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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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第八十六回 受私贿老官翻案牍 寄闲情淑女解琴书 话说薛姨妈听了薛蝌的来书,因叫进小厮,问道:“你听见你大爷说,到底是怎么就把人打死了呢?”小厮道:“小的也没听真切。那一日,大爷告诉二爷说……”说着回头看了一看,见无人,才说道:“大爷说:自从家里闹的忒利害,大爷也没心肠了,所以要到南边置货去。这日想着约一个人同行,这人在咱们这城南二百多地住。大爷找他去了,遇见在先和大爷好的那个蒋玉函,带着些小戏子进城,大爷同他在个铺子里吃饭喝酒。因为这当槽儿的尽着拿眼瞟蒋玉函,大爷就有了气了。后来蒋玉函走了。第二天,大爷就请找的那个人喝酒。酒后想起头一天的事来,叫那当槽儿的换酒,那当槽儿的来迟了,大爷就骂起来了。那个人不依,大爷就拿起酒碗照他打去。谁知那个人也是个泼皮,便把头伸过来叫大爷打。大爷拿碗就砸他的脑袋,一下子就冒了血了,躺在地下。头里还骂,后头就不言语了。”薛姨妈道:“怎么也没人劝劝吗?”那小厮道:“这个没听见大爷说,小的不敢妄言。”薛姨妈道:“你先去歇歇罢。”小厮答应出来。 这里薛姨妈自来见王夫人,托王夫人转求贾政。贾政问了前后,也只好含糊应了,只说等薛蝌递了呈子,看他本县怎么批了,再作道理。 这里薛姨妈又在当铺里兑了银子,叫小厮赶着去了。三日后果有回信。薛姨妈接着了,即叫小丫头告诉宝钗,连忙过来看了。只见书上写道: 带去银两,做了衙门上下使费。哥哥在监,也不大吃苦,请太太放心。独是这里的人很刁,尸亲、见证都不依,连哥哥请的那个朋友也帮着他们。我与李祥两个俱系生地生人,幸找着一个好先生,许他银子,才讨个主意:说是须得拉扯着同哥哥喝酒的吴良,弄人保出他来,许他银两,叫他撕掳。他若不依,便说张三是他打死,明推在异乡人身上,他吃不住,就好办了。我依着他,果然吴良出来,现在他买嘱尸亲、见证,又做了一张呈子,前日递的,今日批来,请看呈底便知。 因又念呈底道: 具呈人某,呈为兄遭飞祸代伸冤抑事:窃生胞兄薛蟠,本籍南京,寄寓西京,于某年月日,备本往南贸易。去未数日,家奴送信回家,说遭人命。生即奔宪治,知兄误伤张姓。及至囹圄,据兄泣告,实与张姓素不相认,并无仇隙。偶因换酒角口,生兄将酒泼地,恰值张三低头拾物,一时失手,酒碗误碰囟门身死。蒙恩拘讯,兄惧受刑,承认斗殴致死。仰蒙宪天仁慈,知有冤抑,尚未定案。生兄在禁,具呈诉辩,有干例禁;生念手足,冒死代呈。伏乞宪慈恩准提证质讯,开恩莫大,生等举家仰戴鸿仁,永永无既矣!激切上呈。 批的是: 尸场检验,证据确凿;且并未用刑,尔兄自认斗杀,招供在案。今尔远来,并非目睹,何得捏词妄控?理应治罪,姑念为兄情切,且恕。不准。 薛姨妈听到这里,说道:“这不是救不过来了么?这怎么好呢?”宝钗道:“二哥的书还没看完,后面还有呢。”因又念道:“有要紧的,问来使便知。”薛姨妈便问来人,因说道:“县里早知我们的家当充足,须得在京里谋干得大情,再送一分大礼,还可以复审,从轻定案。太太此时必得快办,再迟了就怕大爷要受苦了。” 薛姨妈听了,叫小厮自去。即刻又到贾府,与王夫人说明原委,恳求贾政。贾政只肯托人与知县说情,不肯提及银物。薛姨妈恐不中用,求凤姐与贾琏说了,花上几千银子,才把知县买通。薛蝌那里也便弄通了。 然后知县挂牌坐堂,传齐了一干邻保、证见、尸亲人等,监里提出薛蟠,刑房书吏俱一一点名。知县便叫地保对明初供,又叫尸亲张王氏并尸叔张二问话。张王氏哭禀:“小妇人的男人是张大,南乡里住,十八年头里死了。大儿子、二儿子也都死了。光留下这个死的儿子,叫张三,今年二十三岁,还没有娶女人呢。为小妇人家里穷,没得养活,在李家店里做当槽儿的。那一天晌午,李家店里打发人来叫俺,说:‘你儿子叫人打死了。’我的青天老爷,小妇人就唬死了。跑到那里,看见我儿子头破血出的躺在地下喘气儿,问他话也说不出来,不多一会儿就死了。小妇人就要揪住这个小杂种拚命。”众衙役吆喝一声。张王氏便磕头道:“求青天老爷伸冤!小妇人就只这一个儿子了。” 知县便叫:“下去!”又叫李家店的人问道:“那张三是在你店内佣工的么?”那李二回道:“不是佣工,是做当槽儿的。”知县道:“那日尸场上,你说张三是薛蟠将碗砸死的,你亲眼见的么?”李二说道:“小的在柜上,听见说客房里要酒。不多一会,便听见说:‘不好了!打伤了!’小的忙跑进去,只见张三躺在地下,也不能言语。小的便喊禀地保,一面报他母亲去了。他们到底怎样打的,实在不知道。求太爷问那喝酒的便知道了。”知县喝道:“初审口供,你是亲见的,怎么如今说没有见?”李二道:“小的前日唬昏了,乱说。”衙役又吆喝了一声。 知县便叫吴良,问道:“你是同在一处喝酒的么?薛蟠怎么打的,据实供来。”吴良说:“小的那日在家,这个薛大爷叫我喝酒。他嫌酒不好,要换,张三不肯。薛大爷生气,把酒向他脸上泼去,不晓得怎么样,就碰在那脑袋上了。这是亲眼见的。”知县道:“胡说!前日尸场上,薛蟠自己认拿碗砸死的,你说你亲眼见的,怎么今日的供不对?掌嘴!”衙役答应着要打。吴良求着说:“薛蟠实没有和张三打架,酒碗失手,碰在脑袋上的。求老爷问薛蟠,便是恩典了。” 知县叫上薛蟠,问道:“你与张三到底有什么仇隙?究竟是如何死的?实供上来。”薛蟠道:“求太老爷开恩!小的实没有打他,为他不肯换酒,故拿酒泼地。不想一时失手,酒碗误碰在他的脑袋上。小的即忙掩他的血,那里知道再掩不住,血淌多了,过一会就死了。前日尸场上,怕太老爷要打,所以说是拿碗砸他的。只求太老爷开恩!”知县便喝道:“好个糊涂东西!本县问你怎么砸他的,你便供说恼他不换酒才砸的,今日又供是失手碰的。”知县假作声势,要打要夹。薛蟠一口咬定。 知县叫仵作:“将前日尸场填写伤痕,据实报来。”仵作禀报说:“前日验得张三尸身无伤。惟囟门有磁器伤,长一寸七分,深五分,皮开,囟门骨脆,裂破三分,实系磕碰伤。”知县查对尸格相符,早知书吏改轻,也不驳诘,胡乱便叫画供。 张王氏哭喊道:“青天老爷,前日听见还有多少伤,怎么今日都没有了?”知县道:“这妇人胡说!现有尸格,你不知道么?”叫尸叔张二,便问道:“你侄儿身死,你知道有几处伤?”张二忙供道:“脑袋上一伤。”知县道:“可又来!”叫书吏将尸格给张王氏瞧去,并叫地保、尸叔指明与他瞧:现有尸场亲押、证见俱供并未打架,不为斗殴。只依误伤,吩咐画供,将薛蟠监禁候详,馀令原保领出,退堂。张王氏哭着乱嚷,知县叫众衙役撵他出去。张二也劝张王氏道:“实在误伤,怎么赖人?现在太老爷断明,别再胡闹了。” 薛蝌在外打听明白,心内喜欢,便差人回家送信。等批详回来,便好打点赎罪,且住着等信。只听路上三三两两传说:有个贵妃薨了,皇上辍朝三日。薛蝌料着这里离陵寝不远,知县办差垫道,一时不得闲,住在这里无益。于是跑到监里,告诉哥哥安心等着,他回家去,过几日再来。薛蟠也怕母亲痛苦,带信说:“我无事。必须衙门再使费几次,便可回家了。只是别心疼银子钱。” 薛蝌留下李祥在此照料,一径回家,见了薛姨妈,陈说知县怎样徇情,怎样审断,终定了误伤;将来尸亲那里再花些银子,一准赎罪,便没事了。薛姨妈听说,暂且放心,说:“正盼你来家中照应。贾府里本该谢去,况且周贵妃薨了,他们天天进去,家里空落落的。我想着要去替姨太太那边照应照应,作伴儿,只是咱们家又没人,你这来的正好。” 薛蝌道:“我在外头原听见说是贾妃薨了,这么才赶回来的。我还纳闷:我们娘娘好好儿的,怎么就死了?”薛姨妈道:“上年原病过一次,也就好了。这回又没听见娘娘有什么病,只闻那府里头几天老太太不大受用,合上眼便看见元妃娘娘,众人都不放心。直至打听起来,又没有什么事。到了大前儿晚上,老太太亲口说道:‘怎么元妃独自一个人到我这里?’众人只道是病中想的话,总不信。老太太又说:‘你们不信,元妃还和我说是“荣华易尽,须要退步抽身”。 ’众人都说,谁不想到这是有年纪的人思前想后的心事,所以也不当件事。恰好第二天早起,里头吵嚷出来,说娘娘病重,宣各诰命进去请安。他们就惊疑的了不得,赶着进去。他们还没有出来,我们家里已听见周贵妃薨逝了。你想外头的讹言,家里的疑心,恰碰在一处,可奇不奇?” 宝钗道:“不但是外头的讹言舛错,便在家里的,一听见‘娘娘’两个字,也就都忙了,过后才明白。这两天,那府里这些丫头、婆子来说,他们早知道不是咱们家的娘娘。我说:‘你们那里拿得定呢?’他说道:‘前几年正月,外省荐了一个算命的,说是很准的。老太太叫人将元妃八字夹在丫头们八字里头,送出去叫他推算。他独说:这正月初一日生日的那位姑娘,只怕时辰错了;不然,真是个贵人,也不能在这府中。老爷和众人说不管他错不错,照八字算去。那先生便说:甲申年正月丙寅,这几个字内有伤官败财;惟申字内有正官禄马,这就是家里养不住的,也不见什么好。这日子是乙卯,初春木旺,虽是比肩,那里知道愈比愈好;就像那个好木料,愈经斵削,才成大器。独喜得时上什么辛金为贵,什么巳中正官,禄马独旺,这叫作飞天禄马格。又说什么:日逢专录,贵重的很。天月二德坐本命,贵受椒房之宠。这位姑娘若是时辰准了,定是一位主子娘娘。这不是算准了么?我们还记得他说:可惜荣华不久,只怕遇着寅年卯月,这就是比而又比,劫而又劫;譬如好木,太要做玲珑剔透,本质就不坚了。他们把这些话都忘记了,只管瞎忙。我才想起来,告诉我们大奶奶,今年那里是寅年卯月呢?’” 宝钗尚未述完这话,薛蝌急道:“且别管人家的事。既有这个神仙算命的,我想哥哥今年什么恶星照命,遭这么横祸。快开八字儿,我给他算去,看有妨碍么?”宝钗道:“他是外省来的,不知今年在京不在了。” 说着,便打点薛姨妈往贾府去。到了那里,只有李纨、探春等在家接着。探春便问道:“大哥的事怎么样了?”薛姨妈道:“等详了上司才定,看来也到不了死罪。”这才大家放心。探春又道:“昨晚太太想着说:‘上回家里有事,全仗姨太太照应;如今自己有事,也难提了。’心里只是不放心。”薛姨妈道:“我在家里也是难过。只是你大哥遭了这事,你二兄弟又办事去了,家里你宝姐姐一个人,中什么用?况且我们媳妇儿又是个不大晓事的,所以不能脱身过来。目今那里知县也正为预备周贵妃的差使,不得了结案件,所以你二兄弟回来了,我才得过来看看。”李纨便道:“请姨太太这里住几天更好。”薛姨妈点头道:“我也要在这边给你们姐妹们作作伴儿,就只你宝妹妹冷静些。”惜春道:“姨妈要惦着,为什么不把宝姐姐也请过来?”薛姨妈笑着说道:“使不得。”惜春道:“怎么使不得?他先怎么住着来呢?”李纨道:“你不懂的。人家家里如今有事,怎么来呢?”惜春也信以为实,不便再问。 正说着,贾母等回来,见了薛姨妈,也顾不得问好,便问薛蟠的事。薛姨妈细述了一遍。宝玉在旁听见什么蒋玉函一段,当着人不问,心里打量是他:“既回了京,怎么不来瞧我?”又见宝钗也不过来,不知是怎么个原故。心内正自呆呆的想呢,恰好黛玉也来请安。宝玉稍觉心里喜欢,便把想宝钗来的念头打断,同着姊妹们在老太太那里吃了晚饭。大家散了,薛姨妈将就住在老太太的套间屋里。 宝玉回到自己房中,换了衣裳,忽然想起蒋玉函给的汗巾,便向袭人道:“你那一年没有系的那条红汗巾子,还有没有?”袭人道:“我搁着呢。问他做什么?”宝玉道:“我白问问。”袭人道:“你没有听见薛大爷相与这些混账人,所以闹到人命关天,你还提那些做什么?有这样白操心,倒不如静静儿的念念书,把这些个没要紧的事撂开了也好。”宝玉道:“我并不闹什么,偶然想起,有也罢,没也罢,我白问一声,你就有这些话!”袭人笑道:“并不是我多话。一个人知书达礼,就该往上巴结才是。就是心爱的人来了,也叫他瞧着喜欢尊敬啊!” 宝玉被袭人一提,便说:“了不得!方才我在老太太那边,看见人多,没有和林妹妹说话,他也不曾理我。散的时候,他先走了。此时必在屋里,我去就来。”说着就走。袭人道:“快些回来罢。这都是我提头儿,倒招起你的高兴来了。” 宝玉也不答言,低着头,一径走到潇湘馆来,只见黛玉靠在桌上看书。宝玉走到跟前,笑说道:“妹妹早回来了?”黛玉也笑道:“你不理我,我还在那里做什么?”宝玉一面笑说:“他们人多说话,我插不下嘴去,所以没有和你说话。”一面瞧着黛玉看的那本书,书上的字一个也不认得。有的像“芍”字;有的像“茫”字;也有一个“大”字旁边,“九”字加上一勾,中间又添个“五”字;也有上头“五”字、“六”字,又添一个“木”字,底下又是一个“五”字。看着又奇怪,又纳闷,便说:“妹妹近日越发长进了,看起天书来了。” 黛玉嗤的一声笑道:“好个念书的人!连个琴谱都没有见过。”宝玉道:“琴谱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上头的字一个也不认得?妹妹你认得么?”黛玉道:“不认得瞧他做什么?”宝玉道:“我不信,从没有听见你会抚琴。我们书房里挂着好几张,前年来了一个清客先生,叫做什么嵇好古,老爷烦他抚了一曲。他取下琴来,说都使不得。还说:‘老先生若高兴,改日携琴来请教。’想是我们老爷也不懂,他便不来了。怎么你有本事藏着?” 黛玉道:“我何尝真会呢!前日身上略觉舒服,在大书架上翻书,见有一套琴谱,甚有雅趣,上头讲的琴理甚通,手法说的也明白,真是古人静心养性的工夫。我在扬州也听得讲究过,也曾学过,只是不弄了,就没有了。这果真是‘三日不弹,手生荆棘’。前日看这几篇没有曲文,只有操名。我又到别处找了一本有曲文的来看着,才有意思。究竟怎么弹的好,实在也难。书上说的:师旷鼓琴,能来风雷龙凤;孔圣人尚学琴于师襄,一操便知其为文王;高山流水,得遇知音。”说到这里,眼皮儿微微一动,慢慢的低下头去。 宝玉正听得高兴,便道:“好妹妹,你才说的实在有趣。只是我才见上头的字都不认得,你教我几个呢。”黛玉道:“不用教的,一说便可以知道的。”宝玉道:“我是个糊涂人,得教我那个‘大’字加一勾,中间一个‘五’字的。”黛玉笑道:“这‘大’字、‘九’字是用左手大拇指按琴上的九徽;这一勾加‘五’字是右手钩五弦。并不是一个字,乃是一声,是极容易的。还有吟、揉、绰、注、撞、走、飞、推等法,是讲究手法的。” 宝玉乐得手舞足蹈的说:“好妹妹,你既明琴理,我们何不学起来?”黛玉道:“琴者,禁也。古人制下,原以治身,涵养性情,抑其淫荡,去其奢侈。若要抚琴,必择静室高斋,或在层楼的上头,或在林石的里面,或是山巅上,或是水涯上;再遇着那天地清和的时候,风清月朗,焚香静坐,心不外想,气血和平:才能与神合灵,与道合妙。所以古人说‘知音难遇’。若无知音,宁可独对着那清风明月、苍松怪石、野猿老鹤,抚弄一番,以寄兴趣,方为不负了这琴。还有一层:又要指法好,取音好。若必要抚琴,先须衣冠整齐,或鹤氅,或深衣,要如古人的仪表,那才能称圣人之器;然后盥了手,焚上香,方才将身就在榻边,把琴放在案上,坐在第五徽的地方儿,对着自己的当心,两手方从容抬起:这才心身俱正。还要知道轻重疾徐、卷舒自若、体态尊重方好。”宝玉道:“我们学着玩,若这么讲究起来,那就难了。” 两个人正说着,只见紫鹃进来,看见宝玉,笑说道:“宝二爷今日这样高兴。”宝玉笑道:“听见妹妹讲究的,叫人顿开茅塞,所以越听越爱听。”紫鹃道:“不是这个高兴,说的是二爷到我们这边来的话。”宝玉道:“先时妹妹身上不舒服,我怕闹的他烦;再者我又上学:因此显着就疏远了似的。”紫鹃不等说完,便道:“姑娘也是才好,二爷既这么说,坐坐也该让姑娘歇歇儿了,别叫姑娘只是讲究劳神了。”宝玉笑道:“可是我只顾爱听,也就忘了妹妹劳神了。” 黛玉笑道:“说这些倒也开心,也没有什么劳神的。只是怕我只管说,你只管不懂呢。”宝玉道:“横竖慢慢的自然明白了。”说着,便站起来道:“当真的妹妹歇歇儿罢。明儿我告诉三妹妹和四妹妹去,叫他们都学起来,让我听。”黛玉笑道:“你也太受用了。即如大家学会了抚起来,你不懂,可不是对……”黛玉说到这里,想起心上的事,便缩住口,不肯往下说了。宝玉便笑着道:“只要你们能弹,我便爱听,也不管牛不牛的了。”黛玉红了脸一笑,紫鹃、雪雁也都笑了。 于是走出门来,只见秋纹带着小丫头,捧着一小盆兰花来,说:“太太那边有人送了四盆兰花来,因里头有事,没有空儿玩他,叫给二爷一盆,林姑娘一盆。”黛玉看时,却有几枝双朵儿的,心中忽然一动,也不知是喜是悲,便呆呆的呆看。那宝玉此时却一心只在琴上,便说:“妹妹有了兰花,就可以做《猗兰操》了。” 黛玉听了,心里反不舒服。回到房中,看着花,想到:“草木当春,花鲜叶茂。想我年纪尚小,便像三秋蒲柳。若是果能遂愿,或者渐渐的好起来;不然,只恐似那花柳残春,怎禁得风催雨送?”想到这里,不禁又滴下泪来。 紫鹃在旁看见这般光景,却想不出原故来:“方才宝玉在这里,那么高兴;如今好好的看花,怎么又伤起心来?”正愁着没法儿劝解,只见宝钗那边打发人来。 未知何事,下回分解。 当槽儿的——即“堂倌”。也就是酒馆跑堂的。 槽:过去酿酒的主要器具,故酒坊别称“槽坊”。“当槽儿的”本来指酿酒工人,引申为酒馆跑堂的。​ 宪治──犹称“贵县”,也就是大人所管辖的地方。 宪:对官员的尊称。 治:治理的地方。​ 囹圄(l í ng y ǔ灵宇)──监狱。《礼记·月令》:“(仲春之月)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孔颖达疏:“囹,牢也;圄,止也,所以止出入:皆罪人所舍也。”​ 宪天──这里是对县官的尊称。下文的“宪慈”同为尊称。​ 尸格——亦称“验状”、“尸单”。即仵作验尸时填写的表格。​ 候详——这里指等待县官向上级呈报审案公文。 详:下级以公文形式向上级请示报告。​ 批详——上级对下级的报告所作的批示。​ 薛宝钗所说的一段话——平常慎言慎行的薛宝钗,在胞兄薛蟠的人命官司尚无着落的情况下,却长篇大论地大谈算命先生为贾元妃算命,这是高鹗特意安排的,目的在于暗示薛宝钗对“贵妃”的事情特别感兴趣,从而暴露其心比天高、利欲熏心的丑恶灵魂。同时也暗示薛宝钗对胞兄的生死漠不关心,冷酷无情。至于算命先生的一大篇说词,乃江湖术士的套语,本为不经之谈,不值得注释。高鹗只是借薛宝钗之口,说出“只怕遇着寅年卯月”这一句话,为贾元妃将于“寅年卯月”死亡(见第九十五回)而预埋伏笔。​ 琴谱──古琴的曲谱。其记谱方法较为复杂。简而言之,是用特殊符号和数字来表示声调和指法,并合写在一起。外行看来,似字非字,故贾宝玉大惑不解。详见本回正文黛玉对宝玉的讲解。​ 三日不弹,手生荆棘──形容弹琴必须不间断地勤学苦练,否则手指便会不听使唤,全功尽弃。 荆棘:比喻手法生疏,弹出乱七八糟的声音。​ 操名——即古代琴曲的曲名。 操:本指古代圣人君子于不得意时所作的琴曲。汉·刘向《别录》(见《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汉文》卷三八):“赵氏(名定)《雅琴》七篇,师氏(名志)《雅琴》八篇,龙氏(名德)《雅琴》百六篇。”“君子因《雅琴》之适,故从容以致思焉。其道闭塞悲愁,而作者名其曲曰‘操’,言遇灾害不失其操也。”又汉·应劭《风俗通义·卷六·琴》:“古之圣人君子,慎所以自,感因邪禁之适,故近之。闲居则遇闭塞忧愁而作者,命其曲曰‘操’。操者,言遇菑遭害困厄穷迫,虽怨恨失意,犹守礼义,不惧不慑,乐道而不失其操也。”后即以“操”代指琴曲。​ “师旷”二句——师旷:春秋时晋国盲乐师,字子野。精通音律,且善操琴。 这两句是对《韩非子·十过》中一段故事的概括:晋平公好音,要听最为悲哀的琴曲。师旷说最为悲哀的琴曲是清徵曲和清角曲,但只有像黄帝那样的圣君才可以听,否则就会招来灾祸,晋平公却非听不可。师旷不得已而弹奏清徵之曲:“一奏之,有玄鹤二八,道(从)南方来,集于廊门上危(屋脊);再奏之而成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又奏清角之曲:“一奏而有玄云从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这里借指学琴之难。​ “孔圣人”二句——孔圣人:即孔子。 师襄:亦作“师襄子”。春秋时鲁国乐官,善于弹琴、击磬。 文王:即周文王,姓姬名昌,周族的领袖,周朝的奠基者,被视为“圣人”之一。 这两句事见《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向师襄子学弹《文王操》(周文王所作的琴曲),学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了弹奏此曲,并学到了文王的“数”、“志”与“为人”,不禁高兴道:此曲“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这里同样借指学琴之难。​ 高山流水,得遇知音——典出《列子·汤问》:“(俞)伯牙善鼓琴,锺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锺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锺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锺子期必得之……伯牙乃舍琴而叹曰:‘善哉善哉!子之听夫志,想象犹吾心也,吾于何逃声哉!’”(峨峨:高耸貌。形容乐声高亢。洋洋:盛大貌。形容乐声洪亮。)又见《吕氏春秋·本味》,文略异:“(俞)伯牙鼓琴,锺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锺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锺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锺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汤汤:流水声。形容乐声优美动听。)事又见汉·韩婴《韩诗外传》卷九第五章、汉·刘向《说苑·卷八·尊贤》、汉·应劭《风俗通义·卷六·琴》,文字大同小异。后遂以喻知音、知己、同志。​ 九徽──“徽”指七弦琴琴弦的音节位置,多用金、玉等材料做成小圆点,嵌入琴面上相应的位置作为标志,以便于弹琴时准确操作。七弦琴分为十三个音节,故“九徽”就是第九个音节的位置。汉·应劭《风俗通义·卷六·琴》:“今琴长四尺五寸,法四时五行也;七弦者,法七星也。”故称“七弦琴”。宋·朱熹《杂著·琴律说》:“盖琴之有徽,所以分声之位,而配以当位之律,以待抑按而取声。而其布徽之法,则当随其声数之多少,律管之长短,而三分损益,上下相生,以定其位。”清·刘献廷《广阳杂记》卷三更对琴徽的制作方法有所记述:“琴之十三徽,犹十二经络之穴也。以泛音观之,乃天地自然之妙,非人力所能为也……琴之定徽,中疏而两端密,乃变员(圆)为方之法。以七徽居中,左右各六分之,故有十三(徽)也。法以规作半员,平分十三格,变为直线,则成疏密度矣。声音之体本员,见之于器,则不能不方也。”​ 琴者,禁也——语出汉·班固《白虎通义·卷上·礼乐》:“琴者,禁也,所以禁止淫邪,正人心也。”又汉·应劭《风俗通义·琴》:“琴之为言,禁也;雅之为言,正也。言君子守正以自禁也。”意谓制作琴曲和弹奏琴曲,是为了抑制邪欲,恪守礼义。​ “古人制下”五句——这五句是对汉·应劭《风俗通义·卷六·琴》中的一段话的概括:“君子所常御者,琴最亲密不离于身……虽在穷阎陋巷、深山幽谷,犹不失琴。以为琴之大小得中而声音和,大声不哗而流漫,小声不湮灭而不闻,适足以和人意气,感人善心也……夫正雅之声,动感正意,故善心胜,邪恶禁。是以古之圣人君子,慎所以自感因邪,禁之适故近之。闲居则为从容以致思焉,如有所穷困,其道闭塞,不得施行;及有所通达而用事,则著之于琴,以抒其意,以示后人。”其大意是:古圣人君子首先修行自身,然后才治理天下,而琴正是修行的最好伴侣,而琴曲则是其修行的心得,治理天下的有用工具。​ 《猗兰操》──亦称《幽兰操》。古代琴曲名。宋·郭茂倩《乐府诗集·卷五八·琴曲歌辞二·猗兰操》题解曰:“(《猗兰操》)一曰《幽兰操》。《古今乐录》曰:‘孔子自卫反鲁,见香兰而作此歌。’《琴操》曰:‘《猗兰操》,孔子所作。孔子历聘诸侯,诸侯莫能任。自卫反鲁,隐谷之中,见香兰独茂,喟然叹曰:“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乃止车,援琴鼓之,自伤不逢时,托辞于香兰云。’《琴集》曰:‘《幽兰操》,孔子所作也。’”其歌词曰:“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所定处。时(一作“世”)人暗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正因为此曲为孔子“自伤不逢时”而作,因此林黛玉听了贾宝玉的话“心里反不舒服”,盖林黛玉也有生不逢时之感也。​

Sechsundachtzigstes Kapitel

Durch private Bestechung dreht ein Beamter die Akten um, In müßiger Stimmung entziffert eine gebildete junge Dame ein Qin-Notenbuch[1]

Wie berichtet, hatte Tante Schnee[2] Xue Kes Brief erhalten und den Diener hereinrufen lassen. Sie fragte: „Hast du gehört, was dein Erster Herr erzählt hat — wie es dazu kam, dass jemand totgeschlagen wurde?" Der Diener sagte: „Ich habe es nicht genau gehört. An dem Tag erzählte der Erste Herr dem Zweiten Herrn …" Er blickte sich um, und als er sah, dass niemand zuhörte, fuhr er fort: „Der Erste Herr sagte: Seit es zu Hause so furchtbar zuging, habe er die Lust verloren und wolle in den Süden fahren, um Waren einzukaufen. An dem Tag wollte er jemanden als Reisebegleiter treffen, der über zweihundert Li südlich der Stadt wohnt. Auf dem Weg dorthin traf er zufällig den früheren Bekannten Jiang Yuhan, der mit einer Gruppe junger Schauspieler in die Stadt kam. Der Erste Herr aß und trank mit ihm in einer Wirtschaft. Da der Schankbursche ständig zu Jiang Yuhan hinüberschielte, wurde der Erste Herr ärgerlich. Danach ging Jiang Yuhan. Am nächsten Tag lud der Erste Herr den Reisebegleiter zum Trinken ein. Nach dem Wein erinnerte er sich an den Vorfall vom Vortag und rief den Schanken, um anderen Wein zu bringen. Der Bursche kam zu spät, und der Erste Herr fing an zu schimpfen. Der Mann war nicht einverstanden, und der Erste Herr warf die Weinschale nach ihm. Doch der Kerl war ein Raufbold und streckte den Kopf vor, damit der Erste Herr zuschlagen möge. Der Erste Herr schlug ihm die Schale auf den Kopf — sofort schoss das Blut hervor, und er fiel zu Boden. Erst schimpfte er noch, dann sagte er nichts mehr." Tante Schnee fragte: „Hat denn niemand vermittelt?" Der Diener sagte: „Davon hat der Erste Herr nichts erzählt; ich wage nicht, etwas zu erfinden." Tante Schnee sagte: „Geh dich erst einmal ausruhen." Der Diener ging hinaus.

Tante Schnee suchte Frau König auf und bat sie, bei Aufrecht Kaufmann[3] ein gutes Wort einzulegen. Aufrecht Kaufmann erkundigte sich nach den Umständen und konnte nur vage zusagen; er sagte, man müsse erst abwarten, bis Xue Ke seine Eingabe eingereicht habe und wie der Kreisrichter darüber befinde, ehe man weitersehen könne.

Tante Schnee ließ beim Pfandhaus Silber wechseln und schickte den Diener damit los. Drei Tage später kam tatsächlich Antwort. Tante Schnee empfing den Brief und ließ sofort durch ein kleines Mädchen Schatzspange[4] benachrichtigen, die eilig herüberkam. Der Brief lautete:

„Das mitgebrachte Silber wurde für Bestechungsgelder an Hoch und Niedrig der Behörde verwendet. Bruder sitzt im Gefängnis, leidet aber nicht allzu sehr — Gnädige Frau sei beruhigt. Nur sind die Leute hier sehr gerissen: Die Angehörigen des Toten, die Zeugen — keiner ist nachgiebig, und sogar der Freund, den Bruder zum Trinken eingeladen hatte, hält zu ihnen. Li Xiang und ich sind hier völlig Fremde. Zum Glück fanden wir einen guten Advokaten, dem wir Silber versprachen. Er riet: Man müsse den Wu Liang, der mit Bruder zusammen getrunken hat, auf seine Seite ziehen, ihn gegen Kaution freipressen und bestechen, damit er die Sache bereinigt. Wenn er nicht will, droht man ihm: Zhang San sei in Wahrheit von ihm getötet worden und nur einem Auswärtigen in die Schuhe geschoben worden — das hält er nicht aus, und dann wird es einfach. Ich folgte seinem Rat, und tatsächlich kam Wu Liang heraus. Inzwischen hat er die Angehörigen und Zeugen bestochen und eine neue Eingabe verfasst. Vorgestern wurde sie eingereicht, heute kam die Antwort. Siehe die Abschrift der Eingabe."

Dann las Schatzspange die Abschrift der Eingabe vor:

„Der Unterzeichnete, Soundso, reicht diese Klage ein im Namen seines Bruders, der von einem unverschuldeten Unglück betroffen wurde: Mein leiblicher Bruder Becken Schnee, gebürtig aus Nanjing, wohnhaft in der Westlichen Hauptstadt, reiste an dem betreffenden Tag mit Kapital in den Süden zum Handel. Wenige Tage nach seiner Abreise sandte ein Diener Nachricht nach Hause, dass er in einen Totschlag verwickelt sei. Ich eilte sofort zur ehrenwerten Behörde und erfuhr, dass mein Bruder unbeabsichtigt einen Mann namens Zhang verletzt habe. Im Gefängnis erzählte mein Bruder unter Tränen: Er kenne den besagten Zhang überhaupt nicht, es bestehe keinerlei Feindschaft. Bei einem Wortwechsel wegen des Weinwechselns habe er den Wein zu Boden geschüttet. Unglücklicherweise bückte sich Zhang San gerade, um etwas aufzuheben, und die Weinschale traf versehentlich seine Fontanelle, woran er starb. Bei der früheren Vernehmung habe mein Bruder aus Angst vor der Folter zugegeben, er habe ihn im Streit totgeschlagen. Euer erhabene Güte hat bereits erkannt, dass hier Unrecht vorliegt, und den Fall noch nicht abgeschlossen. Mein Bruder als Häftling darf keine Eingabe machen; ich wage es als sein Bruder, unter Einsatz meines Lebens, stellvertretend um Wiederaufnahme und Anhörung der Zeugen zu bitten. Falls dies gnädig gewährt wird, werden wir die grenzenlose Gnade unserer Lebetage preisen."

Der Bescheid lautete:

„Die Leichenschau am Tatort hat eindeutige Beweise erbracht. Zudem hat dein Bruder ohne Anwendung von Folter aus freien Stücken den Totschlag im Streit gestanden, und das Geständnis liegt aktenkundig vor. Du bist von weit hergekommen und warst kein Augenzeuge — wie darfst du da erdichtete Behauptungen aufstellen und eine unbegründete Gegenklage einreichen? Eigentlich wärest du zu bestrafen; in Anbetracht deiner brüderlichen Sorge sei dir vorerst verziehen. Abgelehnt."

Tante Schnee sagte bestürzt: „Dann ist er also nicht mehr zu retten? Was sollen wir tun?" Schatzspange antwortete: „Der Brief des Zweiten Bruders ist noch nicht zu Ende — es kommt noch etwas." Sie las weiter: „Das Wichtigste erfährt man vom Boten."

Tante Schnee fragte den Boten, und dieser erklärte: „Der Kreisrichter weiß sehr wohl, dass unsere Familie vermögend ist. Man muss in der Hauptstadt jemanden finden, der beim hohen Gericht vorspricht, und außerdem ein stattliches Geschenk schicken. Dann kann eine Neuverhandlung stattfinden und die Strafe gemildert werden. Die Gnädige Frau muss sofort handeln — jede Verzögerung bedeutet, dass der Erste Herr im Gefängnis zu leiden hat."

Tante Schnee schickte den Diener weg und eilte sofort in die Jia-Residenz, um Frau König alles zu erklären und Aufrecht Kaufmann um Hilfe zu bitten. Aufrecht Kaufmann war bereit, jemanden zu beauftragen, ein gutes Wort beim Kreisrichter einzulegen, wollte aber kein Geld ins Spiel bringen. Tante Schnee fürchtete, das reiche nicht aus, und bat Phönixglanz[5], mit Kette Kaufmann[6] zu sprechen. Mit einigen tausend Tael Silber wurde der Kreisrichter bestochen, und auch Xue Ke konnte an seinem Ende alles regeln.

Daraufhin eröffnete der Kreisrichter die Sitzung, ließ alle Nachbarn, Zeugen und Angehörigen des Toten laden, führte Becken Schnee aus dem Gefängnis vor und rief die Gerichtsschreiber auf, alle Namen zu verlesen. Der Richter ließ den Dorfvorsteher das Originalgeständnis vortragen und rief dann die Witwe des Toten, Zhang König Shi, sowie den Onkel Zhang Er auf. Zhang König Shi heulte: „Mein Mann Zhang Da ist vor achtzehn Jahren gestorben. Der erste und der zweite Sohn sind auch gestorben. Nur dieser Jüngste blieb mir übrig, Zhang San, dreiundzwanzig Jahre alt, noch unverheiratet. Weil wir so arm waren und es nichts zu essen gab, hat er als Schankbursche bei der Wirtschaft Li gearbeitet. An dem Tag kam mittags jemand aus der Wirtschaft und sagte: ‚Dein Sohn ist totgeschlagen worden!' Ach, gnädiger Herr, ich wäre vor Schreck fast gestorben! Ich rannte hin und sah meinen Jungen mit blutigem Kopf auf dem Boden liegen und keuchen; auf meine Fragen konnte er nicht mehr antworten, und kurz darauf war er tot. Ich wollte mich auf diesen Lump stürzen und mit meinem Leben bezahlen!" Die Gerichtsdiener riefen sie zur Ordnung. Zhang König Shi warf sich auf die Knie: „Gnädiger Herr, verschafft mir Gerechtigkeit! Er war mein einziger Sohn!"

Der Richter rief: „Zurücktreten!" Dann wandte er sich an den Wirt Li Er: „War dieser Zhang San als Schankbursche bei dir angestellt?" Li Er antwortete: „Er war nicht fest angestellt, er half als Laufbursche aus." Der Richter fragte: „Bei der ersten Leichenschau hast du ausgesagt, du habest mit eigenen Augen gesehen, wie Becken Schnee Zhang San mit der Schale totschlug. Hast du es wirklich gesehen?" Li Er sagte: „Ich stand am Tresen und hörte, dass im Gastzimmer Wein verlangt wurde. Kurz darauf hieß es: ‚Es ist etwas Schlimmes passiert — es ist einer verletzt!' Ich rannte hin und sah Zhang San auf dem Boden liegen; er konnte nicht mehr sprechen. Ich benachrichtigte den Dorfvorsteher und seine Mutter. Wie genau geschlagen wurde, weiß ich wirklich nicht. Fragen Sie doch den Zechgenossen." Der Richter herrschte ihn an: „Bei der ersten Vernehmung hast du behauptet, du habest es mit eigenen Augen gesehen — und heute sagst du, du habest nichts gesehen?" Li Er stammelte: „An dem Tag war ich so verwirrt vor Schreck, dass ich alles durcheinanderbrachte." Die Gerichtsdiener brüllten ihn an.

Der Richter rief Wu Liang auf: „Du hast mit ihm zusammen getrunken. Wie hat Becken Schnee zugeschlagen? Sag die Wahrheit!" Wu Liang sagte: „Ich war an dem Tag zu Hause. Dieser Herr Xue lud mich zum Trinken ein. Er fand den Wein schlecht und wollte tauschen, aber Zhang San weigerte sich. Herr Xue wurde wütend und schüttete ihm den Wein ins Gesicht — ich weiß nicht, wie, aber die Schale traf seinen Kopf. Das habe ich mit eigenen Augen gesehen." Der Richter schrie: „Unsinn! Bei der Leichenschau hat Becken Schnee selbst zugegeben, er habe ihn mit der Schale totgeschlagen, und du hast bestätigt, es mit eigenen Augen gesehen zu haben. Warum stimmt deine heutige Aussage nicht überein? Maulschellen!" Die Diener wollten zuschlagen. Wu Liang flehte: „Becken Schnee hat sich wirklich nicht mit Zhang San geprügelt. Die Weinschale ist ihm aus der Hand gerutscht und gegen den Kopf gestoßen. Fragen Sie doch Becken Schnee selbst — das wäre eine Gnade!"

Der Richter rief Becken Schnee vor und fragte: „Was für eine Feindschaft hattest du mit Zhang San? Wie genau ist er gestorben? Sag die Wahrheit!" Becken Schnee flehte: „Euer Gnaden, Erbarmen! Ich habe ihn wirklich nicht geschlagen. Weil er den Wein nicht wechseln wollte, schüttete ich den Wein auf den Boden. Dabei rutschte mir die Schale aus der Hand und traf seinen Kopf. Sofort versuchte ich, das Blut zu stillen, aber es war nicht zu stoppen; es blutete immer mehr, und bald darauf war er tot. Bei der Leichenschau hatte ich Angst vor der Folter und sagte deshalb, ich hätte ihn mit der Schale geschlagen. Ich flehe um Gnade!" Der Richter herrschte ihn an: „Du dummer Kerl! Als ich dich fragte, wie du ihn geschlagen hast, gestehst du, du habest ihn aus Wut über den Wein geschlagen — und heute sagst du, die Schale sei dir ausgerutscht!" Der Richter tat, als wolle er foltern und pressen lassen. Becken Schnee beharrte unerschütterlich auf seiner Aussage.

Der Richter rief den Gerichtsmediziner: „Berichte wahrheitsgemäß die Verletzungen, die du bei der Leichenschau am Tatort festgestellt hast." Der Gerichtsmediziner meldete: „Am Leichnam des Zhang San fanden sich keine Verletzungen. Nur an der Fontanelle befand sich eine Wunde von einer Porzellanscherbe, ein Zoll und sieben Fen lang, fünf Fen tief, die Haut aufgerissen. Der Fontanellenknochen war brüchig und auf drei Fen gerissen — es handelt sich eindeutig um eine Stoß- oder Aufprallverletzung." Der Richter verglich es mit dem Leichenschauprotokoll — es stimmte überein. Er wusste natürlich, dass der Gerichtsschreiber die Schwere der Verletzung abgemildert hatte, ließ es aber durchgehen und ordnete die Unterzeichnung der Protokolle an.

Zhang König Shi schrie weinend: „Gnädiger Herr! Letztes Mal hieß es noch, es gäbe viele Verletzungen — warum sind die heute alle verschwunden?" Der Richter schrie: „Was redet die Frau da! Hier ist das offizielle Protokoll — kannst du nicht lesen?" Er rief den Onkel Zhang Er und fragte: „Dein Neffe ist tot — wie viele Verletzungen hatte er?" Zhang Er beeilte sich zu sagen: „Eine Wunde am Kopf." Der Richter nickte: „Na also!" Er ließ den Gerichtsschreiber der Witwe das Protokoll vorzeigen und den Dorfvorsteher und den Onkel es ihr erklären: Alle Zeugen hätten übereinstimmend ausgesagt, es habe keine Schlägerei stattgefunden — also liege kein Totschlag im Streit vor. Es werde als versehentliche Tötung gewertet. Er ordnete die Unterzeichnung an und ließ Becken Schnee in Haft auf die Bestätigung durch die höhere Instanz warten; alle übrigen wurden dem Dorfvorsteher zur Freilassung übergeben, und die Sitzung wurde geschlossen. Zhang König Shi schrie und tobte; der Richter ließ sie von den Dienern hinaustreiben. Zhang Er redete auf sie ein: „Es war wirklich ein Versehen — wie willst du dem die Schuld geben? Der Richter hat klar geurteilt. Hör auf mit dem Unsinn."

Xue Ke erfuhr draußen die Details und war erleichtert. Er schickte einen Boten mit der Nachricht nach Hause. Man musste nun die Bestätigung der höheren Instanz abwarten, um die Freikaufung zu regeln. Da hörte man unterwegs Gerüchte: Eine Kaiserliche Gemahlin sei gestorben, der Kaiser halte drei Tage Staatstrauer. Xue Ke vermutete, dass der Kreisrichter, da die Grabstätte nicht weit entfernt war, nun mit den Trauervorbereitungen beschäftigt sein und den Fall nicht so schnell abschließen würde. Da es keinen Sinn hatte, hier zu warten, ging er ins Gefängnis, sagte Becken Schnee, er solle geduldig ausharren, und fuhr nach Hause; in ein paar Tagen komme er wieder. Becken Schnee fürchtete um seine Mutter und ließ ausrichten: „Mir geht es gut. Man muss noch einige Male bei der Behörde Geld aufwenden, dann kann ich nach Hause. Nur spart nicht am Silber."

Xue Ke ließ Li Xiang dort zur Aufsicht und fuhr direkt nach Hause. Bei Tante Schnee angekommen, berichtete er, wie der Kreisrichter den Fall nach Gefallen gedreht und schließlich auf versehentliche Tötung entschieden hatte. Wenn man den Angehörigen des Toten noch etwas Geld gebe, könne man einen Freikauf bewirken, und alles wäre erledigt. Tante Schnee atmete vorerst auf und sagte: „Gut, dass du nach Hause kommst, um nach dem Rechten zu sehen. Bei den Jias müssten wir uns eigentlich bedanken, doch jetzt, wo die Zhou-Kaisergemahlin gestorben ist, sind sie ständig im Palast, und zu Hause ist es leer. Ich dachte daran, hinüberzugehen und der Tante ein wenig Gesellschaft zu leisten und zu helfen, nur fehlte es bei uns an jemandem. Jetzt, wo du da bist, passt es gut."

Xue Ke sagte: „Unterwegs habe ich gehört, es sei die Jia-Kaisergemahlin gestorben; deshalb bin ich so schnell zurückgekommen. Ich wunderte mich: Unserer Kaisergemahlin ging es doch gut — wieso ist sie plötzlich gestorben?" Tante Schnee erzählte: „Letztes Jahr war sie einmal krank, aber sie erholte sich. Diesmal hörte man auch nichts von einer Krankheit der Gemahlin. Nur dass drüben die Alte Ahnin seit einigen Tagen nicht recht wohl war — sobald sie die Augen schloss, sah sie die Kaisergemahlin Urfrühling vor sich, und alle machten sich Sorgen. Als man aber nachforschte, war im Palast alles in Ordnung. Dann, vorgestern Abend, sagte die Alte Ahnin selbst: ‚Warum kommt Urfrühling ganz allein zu mir?' Alle dachten, eine alte Dame phantasiere in der Krankheit, und glaubten es nicht. Die Alte Ahnin sagte weiter: ‚Ihr glaubt mir nicht? Urfrühling hat sogar zu mir gesagt: Aller Glanz geht rasch zu Ende — man muss sich rechtzeitig zurückziehen.' Jeder dachte, das seien die Grübeleien einer alten Frau, und nahm es nicht ernst. Am nächsten Morgen kam aufgeregt die Nachricht aus dem Palast: Die Gemahlin sei schwer erkrankt, und alle Ehrentitelträgerinnen sollten sich melden. Da erschraken alle zutiefst und eilten in den Palast. Ehe sie zurückkehrten, hörten wir zu Hause schon, dass die Zhou-Kaisergemahlin gestorben sei. Stell dir vor: Das Gerücht von draußen und die Angst zu Hause fielen genau zusammen — ist das nicht seltsam?"

Schatzspange sagte: „Nicht nur die Gerüchte draußen waren falsch — auch zu Hause hat man, kaum das Wort ‚Kaisergemahlin' gehört, sofort panisch reagiert, und erst hinterher wurde alles klar. In den letzten Tagen kamen die Mädchen und Dienerinnen von drüben und sagten, sie hätten schon vorher gewusst, dass es nicht unsere Kaisergemahlin war. Ich fragte: ‚Woher wusstet ihr das so sicher?' Sie erzählten: ‚Vor ein paar Jahren, im ersten Monat, wurde aus der Provinz ein Wahrsager empfohlen, der angeblich sehr treffsicher sei. Die Alte Ahnin ließ die Geburtsdaten der Kaisergemahlin unter die der Dienstmädchen mischen und zum Wahrsagen schicken. Er sagte über das eine Mädchen, das am ersten Tag des ersten Monats geboren war: Die Geburtsstunde stimme wohl nicht; sonst wäre sie wirklich eine Person von höchstem Rang und könnte nicht in diesem Haus leben. Der gnädige Herr und alle sagten: Ob richtig oder nicht — rechne einfach nach den Daten. Der Wahrsager sprach: Im Jiashen-Jahr, erster Monat, Bingyin — diese Zeichen enthielten zwar Zeichen für Verlust; doch das Shen-Zeichen berge Amt und Glückspferd, und das bedeute, sie könne nicht im Hause gehalten werden, aber besonders gut sei es auch nicht. Der Tagesstamm Yimao, Frühholz in voller Kraft — zwar gleichartig, doch je mehr gleichartig, desto besser; wie ein gutes Holz, das erst durch kunstvolles Schnitzen zum Meisterwerk wird. Besonders erfreulich sei die Stunde mit dem Xinjin-Metall als Edelzeichen und dem Si-Zeichen mit Amt und Glückspferd, was ‚Fliegendes-Glück-Pferd-Format' heiße. Er sagte noch: Der Tag treffe auf reines Glück von höchstem Gewicht; Himmels- und Mondtugend stünden im eigenen Schicksal — begünstigt mit der Huld des Pfeffer-Palastes. Wenn die Geburtsstunde stimme, sei dieses Mädchen bestimmt eine Kaisergemahlin. Und das stimmte doch! Aber er sagte auch: Nur schade, dass der Glanz nicht von Dauer sei — er fürchte, im Yin-Jahr und Mao-Monat, da sei Gleichartiges auf Gleichartigem und Raub auf Raub; wie ein gutes Holz, das man zu fein schnitze, bis die Substanz nicht mehr halte. Das haben alle vergessen und nur blindlings Panik gemacht. Als ich mich daran erinnerte, erzählte ich es unserer Ersten Schwägerin — dieses Jahr ist doch gar kein Yin-Jahr und Mao-Monat!'"

Ehe Schatzspange den Bericht beendet hatte, unterbrach Xue Ke ungeduldig: „Lasst jetzt die Angelegenheiten anderer Leute! Wenn es so einen göttlichen Wahrsager gibt, will ich wissen, welcher böse Stern dieses Jahr meinem Bruder dieses Unglück beschert hat. Schreibt schnell seine Geburtsdaten auf — ich lasse ihn wahrsagen! Droht Gefahr?" Schatzspange sagte: „Er kam aus der Provinz — wer weiß, ob er dieses Jahr noch in der Hauptstadt ist."

Damit machte man Tante Schnee für den Besuch bei den Jias zurecht. Dort waren nur Seidenweiß Pflaume[7] und Erkundefrühling[8] zu Hause und empfingen sie. Erkundefrühling fragte: „Wie steht es mit dem Fall des Großen Bruders?" Tante Schnee sagte: „Man wartet noch auf die Bestätigung der höheren Instanz, aber es sieht so aus, als werde es nicht die Todesstrafe." Da waren alle erleichtert. Erkundefrühling erzählte: „Gestern Abend sagte die Tante: ‚Als wir damals in Schwierigkeiten waren, hat die Tante uns geholfen; jetzt, wo wir selbst Sorgen haben, können wir schlecht darum bitten.' Es lässt ihr keine Ruhe." Tante Schnee sagte: „Auch mir fällt es zu Hause schwer. Nur hat mein älterer Sohn diesen Ärger, und der jüngere ist in Geschäften unterwegs. Zu Hause ist Schatzspange allein — was kann die schon ausrichten? Dazu ist unsere Schwiegertochter eine, die nichts versteht; deshalb konnte ich mich nicht losreißen. Jetzt, wo der Kreisrichter mit den Vorbereitungen für die Zhou-Kaisergemahlin beschäftigt ist und den Fall nicht weiterverfolgen kann, ist der Zweite zurückgekehrt, und ich konnte endlich herüberkommen." Seidenweiß Pflaume sagte: „Wenn die Tante ein paar Tage hierbleiben möchte, wäre das noch besser." Tante Schnee nickte: „Ich möchte euch Mädchen ein wenig Gesellschaft leisten; nur ist eure Schwester Bao dann einsamer." Bedauerfrühling[9] fragte: „Wenn die Tante sich sorgt — warum holt man Schwester Schatzspange nicht auch her?" Tante Schnee lachte: „Das geht nicht." Bedauerfrühling fragte: „Warum nicht? Früher hat sie doch auch hier gewohnt!" Seidenweiß Pflaume sagte: „Du verstehst das nicht. Bei ihnen zu Hause ist gerade etwas vorgefallen — wie soll sie da kommen?" Bedauerfrühling nahm das für bare Münze und fragte nicht weiter.

Da kamen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anderen zurück. Beim Anblick von Tante Schnee vergaßen sie fast die Begrüßung und fragten sofort nach Becken Schnees Angelegenheit. Tante Schnee erzählte alles ausführlich. Schatzjade[10], der daneben stand und den Namen Jiang Yuhan hörte, wagte vor den anderen nicht zu fragen, dachte aber bei sich: „Wenn er nach Peking zurückgekommen ist, warum besucht er mich nicht?" Und dass Schatzspange nicht erschien, wusste er nicht zu deuten. Grübelnd stand er da, als Kajaljade[11] ebenfalls zur Begrüßung kam. Schatzjade fühlte sich sogleich ein wenig froher, ließ den Gedanken an Schatzspange fahren und aß mit den Schwestern bei der Großmutter zu Abend. Danach ging man auseinander; Tante Schnee übernachtete im Nebengemach der Herzoginmutter.

Schatzjade kam in sein Zimmer, wechselte die Kleider, und plötzlich fiel ihm das Schweißtuch ein, das Jiang Yuhan ihm einst geschenkt hatte. Er fragte Dufthauch[12]: „Das rote Schweißtuch, das du vor Jahren nicht mehr getragen hast — hast du das noch?" Dufthauch sagte: „Ich habe es aufgehoben. Warum fragst du?" Schatzjade: „Nur so." Dufthauch: „Du hast gehört, mit was für Gesindel Herr Xue verkehrt und wie das zu diesem Mordfall geführt hat — und da bringst du solche Sachen zur Sprache? Statt dir unnötig den Kopf zu zerbrechen, könntest du lieber in Ruhe lernen und diese belanglosen Dinge beiseitelassen." Schatzjade: „Ich mache doch gar nichts — es fiel mir nur zufällig ein. Ob es da ist oder nicht, ich frage ja nur, und schon hältst du mir eine Predigt!" Dufthauch lachte: „Ich rede nicht zu viel. Wenn ein Mensch gebildet und gesittet ist, sollte er nach oben streben. Selbst wenn jemand, den man liebt, käme — man möchte doch, dass er Freude und Achtung empfindet!"

Dufthauchs Worte erinnerten Schatzjade, und er rief: „Ach herrje! Vorhin bei der Großmutter habe ich bei den vielen Menschen gar nicht mit Schwester Lin gesprochen, und sie hat mich auch keines Blickes gewürdigt. Beim Aufbrechen ging sie als Erste. Bestimmt ist sie jetzt in ihrem Zimmer — ich gehe kurz hin und komme gleich zurück." Damit lief er los. Dufthauch rief: „Komm bald zurück! Ich habe das Thema angeschnitten und nun erst recht deine Begeisterung geweckt."

Schatzjade antwortete nicht, ging mit gesenktem Kopf geradewegs zum Xiaoxiang-Pavillon. Kajaljade saß am Tisch und las. Schatzjade trat heran und sagte lächelnd: „Schwester, du bist schon früh zurück?" Kajaljade lachte: „Wenn du mich nicht beachtest, was soll ich dort noch?" Schatzjade entschuldigte sich lachend: „Es waren so viele Leute, ich kam nicht zu Wort, deshalb habe ich nicht mit dir gesprochen." Dabei blickte er auf Kajaljades Buch — kein einziges Zeichen konnte er lesen. Manche sahen aus wie „Shao", andere wie „Mang"; dann gab es ein „Da"-Zeichen mit einem Haken daneben, einer „Neun" darüber und einer „Fünf" in der Mitte; andere hatten oben eine „Fünf" und eine „Sechs", dann ein „Mu"-Zeichen, und unten wieder eine „Fünf". Es sah sonderbar und rätselhaft aus. Schatzjade sagte: „Schwester, du machst wirklich Fortschritte — schon liest du Himmelsschrift!"

Kajaljade lachte auf: „Ein feiner Gelehrter! Noch nie eine Qin-Partitur gesehen!" Schatzjade erwiderte: „Natürlich kenne ich Qin-Partituren — aber warum kann ich kein einziges Zeichen lesen? Kannst du das denn?" Kajaljade sagte: „Wenn ich es nicht könnte, warum sollte ich es mir ansehen?" Schatzjade: „Das glaube ich nicht — ich habe noch nie gehört, dass du die Zither spielst. In unserer Bibliothek hängen mehrere Zithern; vor zwei Jahren kam ein literarischer Berater namens Ji Haogu, und der Vater bat ihn um ein Stück. Er nahm eine Zither herunter und sagte, keine davon tauge etwas. Er sagte: ‚Wenn der gnädige Herr einmal Lust hat, bringe ich ein andermal mein eigenes Instrument mit.' Aber der Vater versteht wohl auch nichts davon, und so kam er nicht wieder. Und du hast dieses Talent die ganze Zeit verborgen?"

Kajaljade sagte: „Ich kann doch gar nicht wirklich spielen! Neulich, als es mir etwas besserging, fand ich beim Stöbern im großen Bücherschrank ein Qin-Notenbuch. Es war von feinstem Geschmack; die darin dargelegte Theorie der Zither war sehr stimmig, und die Spieltechnik wurde klar erklärt — wahrhaftig die Kunst der Alten zur Beruhigung des Geistes und Pflege des Gemüts. In Yangzhou habe ich auch Vorträge darüber gehört und sogar geübt; nur weil ich aufhörte, ging alles verloren. Wie man so sagt: ‚Drei Tage nicht gespielt, und Dornen wachsen an den Händen.' Neulich fand ich in diesem Buch nur Stücknamen ohne Text; da suchte ich anderswo ein Buch mit Texten und fand es viel interessanter. Freilich ist es sehr schwer, wirklich gut zu spielen. Im Buch heißt es: Als der Meister Shi Kuang die Zither spielte, kamen Wind, Donner, Drachen und Phönixe herbei. Und der heilige Konfuzius lernte die Zither beim Meister Xiang — schon nach einem Stück erkannte er, dass es von Wen König stammte. ‚Hohe Berge und fließendes Wasser' — so fand man den wahren Geistesverwandten." Bei diesen Worten zuckten ihre Augenlider leicht, und langsam senkte sie den Kopf.

Schatzjade hörte begeistert zu und rief: „Liebe Schwester, was du gerade erzählt hast, ist wirklich faszinierend! Nur die Zeichen von vorhin — das ‚Da' mit dem Haken und der ‚Fünf' in der Mitte — das musst du mir erklären." Kajaljade lachte: „Das braucht man nicht zu lehren — ein Wort genügt. Das ‚Da' und die ‚Neun' bedeuten: Mit dem Daumen der linken Hand drückt man auf den neunten Bund der Zither. Der Haken mit der ‚Fünf' heißt: Mit der rechten Hand zupft man die fünfte Saite an. Das sind keine einzelnen Schriftzeichen, sondern zusammengesetzte Zeichen für einen Ton — ganz einfach. Dazu gibt es noch Techniken wie Yin, Rou, Chuo, Zhu, Zhuang, Zou, Fei und Tui — das sind alles Anweisungen für die Spieltechnik."

Schatzjade war so begeistert, dass er vor Freude hüpfte: „Liebe Schwester, da du die Zitherkunst verstehst — warum fangen wir nicht an zu lernen?" Kajaljade antwortete: „Qin heißt ‚Einhalt' — die Alten schufen sie zur Selbstdisziplin, zur Pflege des Gemüts und zur Unterdrückung von Ausschweifung und Verschwendung. Wenn man spielen will, braucht man ein stilles Gemach oder einen hohen Saal, oder man sitzt hoch oben in einem Turm, zwischen Felsen und Bäumen, auf einem Berggipfel oder am Ufer eines Flusses. Man wartet auf einen Augenblick, da Himmel und Erde im Einklang sind, der Wind klar und der Mond hell. Man entzündet Weihrauch und sitzt still; das Herz schweift nicht nach außen, Qi und Blut sind in Harmonie — erst dann kann der Geist sich mit dem Göttlichen verbinden und der Weg mit dem Wunderbaren verschmelzen. Darum sagten die Alten: ‚Einen wahren Geistesverwandten zu finden, ist schwer.' Findet man keinen, so ist es besser, allein vor dem klaren Wind und dem hellen Mond, zwischen alten Kiefern und bizarren Felsen, wilden Affen und ehrwürdigen Kranichen zu spielen, um seine Empfindungen auszudrücken — das erst wird dem Instrument gerecht. Und es gibt noch eine Ebene: Man braucht eine gute Fingertechnik und einen schönen Anschlag. Will man wirklich spielen, muss man zuerst ordentlich gekleidet sein — in einem Kranichmantel oder einem tiefen Gewand nach Art der Alten –, dann erst ist man des heiligen Instruments würdig. Man wäscht sich die Hände, entzündet Weihrauch, nimmt Platz auf einer Liege, legt die Zither auf den Tisch und sitzt am fünften Bund, die Mitte der Zither genau gegenüber der Brust. Dann hebt man langsam und gelassen beide Hände — erst dann sind Leib und Seele aufrecht. Man muss auch das Wechselspiel von Leicht und Schwer, Schnell und Langsam, Spannung und Lösung kennen, sich natürlich bewegen und eine würdevolle Haltung wahren." Schatzjade sagte: „Wir wollen doch nur zum Vergnügen lernen — wenn man es so genau nimmt, wird es wirklich schwer."

Während sie noch sprachen, kam Purpurkuckuck[13] herein und sah Schatzjade. Lachend sagte sie: „Der Zweite Herr Bao ist heute aber bester Laune!" Schatzjade lachte: „Was die Schwester eben auseinandergesetzt hat, war mir eine wahre Erleuchtung — je mehr ich höre, desto lieber höre ich zu." Purpurkuckuck sagte: „Das meine ich nicht — ich meine, dass Ihr zu uns herübergekommen seid." Schatzjade erwiderte: „In letzter Zeit war die Schwester krank, und ich fürchtete, sie zu stören; außerdem ging ich in die Schule — so entstand der Eindruck, als hätten wir uns entfremdet." Purpurkuckuck unterbrach ihn: „Das Fräulein hat sich gerade erst erholt. Wenn der Zweite Herr schon so sagt — sitzen kann er ja ein Weilchen, aber dann sollte er das Fräulein auch ausruhen lassen, statt sie mit solchen Vorträgen zu ermüden." Schatzjade lachte: „Natürlich — ich habe nur so gern zugehört, dass ich ganz vergessen habe, wie anstrengend es für die Schwester ist."

Kajaljade lächelte: „So zu reden macht mir auch Freude — anstrengend ist es nicht. Nur fürchte ich, dass ich immerzu rede und du immerzu nichts verstehst." Schatzjade sagte: „Nach und nach werde ich es schon begreifen." Er stand auf: „Ruh dich wirklich aus, Schwester. Morgen sage ich es der Dritten und der Vierten Schwester — die sollen auch lernen, und ich werde zuhören." Kajaljade lachte: „Du bist wirklich verwöhnt! Selbst wenn alle es lernten und spielten, und du verstündest nichts davon — dann wärst du doch gegen …" An dieser Stelle dachte sie an etwas, das sie im Herzen trug, und brach ab. Schatzjade lachte: „Solange ihr spielen könnt, höre ich gern zu — ob Perlen vor die Ochsen geworfen oder nicht." Kajaljade errötete und lächelte; auch Purpurkuckuck und Schneegans lachten.

Schatzjade ging zur Tür hinaus. Da kam Herbstmuster mit einem kleinen Mädchen, das ein Töpfchen mit Orchideen trug, und sagte: „Drüben bei der Gnädigen Frau hat jemand vier Töpfe Orchideen gebracht; weil drinnen gerade viel los ist und niemand Zeit hat, sich darum zu kümmern, schickt man dem Zweiten Herrn einen und dem Fräulein Lin einen." Kajaljade betrachtete die Pflanze — einige Stiele trugen Doppelblüten — und ein plötzliches Gefühl durchzuckte sie, sie wusste nicht, ob Freude oder Trauer, und starrte nur stumm auf die Blüten. Schatzjade aber hatte im Augenblick nur die Zither im Sinn und sagte: „Jetzt, wo die Schwester Orchideen hat, kann sie die ‚Elegie auf die Orchidee' spielen."

Als Kajaljade dies hörte, wurde ihr seltsam unbehaglich zumute. Zurück in ihrem Zimmer, betrachtete sie die Blüte und dachte: „Gräser und Bäume blühen im Frühling, Blüten leuchten und Blätter gedeihen. Aber ich, noch so jung, bin schon wie eine Herbstweide im September. Wenn sich mein Herzenswunsch erfüllt, mag es allmählich bergauf gehen; wenn nicht, fürchte ich, bin ich wie Blumen und Weiden am Ende des Frühlings — wie sollte ich dem treibenden Wind und peitschenden Regen standhalten?" Bei diesem Gedanken liefen ihr die Tränen über die Wangen.

Purpurkuckuck sah es und konnte sich den Grund nicht erklären: „Eben, als Schatzjade hier war, war sie so fröhlich; und jetzt schaut sie sich Blumen an und wird plötzlich traurig?" Gerade grübelte sie, wie sie trösten sollte, als ein Bote von Schatzspange erschien.

Was es war, möge der geneigte Leser im folgenden Kapitel erfahren.

  1. Qin (琴): Die siebensaitige Griffbrettzither, eines der vier Künste des chinesischen Gelehrten (Qin, Schach, Kalligraphie, Malerei).
  2. Tante Schnee: Chin. 薛姨妈 Xuē Yímā, wörtl. „Tante des Xue-Hauses".
  3. Aufrecht Kaufmann: Chin. 贾政 Jiǎ Zhèng, wörtl. „aufrecht/Regierung".
  4. Schatzspange: Chin. 薛宝钗 Xuē Bǎochāi, wörtl. „Schatz-Haarspange" des Xue-Hauses.
  5. Phönixglanz: Chin. 王熙凤 Wáng Xīfèng, wörtl. „Strahlender Phönix".
  6. Kette Kaufmann: Chin. 贾琏 Jiǎ Liǎn, wörtl. „Jadeschale".
  7. Seidenweiß Pflaume: Chin. 李纨 Lǐ Wán, wörtl. „Frau im Schleiertuch".
  8. Erkundefrühling: Chin. 探春 Tànchūn, wörtl. „Suchender Frühling".
  9. Bedauerfrühling: Chin. 惜春 Xīchūn, wörtl. „Bewahrter Frühling".
  10. Schatzjade: Chin. 贾宝玉 Jiǎ Bǎoyù, wörtl. „Kostbarer Jade" des Kaufmann-Hauses.
  11. Kajaljade: Chin. 林黛玉 Lín Dàiyù, wörtl. „Kajal-Jade".
  12. Dufthauch: Chin. 袭人 Xírén, wörtl. „Angreifender Duft".
  13. Purpurkuckuck: Chin. 紫鹃 Zǐjuān, wörtl. „Purpur-Kuckuck".

Basierend auf der Cheng-Jia-Ausgabe (程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