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35
|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
|---|---|
|
話說寶釵分明聽見林黛玉刻薄他,因記挂着母親哥哥,幷不回頭,一徑去了。這里林黛玉還自立于花陰之下,遠遠的却向怡紅院內望着,只見李宮裁、迎春、探春、惜春幷各項人等都向怡紅院內去過之後,一起一起的散盡了,只不見鳳姐兒來,心裡自己盤算道:「如何他不來瞧寶玉?便是有事纏住了,他必定也是要來打個花胡哨,討老太太和太太的好兒纔是。今兒這早晚不來,必有原故。」一面猜疑,一面抬頭再看時,只見花花簇簇一群人又向怡紅院內來了。定睛看時,只見賈母搭着鳳姐兒的手,後頭邢夫人、王夫人,跟着周姨娘幷丫嬛媳婦等人都進院去了。黛玉看了不覺點頭,想起有父母的人的好處來,早又泪珠滿面。少頃,只見寶釵薛姨媽等也進入去了。忽見紫鵑從背後走來,說道:「姑娘吃藥去罷,開水又冷了。」黛玉道:「你到底要怎麽樣?只是催,我吃不吃,管你什麽相干!」紫鵑笑道:「咳嗽的才好了些,又不吃藥了。如今雖然是五月里,天氣熱,到底也該還小心些。大清早起,在這個潮地方跕了半日,也該回去歇息歇息了。」一句話提醒了黛玉,方覺得有點腿酸;呆了半日,方慢慢的扶着紫鵑,回瀟湘館來。 一進院門,只見滿地下竹影參差,苔痕濃淡,不覺又想起《西厢記》中所-{A|云}-「幽僻處可有人行,點蒼苔白露冷冷」二句來,因暗暗的嘆道:「雙文,雙文,誠爲命薄人矣。然你雖命薄,尚有孀母弱弟;今日林黛玉之命薄,一幷連孀母弱弟俱無。古人云『佳人命薄』,然我又非佳人,何命薄勝于雙文哉!」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鸚哥見林黛玉來了,嘎的一聲撲了下來,倒嚇了一跳,因說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頭灰。」那鸚哥仍飛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簾子,姑娘來了。」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那鸚哥便長嘆一聲,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試看春盡花漸落,便是紅顔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顔老,花落人亡兩不知!」黛玉、紫鵑聽了都笑起來。紫鵑笑道:「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難爲他怎麽記了。」黛玉便命將架摘下來,另掛在月洞窗外的鈎上,于是進了屋子,在月洞窗內坐了。吃畢藥,只見窗外竹影映入紗來,滿屋內陰陰翠潤,幾簟生凉。黛玉無可釋悶,便隔着紗窗調逗鸚哥作戲,又將素日所喜的詩詞也教與他念。這且不在話下。 且說薛寶釵來至家中,只見母親正自梳頭呢。一見他來了,便說道:「你大清早起跑來作什麽?」寶釵道:「我瞧瞧媽身上好不好。昨兒我去了,不知他可又過來鬧了沒有?」一面說,一面在他母親身旁坐了,由不得哭將起來。薛姨媽見他一哭,自己撑不住,也就哭了一場,一面又勸他:「我的兒,你別委屈了,你等我處分那孽障;你要有個好歹,我指望那一個來!」薛蟠在外聽見,連忙跑了過來,對着寶釵,左一個揖,右一個揖,只說:「好妹妹,恕我這次罷!原是我昨兒吃了酒,回來的晚了,路上撞客着了,來家未醒,不知胡說了什麽,連自己也不知道,怨不得你生氣。」寶釵原是掩面哭的,聽如此說,由不得又好笑了,遂抬頭向地下啐了一口,說道:「你不用做這些像生兒。我知道你的心裡多嫌我們娘兒兩個,你是變着法兒叫我們離了,你就心淨了!」薛蟠聽說,連忙笑道:「妹妹這話從那里說起來的,這樣我連立足之地都沒了。妹妹從來不是這樣多心說歪話的人。」薛姨媽忙又接着道:「你只會聽見你妹妹的歪話,難道昨兒晚上你說的那話就該的不成?當真是你發昏了!」薛蟠道:「媽也不必生氣,妹妹也不用煩惱,從今以後我再不同他們一處吃酒閑逛如何?」寶釵笑道:「這不明白過來了!」薛姨媽道:「你要有這個橫勁,那龍也下蛋了!」薛蟠道:「我若再和他們一處逛,妹妹聽見了,只管啐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如何?何苦來爲我一個人,娘兒兩個天天操心!媽爲我生氣還有可恕,若只管叫妹妹爲我操心,我更不是人了!如今父親沒了,我不能多孝順媽,多疼妹妹,反教娘生氣,妹妹煩惱,真連個畜生也不如了!」口裡談,眼睛裡禁不起也滾下泪來。薛姨媽本不哭了,聽他一說又勾起傷心來。寶釵勉强笑道:「你鬧够了,這會子又招着媽哭起來了!」薛蟠聽說,忙收了泪,笑道:「我何曾招媽哭?來罷,來罷!丟下這個別提了。叫香菱來倒茶妹妹吃。」寶釵道:「我也不吃茶,等媽洗了手,我們就道去了!」薛蟠道:「妹妹的項圈我瞧瞧,只怕該炸一炸去了。」寶釵道:「黃澄澄的又炸他作什麽?」薛蟠又道:「妹妹如今也該添補些衣裳了。要什麽顔色花樣?告訴我。」寶釵道:「連那些衣服我還沒穿遍了,又做什麽?」一時,薛姨媽換了衣裳,拉着寶釵進去,薛蟠方出去了。 這里薛姨媽和寶釵進園來瞧寶玉,到了怡紅院中,只見抱厦里外迴廊上許多丫嬛老婆站着,便知賈母等都在這里。母女兩個進來,大家見過了,只見寶玉躺在榻上。薛姨媽問他可好些。寶玉忙欲欠身,口里答應着「好些」,又說:「只管驚動姨娘、姐姐,我禁不起!」薛姨娘忙扶他睡下,又問他:「想什麽,只管告訴我。」寶玉笑道:「我想起來,自然和姨娘要去的。」王夫人又問:「你想什麽吃?回來好給你送來的。」寶玉笑道:「也倒不想什麽吃,倒是那一回做的那小荷葉兒小蓮蓬兒的湯還好些。」鳳姐一旁笑道:「聽聽,口味不算高貴,只是太磨牙了。巴巴的,想這個吃了。」賈母便一叠聲的叫人做去。鳳姐兒笑道:「老祖宗別急,等我想一想:這模子誰收着呢?」因回頭吩咐個婆子去問管厨房的要去。那婆子去了半天,來回說:「管厨房的說,四副湯模子都交上來了。」鳳姐兒聽說,想了一想,道:「我記得交給誰了,多半在茶房裡。」一面又遣人去問管茶房的,也不曾收。次後還是管金銀器皿的送了來。 薛姨媽先接過來瞧時,原來是個小匣子,裡面裝着四副銀模子,都有一尺多長,一寸見方,上面鑿着有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蓮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樣,打的十分精巧。因笑向賈母王夫人道:「你們府上也都想絕了,吃碗湯還有這些樣子。若不說出來,我見這個也不認得這是作什麽用的。」鳳姐兒也不等人說話,便笑道:「姑媽那里曉得,這是舊年備膳,他們想的法兒。不知弄些什麽麵印出來,借點新荷葉的清香,全仗着好湯,究竟沒意思,誰家常吃他了。那一回呈樣的作了一回,他今日怎麽想起來了。」說着接了過來,遞與個婦人,吩咐厨房裡立刻拿幾隻鶏,另外添了東西,做出十來碗來。王夫人道:「要這些做什麽?」鳳姐兒笑道:「有個原故:這一宗東西家常不大作,今兒寶兄弟提起來了,單作給他吃;老太太、姑媽、太太都不吃,似乎不大好。不如借勢兒弄些大家吃,托賴着連我也上個俊兒。」賈母聽了,笑道:「猴兒,把你乖的!拿着官中的錢你作人。」說的大家笑了。鳳姐也忙笑道:「這不相干,這個小東道我還孝敬的起!」便回頭吩咐婦人:「說給厨房裡只管好生添補着,作了在我的帳上來領銀子。」婦人答應着去了。 寶釵一旁笑道:「我來了這麽幾年,留神看起來,鳳丫頭憑他怎麽巧,再巧不過老太太去。」賈母聽說便答道:「我如今老了,那里還巧什麽。當日我象鳳哥兒這麽大年紀,比他還來得呢。他如今雖說不如我們,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遠了。你姨娘可憐見的,不大說話,和木頭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顯好。鳳兒嘴乖,怎麽怨得人疼他。」寶玉笑道:「若這麽說,不大說話的就不疼了?」賈母道:「不大說話的,又有不大說話的可疼之處,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說的好!」寶玉笑道:「這就是了。我說大嫂子倒不大說話呢,老太太也是和鳳姐姐的一樣看待。若是單是會說話的可疼,這些姊妹裏頭也只是鳳姐姐和林妹妹可疼了。」賈母道:「提起姊妹,不是我當着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萬真,從我們家四個女孩兒算起都不如寶丫頭。」薛姨媽聽說,忙笑:「這話老太太是說偏了。」王夫人忙又笑道:「老太太時常背地里和我說寶丫頭好,這倒不是假話。」寶玉勾着賈母原爲贊林黛玉的,不想反贊起寶釵來,倒也意出望外,便看着寶釵一笑。寶釵早扭過頭去和襲人說話去了。 忽有人來請吃飯,賈母方立起身來,命寶玉好生養着,又把丫頭們囑咐了一回,方扶着鳳姐兒,讓着薛姨媽,大家出房去了。因問湯好了不曾,又問薛姨媽等:「想什麽吃,只管告訴我,我有本事叫鳳丫頭弄了來咱們吃。」薛姨媽笑道:「老太太也會慪他的。時常他弄了東西孝敬,究竟又吃不了多少。」鳳姐兒笑道:「姑媽倒別這樣說。我們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若不嫌人肉酸,早已把我還吃了呢。」一句話沒說了,引的賈母衆人都哈哈的笑起來。 寶玉在房裡也撑不住笑了。襲人笑道:「真真的二奶奶的這張嘴怕死人!」寶玉伸手拉着襲人笑道:「你站了這半日,可乏了?」一面說,一面拉他身旁坐了。襲人笑道:「可是又忘了。趁寶姑娘在院子裡,你和他說,煩他鶯兒來打上那幾根絡子。」寶玉笑道:「虧你提起來。」說着,便仰頭向窗外道:「寶姐姐,吃過飯叫鶯兒來,煩他打幾根縧子,可得閑兒?」寶釵聽見,回頭道:「怎麽不得閑兒!一會叫他來就是了。」賈母等尚未聽真,都止步問寶釵。寶釵說明了,大家方明白。賈母又說道:「好孩子,叫他來替你兄弟作幾根。你要人使,我那里閑着的丫頭多呢,你喜歡誰,只管叫了來使喚。」薛姨媽寶釵等都笑道:「只管叫他來作就是了!有什麽使喚的去處?他天天也是閑着淘氣。」 大家說着往前步,正走,忽見史湘雲、平兒、香菱等在山石邊掐鳳仙花呢,見了他們走來,都迎上來了。少頃至園外,王夫人恐賈母乏了,便欲讓至上房內坐。賈母也覺腿酸,便點頭依允。王夫人便命丫頭忙先去鋪設坐位。那時趙姨娘推病,只有周姨娘與衆婆娘丫頭們忙着打簾子,立靠背,鋪褥子。賈母扶着鳳姐兒進來,與薛姨媽分賓主坐了。薛寶釵、史湘雲坐在下面。王夫人親捧了茶奉與賈母,李宮裁奉與薛姨媽。賈母向王夫人道:「讓他們小妯娌伏侍,你在那里坐了,好說話兒。」王夫人方向一張小杌子上坐下,便吩咐鳳姐兒道:「老太太的飯在這里放,添了東西來。」鳳姐兒答應出去,便命人去賈母那邊告訴,那邊的婆娘忙往外傳了,丫頭們忙都趕過來。王夫人便命「請姑娘們去」。請了半天,只有探春惜春兩個來了。迎春身上不奈煩,不吃飯。林黛玉,自不消說。平素十頓飯,只好吃五頓,衆人也不著意了。少頃飯至,衆人調放了桌子。鳳姐兒用手巾裹着一把牙箸站在地下,笑道:「老祖宗和姑媽不用讓,還聽我說就是了。」賈母笑向薛姨媽道:「我們就是這樣。」薛姨媽笑着應了。于是鳳姐放了四雙:上面兩雙是賈母薛姨媽,兩邊是薛寶釵史湘雲的。王夫人李宮裁等都站在地下看着放菜。鳳姐先忙着要乾淨傢伙來,替寶玉揀菜。 少頃,荷葉湯來,賈母看過了。王夫人回頭見玉釧兒在那邊,便命玉釧與寶玉送去。鳳姐道:「他一個人拿不去。」可巧鶯兒和喜兒都來了。寶釵知道他們已吃了飯,便向鶯兒道:「寶兄弟正叫你去打洛子,你們兩個一同去罷。」鶯兒答應,同着玉釧兒出來。鶯兒道:「這麽遠,怪熱的,怎麽端了去?」玉釧笑道:「你放心,我自有道理。」說着,便命一個婆子來,將湯飯等類放在一個捧盒裡,命他端了跟着,他兩個却空着手走。一直到了怡紅院門口,玉釧兒方接了過來,同鶯兒進入寶玉房中。襲人、麝月、秋紋三個人正和寶玉頑笑呢,見他兩個來了,都忙起來,笑道:「你兩個來的怎麽碰巧,一齊來了。」一面說,一面接了下來。玉釧便向一張杌子上坐了,鶯兒不敢坐下。襲人便忙端了個脚踏來,鶯兒還不敢坐。寶玉見鶯兒來了,却倒十分歡喜;忽見了玉釧兒,便想起他姐姐金釧兒來了,又是傷心,又是慚愧,便把鶯兒丟下,且和玉釧兒說話。襲人見把鶯兒不理,恐鶯兒沒好意思的,又見鶯兒不肯坐,便拉了鶯兒出來,到那邊房裡去吃茶說話兒去了。 這里麝月等預備了碗箸來伺候吃飯。寶玉只是不吃,問玉釧兒道:「你母親身子好?」玉釧兒滿臉怒色,正眼也不看寶玉,半日,方說了一個「好」字。寶玉便覺沒趣,半日,只得又陪笑,問道:「誰叫你給我送來的?」玉釧兒道:「不過是奶奶太太們!」寶玉見他還是這樣哭喪,便知他是爲金釧兒的原故;待要虛心下氣模轉他,又見人多,不好下氣的,因而便盡方法,將人都支出去,然後又賠笑問長問短。那玉釧兒先雖不欲,只管見,寶玉一些性氣沒有;憑他怎麽喪謗,還是溫存和氣;自己倒不好意思的了,臉上方有三分喜色。寶玉便笑求他:「好姐姐,你把那湯拿了來我嚐嚐。」玉釧兒道:「我從不會喂人東西,等他們來了再吃。」寶玉笑道:「我不是要你喂我。我因爲走不動,你遞給我吃了,你好趕早兒回去交代了,你好吃飯的。我只管耽誤時候,你豈不餓壞了。你要懶待動,我少不了,我忍了疼,下去取來。」說着便要下床來,拃掙起來,禁不住噯喲之聲。玉釧兒見他這般,忍不住起身說道:「躺下罷!那世里造了來的業,這會子現世現報。叫我那一個眼睛看的上!」一面說,一面哧的一聲又笑了,端過湯來。寶玉笑道:「好姐姐,你要生氣只管在這里生罷,見了老太太、太太可放和氣些,若還這樣,你就又捱駡了。」玉釧兒道:「吃罷,吃罷!不用和我甜嘴蜜舌的,我可不信這樣話!」說着,催寶玉喝了兩口湯。寶玉故意說:「不好吃,不吃了。」玉釧兒道:「阿彌陀佛!這還不好吃,什麽好吃?」寶玉道:「一點味兒也沒有,你不信,嚐一嚐就知道了。」玉釧果真賭氣嚐了一嚐。寶玉笑道:「這可好吃了!」玉釧兒聽說,方解過意來,原是寶玉哄他吃一口,便說道:「你既說不好吃,這會子說好吃也不給你吃了。」寶玉只管陪笑,央求要吃,玉釧兒又不給他,一面又叫人打發吃飯。 丫頭方進來時,忽有人來回話:「傅二爺家的兩個嬤嬤來請安,來見二爺。」寶玉聽說,便知是通判傅試家的嬤嬤來了。那傅試原是賈政的門生,年來都賴賈家的名勢得意,賈政也著實看待,故與別個門生不同,他那里常遣人來走動。寶玉素習最厭勇男蠢婦的,今日却如何又命這兩個婆子過來?其中原來有個原故:只因那寶玉聞得傅試有個妹子,名喚傅秋芳,也是個瓊閨秀玉。常人傳說:才貌俱全,雖自未親睹,然遐思遙愛之心十分誠敬,不命他們進來,恐薄了傅秋芳,因此連忙命讓進來。那傅試原是暴發的,因傅秋芳有幾分姿色,聰明過人,那傅試安心仗着妹妹要與豪門貴族結姻,不肯輕意許人,所以耽誤到如今。目今傅秋芳年已二十三歲,尚未許人。爭奈那些豪門貴族又嫌他窮酸,根基淺薄,不肯求配。那傅試與賈家親密,也自有一段心事。今日遣來的兩個婆子偏生是極無知識的,聞得寶玉要見,進來只剛問了好,說了沒兩句話。那玉釧見生人來,也不和寶玉厮鬧了,手裡端着湯只顧聽話。寶玉又只顧和婆子說話,一面吃飯,一面伸手去要湯。兩個人的眼睛都看着人,不想伸猛了手,便將碗撞落,將湯潑了寶玉手上。玉釧兒倒不曾燙着,唬了一跳,忙笑了,「這是怎麽說!」慌的丫頭們忙上來接碗。寶玉自己燙了手倒不覺的,却只管問玉釧兒:「燙了那里了?疼不疼?」玉釧兒和衆人都笑了。玉釧兒道:「你自己燙了,只管問我。」寶玉聽說,方覺自己燙了。衆人上來連忙收拾。寶玉也不吃飯了,洗手吃茶,又和那兩個婆子說了兩句話。然後兩個婆子告辭出去,晴雯等送至橋邊方回。 那兩個婆子見沒人了,一行走,一行談論。這一個笑道:「怪道有人說他們家寶玉是:『外像好裡頭糊塗,中看不中吃的。』果然有些呆氣。他自己燙了手,倒問人疼不疼,這可不是個獃子?」那一個又笑道:「我前一回來,聽見他們家裡許多人抱怨,千真萬真的有些獃氣。大雨淋的水鶏似的,他反告訴別人:『下雨了,快避雨去罷!』你說可笑不可笑?時常沒人在跟前,就自哭自笑的;看見燕子,就和燕子說話;河里看見了魚,就和魚說話;見了星星月亮,不是長吁短嘆,就是咭咭噥噥的。且連一點剛性也沒有,連那些毛丫頭的氣都受的。愛惜東西,連個綫頭兒都是好的;糟踏起來,那怕值千值萬的都不管了。」兩個人一面說,一面走出園來,辭別諸人回去,不在話下。 如今且說襲人見人去,便携了鶯兒過來,問寶玉打什麽絡子。寶玉笑向鶯兒道:「才只顧說話,就忘了你。煩你來,不爲別的,也替我打幾根絡子。」鶯兒道:「裝什麽的絡子?」寶玉見問,便笑道:「不管裝什麽的,你都每樣打幾個罷。」鶯兒拍手笑道:「這還了得!要這樣,十年也打不完了!」寶玉笑道:「好姐姐,你閑着也沒事,都替我打了罷。」襲人笑道:「那里一時都打得完?如今先揀要緊的打兩個罷。」鶯兒道:「什麽要緊?!不過是扇子、香墜兒、汗巾子。」寶玉道:「汗巾子就好。」鶯兒道:「汗巾子是什麽顔色的?」寶玉道:「大紅的。」鶯兒道:「大紅的須是黑絡子才好看的,或是石青的才壓的住顔色。」寶玉道:「松花色配什麽?」鶯兒道:「松花配桃紅。」寶玉笑道:「這才姣艶!再要雅淡之中帶些姣艶。」鶯兒道:「葱綠柳黃是我最愛的。」寶玉道:「也罷了,也打一條桃紅,再打一條葱綠。」鶯兒道:「什麽花樣呢?」寶玉道:「共有幾樣花樣?」鶯兒道:「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塊方,勝連環梅花柳葉。」寶玉道:「前兒你替三姑娘打的那花樣是什麽?」鶯兒道:「那是攢心梅花。」寶玉道:「就是那樣好。」一面說,一面叫襲人剛拿了綫來,窗外婆子說「姑娘們的飯都有了。」寶玉道:「你們吃飯去,快吃了來罷。」襲人笑道:「有客在這里,我們怎好去的!」鶯兒一面理綫,一面笑道:「這話又打那里說起,正緊快吃了來罷。」襲人等聽說方去了,只留下兩個小丫頭聽呼喚。 寶玉一面看鶯兒打絡子,一面說閑話,因問他:「十幾歲了?」鶯兒手裡打着,一面答話說:「十六歲了。」寶玉道:「你本姓什麽?」鶯兒道:「姓黃。」寶玉笑道:「這個名、姓倒對了,果然是個黃鶯兒。」鶯兒笑道:「我的名字本來是兩個字,叫作金鶯。姑娘嫌拗口,就單叫鶯兒,如今就叫開了。」寶玉道:「寶姐姐也算疼你了。明兒寶姐姐出閣,少不得是你跟去了!」鶯兒抿嘴一笑。寶玉笑道:「我常常和襲人說,明兒不知那一個有福的消受你們主子奴才兩個呢!」鶯兒笑道:「你還不知道我們姑娘有幾樣世人都沒有的好處呢,模樣兒還在次。」寶玉見鶯兒姣憨婉轉,語笑如痴,早不勝其情了,那更提起寶釵來!便問他道:「好處在那里?好姐姐,細細告訴我聽。」鶯兒笑道:「我告訴你,你可不許又告訴他去!」寶玉笑道:「這個自然的。」正說着,只聽外頭說道:「怎麽這樣靜悄悄的!」二人回頭看時,不是別人,正是寶釵來了。寶玉忙讓坐。寶釵坐了,因問鶯兒「打什麽呢?」一面問,一面向他手裡去瞧,才打了半截。寶釵笑道:「這有什麽趣兒,倒不如打個絡子把玉絡上呢。」一句話提醒了寶玉,便拍手笑道:「倒是姐姐說得是,我就忘了。只是配個什麽顔色才好?」寶釵道:「若用雜色斷然使不得,大紅又犯了色,黃的又不起眼,黑的又過暗。等我想個法兒:把那金綫拿來,配着黑珠兒綫,一根一根的拈上,打成絡子,這才好看。」 寶玉聽說,喜之不盡,一叠聲便叫襲人來取金綫。正值襲人端了兩碗菜走進來,告訴寶玉道:「今兒奇怪,才剛太太打發人替我送了兩碗菜來。」寶玉笑道:「必定是今兒菜多,送來給你們大家吃的。」襲人道:「不是!指名給我送來,還不叫我過去磕頭?這可是奇了!」寶釵笑道:「給你的,你就吃了,這有什麽可猜疑的。」襲人笑道:「從來沒有的事,倒叫我不好意思的。」寶釵抿嘴一笑,說道:「這就不好意思了?明兒還有比這個更教你不好意思的呢。」襲人聽了話內有因,素知寶釵不是輕嘴薄舌奚落人的,自己方想起上日王夫人的意思來,便不再提,將菜與寶玉看了說:「洗了手來拿綫。」說畢,便一直的出去了。吃過飯,洗了手,進來拿金綫與鶯兒打絡子。此時寶釵早被薛蟠遣人來請出去了。 這里寶玉正看着打絡子,忽見邢夫人那邊遣了兩個丫嬛送了兩樣菓子來與他吃,問他『可走得了?若走得動,叫哥兒明兒過來散散心,』太太著實記掛着呢!寶玉忙道:「若走得了,必請太太的安去。疼的比先好些,請太太放心罷。」一面叫他兩個坐下,一面又叫秋紋來,把才那果子拿一半送與林姑娘去。秋紋答應了,剛欲去時,只聽黛玉在院內說話,寶玉忙叫:「快請。」要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注释 |
Kapitel 35 Jadearmreif kostet persönlich die Lotosblätter-Suppe; Gold-Amsel knüpft geschickt das Pflaumenblüten-Netz. Schatzspange [宝钗] hatte sehr wohl gehört, wie Kajaljade [林黛玉] sie mit spitzen Worten beschämte, doch weil sie in Sorge um Mutter und Bruder war, wandte sie nicht einmal den Kopf und ging schnurstracks davon. Kajaljade blieb im Schatten der Blüten stehen und blickte von weitem zum Hof der Roten Freude[1] hinüber. Sie sah, wie Seidenweiß Pflaume [李纨], Willkommensfrühling, Erkundefrühling, Bedauerfrühling und allerlei andere Leute nacheinander dort hineingingen und wieder hinauskamen. Nur Phönixglanz [王熙凤] ließ sich nicht blicken. Sie überlegte still bei sich: „Warum kommt sie nicht, um Schatzjade zu besuchen? Selbst wenn sie durch irgendetwas aufgehalten wird, kommt sie doch bestimmt, um wenigstens ein paar Höflichkeitsfloskeln zu verbreiten und sich bei der Herzoginmutter und der gnädigen Frau einzuschmeicheln. Wenn sie um diese Zeit noch nicht da ist, muss das einen Grund haben." Während sie noch herumrätselte und aufblickte, sah sie eine weitere bunt gekleidete Schar auf den Hof der Roten Freude zuströmen. Bei genauerem Hinsehen erkannte sie die Herzoginmutter [贾母], die sich auf Phönixglanz' Arm stützte. Dahinter kamen Frau Strafe [邢夫人] und Dame König [王夫人], dann Nebenfrau Zhou [周姨娘] sowie ein ganzer Tross von Dienstmädchen und Sklavenfrauen. Sie alle traten in den Hof. Kajaljade ließ bei diesem Anblick unwillkürlich den Kopf sinken und dachte daran, wie gut es doch war, wenn man Vater und Mutter hatte. Und schon waren ihr die Wangen wieder von Tränen überströmt. Kurze Zeit später sah sie auch Schatzspange und Tante Schnee [薛姨妈] dort hineingehen. Da trat plötzlich Purpurkuckuck [紫鹃] von hinten heran und sagte: „Kommt Eure Medizin einnehmen, Fräulein! Das abgekochte Wasser wird schon wieder kalt." Kajaljade erwiderte: „Musst du mich denn immerzu drängen? Ob ich sie einnehme oder nicht — was geht es dich an!" Purpurkuckuck lachte: „Kaum ist der Husten ein wenig besser, wollt Ihr schon keine Medizin mehr nehmen! Wir haben zwar den fünften Monat und es ist heiß, aber trotzdem solltet Ihr noch vorsichtig sein. Seit dem frühen Morgen steht Ihr nun schon hier an diesem feuchten Ort herum — Ihr solltet nach Hause gehen und Euch ausruhen." Dieser Satz riss Kajaljade aus ihren Gedanken. Erst jetzt merkte sie, dass ihre Beine müde waren. Nachdem sie eine Weile gezögert hatte, ging sie, auf Purpurkuckuck gestützt, langsam zur Herberge am Xiaoxiang-Fluss [潇湘馆] zurück. Kaum hatte sie das Hoftor durchschritten, sah sie auf dem Boden die wirren Schatten der Bambusstämme und die bald helleren, bald dunkleren Moosflecken. Unwillkürlich musste sie an die Verse aus dem „Westzimmer" [Anm.: „Das Westzimmer" (西厢记) ist ein berühmtes Theaterstück von Wang Shifu aus der Yuan-Dynastie] denken: „Betritt wohl jemand den einsamen Ort? Kalt liegt der Tau auf dem Moos der Terrassen." Und sie seufzte still bei sich: „Ach, Shuangwen [Anm.: Ying-ying, die Heldin des „Westzimmers", wird auch Shuangwen (双文) genannt], du hattest wahrlich ein bitteres Schicksal! Aber du hattest doch wenigstens noch deine verwitwete Mutter und deinen kleinen Bruder. Ich, Kajaljade, bin in meinem Unglück ohne beides — weder verwitwete Mutter noch Bruder. Die Alten sagten: ‚Schöne Frauen haben ein hartes Los.' Doch ich bin nicht einmal schön — warum ist mein Los dann härter als das deine?" In diese Gedanken versunken, ging sie weiter, ohne auf den Weg zu achten. Da flatterte ihr plötzlich im Wandelgang der Papagei entgegen, der sie kommen sah, und jagte ihr mit lautem Kreischen einen solchen Schrecken ein, dass sie zurückfuhr. „Du willst wohl sterben!" schimpfte sie. „Schon wieder machst du mir den Kopf staubig!" Der Papagei flog auf seine Stange zurück und rief: „Schneegans [雪雁], heb schnell den Vorhang! Das Fräulein kommt!" Kajaljade blieb stehen, klopfte an die Stange und fragte: „Hat man dir Futter und Wasser gegeben?" Da seufzte der Papagei einmal tief — ganz im klagenden Tonfall, den Kajaljade sonst anschlug — und rezitierte: „Weil Blüten ich begrabe, nennt man mich töricht Kind, doch wer begräbt mich selber, wenn ich gestorben bin? Geht die Frühlingszeit zu Ende und die Blüten fall'n vom Baum, ist für rote Mädchenwangen auch die Schicksalsstunde nah. Unversehens sind verflogen Frühlingstage, Mädchenglück – Blüten welken, und ich sterbe, aber keiner weiß davon!" Kajaljade und Purpurkuckuck brachen in Lachen aus. Purpurkuckuck sagte lachend: „Das sind die Verse, die das Fräulein immer aufsagt! Wie hat er die nur behalten?" Kajaljade befahl, man solle die Stange abnehmen und draußen vor dem kreisrunden Mondfenster an den Haken hängen. Dann ging sie hinein und setzte sich drinnen am Mondfenster nieder. Nachdem sie ihre Medizin eingenommen hatte, sah sie, wie draußen die Bambusschatten auf die Fenstergaze fielen und das ganze Zimmer in ein kühles, grünliches Dämmerlicht tauchten. Auf den Matten breitete sich angenehme Kühle aus. Aus Langeweile neckte Kajaljade durch die Fenstergaze den Papagei und brachte ihm ihre Lieblingsgedichte bei. Doch davon soll hier nicht weiter die Rede sein. Nun zurück zu Schatzspange. Als sie am Morgen nach Hause kam, war ihre Mutter gerade beim Kämmen. Als sie Schatzspange sah, fragte sie: „Was treibst du denn in aller Frühe her?" „Ich wollte sehen, wie es dir geht, Mutter", sagte Schatzspange. „Als ich gestern fort war — ist er dann noch einmal gekommen und hat weitergetobt?" Bei diesen Worten setzte sie sich neben die Mutter, und ohne es zu wollen, begannen die Tränen zu fließen. Als Tante Schnee sie weinen sah, konnte auch sie sich nicht mehr beherrschen und weinte mit. Zugleich tröstete sie Schatzspange: „Kränk dich nicht, mein Kind! Ich werde diesem Nichtsnutz schon den Kopf waschen. Auf wen sollte ich mich denn stützen, wenn dir etwas zustoßen sollte!" Pan Schnee [薛蟠], der draußen alles gehört hatte, kam eilig hereingelaufen, verneigte sich vor Schatzspange — einmal links, einmal rechts — und bat: „Liebste Schwester, verzeih mir dieses eine Mal! Ich hatte gestern getrunken und kam spät nach Hause. Unterwegs bin ich noch einem bösen Geist begegnet. Als ich hier ankam, war ich noch immer nicht nüchtern und habe allerlei Unsinn geredet, an den ich mich selbst nicht mehr erinnern kann. Kein Wunder, dass du mir böse bist." Schatzspange hatte das Gesicht in den Händen verborgen und weinte. Als sie das hörte, musste sie unwillkürlich lachen. Sie blickte auf, spuckte auf den Boden und sagte: „Spar dir deine Schauspielerei! Ich weiß genau: Im Grunde deines Herzens verachtest du uns beide, Mutter und mich. Du sinnst auf alle erdenklichen Mittel, damit wir von dir fortgehen — erst dann hast du deine Ruhe!" Pan Schnee sagte eilig lächelnd: „Woher kommt denn so eine Rede, Schwester? Du lässt mir ja keinen Platz mehr, wo ich noch die Füße hinsetzen könnte! Du warst doch sonst nie so argwöhnisch und hast nie solche bösen Dinge gesagt." Tante Schnee fiel ihm sogleich ins Wort: „Die bösen Worte deiner Schwester hörst du, aber was du gestern Abend gesagt hast — das war wohl in Ordnung? Du bist wirklich von Sinnen!" Pan Schnee sagte: „Mutter brauchst du dich nicht aufzuregen, Schwester brauchst du nicht betrübt zu sein. Von heute an werde ich nicht mehr mit denen zechen und mich nicht mehr herumtreiben. Wie gefällt euch das?" Schatzspange lachte: „Na bitte, jetzt wirst du doch noch vernünftig!" Tante Schnee aber sagte: „Eher legt ein Drache ein Ei, als dass du dich dazu aufraffen würdest!" Pan Schnee rief: „Wenn ich mich je wieder mit denen herumtreibe, darf die Schwester mich anspucken und mich ‚Vieh' und ‚Untier' nennen — einverstanden? Wozu solltet ihr zwei Tag für Tag meinetwegen Sorgen haben? Wenn Mutter sich über mich ärgern muss, ist das noch zu verzeihen. Aber wenn ich meiner Schwester Kummer bereite, bin ich wirklich kein Mensch mehr! Unser Vater ist tot — wenn ich, anstatt Mutter mehr Ehrerbietung zu erweisen und meiner Schwester mehr Zuneigung zu zeigen, nur dafür sorge, dass Mutter sich ärgert und meine Schwester sich grämt, dann bin ich wahrhaftig schlimmer als ein Tier!" Während er das sagte, liefen ihm unwillkürlich Tränen über das Gesicht. Tante Schnee hatte gerade aufgehört zu weinen, doch seine Worte rissen die alte Wunde wieder auf. Da zwang sich Schatzspange zu einem Lächeln und sagte: „Genug krakeelt! Jetzt bringst du Mutter schon wieder zum Weinen!" Sofort hörte Pan Schnee zu weinen auf, lächelte und sagte: „Ich bringe Mutter doch nicht zum Weinen! Aber Schluss jetzt, reden wir nicht mehr davon. Xiangling [香菱], komm und schenk der Schwester Tee ein!" Schatzspange sagte: „Ich mag keinen Tee. Wenn Mutter sich die Hände gewaschen hat, gehen wir hinüber." Pan Schnee sagte: „Lass mich mal deinen Halsreif anschauen, Schwester — ich glaube, er müsste einmal aufpoliert werden." Schatzspange erwiderte: „Er glänzt ja noch goldgelb — wozu aufpolieren?" Pan Schnee fuhr fort: „Aber ein paar neue Kleider könntest du brauchen, Schwester. Sag mir nur, welche Farben und Muster du möchtest!" Schatzspange wehrte ab: „Ich habe meine alten Kleider noch nicht einmal alle angehabt — wozu neue machen lassen?" Unterdessen hatte sich Tante Schnee umgekleidet. Sie nahm Schatzspange bei der Hand, und die beiden gingen zusammen in den Garten. Pan Schnee ging seines Weges. Tante Schnee und Schatzspange kamen zum Hof der Roten Freude, um Schatzjade [宝玉] zu besuchen. An der Menge von Dienstmädchen und alten Sklavenfrauen, die innerhalb und außerhalb des Anbaus und im Wandelgang herumstanden, erkannten sie, dass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anderen Damen bereits anwesend waren. Mutter und Tochter traten ein, begrüßten alle und traten dann an Schatzjades Liegestatt. Tante Schnee erkundigte sich: „Geht es dir etwas besser?" Schatzjade versuchte sich zu erheben, bestätigte, es gehe ihm besser, und setzte hinzu: „Ich bereite Euch und meiner Cousine nichts als Unruhe — das tut mir wirklich leid!" Tante Schnee half ihm rasch, sich wieder hinzulegen, und fragte: „Möchtest du irgend etwas haben? Dann sag es mir nur!" Schatzjade erwiderte lächelnd: „Wenn mir etwas einfällt, komme ich ganz gewiss auf Euch zu, Tante." Dame König fragte: „Möchtest du vielleicht etwas Bestimmtes essen? Ich lasse es dir bringen." Schatzjade sagte lächelnd: „Eigentlich habe ich keinen Appetit. Aber die Suppe mit den kleinen Lotosblättern und Lotossamen-Kapseln, die wir einmal hatten — die wäre nicht schlecht." Phönixglanz, die daneben stand, sagte lächelnd: „Hört euch das an! Sein Geschmack ist gar nicht so kostspielig, nur anspruchsvoll ist er — ausgerechnet danach zu verlangen!" Die Herzoginmutter aber befahl sogleich ein um das andere Mal: „Macht ihm die Suppe! Sofort!" Phönixglanz lächelte: „Nicht so eilig, alte Ahne! Lasst mich erst nachdenken — wer hat die Formen dafür in Verwahrung?" Sie wandte sich an eine Sklavin und befahl: „Geh und frag den Küchenvorsteher danach!" Die Sklavin ging und kam nach langer Zeit mit der Meldung zurück: „Der Küchenvorsteher sagt, alle vier Satz Suppenformen seien abgeliefert worden." Phönixglanz überlegte: „Jetzt fällt es mir wieder ein — ich glaube, sie sind in der Teeküche." Sie schickte jemanden hin, um dort nachzufragen — aber auch dort waren sie nicht. Schließlich brachte sie der Verwalter des Gold- und Silbergeschirrs. Tante Schnee nahm das Kästchen zuerst in die Hand und betrachtete es. Es war ein kleines Kästchen mit vier silbernen Formen darin, jede über ein chi [Anm.: ein chi entspricht etwa 33 cm] lang und ein cun [Anm.: ein cun entspricht etwa 3,3 cm] breit. Darauf waren bohnengroße Figuren eingraviert — Chrysanthemen, Pflaumenblüten, Lotossamen-Kapseln, Wassernüsse –, insgesamt dreißig bis vierzig verschiedene Muster, alle äußerst fein und zierlich gearbeitet. Tante Schnee sagte lächelnd zur Herzoginmutter und zu Dame König: „Bei Euch ist wirklich an alles gedacht! So viele Muster nur für eine Schale Suppe! Wenn man es mir nicht gesagt hätte, wüsste ich nicht einmal, wozu das dient." Ohne abzuwarten, sagte Phönixglanz schon lächelnd: „Woher solltet Ihr das auch wissen, Frau Tante! Das hatten sie sich im vorigen Jahr ausgedacht, als sie für die kaiserliche Nebenfrau [Anm.: Kaufmann Yuanchun, die als kaiserliche Nebenfrau im Palast lebt] das Mahl bereiteten. Aus irgendeinem Teig haben sie die Figuren herausgepresst, die nach frischen Lotosblättern duften sollten. Aber die Hauptsache ist eine gute Brühe — das Aussehen allein macht nicht viel her. Wer würde schon ständig so etwas essen! Damals, als die Formen gebracht wurden, haben wir einmal solche Suppe gemacht. Wie kommt er heute bloß darauf?" Damit nahm sie die Formen und übergab sie einer Sklavin. Dann ordnete sie an: „Man soll in der Küche sofort ein paar Hühner nehmen und allerlei Zutaten hinzufügen und gut zehn Schalen Suppe zubereiten!" Dame König fragte: „Wozu so viel?" Phönixglanz erwiderte lächelnd: „Dafür gibt es einen Grund. Normalerweise wird diese Suppe selten gekocht. Wenn wir sie heute nur für Vetter Schatzjade allein kochen und die Herzoginmutter, die gnädige Frau Tante und die gnädige Frau gehen leer aus, wäre das doch nicht recht. Besser, wir nutzen die Gelegenheit und kochen genug für alle. Dann fällt auch für mich etwas ab!" Die Herzoginmutter lachte: „Du Äffchen! Wie schlau du bist! Mit öffentlichen Geldern spielst du dich als Wohltäterin auf." Alle lachten. Phönixglanz sagte ebenfalls lächelnd: „Aber das macht doch nichts! Eine so kleine Bewirtung kann ich mir durchaus leisten!" Dann wandte sie sich an die Sklavin und sagte: „Richte der Küche aus, sie sollen ordentlich Zutaten verwenden. Das Silber sollen sie auf meine Rechnung setzen." Die Sklavin sagte: „Jawohl!" und ging. Schatzspange bemerkte lächelnd von der Seite: „In all den Jahren, die ich nun hier bin, habe ich genau aufgepasst: So geschickt Phönixglanz auch sein mag — an die Herzoginmutter reicht sie doch nicht heran." Die Herzoginmutter erwiderte: „Was habe ich noch für Geschick, alt wie ich bin! Als ich so alt war wie sie, konnte ich mich durchaus mit ihr messen. Wenn sie auch nicht ganz an uns von damals heranreicht, ist sie doch recht gut — viel besser jedenfalls als deine Tante. Die Ärmste redet nicht viel und kommt einem vor wie ein Holzklotz. Dadurch konnte sie vor den Schwiegereltern nie ihre guten Seiten recht zur Geltung bringen. Phönixglanz hat ein flinkes Mundwerk — kein Wunder, dass man sie gern hat." Schatzjade fragte lächelnd: „Heißt das, wer nicht viel redet, wird nicht gern gehabt?" Die Herzoginmutter antwortete: „Wer nicht viel redet, hat andere Vorzüge, für die man ihn gern hat. Und wer ein flinkes Mundwerk hat, hat dafür auch Schwächen — am Ende steht er gegen den, der schweigen kann, zurück." Schatzjade sagte lächelnd: „Eben! Mir scheint, meine ältere Schwägerin redet nicht viel, und doch behandelt Ihr sie nicht anders als Phönixglanz. Wenn Ihr nur die mit flinker Zunge gern hättet, dürftet Ihr von den Mädchen nur Phönixglanz und Cousine Kajaljade mögen." Die Herzoginmutter sagte: „Da wir gerade von den jungen Fräulein reden — ich sage es nicht, um der Frau Tante ins Gesicht zu schmeicheln, es ist tausend und zehntausend Mal wahr –, von unseren vier Mädchen kann keine einzige unserer Schatzspange das Wasser reichen." Tante Schnee widersprach sogleich lächelnd: „Da ist die Herzoginmutter aber voreingenommen!" Dame König lächelte ebenfalls: „Die Herzoginmutter hat mir unter vier Augen schon oft gesagt, Schatzspange sei ein prächtiges Mädchen. Das ist ganz gewiss nicht gelogen." Schatzjade hatte die Herzoginmutter nur deshalb auf dieses Thema gebracht, weil er ein Lob für Kajaljade hatte hören wollen. Doch wider Erwarten hatte sie nicht Kajaljade, sondern Schatzspange gelobt. Das kam ihm unerwartet. Er blickte lächelnd zu Schatzspange hinüber, aber diese hatte sich längst abgewandt und unterhielt sich mit Dufthauch [袭人]. Plötzlich kam jemand und bat zum Essen. Die Herzoginmutter erhob sich und ermahnte Schatzjade, sich gut zu erholen. Dann gab sie den Dienstmädchen noch einige Anweisungen, ehe sie sich auf Phönixglanz' Arm stützte, Tante Schnee höflich den Vortritt ließ und mit den übrigen das Zimmer verließ. Die Herzoginmutter erkundigte sich: „Ist die Suppe fertig?" Dann fragte sie Tante Schnee: „Habt Ihr auf etwas Bestimmtes Appetit? Sagt es mir nur! Ich weiß Phönixglanz dazu zu bringen, es zubereiten zu lassen — dann teilen wir es uns." Tante Schnee erwiderte lächelnd: „Müsst Ihr sie denn immer aufziehen? Sie verehrt Euch ohnehin von jeder Speise etwas. Aber Ihr esst ja nicht viel davon." Phönixglanz mischte sich lächelnd ein: „Sagt das nicht, Tante! Unsere alte Ahne mag bloß kein Menschenfleisch, weil es ihr zu sauer ist — sonst hätte sie mich schon längst gefressen!" Kaum war der Satz heraus, brachen die Herzoginmutter und alle anderen in schallendes Gelächter aus. Auch Schatzjade konnte sich drinnen in seinem Zimmer das Lachen nicht verkneifen. Dufthauch sagte lächelnd zu ihm: „Wirklich, vor dem Mundwerk der jungen gnädigen Frau muss man sich ja zu Tode fürchten!" Schatzjade streckte die Hand aus, zog Dufthauch zu sich heran und sagte lächelnd: „Du hast so lange gestanden — bestimmt bist du müde!" Damit setzte er sie neben sich. Dufthauch erinnerte ihn lächelnd: „Da fällt mir ein — das hättest du fast vergessen! Sprich schnell mit Fräulein Schatzspange, solange sie noch im Hof ist, und bitte sie, Goldamsel [莺儿] herzuschicken, damit sie ein paar Netze für uns knüpft." Schatzjade sagte lächelnd: „Gut, dass du mich erinnerst!" Er hob den Kopf und sprach zum Fenster hinaus: „Cousine Schatzspange! Schick doch nach dem Essen Goldamsel herüber! Ich möchte sie bitten, ein paar Schnurnetze zu knüpfen. Hat sie Zeit?" Schatzspange wandte den Kopf und antwortete: „Warum sollte sie keine Zeit haben? Ich sage es ihr gleich."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anderen hatten nicht richtig verstanden, blieben stehen und erkundigten sich bei Schatzspange. Als diese es erklärte, begriffen es alle. Die Herzoginmutter sagte: „Schick sie nur her, mein gutes Kind, damit sie für deinen Bruder Schatzjade die Netze knüpft! Wenn euch dadurch jemand zum Bedienen fehlt — bei mir gibt es mehr als genug Mädchen, die nichts zu tun haben. Such dir aus, wen du willst!" Tante Schnee und Schatzspange erwiderten lächelnd: „Schickt sie nur her zum Knüpfen! Wir brauchen sie nicht zum Bedienen. Den ganzen Tag hat sie nichts zu tun und wird vor lauter Müßiggang schon übermütig." Während des Gesprächs gingen sie weiter und trafen unterwegs auf Xiangfluss-Wolke [史湘云], Friedchen [平儿] und Xiangling [香菱], die am Fuße eines Felsens Balsaminen pflückten. Als sie die Gruppe kommen sahen, kamen sie ihnen zur Begrüßung entgegen. Bald darauf verließen sie den Garten. Dame König befürchtete, die Herzoginmutter könne müde sein, und bot ihr an, sich in den Haupträumen niederzulassen. Tatsächlich schmerzten die Herzoginmutter die Beine. Sie nickte zustimmend. Dame König wies sogleich die Dienstmädchen an, vorauszueilen und einen Sitz herrichten zu lassen. Da Nebenfrau Zhao [赵姨娘] sich krankgemeldet hatte, waren nur Nebenfrau Zhou und die Sklavenfrauen und -mädchen da, die sich beeilten, den Türvorhang aufzuheben, Rückenkissen aufzustellen und Sitzkissen zurechtzurücken. Die Herzoginmutter trat, auf Phönixglanz' Arm gestützt, ein und nahm mit Tante Schnee zusammen auf den Ehrenplätzen für Gast und Gastgeber Platz. Schatzspange und Xiangfluss-Wolke setzten sich darunter. Dame König brachte persönlich den Tee für die Herzoginmutter, Seidenweiß Pflaume den für Tante Schnee. Die Herzoginmutter sagte zu Dame König: „Lass die jungen Frauen uns bedienen. Setz dich dort drüben hin, damit wir in Ruhe plaudern können." Erst da nahm Dame König auf einem kleinen Hocker Platz und wies Phönixglanz an: „Das Essen für die Herzoginmutter soll hierher gebracht werden, mit ein paar Zutaten mehr." Phönixglanz nickte, ging hinaus und gab Bescheid. Die Nachricht wurde weitergegeben, und bald kamen die Dienstmädchen der Herzoginmutter herüber. Dame König ordnete an: „Bittet die jungen Fräulein her." Man schickte nach ihnen, aber es verging einige Zeit, und schließlich kamen nur Erkundefrühling und Bedauerfrühling. Willkommensfrühling fühlte sich nicht wohl und hatte keinen Appetit. Von Kajaljade brauchte man gar nicht erst zu reden — sie aß ohnehin von zehn Mahlzeiten nur fünf, und niemand machte sich mehr etwas daraus. Bald darauf wurden die Speisen aufgetragen, und die Bediensteten stellten die Tische auf. Phönixglanz kam herein, hielt in ein Tuch gewickelt einen Satz elfenbeinerne Essstäbchen und sagte lächelnd: „Alte Ahne und Frau Tante — Ihr braucht Euch nicht gegenseitig den Ehrenplatz anzubieten. Lasst mich das regeln." Die Herzoginmutter sagte lächelnd zu Tante Schnee: „Machen wir es so." Und Tante Schnee stimmte lächelnd zu. Daraufhin legte Phönixglanz vier Paar Stäbchen hin: zwei Paar in der Mitte für die Herzoginmutter und Tante Schnee, zwei Paar seitlich für Schatzspange und Xiangfluss-Wolke. Dame König und Seidenweiß Pflaume standen daneben und beaufsichtigten das Servieren. Phönixglanz ließ sauberes Geschirr bringen und wählte sogleich die besten Speisen für Schatzjade aus. Kurze Zeit später kam die Lotosblätter-Suppe. Die Herzoginmutter besah sie sich. Dame König wandte sich um — da fiel ihr Blick auf Jadearmreif [玉钏, die Schwester der verstorbenen Jin Chuan], die dort stand. Sie befahl ihr: „Bring dem jungen Herrn Schatzjade das Essen." Phönixglanz wandte ein: „Allein kann sie das nicht tragen." Da kamen gerade Goldamsel und Freudchen [喜儿] herein. Schatzspange wusste, dass die beiden bereits gegessen hatten, und sagte zu Goldamsel: „Der junge Herr hat dich ohnehin zum Netze-Knüpfen rufen lassen. Geht ihr beide zusammen hinüber." Goldamsel sagte: „Jawohl!" und ging mit Jadearmreif hinaus. Draußen sagte sie: „So ein weiter Weg, und so heiß! Wie sollen wir das alles tragen?" Jadearmreif lachte: „Keine Sorge, ich weiß, wie wir es machen." Sie rief eine alte Sklavin herbei, ließ Suppe und Speisen in eine Tragschachtel stellen und der Alten auftragen, ihnen damit zu folgen. Die beiden Mädchen aber gingen mit leeren Händen. Erst vor dem Tor des Hofes der Freude am Roten nahm Jadearmreif der Alten die Schachtel ab und trat gemeinsam mit Goldamsel zu Schatzjade ins Zimmer. Dort scherzten und lachten gerade Dufthauch, Moschusmond [麝月] und Herbstmuster [秋纹] mit Schatzjade. Als sie die beiden Mädchen eintreten sahen, sprangen sie auf und sagten lächelnd: „Was für ein Zufall, dass ihr zusammen kommt!" Und sie nahmen ihnen die Schachtel ab. Jadearmreif setzte sich auf einen Hocker. Goldamsel aber wagte sich nicht zu setzen. Dufthauch brachte rasch eine Fußbank herbei, doch Goldamsel blieb stehen. Schatzjade hatte sich sehr gefreut, als Goldamsel eintrat. Aber als er dann plötzlich auch Jadearmreif erblickte, musste er sofort an ihre Schwester Jin Chuan [金钏] denken und fühlte Trauer und Scham zugleich. Er ließ von Goldamsel ab und wandte sich an Jadearmreif. Dufthauch bemerkte, dass Goldamsel vernachlässigt wurde, und fürchtete, es könnte ihr peinlich sein. Da Goldamsel sich auch nicht setzen wollte, nahm Dufthauch sie schließlich bei der Hand und führte sie ins Nebenzimmer, um dort Tee zu trinken und zu plaudern. Moschusmond und die anderen legten Schälchen und Stäbchen bereit, um Schatzjade beim Essen zu bedienen. Aber Schatzjade rührte nichts an und fragte stattdessen Jadearmreif: „Wie geht es deiner Mutter?" Jadearmreif machte ein bitterböses Gesicht, sah Schatzjade nicht einmal richtig an und sagte nach langer Pause nur ein einziges Wort: „Gut." Schatzjade fühlte sich zurückgewiesen. Nach einer ganzen Weile versuchte er es erneut und fragte lächelnd: „Wer hat dich hergeschickt?" Jadearmreif antwortete: „Wer schon? Die junge gnädige Frau und die gnädige Frau." An ihrem finsteren Gesicht erkannte Schatzjade, dass ihr Groll mit Jin Chuan zu tun hatte. Er wollte sie durch Aufrichtigkeit und Güte umstimmen, doch das war in Gegenwart der anderen schlecht möglich. Darum schickte er unter allerlei Vorwänden alle anderen hinaus. Dann erst richtete er mit lächelnder Miene die verschiedensten Fragen an sie. Jadearmreif wollte anfangs nicht mit sich reden lassen. Doch als sie sah, dass Schatzjade kein bisschen böse wurde, gleichgültig wie abweisend sie sich verhielt, und stets gütig und herzlich blieb, schämte sie sich und zeigte endlich ein wenig freundlichere Miene. Schatzjade bat lächelnd: „Liebe Schwester, gib mir doch die Suppe, ich möchte sie kosten." Jadearmreif erwiderte: „Ich verstehe mich nicht aufs Füttern. Warte, bis die anderen zurückkommen." Schatzjade lächelte: „Du sollst mich ja nicht füttern! Ich kann nur nicht aufstehen — gib mir die Suppe, damit du bald zurückgehen und melden kannst, dein Auftrag sei erfüllt. Dann kannst du selbst etwas essen. Ich halte dich schon so lange auf — bestimmt hast du schrecklichen Hunger! Wenn du zu faul bist, mir die Suppe zu reichen, muss ich mich eben unter Schmerzen selbst aufraffen und sie holen." Bei diesen Worten versuchte er, aus dem Bett zu steigen, ächzte und stöhnte und konnte sich kaum aufrichten. Jadearmreif ertrug diesen Anblick nicht. Sie stand auf und sagte: „Leg dich hin! Was für Sünden hast du in einem früheren Leben begangen, dass du jetzt deine gerechte Strafe bekommst! Für welches meiner beiden Augen sollte ich dich erträglich finden!" Während sie noch sprach, lachte sie unwillkürlich und reichte ihm die Suppe. Schatzjade sagte lächelnd: „Liebe Schwester, wenn du wütend bist, bleib ruhig hier und sei wütend. Aber vor der Herzoginmutter und der gnädigen Frau solltest du freundlicher sein — sonst wirst du wieder ausgeschimpft." Jadearmreif sagte: „Iss nur, iss! Spar dir deine Honigworte — auf so etwas falle ich nicht herein!" Sie drängte Schatzjade, und er trank zwei Schlucke Suppe. Dann sagte er absichtlich: „Schmeckt nicht. Mehr will ich nicht." Jadearmreif rief: „Amitabha Buddha! Wenn das nicht schmeckt, was soll dann schmecken?" Schatzjade klagte: „Es hat überhaupt keinen Geschmack. Wenn du mir nicht glaubst, probier doch selbst!" Jadearmreif kostete tatsächlich trotzig davon. Schatzjade lachte: „Jetzt schmeckt es!" Jadearmreif begriff, dass er sie nur hatte reinlegen wollen, damit auch sie von der Suppe aß. Sie sagte: „Eben hast du gesagt, es schmecke nicht — jetzt sage ich: Selbst wenn es schmeckt, bekommst du nichts mehr!" Schatzjade bat lächelnd um noch etwas Suppe, doch Jadearmreif gab ihm nichts und rief nach den anderen, damit sie zum Essen kamen. Gerade traten die Dienstmädchen ein, da wurde gemeldet: „Zwei Ammen aus dem Hause des zweiten Herrn Fu sind da. Sie möchten dem jungen Herrn ihren Gruß entbieten." Schatzjade verstand sofort — es waren die Ammen des Präfekturassistenten Fu Shi [傅试], eines Schülers von Aufrecht Kaufmann [贾政]. Dieser Fu Shi hatte seit Jahren dank des Ansehens und der Macht der Kaufmann-Familie Karriere gemacht. Aufrecht Kaufmann schätzte ihn besonders, daher behandelte er ihn anders als seine übrigen Schüler, und Fu Shi seinerseits schickte häufig Leute, um den Kontakt zu pflegen. Nun hasste Schatzjade gewöhnlich prahlende Männer und einfältige Weiber gleichermaßen. Warum also ließ er die beiden alten Sklavenfrauen heute herein? Dafür gab es einen Grund: Er hatte gehört, dass Fu Shi eine jüngere Schwester namens Fu Qiufang [傅秋芳] besaß, die als ein köstlicher Jade in edlem Schrein galt. Man erzählte sich, sie sei ebenso talentiert wie schön. Auch wenn Schatzjade sie nie zu Gesicht bekommen hatte, verehrte er sie aus der Ferne mit aufrichtigem Respekt. Hätte er die Sklavenfrauen aus ihrem Haus nicht hereingelassen, hätte das in seinen Augen Fu Qiufang beleidigt. Darum ließ er sie sofort herein. Dieser Fu Shi war allerdings ein Emporkömmling. Da seine Schwester von einiger Schönheit und klüger als andere war, hegte er die Hoffnung, sich durch sie mit einer mächtigen und vornehmen Familie zu verschwägern, und wollte sie nicht leichtfertig vergeben. So war Fu Qiufang mit ihren dreiundzwanzig Jahren immer noch niemandem versprochen. Die mächtigen und vornehmen Familien indessen verachteten Fu Shi als armen Schlucker mit seichtem Charakter und mochten um seine Schwester nicht anhalten. Dass Fu Shi die enge Beziehung zur Kaufmann-Familie pflegte, hatte also auch seinen eigenen Hintergedanken. Die beiden alten Sklavenfrauen, die er heute geschickt hatte, waren ausgerechnet die unwissendsten Geschöpfe, die man sich denken konnte. Als sie hörten, Schatzjade wolle sie empfangen, traten sie ein, brachten nach der Begrüßung aber kaum zwei Sätze heraus. Jadearmreif, die in Gegenwart der Fremden nicht mehr mit Schatzjade herumzustreiten wagte, stand mit der Suppenschale in beiden Händen da und hörte nur zu. Schatzjade unterhielt sich mit den Frauen und aß zugleich. Als er die Hand ausstreckte, um nach der Suppe zu greifen — und beide, er wie Jadearmreif, nur auf die Besucherinnen schauten –, stieß er ungeschickt gegen die Schale, und die heiße Suppe schwappte ihm über die Hand. Jadearmreif hatte sich zwar nicht verbrüht, fuhr aber erschrocken zusammen und lachte: „Was machst du denn!" Die Dienstmädchen eilten herbei und nahmen ihr die Schale ab. Schatzjade, der sich die Hand verbrüht hatte, merkte es gar nicht. Vielmehr fragte er Jadearmreif: „Hast du dich verbrannt? Tut es weh?" Jadearmreif lachte auf, und mit ihr auch die anderen. Sie sagte: „Du hast dich verbrüht und fragst mich?" Erst jetzt bemerkte Schatzjade den eigenen Schmerz. Die Mädchen traten herbei, um aufzuräumen. Schatzjade wollte nun nichts mehr essen, wusch sich die Hände und trank Tee. Dann wechselte er noch ein paar Worte mit den beiden alten Frauen. Bald darauf verabschiedeten sie sich. Heitermuster [晴雯] begleitete sie bis zur Brücke und kehrte dann zurück. Als die beiden Sklavenfrauen allein waren, begannen sie miteinander zu schwatzen. Die eine sagte lachend: „Kein Wunder, wenn die Leute sagen, dieser Schatzjade sei ‚äußerlich eine gute Erscheinung, aber innerlich ein Dummkopf' — ‚hübsch anzusehen, aber nicht zu genießen'. Er hat tatsächlich etwas Törichtes an sich! Verbrüht sich die eigene Hand und fragt eine andere, ob es wehtut! Wenn das kein Narr ist!" Die andere lachte ebenfalls: „Als ich das letzte Mal hier war, habe ich viele Leute klagen hören — er ist wirklich und wahrhaftig ein wenig wunderlich. Einmal wurde er vom Regen nass wie ein gebadetes Huhn und sagte zu jemand anderem: ‚Es regnet! Stell dich schnell unter!' Ist das nicht komisch? Wenn niemand bei ihm ist, weint oder lacht er vor sich hin. Sieht er eine Schwalbe, redet er mit der Schwalbe. Sieht er einen Fisch im Fluss, redet er mit dem Fisch. Wenn er Mond und Sterne betrachtet, seufzt er und klagt, oder er murmelt leise vor sich hin. Dazu kommt, dass er nicht die Spur einer festen Haltung besitzt — jede kleine Magd kann ihn nach Lust und Laune herumschubsen. Mal tut ihm jedes Fädchen leid, mal verdirbt er Sachen, die Tausende oder Zehntausende wert sind, ohne mit der Wimper zu zucken." Unter solchem Geschwätz verließen die beiden den Garten, verabschiedeten sich und gingen nach Hause. Doch davon soll hier nicht die Rede sein. Als Dufthauch sah, dass die Besucherinnen fort waren, holte sie Goldamsel herbei und fragte Schatzjade: „Was für Netze soll sie für dich knüpfen?" Schatzjade sah Goldamsel strahlend an und sagte: „Über dem Gespräch hätte ich dich beinahe vergessen! Ich habe dich extra kommen lassen, damit du mir ein paar Netze knüpfst." Goldamsel fragte: „Netze wofür?" Schatzjade lachte: „Egal wofür — knüpfe mir von jeder Sorte ein paar!" Goldamsel klatschte in die Hände und rief lachend: „Hat man so etwas schon gehört! Auf diese Weise wäre ich in zehn Jahren nicht fertig!" Schatzjade sagte lächelnd: „Du hast doch sonst nichts zu tun, liebste Schwester — knüpfe sie mir einfach alle!" Dufthauch warf lächelnd ein: „Die kann doch unmöglich alles auf einmal knüpfen! Wir wollen erst das Wichtigste aussuchen und davon zwei Stück machen lassen." Goldamsel sagte: „Was für ein Netz ist denn wichtig? Doch wohl nur eins für einen Fächer, einen Riechbeutel oder eine Leibbinde." Schatzjade entschied: „Eine Leibbinde wäre gut." Goldamsel fragte: „Welche Farbe hat die Leibbinde?" Schatzjade antwortete: „Dunkelrot." Goldamsel erklärte: „Für eine dunkelrote muss es ein schwarzes Netz sein, damit es gut aussieht. Oder ein stahlblaues — das würde die Farbe gut zur Geltung bringen." Schatzjade fragte: „Und was würde zu einer mattgrünen passen?" Goldamsel erwiderte: „Mattgrün? Da passt Pfirsichrosa am besten." Schatzjade sagte lächelnd: „Das wird zauberhaft aussehen! Aber ich hätte auch gern etwas, das vornehm-dezent und zugleich leuchtend ist." Goldamsel sagte: „Lauchgrün mit Weidengelb — das mag ich am liebsten." Schatzjade nickte: „Also gut — knüpfe mir eins in Pfirsichrosa und eins in Lauchgrün." Goldamsel fragte: „Was für ein Muster?" Schatzjade fragte zurück: „Wie viele Muster gibt es überhaupt?" Goldamsel zählte auf: „Räucherstäbchen-Muster, umgekehrte Bänkchen, Rautenmuster, Quadratmuster, Kettenringmuster, Pflaumenblüten, Weidenblätter ..." Schatzjade unterbrach sie: „Was war das für ein Muster, das du neulich für das dritte Fräulein geknüpft hast?" Goldamsel sagte: „Das waren Pflaumenblütenbüschel." Schatzjade entschied: „Genau das will ich auch!" Und er bat Dufthauch, das Garn zu holen. Gerade als Dufthauch das Garn brachte, rief eine Sklavin vor dem Fenster: „Das Essen für die Mädchen ist fertig!" Schatzjade sagte: „Geht essen! Aber beeilt euch und kommt gleich wieder!" Dufthauch sträubte sich lächelnd: „Wie können wir weggehen, wenn Besuch da ist?" Goldamsel ordnete das Garn und sagte lächelnd: „Was soll denn das? Geht schnell essen und kommt dann wieder!" Erst daraufhin gingen Dufthauch und die anderen, ließen aber zwei kleine Mädchen zur Bedienung zurück. Schatzjade sah Goldamsel beim Knüpfen zu und plauderte mit ihr. „Wie alt bist du?" fragte er. Goldamsel antwortete, ohne die Arbeit zu unterbrechen: „Sechzehn." „Und wie ist dein Familienname?" „Huang — ‚gelb'." Schatzjade lachte: „Name und Familienname passen ja zusammen! Du bist also eine Huang Yinger — ein gelbes Amselchen!" Goldamsel lachte: „Eigentlich habe ich einen richtigen zweisilbigen Rufnamen — Jin-ying, ‚Goldamsel'. Aber das Fräulein fand ihn zu umständlich und hat einfach Yinger daraus gemacht. Inzwischen nennen mich alle so." Schatzjade fuhr fort: „Cousine Schatzspange hat dich sehr lieb. Wenn sie eines Tages heiratet, wirst du sie bestimmt begleiten." Goldamsel verzog den Mund zu einem Lächeln, sagte aber nichts. Schatzjade sagte lächelnd: „Ich habe mich oft mit Dufthauch darüber unterhalten, wer wohl der Glückliche sein wird, der euch beide — Herrin und Dienerin — einmal bekommt." Goldamsel erwiderte lächelnd: „Du weißt ja noch gar nicht, dass unser Fräulein Vorzüge besitzt wie sonst niemand auf der Welt! Ihr Aussehen kommt erst an zweiter Stelle." Unter dem Eindruck von Goldamsels naiver Anmut schwatzte Schatzjade ohne jede Zurückhaltung und ließ seinen Gefühlen freien Lauf. Als nun von Schatzspange die Rede war, fragte er eifrig: „Was für Vorzüge sind das? Erzähle mir alles, liebe Schwester!" Goldamsel lachte: „Ich erzähle es dir — aber du darfst ihr nicht davon sagen!" Schatzjade versicherte lächelnd: „Das versteht sich von selbst!" Kaum hatte er das gesagt, ertönte von draußen eine Stimme: „Warum ist es denn hier so still?" Die beiden sahen sich um — es war niemand anders als Schatzspange, die soeben hereintrat. Schatzjade bot ihr rasch einen Platz an. Schatzspange setzte sich, blickte auf Goldamsels Arbeit und fragte: „Was knüpfst du da?" Sie musterte die halbfertige Arbeit. „Das ist doch nichts Rechtes", sagte sie lächelnd. „Knüpfe lieber ein Netz für den Jade!" [Anm.: Gemeint ist Schatzjades Jadestein, den er seit Geburt mit sich trägt.] Sofort klatschte Schatzjade in die Hände und rief: „Natürlich! Warum habe ich daran nicht gedacht! Nur — welche Farbe würde dazu passen?" Schatzspange überlegte: „Bunt darf es auf keinen Fall sein. Dunkelrot würde sich beißen, Gelb würde nicht auffallen, und Schwarz wäre zu dunkel. Ich hab's! Nimm Goldfaden und flechte schwarzes Perlgarn dazwischen — das wird schön aussehen." Als Schatzjade das hörte, kannte seine Freude keine Grenze. Er rief immer wieder nach Dufthauch, die den Goldfaden holen sollte. Da kam sie schon zur Tür herein, zwei Essschälchen in den Händen. Sie sagte zu Schatzjade: „Heute passieren seltsame Dinge! Eben hat die gnädige Frau zwei Schälchen mit Speisen eigens für mich herüberschicken lassen." Schatzjade mutmaßte lächelnd: „Bestimmt war heute Essen übrig, und sie hat euch allen davon abgeben lassen." Dufthauch schüttelte den Kopf: „Nein! Es war ausdrücklich für mich bestimmt. Und sie hat sogar sagen lassen, ich bräuchte nicht eigens hinüberzukommen, um mich zu bedanken. Das ist wirklich merkwürdig!" Schatzspange sagte lächelnd: „Wenn es für dich bestimmt ist, dann iss es. Was gibt es da zu rätseln?" Dufthauch sagte lächelnd: „Aber so etwas ist noch nie vorgekommen! Es ist mir direkt peinlich." Schatzspange verzog den Mund zu einem Lächeln und sagte: „Wenn dir das schon peinlich ist — dann erwartet dich bald noch etwas, das dir erst recht peinlich sein wird." Dufthauch hörte, dass hinter diesen Worten mehr steckte. Da sie wusste, dass Schatzspange keine leichtfertigen Reden führte, um sich über andere lustig zu machen, fiel ihr das Gespräch mit Dame König vom Vortag wieder ein, und sie sagte nichts mehr dazu. Sie zeigte Schatzjade nur die Schälchen mit dem Essen und sagte: „Ich wasche mir die Hände und bringe dann den Goldfaden." Damit ging sie hinaus. Nachdem sie gegessen und sich die Hände gewaschen hatte, kam sie wieder und brachte Goldamsel den Goldfaden für das Netz. Schatzspange war inzwischen durch eine Botin Pan Schnees abgeholt worden. Schatzjade sah Goldamsel beim Knüpfen zu, als plötzlich zwei Dienstmädchen von Frau Strafe erschienen und ihm zweierlei Obst brachten. Sie richteten ihm aus: „Ob der junge Herr schon wieder gehen kann? Wenn ja, so möge er morgen bei der gnädigen Frau vorbeikommen, um sich ein wenig zu zerstreuen. Die gnädige Frau macht sich große Sorgen." Schatzjade antwortete eilig: „Sobald ich wieder gehen kann, komme ich gewiss, um der gnädigen Frau meinen Gruß zu entbieten. Es tut schon nicht mehr ganz so weh. Die gnädige Frau möge unbesorgt sein." Er bat die beiden, Platz zu nehmen, und rief dann Herbstmuster: „Nimm die Hälfte vom Obst und bring sie Fräulein Kajaljade!" Herbstmuster sagte: „Jawohl!" und wollte gerade losgehen, da war von draußen im Hof Kajaljades Stimme zu hören. Sofort rief Schatzjade: „Bittet sie schnell herein!" Wer wissen will, wie es weiterging, möge das nächste Kapitel lesen. |
- ↑ Chin. 怡红院 Yíhóngyuan. 怡 yí „Freude“; 红 hóng „Rot“. Schatzjades Wohnstätte im Garten der Großen Anschauu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