想安邦定国,长治久安,必须依靠周勃。这里借喻治病必须灵活使用各种办法和各种药物,不能按教条只用一种办法和一种药物。​ 奎壁——二十八宿中的奎星和壁星。这里借喻元妃的寝官装饰华丽,有如奎、壁二星般闪闪发光,耀眼辉煌。​ 醒酒汤儿——比喻消遣的对象。​

Dreiundachtzigstes Kapitel

Ein Besuch im Palast: Die Kaiserliche Gemahlin Jia[1] liegt krank darnieder, Aufruhr in der Frauenkammer: Schatzspange schluckt stumm ihre Tränen

Wie berichtet, wollten Erkundefrühling[2] und Xiangfluss-Wolke[3] gerade aufbrechen, als sie draußen jemanden schimpfen hörten: „Du nichtsnutziges Balg! Was bist du für ein Ding, dass du dich hier im Garten herumtreibst!" Kajaljade[4] rief laut: „Hier kann man nicht mehr wohnen!" — mit einer Hand zum Fenster deutend, verdrehten sich ihre Augen nach oben. Denn obwohl Kajaljade im Garten der Großen Anschauung unter dem Schutz der Alten Ahnin lebte, war sie doch in Gegenwart anderer stets auf der Hut. Als sie nun die alte Dienerin draußen so fluchen hörte, hätte es bei anderen Menschen nichts zu bedeuten gehabt, doch Kajaljade bezog es gänzlich auf sich. Sie dachte: „Ein Mädchen aus vornehmem Haus — nur weil es keine Eltern mehr hat, schickt irgendwer diese Alte, um so zu schmähen!" Die Kränkung zerriss ihr Herz, und sie fiel in Ohnmacht. Purpurkuckuck[5] rief unter Tränen: „Fräulein, was ist mit Euch? Wacht doch auf!" Auch Erkundefrühling rief eine Weile. Erst nach langer Zeit kam Kajaljade wieder zu Atem, doch sprechen konnte sie noch nicht; ihre Hand wies immer noch zum Fenster hinaus.

Erkundefrühling verstand, öffnete die Tür und trat hinaus. Sie sah, wie die alte Dienerin, einen Knotenstock in der Hand, ein schmutziges Mädchen vor sich hertrieb: „Ich bin hier, um die Blumen und Bäume im Garten zu beaufsichtigen — was hast du hier zu suchen? Wart nur, zu Hause werde ich dir eine Lektion erteilen!" Das Mädchen drehte den Kopf zur Seite, steckte den Finger in den Mund und grinste die Alte an. Erkundefrühling schalt: „Ihr Leute werdet immer frecher! Ist dies ein Ort zum Schimpfen?" Die Alte sah, dass es Erkundefrühling war, und sagte eilig mit unterwürfigem Lächeln: „Das war meine Enkelin — als sie mich kommen sah, lief sie mir nach. Ich wollte sie nur verjagen, ich würde doch hier nicht fluchen!" Erkundefrühling rief: „Genug der Worte, verschwindet sofort! Das Fräulein Lin ist nicht wohl — macht, dass ihr fortkommt!" Die Alte gehorchte mit mehrfachem „Jawohl" und trollte sich; auch das Mädchen rannte davon.

Erkundefrühling kehrte zurück und fand Xiangfluss-Wolke, die Kajaljades Hand hielt und weinte. Purpurkuckuck stützte Kajaljade mit einem Arm und rieb ihr mit der anderen Hand die Brust. Kajaljades Augen drehten sich allmählich zurück. Erkundefrühling sagte lächelnd: „Du hast wohl die Worte der alten Frau gehört und dir etwas eingebildet?" Kajaljade schüttelte nur den Kopf. Erkundefrühling fuhr fort: „Sie hat ihre Enkelin gescholten — auch ich habe es gehört. Solche Leute reden ohne jede Rücksicht; was verstehen die von Feingefühl?" Kajaljade seufzte, fasste Erkundefrühlings Hand und rief: „Schwester …" — doch weiter sagte sie nichts. Erkundefrühling sprach: „Nimm dir das nicht zu Herzen. Dass ich dich besuche, gehört sich unter Schwestern, zumal du wenig Bedienung hast. Wenn du nur ruhig deine Arznei nimmst und an Erfreuliches denkst und Tag für Tag wieder zu Kräften kommst — dann können wir wieder eine Dichtgesellschaft gründen und Verse schmieden, wäre das nicht schön?" Xiangfluss-Wolke stimmte zu: „Genau, wie die Dritte Schwester sagt — warum sollte man sich nicht darüber freuen?" Kajaljade schluchzte: „Ihr wollt nur, dass ich fröhlich bin — aber mir armen ist solche Freude nicht mehr vergönnt. Ich fürchte, es wird nicht mehr reichen." Erkundefrühling sagte: „Das sagst du zu hart. Wer wird nicht einmal krank? Wie kommst du nur auf solche Gedanken? Ruh dich gut aus, wir gehen zur Alten Ahnin und kommen später wieder nach dir sehen. Wenn du etwas brauchst, lass es Purpurkuckuck mir ausrichten." Kajaljade sagte unter Tränen: „Liebe Schwester, wenn du zur Alten Ahnin gehst, sag nur, ich lasse grüßen, mir sei etwas unwohl — es sei nichts Ernstes, die Alte Ahnin brauche sich keine Sorgen zu machen." Erkundefrühling bejahte: „Ich weiß, ruh dich nur aus." Damit gingen sie und Xiangfluss-Wolke hinaus.

Purpurkuckuck stützte Kajaljade beim Hinlegen. Schneegans besorgte alles Nötige; Purpurkuckuck selbst wachte an ihrer Seite, blickte auf Kajaljade, und ihr Herz tat weh, doch sie wagte nicht zu weinen. Kajaljade lag mit geschlossenen Augen da, fand aber keinen Schlaf. Sonst empfand sie den Garten als still und einsam — jetzt, da sie im Bett lag, hörte sie plötzlich überall Wind, Insektenzirpen, Vogelstimmen, Schritte und aus der Ferne das Weinen von Kindern. Alles zusammen machte sie nervös. Sie rief: „Lass den Bettvorhang herab."

Schneegans brachte eine Schale Schwalbennestersuppе und reichte sie Purpurkuckuck. Purpurkuckuck fragte leise durch den Vorhang: „Fräulein, trinkt einen Schluck Suppe." Kajaljade machte nur ein leises Geräusch der Zustimmung. Purpurkuckuck gab die Schale an Schneegans zurück, half Kajaljade beim Aufsetzen, nahm die Schale zurück, prüfte die Temperatur an den Lippen; mit einem Arm stützte sie Kajaljades Schultern, mit der anderen Hand führte sie die Schale an deren Lippen. Kajaljade öffnete leicht die Augen, trank zwei, drei Schlucke und schüttelte den Kopf — sie mochte nicht mehr. Purpurkuckuck gab die Schale Schneegans zurück und half Kajaljade behutsam, sich wieder hinzulegen.

Nach einer Weile der Stille kam etwas Ruhe auf. Dann hörte man vor dem Fenster eine leise Stimme fragen: „Ist die Schwester Purpurkuckuck zu Hause?" Schneegans eilte hinaus und sah, dass es Dufthauch[6] war. Sie flüsterte: „Komm herein, Schwester." Dufthauch flüsterte ebenfalls: „Wie geht es dem Fräulein?" Auf dem Weg berichtete Schneegans von den Geschehnissen der Nacht und des Morgens. Dufthauch erschrak und sagte: „Kein Wunder! Eben kam Cuilü zu uns und erzählte, das Fräulein sei krank. Der Zweite Herr Bao hat mich sofort geschickt, nachzusehen."

Gerade sprachen sie noch, als Purpurkuckuck den Vorhang des inneren Gemachs hob und nach draußen spähte. Als sie Dufthauch sah, winkte sie sie herbei. Dufthauch trat leise ein und fragte: „Schläft das Fräulein?" Purpurkuckuck nickte und fragte: „Hast du eben alles gehört, Schwester?" Dufthauch nickte ebenfalls und sagte mit gerunzelter Stirn: „Was soll nur daraus werden? Auch jener hat mich gestern Nacht halb zu Tode erschreckt." Purpurkuckuck fragte hastig: „Was war denn?" Dufthauch erzählte: „Gestern Abend ging er noch völlig gesund schlafen, doch mitten in der Nacht schrie er plötzlich auf, er habe Herzschmerzen. Er redete wirres Zeug und sagte, es fühle sich an, als werde sein Herz mit einem Messer herausgeschnitten — das ging so bis nach dem Vierten Nachtwachenschlag. Ist das nicht erschreckend? Heute kann er nicht in die Schule; es soll noch ein Arzt kommen."

Gerade sprachen sie, als Kajaljade hinter dem Vorhang erneut zu husten begann. Purpurkuckuck eilte herbei und hielt die Spuckschale. Kajaljade öffnete matt die Augen und fragte: „Mit wem sprichst du?" Purpurkuckuck antwortete: „Die Schwester Dufthauch ist gekommen, nach dem Fräulein zu sehen." Dufthauch trat ans Bett. Kajaljade ließ sich von Purpurkuckuck aufrichten und deutete auf den Bettrand, damit Dufthauch Platz nehme. Dufthauch setzte sich seitwärts und drängte lächelnd: „Fräulein, bleibt lieber liegen." Kajaljade sagte: „Das macht nichts. Macht mir doch bitte nicht solch ein Aufheben. Vorhin war die Rede davon, dass jemand mitten in der Nacht Herzschmerzen bekam — wer war das?" Dufthauch antwortete: „Der Zweite Herr Bao hatte nur einen Albtraum, es war nichts Ernstes." Kajaljade verstand, dass Dufthauch fürchtete, sie würde sich Sorgen machen, und war ihr zugleich dankbar und traurig. Sie fragte beiläufig: „Wenn es ein Albtraum war — hat er denn sonst nichts gesagt?" Dufthauch sagte: „Nein, nichts." Kajaljade nickte, schwieg lange, seufzte und sagte dann: „Sagt dem Zweiten Herrn Bao nicht, dass es mir schlecht geht — sonst stört es seinen Unterricht und macht den Herrn Vater zornig." Dufthauch bejahte und ermahnte nochmals: „Fräulein, legt Euch hin und ruht Euch aus." Kajaljade nickte und ließ sich von Purpurkuckuck stützen.

Dufthauch saß noch eine Weile daneben und sprach einige tröstende Worte, dann verabschiedete sie sich. Im Hof der Roten Freude sagte sie nur, das Fräulein fühle sich ein wenig unwohl, es sei aber nichts Ernstes. Erst da beruhigte sich Schatzjade[7].

Erkundefrühling und Xiangfluss-Wolke gingen inzwischen aus dem Xiaoxiang-Pavillon geradewegs zur Alten Ahnin. Erkundefrühling ermahnte Xiangfluss-Wolke unterwegs: „Schwester, wenn wir gleich die Alte Ahnin sehen, sei nicht wieder so unbesonnen wie vorhin." Xiangfluss-Wolke nickte lachend: „Ich weiß. Vorhin war ich so erschrocken, dass ich den Kopf verlor." Damit waren sie bei der Alten Ahnin. Erkundefrühling erwähnte Kajaljades Krankheit. Die Alte Ahnin wurde unruhig und sagte: „Diese beiden Jade-Kinder machen immer Ärger mit Krankheiten! Das Mädchen Lin wird auch älter — auf ihren Körper muss man achtgeben. Ich finde, das Kind nimmt sich alles zu sehr zu Herzen." Niemand wagte zu antworten. Die Alte Ahnin wies Mandarinenente[8] an: „Sag ihnen: Wenn morgen der Arzt kommt, um Schatzjade zu untersuchen, soll er anschließend auch das Fräulein Lin besuchen." Mandarinenente bejahte und übermittelte die Botschaft den Dienerinnen, die ihrerseits die Nachricht weitergaben. Erkundefrühling und Xiangfluss-Wolke aßen mit der Alten Ahnin zu Abend und kehrten dann gemeinsam in den Garten zurück.

Am nächsten Tag kam der Arzt, untersuchte Schatzjade und befand, es sei nichts als eine Verdauungsstörung mit leichter Erkältung — nicht weiter schlimm; einige schweißtreibende Mittel, und es werde sich geben. Frau König und Phönixglanz schickten jemanden mit dem Rezept zur Alten Ahnin, und gleichzeitig wurde dem Xiaoxiang-Pavillon mitgeteilt, der Arzt komme gleich. Purpurkuckuck bejahte und deckte Kajaljade eilig zu, ließ den Bettvorhang herab; Schneegans räumte hastig das Zimmer auf.

Bald kam Kette Kaufmann[9] mit dem Arzt herein und sagte: „Dieser Herr Doktor kommt öfter — die Fräulein brauchen sich nicht zurückzuziehen." Die alten Dienerinnen hoben den Vorhang, Kette Kaufmann ließ dem Arzt den Vortritt, und sie nahmen im Zimmer Platz. Kette Kaufmann sagte: „Schwester Purpurkuckuck, schildere dem Herrn Doktor Wang zunächst den Krankheitsverlauf des Fräuleins." Der Arzt König sagte: „Warten wir erst. Lasst mich den Puls fühlen, dann sage ich, was ich gefunden habe. Wenn etwas nicht stimmt, können die Schwestern mich korrigieren." Purpurkuckuck schob durch den Vorhang Kajaljades eine Hand auf das Pulskissen heraus und streifte behutsam Armreif und Ärmel zurück, damit der Puls nicht gestört werde.

Doktor Wang fühlte lange den Puls, ließ auch die andere Hand reichen und trat dann mit Kette Kaufmann ins Vorzimmer. Er verbeugte sich vor Kette Kaufmann und sagte: „Alle sechs Pulse sind gespannt — die Ursache liegt in lang angestauter innerer Bedrückung." Purpurkuckuck kam ebenfalls heraus und stellte sich an die Tür des inneren Gemachs. Doktor Wang wandte sich an sie: „Die Patientin dürfte häufig an Schwindel leiden, wenig Appetit haben und viel träumen. Gegen fünf Uhr morgens wacht sie gewiss mehrfach auf. Auch wenn sie tagsüber etwas hört, das sie nichts angeht, regt sie sich darüber auf; dazu kommen Argwohn und Ängstlichkeit. Wer sie nicht kennt, hält ihr Wesen vielleicht für launisch, aber in Wirklichkeit liegt es an der Erschöpfung des Leber-Yin und dem Verfall der Herz-Energie — alles Auswirkungen dieser Krankheit. Stimmt das?" Purpurkuckuck nickte und sagte zu Kette Kaufmann: „Er hat es genau getroffen." Der Arzt sagte: „Wenn dem so ist, dann ist es klar."

Damit stand er auf und ging mit Kette Kaufmann in das äußere Arbeitszimmer, um das Rezept zu schreiben. Die Diener hatten bereits ein Blatt korallenrotes Briefpapier vorbereitet. Doktor Wang trank seinen Tee und schrieb dann mit dem Pinsel:

„Alle sechs Pulse sind gespannt und langsam, verursacht durch lang angestaute Bedrückung. Der linke Cun-Puls ist kraftlos — die Herz-Energie ist bereits erschöpft. Der Guan-Puls allein ist stark — Leber-Feuer dominiert. Da das Holz-Qi nicht freien Lauf hat, wird es unausweichlich die Milz-Erde angreifen: der Appetit schwindet. Im äußersten Fall obsiegt es über die Lunge — das Lungen-Metall erleidet unweigerlich Schaden. Wenn das Qi nicht die Essenz bewegt, verdichtet sie sich zu Schleim; das Blut folgt dem aufsteigenden Qi — so kommt es zum Bluthusten. Die angemessene Behandlung ist: Leber befreien, Lunge schützen, Herz und Milz nähren. Obgleich stärkende Mittel nötig sind, können sie nicht überstürzt angewendet werden. Vorläufig verordne ich die ‚Schwarze Xiaoyao-Formel' als Einstieg, gefolgt von der ‚Guifei Guijin-Formel' zur Fortsetzung. Mit aller Bescheidenheit unterbreite ich dies der Beurteilung höherer Sachverständiger."

Darunter notierte er sieben Bestandteile nebst Zubereitungshinweisen.

Kette Kaufmann nahm das Rezept und fragte: „Bei Blutstau und Blutandrang — darf man Chaihu verwenden?" Doktor Wang lachte: „Der Zweite Herr weiß, dass Chaihu ein aufsteigendes Mittel ist und bei Blutungen als kontraindiziert gilt. Doch wenn man es in Schildkrötenblut anbrät, ist Chaihu unentbehrlich, um das Qi der Leber und Gallenblase zu entfalten. Das Schildkrötenblut verhindert das Aufsteigen und nährt zugleich das Leber-Yin und unterdrückt das Feuer. Deshalb heißt es im ‚Inneren Klassiker': ‚Durchlässiges mit Durchlässigem behandeln, Verstopftes mit Verstopftem behandeln.' Chaihu in Schildkrötenblut gewendet — das ist die Methode, den Feldherrn Zhou Bo zu gebrauchen, um die Dynastie Liu zu sichern." Kette Kaufmann nickte: „So ist das also — nun verstehe ich." Doktor Wang fügte hinzu: „Zunächst zwei Dosen, dann wird angepasst oder eine neue Formel verschrieben. Ich habe noch eine Kleinigkeit zu erledigen und kann nicht lange bleiben; ich komme ein andermal wieder zur Visite." Kette Kaufmann begleitete ihn hinaus und fragte: „Und die Arznei für meinen Bruder?" Der Arzt sagte: „Beim Zweiten Herrn Bao ist es nichts Ernstes, noch eine Dosis, und er ist wohlauf." Damit stieg er in die Kutsche und fuhr davon.

Kette Kaufmann ließ die Arznei besorgen und ging zu Phönixglanz, um ihr Kajaljades Diagnose und das Rezept zu berichten. Da kam Zhou Ruis Frau und trug einige unwichtige Angelegenheiten vor. Kette Kaufmann hörte die Hälfte und sagte: „Berichte das der Zweiten Herrin — ich habe noch zu tun." Damit ging er.

Als Zhou Ruis Frau mit ihrem Bericht fertig war, sagte sie: „Ich war vorhin beim Fräulein Lin. So wie die aussieht, geht es ihr wirklich schlecht: kein Tropfen Farbe im Gesicht, nur noch Haut und Knochen. Ich fragte sie, aber sie sagte nichts und weinte nur. Dann hat mir Purpurkuckuck im Vertrauen gesagt: ‚Das Fräulein ist jetzt krank; wenn sie etwas braucht, will sie selbst nicht bitten. Ich möchte bei der Zweiten Herrin vorschüssig ein oder zwei Monatslöhne abholen: Die Arznei wird zwar aus dem Gemeinschaftsfonds bezahlt, aber für Kleinigkeiten braucht man auch Bargeld.' Das habe ich ihr zugesagt und komme nun in ihrem Auftrag zur Herrin."

Phönixglanz senkte lange den Kopf und sagte dann: „So machen wir es: Ich schenke ihr ein paar Tael Silber. Aber sag dem Fräulein Lin nichts davon. Die Monatslöhne vorschüssig auszuzahlen geht nicht: Wenn eine damit anfängt, wollen es alle — das ginge doch nicht! Erinnerst du dich noch, wie die Tante Zhao und das Dritte Fräulein sich wegen der Monatslöhne stritten? Außerdem, wie du selbst weißt: Es geht mehr hinaus als hereinkommt, das Geld reicht hinten und vorne nicht. Wer es nicht weiß, meint, ich wirtschafte schlecht; und dann gibt es noch die Sorte, die behauptet, ich schleppe alles zu meiner Herkunftsfamilie. Schwester Zhou, du hast doch selbst die Bücher in der Hand — davon wirst du wohl etwas wissen."

Zhou Ruis Frau sagte: „Das ist wahrhaftig zum Verzweifeln! Bei einem solchen Haushalt — außer unserer Herrin mit ihrem Geschick könnte das niemand führen. Nicht nur eine Frau brächte das nicht fertig — selbst ein Mann mit drei Köpfen und sechs Armen käme nicht zurecht. Und dann noch solch dummes Geschwätz!" Dann lachte sie und fuhr fort: „Und das ist noch nicht alles! Draußen reden die Leute noch größeren Unsinn. Neulich kam Zhou Rui nach Hause und erzählte, was die Leute auf der Straße sagen. Die bilden sich ein, unser Haus schwimme in Gold: ‚Das Haus Kaufmann hat mehrere Schatzkammern voller Silber und Gold, und alles Geschirr ist mit Gold eingelegt und Jade besetzt.' Andere sagen: ‚Die Tochter ist Kaiserliche Gemahlin, natürlich bekommt die Familie die Hälfte der kaiserlichen Schätze. Als die Gemahlin zum Heimatbesuch kam, brachte sie wagenweise Gold und Silber mit — deshalb ist das Haus eingerichtet wie ein Kristallpalast. Als sie im Tempel ein Gelübde einlösten, gaben sie Zigtausende Tael aus — das war wie ein Haar vom Ochsen!' Wieder andere behaupten: ‚Die Löwen vor dem Tor sind wahrscheinlich aus Jade! Im Garten stand ein goldener Qilin — einen haben sie gestohlen, jetzt ist nur noch einer übrig. Die Frauen und Fräulein im Haus, gar nicht zu reden, aber selbst die Mägde rühren keinen Finger: Sie trinken Wein, spielen Schach, spielen Laute und malen — es gibt ja genug Bedienstete. Sie tragen nur Seide und Brokat und essen und tragen lauter Dinge, die gewöhnliche Leute nicht kennen. Und die jungen Herren und Fräulein — wenn sie den Mond am Himmel wollen, steigt jemand hinauf und holt ihn.' Es gibt sogar ein Lied: ‚Haus Stillfriede-Anwesen, Prunkwille-Anwesen, Gold und Silber wie Kehricht. Aufessen kann man's nicht, auftragen nicht — rechnet man zusammen …'" Bei diesen Worten stockte sie plötzlich. Denn im Lied hieß es: „rechnet man zusammen, ist alles nur leerer Schein." Zhou Ruis Frau hatte sich verplappert und brach erschrocken ab.

Phönixglanz hatte es bereits verstanden — es musste ein ungünstiger Vers sein — und fragte nicht weiter nach. Sie sagte nur: „Das alles ist nicht so wichtig. Aber woher kommt die Sache mit dem goldenen Qilin?" Zhou Ruis Frau lachte: „Das ist der kleine goldene Qilin, den der Taoistenpriester im Tempel dem Zweiten Herrn Bao schenkte. Er ging verloren, und das Fräulein Shi fand ihn und gab ihn zurück — und daraus wurde dieses Gerücht. Ist das nicht zum Lachen?" Phönixglanz sagte: „Das ist nicht zum Lachen, das ist zum Fürchten. Uns geht es von Tag zu Tag schlechter, und nach außen hin prangt es so. Wie das Sprichwort sagt: ‚Menschen fürchten den Ruhm wie Schweine die Mast.' Und es ist ja nur leerer Ruhm — wer weiß, was daraus noch wird!" Zhou Ruis Frau sagte: „Die Herrin hat recht. Nur — in der ganzen Stadt, in jedem Teehaus, jeder Schenke und jeder Gasse redet man so, und das nicht erst seit gestern. Wie will man allen Leuten den Mund stopfen?"

Phönixglanz nickte nachdenklich, ließ dann Friedchen[10] ein paar Tael Silber abwiegen und gab sie Zhou Ruis Frau: „Bring das Purpurkuckuck und sag nur, ich schicke es ihr zum Einkaufen. Wenn sie etwas aus dem Gemeinschaftsfonds braucht, soll sie sich nehmen, aber sprich nicht von Monatlohn-Vorschuss. Sie ist ein kluges Mädchen und wird verstehen. Wenn ich Zeit habe, komme ich selbst nach dem Fräulein sehen." Zhou Ruis Frau nahm das Silber und ging.

Inzwischen war Kette Kaufmann hinausgegangen. Ein Diener kam ihm entgegen und meldete: „Der Ältere Herr lässt den Zweiten Herrn rufen." Kette Kaufmann eilte zu Begnadigung Kaufmann. Begnadigung Kaufmann sagte: „Ich habe eben gehört, dass im Palast ein Kaiserlicher Arzt und zwei Assistenten zu einer Patientin gerufen wurden — das dürfte keine gewöhnliche Hofdame sein. Gibt es in den letzten Tagen Nachrichten aus dem Palast der Gemahlin?" Kette Kaufmann verneinte. Begnadigung Kaufmann sagte: „Erkundige dich beim Zweiten Herrn und bei deinem Cousin Zhen. Oder schicke jemanden zur Kaiserlichen Akademie, um Näheres zu erfahren." Kette Kaufmann bejahte, schickte Boten zur Akademie und eilte zu Aufrecht Kaufmann[11] und Herrlichkeit Kaufmann[12]. Aufrecht Kaufmann fragte: „Woher stammt das Gerücht?" Kette Kaufmann antwortete: „Der Ältere Herr hat es eben erzählt."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Geh am besten mit Cousin Zhen und erkundige dich genauer." Kette Kaufmann sagte: „Ich habe schon jemanden zur Kaiserlichen Akademie geschickt." Damit zog er sich zurück und traf Herrlichkeit Kaufmann, der ihm bereits entgegenkam und denselben Bericht brachte. Beide gingen gemeinsam zu Aufrecht Kaufman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Falls es die Kaiserliche Gemahlin Yuan betrifft, werden wir früher oder später Nachricht erhalten." Auch Begnadigung Kaufmann kam hinzu.

Gegen Mittag waren die Kundschafter noch nicht zurück. Da meldeten die Pförtner: „Zwei Eunuchen sind draußen und wünschen die beiden Herren zu sprechen." Begnadigung Kaufmann sagte: „Bittet sie herein." Die Pförtner führten die Eunuchen herein. Begnadigung Kaufmann und Aufrecht Kaufmann empfingen sie am zweiten Tor. Zuerst erkundigten sie sich nach dem Wohlbefinden der Kaiserlichen Gemahlin; dann traten alle in die Halle und nahmen Platz. Der Eunuch sprach: „Die Kaiserliche Gemahlin Eures Hauses war in den letzten Tagen unwohl. Gestern erging ein kaiserlicher Erlass: Vier weibliche Verwandte dürfen sie besuchen, jede mit einer Magd; weitere Begleitung ist nicht gestattet. Die männlichen Verwandten dürfen nur am äußeren Palasttor ihre Visitenkarten abgeben und auf Nachricht warten; das Betreten des Palastes ist ihnen untersagt. Der Besuch ist morgen zwischen der Chen- und Si-Stunde gestattet, die Abreise zwischen der Shen- und You-Stunde." Aufrecht Kaufmann und Begnadigung Kaufmann standen auf und nahmen den Erlass entgegen. Man bot den Eunuchen Tee an, und sie verabschiedeten sich.

Begnadigung Kaufmann und Aufrecht Kaufmann begleiteten sie bis zum Haupttor und kehrten zurück, um die Alte Ahnin zu informieren. Die Alte Ahnin überlegte: „Vier weibliche Verwandte — das werden ich, die beiden Schwiegertöchter und noch eine sein." Niemand wagte etwas zu sagen. Die Alte Ahnin dachte nach: „Es muss Phönixglanz sein — sie versteht es, sich um alles zu kümmern." Begnadigung Kaufmann und Aufrecht Kaufmann verbeugten sich und gingen, um die weiteren Vorbereitungen zu treffen. Kette Kaufmann und Hibiskus Kaufmann sollten das Haus hüten; alle anderen männlichen Verwandten vom „Wen"-Radikal bis zum „Cao"-Radikal sollten mitgehen. Vier grüne Sänften und über zehn Kutschen mit grünem Verdeck wurden für den Morgen bereitgestellt. Begnadigung Kaufmann und Aufrecht Kaufmann gingen wieder hinein und berichteten der Alten Ahnin: „Der Besuch ist zwischen der Chen- und Si-Stunde; der Rückweg beginnt zwischen Shen und You. Bitte ruht Euch heute früh aus, damit Ihr morgen zeitig aufbrechen könnt." Die Alte Ahnin sagte: „Ich weiß, geht nur." Die Herren zogen sich zurück. Frau Strafe, Frau König und Phönixglanz sprachen noch eine Weile über Urfrühlings Krankheit und gingen dann auseinander.

Am nächsten Morgen, in der Dämmerung, waren alle Lichter angezündet, alle Damen gewaschen und geschmückt, alle Herren bereit. Zur ersten Stunde kamen Lin Zhixiao und Lai Da zum zweiten Tor und meldeten: „Sänften und Wagen stehen bereit." Bald darauf erschienen auch Begnadigung Kaufmann und Frau Strafe. Man frühstückte; Phönixglanz stützte die Alte Ahnin zum Wagen. Jeder Dame folgte eine Magd. Zwei Reitknechte ritten voraus zum äußeren Palasttor; die Familie folgte. Kette Kaufmann und Herrlichkeit Kaufmann hüteten das Haus.

Am äußeren westlichen Palasttor hielt die Gesellschaft an. Zwei Eunuchen traten heraus und verkündeten: „Die Damen des Hauses Jia mögen eintreten; die Herren haben am inneren Palasttor zu warten und dürfen nicht eintreten." Die vier Sänften folgten den Eunuchen; die Herren gingen zu Fuß hinterher. Am inneren Tor verweilten die Herren; die Sänften wurden bis zum Palast der Kaiserlichen Gemahlin getragen. Dort stiegen die Damen aus und wurden von Hofdamen geführt. Als sie das Schlafgemach der Gemahlin erreichten, erstrahlte es in feierlichem Glanz. Zwei Hofdamen übermittelten: „Es genügt ein Gruß — alle Zeremonien sind erlassen." Die Alte Ahnin dankte, trat ans Bett, grüßte die Gemahlin, und alle nahmen die angewiesenen Plätze ein. Urfrühling fragte die Alte Ahnin: „Wie geht es Euch in letzter Zeit?" Die Alte Ahnin erhob sich zitternd, gestützt auf ein Mädchen, und antwortete: „Dank der Gnade Ihrer Majestät bin ich noch bei guter Gesundheit." Urfrühling fragte auch Frau Strafe und Frau König nach ihrem Wohlbefinden. Dann wandte sie sich an Phönixglanz: „Wie steht es mit dem Haushalt?" Phönixglanz erhob sich und antwortete: „Wir kommen zurecht." Urfrühling sagte: „Diese Jahre haben dir viel Mühe gemacht."

Gerade wollte Phönixglanz antworten, da brachte eine Hofdame eine Liste mit vielen Visitenkarten. Urfrühling las die Namen — Begnadigung Kaufmann, Aufrecht Kaufmann und die anderen —, und Tränen stiegen ihr in die Augen. Sie trocknete sie mit einem Seidentuch und befahl: „Heute fühle ich mich etwas besser — lasst sie draußen ruhen." Die Alte Ahnin erhob sich und dankte. Urfrühling sagte unter Tränen: „Als Vater, Tochter und Geschwister sind wir schlechter daran als eine einfache Familie, die sich jederzeit sehen kann." Die Alte Ahnin unterdrückte ihre Tränen: „Eure Majestät braucht sich nicht zu grämen — die Familie genießt dank Eurer Majestät viele Segnungen." Urfrühling fragte noch: „Wie steht es mit Schatzjade?" Die Alte Ahnin antwortete: „In letzter Zeit lernt er recht fleißig. Sein Vater hält ihn streng, und seine Aufsätze sind auch besser geworden." Urfrühling sagte: „So ist es recht." Dann befahl sie, im Außenpalast ein Bankett auszurichten. Hofdamen und Eunuchen geleiteten die Besucher in einen Saal, wo alles gerichtet war. Man nahm nach Rang Platz und speiste.

Nach dem Essen dankte die Alte Ahnin. Man verweilte noch eine Weile, doch als die You-Stunde nahte, wagte man nicht länger zu bleiben. Alle verabschiedeten sich von Urfrühling; Hofdamen geleiteten sie bis zum inneren Tor, und die Eunuchen brachten sie hinaus. Die Alte Ahnin und ihre Begleiterinnen stiegen in die Sänften, wurden draußen von Begnadigung Kaufmann und den anderen empfangen, und alle kehrten gemeinsam heim. Man beriet auch schon die Besuche der folgenden Tage.

Nun zu Goldosmanthus Schnees Haushalt: Seit sie Becken Schnee fortgejagt hatte, fehlte ihr tagsüber der Streitpartner. Duftkastanie wohnte inzwischen bei Schatzspange[13], und nur Baochan war noch bei ihr. Doch seit Baochan zur Nebenfrau Becken Schnees bestimmt worden war, gab sie sich nicht mehr so unterwürfig wie zuvor. In Jinguis Augen war sie damit nur eine weitere Gegnerin — zu spät bereute sie es.

Eines Tages hatte Jingui ein paar Gläser Wein getrunken und lag auf dem Kang. Sie wollte Baochan als Zielscheibe benutzen. „Wohin ist der Herr neulich verreist?" fragte sie. „Du weißt es natürlich." Baochan entgegnete: „Woher soll ich das wissen? Wenn er es nicht einmal der Herrin sagt, woher sollte ich es wissen?" Jingui lachte höhnisch: „Wo gibt es heute noch Herrinnen und Mägde? Es ist alles eure Welt geworden. Andere darf man ja nicht reizen — die haben ihren Schutzschild. Du bist immerhin noch meine Magd; ich frage dich ein einziges Wort, und du schneidest mir eine Grimasse. Da du so mächtig bist, warum erdrosselst du mich nicht? Dann könntest du oder Duftkastanie die Herrin spielen — wäre das nicht fein? Aber leider sterbe ich nicht, und das steht euch im Weg."

Baochan konnte das nicht hinnehmen und starrte Jingui mit weit aufgerissenen Augen an: „Diese Reden, Herrin, spart Euch für andere. Ich habe Euch kein Wort widersprochen. Wenn Ihr es nicht wagt, andere zu reizen, warum lasst Ihr's dann an uns aus? Was anständig wäre, tut Ihr, als hörtet Ihr es nicht!" Damit brach sie in lautes Weinen aus. Jingui wurde noch wilder, sprang vom Kang und wollte Baochan schlagen. Doch Baochan hatte das Temperament der Familie Xia und gab keinen Fingerbreit nach. Jingui fegte Tische, Stühle und Tassen um. Baochan schrie nach Gerechtigkeit, ohne sich um sie zu kümmern.

Tante Schnee[14], die drüben bei Schatzspange saß, hörte den Tumult und rief: „Duftkastanie, geh hinüber und sieh nach — versuch, sie zu beruhigen." Schatzspange sagte: „Das geht nicht, Mama. Wenn sie hingeht, ist das Öl ins Feuer." Tante Schnee sagte: „Dann gehe ich selbst." Schatzspange erwiderte: „Meiner Meinung nach solltest du auch nicht gehen. Lass sie sich austoben — es hilft doch nichts." Tante Schnee rief: „So geht das nicht weiter!" und ging, gestützt auf eine Magd, zu Jingui hinüber. Schatzspange folgte, ermahnte aber Duftkastanie: „Bleib hier."

Mutter und Tochter kamen an Jinguis Zimmertür, und drinnen wurde immer noch gekreischt und geweint. Tante Schnee rief: „Was soll das wieder? Stellt ihr das Haus auf den Kopf? Sieht das noch aus wie ein ordentlicher Haushalt? Bei unseren niedrigen Mauern und kleinen Höfen — habt ihr keine Angst, dass die Verwandten euch auslachen?" Aus Jinguis Zimmer kam die Antwort: „Ich hätte ja Angst vor Gerede! Aber hier steht der Besen auf dem Kopf — es gibt keine Herrin, keine Magd, keine Hauptfrau, keine Nebenfrau — alles geht drunter und drüber! Wir von der Familie Xia kennen solche Zustände nicht; das halte ich nicht aus!"

Schatzspange sagte: „Liebe Schwägerin, Mama ist nur gekommen, weil sie den Lärm hörte. Wenn sie vor Aufregung nicht zwischen ‚Schwägerin' und ‚Baochan' unterschieden hat — was macht das schon? Lasst uns die Sache klären und friedlich zusammenleben, damit Mama nicht jeden Tag um unseretwillen Sorgen hat." Tante Schnee stimmte zu: „Ja, klärt erst die Sache — danach könnt ihr mir immer noch Vorwürfe machen!"

Jingui höhnte: „Liebes Fräulein, liebes Fräulein, du bist ja so tugendhaft und gütig! Du wirst sicher einen guten Mann und eine gute Familie bekommen — ganz anders als ich, die lebend Witwe spielt, ohne Verwandte, der man auf dem Kopf herumtanzt. Ich bin eben ein einfältiger Mensch — nur bitte, Fräulein, nimm mir nicht jedes Wort übel. Ich hatte keine Eltern, die mich erzogen haben. Und was in meinem Schlafgemach zwischen Mann und Frauen geschieht, hat das Fräulein ohnehin nicht zu bestimmen!"

Schatzspange hörte das — Scham und Zorn zugleich, und der Anblick ihrer Mutter tat ihr zusätzlich weh. Sie schluckte ihren Ärger hinunter und sagte: „Schwägerin, ich rate dir, weniger zu reden. Wer kritisiert dich? Wer schikaniert dich? Von Duftkastanie gar nicht zu reden — ich habe nie ein lautes Wort gegen sie gesagt."

Jingui schlug auf den Kangrand und weinte noch lauter: „Wie könnte ich mich mit Duftkastanie vergleichen! Nicht einmal den Staub unter ihren Füßen bin ich wert! Sie ist lange genug hier, kennt die Absichten des Fräuleins und versteht sich einzuschmeicheln. Ich bin neu hier und kann nicht schmeicheln — wie darf man mich mit ihr vergleichen? Wie grausam! Es können eben nicht alle das Glück einer Kaiserlichen Gemahlin haben. Seid lieber gütig — sonst müsst ihr am Ende noch wie ich einen Dummkopf heiraten und lebendig Witwe spielen, das wäre eine schöne Blamage!"

Tante Schnee konnte nicht mehr an sich halten, stand auf und rief: „Ohne meiner eigenen Tochter schmeicheln zu wollen — sie redet dir mit jedem Satz gut zu, und du stachelst sie mit jedem Satz! Wenn du etwas auszusetzen hast, lass es an mir aus — mich umzubringen wäre kein großes Ding!" Schatzspange beschwichtigte: „Mama, rege dich nicht auf. Wir sind doch gekommen, um zu schlichten — wenn wir uns selbst aufregen, kommt noch mehr Ärger hinzu. Gehen wir lieber und lassen die Schwägerin zur Ruhe kommen." Sie wies Baochan an: „Du hörst auch auf." Und damit gingen sie.

Im Hof begegneten ihnen eine Magd der Alten Ahnin und Duftkastanie. Tante Schnee fragte: „Woher kommst du? Geht es der Alten Ahnin gut?" Das Mädchen antwortete: „Der Alten Ahnin geht es gut. Sie schickt mich, um der Tante guten Tag zu sagen, für die Litschis neulich zu danken und dem Fräulein Qin zu gratulieren." Schatzspange fragte: „Wann bist du gekommen?" Die Magd antwortete: „Schon vor einer ganzen Weile." Tante Schnee errötete verlegen: „Wie du siehst, gibt es bei uns zu Hause solchen Aufruhr — euer Haus lacht gewiss über uns." Das Mädchen sagte: „Aber Tante, so etwas gibt es doch überall — wo gibt es nicht einmal Streit? Das denkt Ihr Euch nur." Man kehrte in Tante Schnees Zimmer zurück, und nach einer kurzen Weile ging die Magd.

Schatzspange hatte gerade Duftkastanie etwas zugeflüstert, als Tante Schnee plötzlich aufschrie: „Mein linker Rippenbogen schmerzt fürchterlich!" Damit sank sie auf den Kang. Schatzspange und Duftkastanie waren entsetzt.

Wie es weiterging, erfährt der geneigte Leser im folgenden Kapitel.

  1. Die Kaiserliche Gemahlin Jia (贾元春, Yuánchūn): Älteste Tochter Aufrecht Kaufmanns, Nebengemahlin des Kaisers.
  2. Erkundefrühling: Chin. 探春 Tànchūn, wörtl. „Suchender Frühling".
  3. Xiangfluss-Wolke: Chin. 湘云 Xiāngyún, wörtl. „Wolke des Xiang-Flusses".
  4. Kajaljade: Chin. 林黛玉 Lín Dàiyù, wörtl. „Kajal-Jade".
  5. Purpurkuckuck: Chin. 紫鹃 Zǐjuān, wörtl. „Purpur-Kuckuck".
  6. Dufthauch: Chin. 袭人 Xírén, wörtl. „Angreifender Duft".
  7. Schatzjade: Chin. 贾宝玉 Jiǎ Bǎoyù, wörtl. „Kostbarer Jade" des Kaufmann-Hauses.
  8. Mandarinenente: Chin. 鸳鸯 Yuānyāng, wörtl. „Mandarinenente".
  9. Kette Kaufmann: Chin. 贾琏 Jiǎ Liǎn, wörtl. „Jadeschale".
  10. Friedchen: Chin. 平儿 Píng'ér, wörtl. „Friedliche".
  11. Aufrecht Kaufmann: Chin. 贾政 Jiǎ Zhèng, wörtl. „aufrecht/Regierung".
  12. Herrlichkeit Kaufmann: Chin. 贾珍 Jiǎ Zhēn, wörtl. „Schein-Echtheit".
  13. Schatzspange: Chin. 薛宝钗 Xuē Bǎochāi, wörtl. „Schatz-Haarspange" des Xue-Hauses.
  14. Tante Schnee: Chin. 薛姨妈 Xuē Yímā, wörtl. „Tante des Xue-Hauses".

Basierend auf der Cheng-Jia-Ausgabe (程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