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90
|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
|---|---|
|
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 却说黛玉自立意自戕之后,渐渐不支,一日竟至绝粒。从前十几天内,贾母等轮流看望,他有时还说几句话,这两日索性不大言语。心里虽有时昏晕,却也有时清楚。贾母等见他这病不似无因而起,也将紫鹃、雪雁盘问过两次,两个那里敢说。便是紫鹃欲向侍书打听消息,又怕越闹越真,黛玉更死得快了,所以见了侍书,毫不提起。那雪雁是他传话弄出这样原故来,此时恨不得长出百十个嘴来说“我没说”,自然更不能提起。 到了这一天,黛玉绝粒之日,紫鹃料无指望了,守着哭了会子,因出来偷向雪雁道:“你进屋里来,好好儿的守着他;我去回老太太、太太和二奶奶去。今日这个光景,大非往常可比了。”雪雁答应,紫鹃自去。 这里雪雁正在屋里伴着黛玉,见他昏昏沉沉,小孩子家那里见过这个样儿,只打量如此便是死的光景了,心中又痛又怕,恨不得紫鹃一时回来才好。正怕着,只听窗外脚步声响,雪雁知是紫鹃回来,才放下心了,连忙站起来,掀着里间帘子等他。只见外面帘子响处,进来了一个人,却是侍书。那侍书是探春打发来看黛玉的,见雪雁在那里掀着帘子,便问道:“姑娘怎么样?”雪雁点点头儿,叫他进来。侍书跟进来,见紫鹃不在屋里,瞧了瞧黛玉,只剩得残喘微延,唬的惊疑不止。因问:“紫鹃姐姐呢?”雪雁道:“告诉上屋里去了。” 那雪雁此时只打量黛玉心中一无所知了,又见紫鹃不在面前,因悄悄的拉了侍书的手问道:“你前日告诉我说的什么王大爷给这里宝二爷说了亲,是真话么?”侍书道:“怎么不真?”雪雁道:“多早晚放定的?”侍书道:“那里就放定了呢?那一天我告诉你时,是我听见小红说的。后来我到二奶奶那边去,二奶奶正和平姐姐说呢,道:‘那都是门客们借着这个事讨老爷的喜欢,往后好拉拢的意思。别说大太太说不好,就是大太太愿意,说那姑娘好,那大太太眼里看的出什么人来?再者,老太太心里早有了人了,就在咱们园子里的,大太太那里摸的着底呢?老太太不过因老爷的话,不得不问问罢咧。’又听见二奶奶说:‘宝玉的事,老太太总是要亲上作亲的,凭谁来说亲,横竖不中用。’” 雪雁听到这里,也忘了神了,因说道:“这是怎么说!白白的送了我们这一位的命了!”侍书道:“这是从那里说起?”雪雁道:“你还不知道呢,前日都是我和紫鹃姐姐说来着,这一位听见了,就弄到这步田地了。”侍书道:“你悄悄儿的说罢,看仔细他听见了。”雪雁道:“人事都不醒了,瞧瞧罢,左不过在这一两天了。”正说着,只见紫鹃掀帘进来说:“这还了得!你们有什么话还不出去说,还在这里说,索性逼死他就完了!”侍书道:“我不信有这样奇事。”紫鹃道:“好姐姐,不是我说,你又该恼了,你懂得什么呢?懂得也不传这些舌了。” 这里三个人正说着,只听黛玉忽然又嗽了一声。紫鹃连忙跑到炕沿前站着,侍书、雪雁也都不言语了。紫鹃弯着腰,在黛玉身后轻轻问道:“姑娘,喝口水罢。”黛玉微微答应了一声。雪雁连忙倒了半锺滚白水,紫鹃接了托着,侍书也走近前来。紫鹃和他摇头儿,不叫他说话,侍书只得咽住了。站了一会,黛玉又嗽了一声。紫鹃趁势问道:“姑娘,喝水呀?”黛玉又微微应了一声,那头似有欲抬之意,那里抬得起。紫鹃爬上炕去,爬在黛玉旁边,端着水,试了冷热,送到唇边,扶了黛玉的头,就到碗边喝了一口。紫鹃才要拿时,黛玉意思还要喝一口,紫鹃便托着那碗不动。黛玉又喝了一口,摇摇头儿,不喝了。喘了一口气,仍旧躺下。半日,微微睁眼,说道:“刚才说话不是侍书么?”紫鹃答应道:“是。”侍书尚未出去,因连忙过来问候。黛玉睁眼看了,点点头儿。又歇了一歇,说道:“回去问你姑娘好罢。”侍书见这番光景,只当黛玉嫌烦,只得悄悄的退出去了。 原来那黛玉虽则病势沉重,心里却还明白。起先侍书、雪雁说话时,他也模糊听见了一半句,却只作不知,也因实无精神答理。及听了雪雁、侍书的话,才明白过前头的事情原是议而未成的。又兼侍书说是凤姐说的,老太太的主意,亲上作亲,又是园中住着的,非自己而谁?因此一想,阴极阳生,心神顿觉清爽许多,所以才喝了两口水,又要想问侍书的话。 恰好贾母、王夫人、李纨、凤姐听见紫鹃之言,都赶着来看。黛玉心中疑团已破,自然不似先前寻死之意了。虽身体软弱,精神短少,却也勉强答应一两句了。凤姐因叫过紫鹃,问道:“姑娘也不至这样。这是怎么说,你这样唬人?”紫鹃道:“实在头里看着不好,才敢去告诉的。回来见姑娘竟好了许多,也就怪了。”贾母笑道:“你也别信他,他懂得什么?看见不好就言语,这倒是他明白的地方。小孩子家不嘴懒脚嫩就好。”说了一会,贾母等料着无妨,也就去了。正是: 心病终须心药治,解铃还是系铃人。 不言黛玉病渐减退。且说雪雁、紫鹃背地里都念佛。雪雁向紫鹃说道:“亏他好了。只是病的奇怪,好的也奇怪。”紫鹃道:“病的倒不怪,就只好的奇怪。想来宝玉和姑娘必是姻缘。人家说的:‘好事多磨’。又说道:‘是姻缘棒打不回’。这么看起来,人心天意,他们两个竟是天配的了。再者,你想那一年我说了林姑娘要回南去,把宝玉没急死了,闹得家翻宅乱;如今一句话,又把这一个弄的死去活来:可不说的三生石上百年前结下的么?”说着,两个悄悄的抿着嘴笑了一会。雪雁又道:“幸亏好了。咱们明儿再别说了,就是宝玉娶了别的人家儿的姑娘,我亲见他在那里结亲,我也再不露一句话了。”紫鹃笑道:“这就是了。” 不但紫鹃和雪雁在私下里讲究,就是众人也都知道黛玉的病也病得奇怪,好也好得奇怪,三三两两,唧唧哝哝议论着。不多几时,连凤姐儿也知道了,邢、王二夫人也有些疑惑,倒是贾母略猜着了八九。 那时正值邢、王二夫人、凤姐等在贾母房中说闲话,说起黛玉的病来。贾母道:“我正要告诉你们。宝玉和林丫头是从小儿在一处的,我只说小孩子们怕什么?以后时常听得林丫头忽然病,忽然好,都为有了些知觉了。所以我想他们若尽着搁在一块儿,毕竟不成体统。你们怎么说?”王夫人听了,便呆了一呆,只得答应道:“林姑娘是个有心计儿的。至于宝玉,呆头呆脑,不避嫌疑是有的。看起外面,却还都是个小孩儿形像。此时若忽然把那一个分出园外,不是倒露了什么痕迹了么?古来说的:‘男大须婚,女大须嫁。’老太太想,倒是赶着把他们的事办办也罢了。” 贾母听了,皱了一皱眉,说道:“林丫头的乖僻,虽也是他的好处,我的心里不把林丫头配他,也是为这点子;况且林丫头这样虚弱,恐不是有寿的。只有宝丫头最妥。”王夫人道:“不但老太太这么想,我们也是这么着。但林姑娘也得给他说了人家儿才好;不然,女孩儿家长大了,那个没有心事?倘或真与宝玉有些私心,若知道宝玉定下宝丫头,那倒不成事了。”贾母道:“自然先给宝玉娶了亲,然后给林丫头说人家;再没有先是外人,后是自己的;况且林丫头年纪到底比宝玉小两岁。依你们这么说,倒是宝玉定亲的话,不许叫他知道倒罢了。” 凤姐便吩咐众丫头们道:“你们听见了?宝二爷定亲的话,不许混吵嚷;若有多嘴的,隄防着他的皮!”贾母又向凤姐道:“凤哥儿,你如今自从身上不大好,也不大管园里的事了。我告诉你,须得经点儿心。不但这个,就像前年那些人喝酒耍钱,都不是事。你还精细些,少不得多分点心儿,严紧严紧他们才好。况且我看他们也就还服你些。”凤姐答应了。娘儿们又说了一会话,方各自散了。 从此,凤姐常到园中照料。一日,刚走进大观园,到了紫菱洲畔,只听见一个老婆子在那里嚷。凤姐走到跟前,那婆子才瞧见了,早垂手侍立,口里请了安。凤姐道:“你在这里闹什么?”婆子道:“蒙奶奶们派我在这里看守花果,我也没有差错,不料邢姑娘的丫头说我们是贼。”凤姐道:“为什么呢?”婆子道:“昨儿我们家的黑儿跟着我到这里玩了一会,他不知道,又往邢姑娘那边去瞧了一瞧,我就叫他回去了。今儿早起,听见他们丫头说丢了东西了。我问他丢了什么,他就问起我来了。”凤姐道:“问了你一声,也犯不着生气呀!”婆子道:“这里的园子,到底是奶奶家里的,并不是他们家里的。我们都是奶奶派的,贼名儿怎么敢认呢?”凤姐照脸啐了一口,厉声道:“你少在我跟前唠唠叨叨的!你在这里照看,姑娘丢了东西,你们就该问哪,怎么说出这些没道理的话来?把老林叫了来,撵他出去!”丫头们答应了。 只见邢岫烟赶忙出来,迎着凤姐陪笑道:“这使不得!没有的事,事情早过去了。”凤姐道:“姑娘,不是这个话。倒不讲事情,这名分上太岂有此理了!”岫烟见婆子跪在地下告饶,便忙请凤姐到里边去坐。凤姐道:“他们这种人,我知道,他除了我,其馀都没上没下的了。”岫烟再三替他讨饶,只说自己的丫头不好。凤姐道:“我看着邢姑娘的分上,饶你这一次。”婆子才起来磕了头,又给岫烟磕了头,才出去了。 这里二人让了坐,凤姐笑问道:“你丢了什么东西了?”岫烟笑道:“没有什么要紧的,是一件红小袄儿,已经旧了的。我原叫他们找,找不着就罢了。这小丫头不懂事,问了那婆子一声,那婆子自然不依了。这都是小丫头糊涂不懂事,我也骂了几句。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了。”凤姐把岫烟内外一瞧,看见虽有些皮绵衣裳,已是半新不旧的,未必能暖和。他的被窝多半是薄的。至于房中桌上摆设的东西,就是老太太拿来的,却一些不动,收拾的干干净净。凤姐心上便很爱敬他,说道:“一件衣裳原不要紧,这时候冷,又是贴身的,怎么就不问一声儿呢?这撒野的奴才,了不得了!” 说了一会,凤姐出来,各处去坐了一坐,就回去了。到了自己房中,叫平儿取了一件大红洋绉的小袄儿,一件松花色绫子一斗珠儿的小皮袄,一条宝蓝盘锦镶花绵裙,一件佛青银鼠褂子,包好,叫人送去。 那时岫烟被那老婆子聒噪了一场,虽有凤姐来压住,心上终是不定。想起:“许多姐妹们在这里,没有一个下人敢得罪他的;独有我这里,他们言三语四。刚刚凤姐来碰见。”想来想去,终是没意思,又说不出来。正在吞声饮泣,看见凤姐那边的丰儿送衣裳过来。岫烟一看,决不肯受。丰儿道:“奶奶吩咐我说:‘姑娘要嫌是旧衣裳,将来送新的来。’”岫烟笑谢道:“承奶奶的好意。只是因我丢了衣裳,他就拿来,我断不敢受的。拿回去,千万谢你们奶奶。承你奶奶的情,我算领了。”倒拿个荷包给了丰儿。那丰儿只得拿了去了。 不多时,又见平儿同着丰儿过来。岫烟忙迎着问了好,让了坐。平儿笑说道:“我们奶奶说,姑娘特外道的了不得。”岫烟道:“不是外道,实在不过意。”平儿道:“奶奶说,姑娘要不收这衣裳,不是嫌太旧,就是瞧不起我们奶奶。刚才说了,我要拿回去,奶奶不依我呢。”岫烟红着脸笑谢道:“这样说了,叫我不敢不收。”又让了一回茶。 平儿和丰儿回去,将到凤姐那边,碰见薛家差来的一个老婆子,接着问好。平儿便问道:“你那里去的?”婆子道:“那边太太、姑娘叫我来请各位太太、奶奶、姑娘们的安。我才刚在奶奶前问起姑娘来,说姑娘到园中去了。可是从邢姑娘那里来么?”平儿道:“你怎么知道?”婆子道:“方才听见说。真真的二奶奶和姑娘们的行事,叫人感念!”平儿笑了一笑说:“你回来坐着罢。”婆子道:“我还有事,改日再过来瞧姑娘罢。”说着走了。平儿回来,回复了凤姐,不在话下。 且说薛姨妈家中被金桂搅得翻江倒海,看见婆子回来,说起蚰烟的事,宝钗母女二人不免滴下泪来。宝钗道:“都为哥哥不在家,所以叫邢姑娘多吃几天苦。如今还亏凤姐姐不错。咱们底下也得留心,到底是咱们家里人。” 说着,只见薛蝌进来说道:“大哥哥这几年在外头相与的都是些什么人!连一个正经的也没有。来一起子,都是些狐群狗党。我看他们那里是不放心,不过将来探探消息儿罢咧。这两天都被我赶出去了。以后吩咐了门上,不许传进这种人来。”薛姨妈道:“又是蒋玉函那些人哪?”薛蝌道:“蒋玉函却倒没来,倒是别人。” 薛姨妈听了薛蝌的话,不觉又伤起心来,说道:“我虽有儿,如今就像没有的了。就是上司准了,也是个废人。你虽是我侄儿,我看你还比你哥哥明白些,我这后辈子全靠你了。你自己从今后要学好。再者,你聘下的媳妇儿,家道不比往时了。人家的女孩儿出门子不是容易,再没别的想头,只盼着女婿能干,他就有好日子过了。若邢丫头也像这个东西,”说着,把手往里头一指道:“我也不说了。邢丫头实在是个有廉耻有心计儿的,又守得贫,耐得富。只是等咱们的事过去了,早些儿把你们的正经事完结了,也了我一宗心事。”薛蝌道:“琴妹妹还没有出门子,这倒是太太烦心的一件事。至于这个,可算什么呢!”大家又说了一会闲话。 薛蝌回到自己屋里,吃了晚饭,想起:“邢岫烟住在贾府园中,终是寄人篱下,况且又穷,日用起居不想可知。况兼当初一路同来,模样儿性格儿都知道的。可知天意不均:如夏金桂这种人,偏叫他有钱,娇养得这般泼辣;邢岫烟这种人,偏叫他这样受苦。阎王判命的时候,不知如何判法的?”想到闷来,也想吟诗一首,写出来出出胸中的闷气,又苦自己没有工夫,只得混写道: 蛟龙失水似枯鱼,两地情怀感索居。 同在泥涂多受苦,不知何日向清虚? 写毕,看了一回,意欲拿来粘在壁上,又不好意思,自己沉吟道:“不要被人看见笑话。”又念了一遍,道:“管他呢,左右粘上,自己看着解闷儿罢。”又看了一回,到底不好,拿来夹在书里。又想:“自己年纪可也不小了,家中又碰见这样飞灾横祸,不知何日了局,致使幽闺弱质,弄得这般凄凉寂寞。” 正在那里想时,只见宝蟾推进门来,拿着一个盒子,笑嘻嘻放在桌上。薛蝌站起来让坐。宝蟾笑着向薛蝌道:“这是四碟果子,一小壶儿酒,大奶奶叫给二爷送来的。”薛蝌陪笑道:“大奶奶费心。但是叫小丫头们送来就完了,怎么又劳动姐姐呢!”宝蟾道:“好说。自家人,二爷何必说这些套话?再者,我们大爷这件事,实在叫二爷操心,大奶奶久已要亲自弄点什么儿谢二爷,又怕别人多心。二爷是知道的,咱们家里都是言合意不合,送点子东西没要紧,倒没的惹人七嘴八舌的讲究。所以今儿些微的弄了一两样果子,一壶酒,叫我亲自悄悄儿的送来。”说着,又笑瞅了薛蝌一眼,道:“明儿二爷再别说这些话,叫人听着怪不好意思的。我们不过也是底下的人,伏侍的着大爷,就伏侍的着二爷,这有何妨呢?” 薛蝌一则秉性忠厚,二则到底年轻,只是向来不见金桂和宝蟾如此相待,心中想到刚才宝蟾说为薛蟠之事,也是情理,因说道:“果子留下罢。这个酒儿,姐姐只管拿回去。我向来的酒上实在很有限,挤住了偶然喝一锺,平白无事是不能喝的,难道大奶奶和姐姐还不知道么?”宝蟾道:“别的我作得主,独这一件事,我可不敢应。大奶奶的脾气儿,二爷是知道的,我拿回去,不说二爷不喝,倒要说我不尽心了。”薛蝌没法,只得留下。 宝蟾方才要走,又到门口往外看看,回过头来,向着薛蝌一笑,又用手指着里面,说道:“他还只怕要来亲自给你道乏呢。”薛蝌不知何意,反倒讪讪的起来,因说道:“姐姐替我谢大奶奶罢。天气寒冷,看凉着。再者,自己叔嫂,也不必拘这些个礼。”宝蟾也不答言,笑着走了。 薛蝌始而以为金桂为薛蟠之事,或者真是不过意,备此酒果给自己道乏,也是有的。及见了宝蟾这种鬼鬼祟祟、不尴不尬的光景,也觉察了几分。却自己回心一想:“他到底是嫂子的名分,那里就有别的讲究了呢?或者宝蟾不老成,自己不好意思怎么着,却指着金桂的名儿,也未可知。然而到底是哥哥的屋里人,也不好……”忽又一转念:“那金桂素性为人,毫无闺阁礼法,况且有时高兴,打扮的妖调非常,自以为美,又怎么不是怀着坏心呢?不然,就是他和琴妹妹也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儿,所以设下这个毒法儿,要把我拉在浑水里,弄一个不清不白的名儿,也未可知。”想到这里,索性倒怕起来了。正在不得主意的时候,忽听窗外扑哧的笑了一声,把薛蝌倒唬了一跳。 未知是谁,下回分解。 耐嗷嘈──忍耐吵闹。 解铃还是系铃人——典出宋·惠洪《林间集·卷下·法灯泰钦禅师》:法灯泰钦禅师少时颖悟而不为人知,独法眼禅师深奇之。一日法眼问大众曰:“虎项下金铃,何人解得?”众莫能对。泰钦适至,法眼举前语问之,泰钦曰:“大众何不道‘系者解得’?”从此众人刮目相看。又明·瞿汝稷《指月录·卷二三·法灯》所记大致相同。意谓能把老虎颈上的铃铛解下来的人只有原来系铃铛的那个人。后即以‘懈铃还是系铃人”、“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解铃系铃”比喻由谁造成的问题、惹下的麻烦仍由谁来解决最为合适。言外之意是解决问题要从根本上着手。 好事多磨──磨:磨难,挫折,坎坷。 语出宋·晁端礼《安公子》词:“正好花前携素手,却云飞雨散。是即是、从来好事多磨难。就中我与你才相见,便世间烦恼,受了千千万万。”意谓好事往往要经受许多挫折和磨难才能成功。多指男女间的爱情或婚姻往往不会一帆风顺,要经历许多坎坷才能成功。 是姻缘棒打不回──意谓命中注定了的姻缘是任何人也拆散不了的。 棒打不回:语本宋·释悟明《联灯会要·卷二○·鼎州德山宣鉴禅师》(又见宋·释普济二○卷本《五灯会元·卷七·德山宣鉴禅师》):“至来日,龙潭升座,谓众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原比喻僧徒笃信佛法,在任何压力下也不改变主意。引申以泛喻态度坚定,始终不渝。 男大须婚,女大须嫁──语本宋·释普济《五灯会元·卷一六·天衣怀禅师法嗣·侍郎杨杰居士》(据二○卷):“礼部杨杰居士,字次公,号无为。历参诸名宿,晚从天衣游。衣每引老庞机语,令研究深造。后奉祠泰山,一日鸡一鸣,睹日如盘涌。忽大悟,乃别‘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曰:‘男大须婚,女长须嫁。讨甚闲工夫,更说无生话。’书以寄衣,衣称善。”(明·瞿汝稷《指月录》引作 “男大须婚,女大须嫁”。)意谓男子成年后就应该娶亲成家,女子成年后也应该出嫁。 清虚——天空。引申为熬出头之意。 |
Neunzigstes Kapitel Das arme Mädchen verliert sein Wattenjäckchen und erträgt den Tumult mit Geduld. Der junge Herr bekommt Obst geschickt und ist aufs Äußerste erschrocken. Es wird erzählt, dass Kajaljade[1], seit sie aufgehört hatte zu essen, von Tag zu Tag schwächer wurde. In den ersten zehn und mehr Tagen waren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anderen abwechselnd bei ihr gewesen, und sie hatte zuweilen noch ein paar Worte gesagt. In den letzten zwei Tagen jedoch sprach sie fast gar nicht mehr. Obwohl sie zeitweise das Bewusstsein verlor, war sie zu anderen Zeiten noch bei Sinnen.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anderen erkannten, dass diese Krankheit nicht grundlos entstanden sein konnte, und hatten Purpurkuckuck[2] und Schneegans zweimal befragt, doch die beiden wagten nichts zu sagen. Purpurkuckuck hätte gern bei Shishu Neuigkeiten erfragt, fürchtete aber, je mehr Aufsehen man mache, desto schneller werde Kajaljade sterben. Daher erwähnte sie bei Begegnungen mit Shishu kein Wort. Schneegans war es gewesen, die durch ihr unbedachtes Weitererzählen die ganze Sache verursacht hatte — nun hätte sie sich am liebsten hundert Münder gewünscht, um zu beteuern: „Ich habe nichts gesagt!" Natürlich konnte auch sie die Sache nicht erwähnen. An diesem Tag nun, als Kajaljade aufgehört hatte zu essen und Purpurkuckuck erkannte, dass es keine Hoffnung mehr gab, weinte sie eine Weile an ihrem Bett und ging dann hinaus, um Schneegans heimlich zu sagen: „Geh ins Zimmer und pass gut auf sie auf! Ich gehe zur Ahnherrin, zur Gnädigen Frau und zur Zweiten Herrin, um Bescheid zu sagen. Heute sieht es ganz anders aus als sonst." Schneegans gehorchte, und Purpurkuckuck ging. Schneegans saß nun allein bei Kajaljade im Zimmer. Sie sah, wie sie in tiefer Bewusstlosigkeit lag. Das junge Mädchen hatte so etwas noch nie erlebt und dachte, so müsse es aussehen, wenn jemand stirbt. Ihr Herz war zugleich voll Schmerz und Angst, und sie wünschte sich nur, Purpurkuckuck käme bald zurück. Gerade als sie sich am meisten fürchtete, hörte sie draußen am Fenster Schritte. Schneegans wusste, es war Purpurkuckuck, die zurückkehrte, und atmete auf. Eilig stand sie auf und hob den inneren Vorhang, um sie hereinzulassen. Doch die Person, die durch den äußeren Vorhang trat, war nicht Purpurkuckuck, sondern Shishu. Erkundefrühling hatte sie geschickt, um nach Kajaljade zu sehen. Als Shishu Schneegans den Vorhang halten sah, fragte sie: „Wie geht es dem Fräulein?" Schneegans nickte nur und winkte sie herein. Shishu folgte ihr und sah, dass Purpurkuckuck nicht da war. Als sie einen Blick auf Kajaljade warf und sah, dass sie nur noch schwach atmete, erschrak sie zutiefst. „Wo ist Schwester Purpurkuckuck?", fragte sie. Schneegans sagte: „Sie ist hinüber gegangen, um den Herrschaften Bescheid zu sagen." Schneegans glaubte zu diesem Zeitpunkt, Kajaljade sei in einem Zustand, in dem sie nichts mehr wahrnehme. Da Purpurkuckuck nicht da war, zog sie leise Shishu am Ärmel und fragte: „Was du mir neulich erzählt hast — dass ein Herr Wang für den zweiten jungen Herrn hier eine Heirat vorgeschlagen hat — war das wirklich wahr?" Shishu sagte: „Wie sollte es nicht wahr sein?" Schneegans fragte: „Wann wurde die Verlobung besiegelt?" Shishu sagte: „So weit ist es gar nicht gekommen! An dem Tag, als ich dir davon erzählte, hatte ich es von der kleinen Rot gehört. Danach ging ich zur Zweiten Herrin hinüber, und die sprach gerade mit Schwester Friedchen[3] darüber: ‚Das sind alles nur die Höflinge, die diese Geschichte aufbauschen, um dem gnädigen Herrn zu schmeicheln und sich bei ihm einzuschmeicheln. Ganz abgesehen davon, dass die Erste Gnädige Frau es nicht gut findet — selbst wenn sie einverstanden wäre und das Mädchen lobte, was versteht die Erste Gnädige Frau schon von Menschen? Außerdem hat die Ahnherrin längst jemanden im Sinn — und die lebt in unserem Garten! Die Erste Gnädige Frau hat keine Ahnung, woran sie mit der Ahnherrin ist. Die Ahnherrin hat nur wegen der Worte des gnädigen Herrn ein paar höfliche Fragen gestellt, weiter nichts.' Dann hörte ich die Zweite Herrin noch sagen: ‚Bei Schatzjade[4]s Heirat besteht die Ahnherrin darauf, dass es eine Verbindung innerhalb der Verwandtschaft wird. Wer auch immer eine Braut vorschlägt — es wird nichts daraus.'" Schneegans vergaß vor Erstaunen alles andere und sagte: „Was soll das heißen! Dann hätten wir unserer Herrin völlig umsonst das Leben genommen!" Shishu fragte: „Wie meinst du das?" Schneegans sagte: „Du weißt es ja gar nicht! Neulich haben Schwester Purpurkuckuck und ich davon geredet, und unsere Herrin hat es gehört — und seither ist es so weit gekommen." Shishu sagte: „Sprich leiser! Pass auf, dass sie es nicht hört!" Schneegans sagte: „Sie ist doch nicht mehr bei Bewusstsein. Schau sie dir an — es dauert höchstens noch ein, zwei Tage." Gerade als sie das sagte, kam Purpurkuckuck herein, hob den Vorhang und rief: „Das ist ja unerhört! Wenn ihr etwas zu besprechen habt, warum geht ihr nicht hinaus? Müsst ihr es ausgerechnet hier sagen? Wollt ihr sie geradewegs in den Tod treiben?" Shishu sagte: „Ich kann nicht glauben, dass es so etwas Seltsames gibt!" Purpurkuckuck sagte: „Liebe Schwester, nimm es mir nicht übel, aber du verstehst eben manche Dinge nicht. Wenn du es verstanden hättest, hättest du nicht solchen Klatsch weitergetragen." Während die drei so redeten, hörten sie plötzlich, wie Kajaljade hustete. Purpurkuckuck eilte sofort an den Bettrand. Shishu und Schneegans verstummten. Purpurkuckuck beugte sich über sie und fragte leise: „Fräulein, möchtet Ihr einen Schluck Wasser trinken?" Kajaljade antwortete mit einem kaum hörbaren Laut. Schneegans goss eilig eine halbe Tasse heißes Wasser ein. Purpurkuckuck nahm sie entgegen und hielt sie ihr hin. Shishu trat ebenfalls näher, doch Purpurkuckuck schüttelte den Kopf, damit sie nicht sprach. Shishu schluckte ihre Worte hinunter. Nach einer Weile hustete Kajaljade erneut. Purpurkuckuck nutzte die Gelegenheit und fragte: „Fräulein, wollt Ihr Wasser?" Kajaljade antwortete wieder schwach. Ihr Kopf schien sich heben zu wollen, doch sie hatte nicht die Kraft dazu. Purpurkuckuck kletterte aufs Bett, legte sich neben Kajaljade, prüfte die Temperatur des Wassers und führte die Tasse an ihre Lippen. Sie stützte Kajaljades Kopf, und Kajaljade trank einen Schluck. Purpurkuckuck wollte die Tasse gerade wegnehmen, doch Kajaljade wollte noch einen Schluck. Purpurkuckuck hielt die Tasse still. Kajaljade trank noch einmal, schüttelte dann den Kopf — genug. Sie atmete einmal tief durch und legte sich wieder hin. Nach langer Zeit öffnete sie leicht die Augen und sagte: „Vorhin — war das nicht Shishus Stimme?" Purpurkuckuck bestätigte: „Ja." Shishu, die noch nicht gegangen war, eilte herbei und erkundigte sich nach ihrem Befinden. Kajaljade öffnete die Augen, sah sie an und nickte leicht. Nach einer Weile sagte sie: „Geh zurück und grüß dein Fräulein von mir." Shishu dachte, Kajaljade fühle sich gestört, und zog sich leise zurück. Tatsächlich war Kajaljade, obwohl schwer krank, bei vollem Bewusstsein gewesen. Als Shishu und Schneegans vorhin gesprochen hatten, hatte sie einzelne Worte aufgefangen, doch so getan, als wüsste sie nichts, denn sie hatte wirklich keine Kraft zu antworten. Erst als sie Schneegans' und Shishus Worte hörte, wurde ihr klar, dass die frühere Angelegenheit nur diskutiert, aber nie beschlossen worden war. Zudem hatte Shishu gesagt, Phönixglanz[5] habe erklärt, die Ahnherrin bestehe darauf, dass es eine Verbindung innerhalb der Verwandtschaft werde — und die Person lebe im Garten. Wer konnte das sein, wenn nicht sie selbst? Bei diesem Gedanken war es, als würde am tiefsten Punkt der Finsternis ein Licht aufgehen. Ihr Geist klärte sich augenblicklich auf. Deshalb hatte sie zwei Schluck Wasser getrunken und wollte Shishu noch etwas fragen. Da kamen die Herzoginmutter, Dame König, Frau Li und Phönixglanz, die von Purpurkuckuck gehört hatten, alle eilig herüber, um nach ihr zu sehen. Kajaljade, deren Todeswunsch sich nun aufgelöst hatte, war natürlich nicht mehr so wie zuvor. Obwohl sie körperlich schwach und kraftlos war, brachte sie doch mühsam ein oder zwei Antworten hervor. Phönixglanz rief Purpurkuckuck beiseite und fragte: „So schlecht steht es doch nicht um das Fräulein! Was soll das, dass du uns so erschreckst?" Purpurkuckuck sagte: „Vorhin sah es wirklich schlecht aus, deshalb wagte ich es zu melden. Als ich zurückkam, ging es ihr auf einmal viel besser — ich verstehe es selbst nicht." Die Herzoginmutter lachte: „Glaub ihr nicht! Was versteht sie schon? Wenn sie sieht, dass es schlecht steht, meldet sie es — das zeigt wenigstens, dass sie aufpasst. Ein Kind, das den Mund nicht zu faul hat und die Beine nicht zu zart, ist gut genug." Nachdem man eine Weile geplaudert und festgestellt hatte, dass keine Gefahr mehr bestand, gingen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anderen wieder. Wahrlich heißt es: Herzkrankheit braucht Herzensmedizin zur Heilung; Wer die Glocke band, der muss sie auch lösen. Kajaljades Zustand besserte sich allmählich. Schneegans und Purpurkuckuck sprachen hinter ihrem Rücken ein Dankgebet. Schneegans sagte zu Purpurkuckuck: „Zum Glück geht es ihr besser! Nur war die Krankheit ebenso seltsam wie die Genesung." Purpurkuckuck sagte: „Das Erkranken war nicht seltsam — nur die Genesung ist seltsam. Schatzjade und unser Fräulein sind bestimmt füreinander bestimmt. Man sagt: ‚Gute Dinge haben viel Mühsal.' Und auch: ‚Was vom Schicksal bestimmt ist, lässt sich selbst mit Knüppeln nicht auseinandertreiben.' So gesehen sind die beiden wahrlich vom Himmel füreinander geschaffen. Denk nur daran, wie ich vor ein paar Jahren sagte, Fräulein Lin wolle in den Süden zurückkehren — da ist Schatzjade fast vor Angst gestorben, und das ganze Haus stand Kopf! Und jetzt reicht ein Wort, und unsere Herrin schwebt zwischen Leben und Tod. Wenn das nicht beweist, dass die Verbindung schon vor hundert Jahren auf dem Stein der drei Geburten geschrieben stand!" Die beiden kicherten eine Weile hinter vorgehaltener Hand. Dann sagte Schneegans: „Zum Glück ist es gut ausgegangen! Ab morgen dürfen wir kein Wort mehr darüber verlieren. Selbst wenn Schatzjade ein Mädchen aus einer fremden Familie heiraten sollte und ich mit eigenen Augen bei der Hochzeit zusähe — kein Wort mehr über meine Lippen!" Purpurkuckuck lachte: „Das ist vernünftig." Nicht nur Purpurkuckuck und Schneegans sprachen unter sich darüber — auch die anderen wussten, dass Kajaljades Erkranken ebenso seltsam wie ihre Genesung war. Zu zweit und zu dritt steckten sie die Köpfe zusammen und tuschelten. Es dauerte nicht lang, bis auch Phönixglanz davon erfuhr. Dame Strafe und Dame König hatten gewisse Vermutungen, aber nur die Herzoginmutter hatte die Wahrheit zu acht oder neun Zehnteln erraten. Gerade saßen Dame Strafe, Dame König und Phönixglanz bei der Herzoginmutter und plauderten, als das Gespräch auf Kajaljades Krankheit kam. Die Herzoginmutter sagte: „Ich wollte es euch ohnehin sagen. Schatzjade und Kajaljade sind von klein auf zusammen gewesen. Ich dachte immer, kleine Kinder — was kann da schon passieren? Aber in letzter Zeit wurde Kajaljade plötzlich krank, plötzlich wieder gesund — alles, weil bei ihr ein Bewusstsein entstanden ist. Deshalb denke ich, wenn man die beiden dauernd zusammenlässt, wird daraus kein gutes Ende. Was meint ihr?" Dame König war einen Moment lang wie erstarrt und sagte dann: „Fräulein Lin hat einen feinfühligen Verstand. Was Schatzjade angeht — er ist tollpatschig und gedankenlos und achtet nicht auf Anstand, das stimmt. Äußerlich wirkt er noch immer wie ein Kind. Wenn wir jetzt plötzlich eine von beiden aus dem Garten herausnehmen, wäre das nicht gerade ein Hinweis auf etwas? Wie man seit alters sagt: ‚Junge Männer müssen heiraten, junge Frauen müssen heiraten.' Wäre es nicht am besten, Ahnherrin, ihre Sache schnell zu regeln?" Die Herzoginmutter runzelte die Stirn und sagte: „Kajaljades Eigensinn — das ist zwar auch ihre Stärke, aber gerade deswegen will ich sie nicht mit Schatzjade verheiraten. Und Kajaljade ist so schwach — ich fürchte, sie ist nicht für ein langes Leben bestimmt. Schatzspange[6] wäre am geeignetsten." Dame König sagte: „Das denken wir auch. Aber für Fräulein Kajaljade muss dann ebenfalls eine Verbindung gefunden werden. Sonst — welches Mädchen, das erwachsen wird, hat nicht Gedanken im Herzen? Wenn sie erfährt, dass Schatzjade mit Schatzspange verlobt ist, könnte alles aus dem Ruder laufen." Die Herzoginmutter sagte: „Natürlich müssen wir zuerst Schatzjade verheiraten und dann für Kajaljade jemanden suchen. Es wäre doch nicht recht, zuerst die Fremde zu bedenken und dann erst die Eigene! Außerdem ist Kajaljade am Ende noch zwei Jahre jünger als Schatzjade. Wenn ihr so denkt, dann darf Schatzjades Verlobung ihr auf keinen Fall zu Ohren kommen." Phönixglanz befahl den Dienstmädchen sogleich: „Habt ihr gehört? Von der Verlobung des Zweiten jungen Herrn darf kein Wort nach draußen dringen! Wenn jemand schwatzt, ziehe ich ihm das Fell über die Ohren!" Die Herzoginmutter wandte sich wieder an Phönixglanz: „Phönixglanz, seit du selbst nicht ganz gesund bist, kümmerst du dich auch nicht mehr so sehr um die Angelegenheiten im Garten. Ich sage dir: Du musst ein wenig mehr achtgeben. Nicht nur in dieser Sache — denk an das Trinken und Glücksspielen vor ein paar Jahren, das war auch nicht in Ordnung. Sei etwas gewissenhafter, halt sie strenger — denn sie gehorchen dir noch am ehesten." Phönixglanz stimmte zu. Man plauderte noch eine Weile, dann ging jede ihres Weges. Von nun an kam Phönixglanz häufig in den Garten, um nach dem Rechten zu sehen. Eines Tages, kaum hatte sie den Garten der Großen Anschauung[7] betreten und war ans Ufer der Purpurwasserlinsenbucht gelangt, hörte sie eine alte Dienerin laut schimpfen. Als Phönixglanz näher kam, erblickte die Alte sie erst jetzt, stand sofort mit gesenkten Händen stramm und machte ihre Verbeugung. Phönixglanz fragte: „Was lärmt du hier?" Die Alte sagte: „Die gnädigen Frauen haben mich zum Bewachen von Blumen und Früchten hierher abgestellt, und ich habe keinen Fehler gemacht. Aber das Mädchen von Fräulein Xing sagt, wir seien Diebe!" Phönixglanz fragte: „Warum denn?" Die Alte sagte: „Gestern war mein Enkel Heier mit mir hergekommen und hat ein Weilchen gespielt. Ohne dass ich es wusste, ist er zu Fräulein Xings Quartier hinübergelaufen und hat sich dort ein wenig umgesehen. Ich habe ihn sofort zurückgerufen. Heute Morgen hörte ich dann, dass die Mädchen sagten, es sei etwas verschwunden. Ich fragte, was verschwunden sei — und da fragten sie mich!" Phönixglanz sagte: „Wenn sie dich einmal gefragt haben, ist das doch kein Grund, so wütend zu werden!" Die Alte sagte: „Dieser Garten gehört doch den Herrschaften und nicht ihnen! Wir sind alle von den Herrinnen eingesetzt. Wie können wir den Namen ‚Dieb' auf uns sitzen lassen?" Phönixglanz spuckte ihr ins Gesicht und fuhr sie scharf an: „Hör auf, vor mir herumzuplappern! Wenn dir hier das Aufpassen anvertraut ist und dem Fräulein etwas abhanden kommt, dann ist es an euch, danach zu fragen! Was sind das für unverschämte Reden? Ruft den alten Lin her und werft sie raus!" Da kam Höhlennebel Strafe[8] eilig heraus und sagte lächelnd: „Das geht nicht! Es war gar nichts! Die Sache ist längst erledigt." Phönixglanz sagte: „Fräulein, es geht nicht um die Sache selbst. Es geht um den Respekt — und den hat sie gründlich verletzt!" Höhlennebel Strafe sah, dass die Alte auf den Knien lag und um Gnade bettelte, und bat Phönixglanz dringend hinein. Phönixglanz sagte: „Solche Leute kenne ich — vor mir haben sie Respekt, vor allen anderen nicht." Höhlennebel Strafe legte wiederholt Fürsprache ein und schob die Schuld auf ihr eigenes Dienstmädchen. Phönixglanz sagte: „Dir zuliebe, Fräulein Xing, verschone ich sie diesmal." Die Alte erhob sich, machte einen Kotau vor Phönixglanz und noch einen vor Höhlennebel Strafe und trollte sich. Die beiden nahmen Platz, und Phönixglanz fragte lächelnd: „Was ist dir denn abhanden gekommen?" Höhlennebel Strafe lachte: „Nichts Wichtiges — ein kleines rotes Wattenjäckchen, schon ziemlich abgetragen. Ich hatte die Mädchen gebeten, danach zu suchen, und wenn sie es nicht finden, sei es eben weg. Mein dummes kleines Mädchen hatte aber die Alte gefragt, und die war natürlich empört. Es war das Mädchen, das so unbedacht gehandelt hat — ich habe sie schon gescholten. Die Sache ist erledigt, reden wir nicht mehr davon." Phönixglanz musterte Höhlennebel Strafe von oben bis unten: Ein paar Kleider aus Pelz und Watte, schon halb abgetragen, schwerlich warm genug. Ihre Bettdecken waren dünn. Was an Einrichtungsgegenständen auf dem Tisch stand, waren alles Stücke, die die Ahnherrin ihr geschickt hatte — peinlich sauber gehalten, nichts angerührt. Phönixglanz fasste große Zuneigung zu ihr und sagte: „Ein Kleidungsstück ist zwar nicht wichtig, aber bei dieser Kälte, und noch dazu etwas, das man direkt auf der Haut trägt — wie konnte man nicht danach fragen? Diese freche Magd, die ist ja nicht mehr zu bändigen!" Nach einer Weile stand Phönixglanz auf, machte noch einige Besuche im Garten und ging dann nach Hause. In ihren Räumen ließ sie von Friedchen ein rotes Wattenjäckchen aus feinem Krepp, ein kiefernblütengrünes Pelzjäckchen aus bestickter Seide mit Perlenverzierung, einen saphirblauen Brokatrock mit Blumenstickerei und einen dunkelblauen Silberfuchsmantel hervorholen, einpacken und hinüberschicken. Höhlennebel Strafe, die von der Alten zwar durch Phönixglanz' Eingreifen geschützt worden war, kam innerlich nicht zur Ruhe. Sie dachte: „All die Schwestern hier — keine einzige Dienerin wagt es, sie zu beleidigen. Nur bei mir erlauben sich die Leute solche Dreistigkeiten. Dass Phönixglanz gerade zufällig dazukam..." Je mehr sie nachdachte, desto bedrückter wurde sie. Sie konnte es niemandem sagen und schluckte nur still ihre Tränen. Da erschien Fenger von Phönixglanz mit den Kleidern. Höhlennebel Strafe nahm sie in Augenschein und lehnte sofort ab. Fenger sagte: „Die Herrin lässt ausrichten: Wenn dem Fräulein die gebrauchten Kleider nicht gut genug sind, schickt sie neue." Höhlennebel Strafe dankte lächelnd: „Ich bin der Herrin sehr dankbar. Aber nur weil ich ein Kleid verloren habe, kann ich doch keine Geschenke annehmen. Bring sie bitte zurück und danke der Herrin herzlich. Ihre Güte rechne ich mir als empfangen an." Sie schenkte Fenger ein Beutelchen. Fenger musste die Kleider wieder mitnehmen. Nicht lange darauf kamen Friedchen und Fenger zusammen zurück. Höhlennebel Strafe empfing sie, bot Platz an. Friedchen sagte lachend: „Unsere Herrin sagt, das Fräulein sei gar zu förmlich." Höhlennebel Strafe sagte: „Es ist keine Förmlichkeit — es ist mir wirklich zu viel." Friedchen sagte: „Die Herrin sagt: Wenn das Fräulein die Kleider nicht annimmt, heißt das entweder, sie seien zu alt, oder das Fräulein verachte unsere Herrin. Eben wollte ich sie zurückbringen, aber die Herrin war nicht einverstanden." Höhlennebel Strafe wurde rot und sagte lächelnd: „Wenn Ihr so sagt, wage ich nicht, sie abzulehnen." Man trank noch eine Tasse Tee. Friedchen und Fenger gingen zurück. Kurz bevor sie Phönixglanz' Quartier erreichten, trafen sie auf eine alte Dienerin der Familie Xue, die grüßte. Friedchen fragte: „Wohin des Wegs?" Die Alte sagte: „Die Herrin und das Fräulein schicken mich, um den Damen, Herrinnen und Fräulein einen Gruß zu bestellen. Ich habe eben nach Euch gefragt und gehört, dass Ihr im Garten seid. Kommt Ihr von Fräulein Xing?" Friedchen fragte: „Woher weißt du das?" Die Alte sagte: „Eben erst gehört! Die Zweite Herrin und die Fräulein — wie sie mit den Menschen umgehen, das verdient wirklich Dankbarkeit!" Friedchen lächelte und sagte: „Wenn du zurückkommst, ruh dich aus." Die Alte ging. Friedchen kehrte zu Phönixglanz zurück und berichtete. Bei der Familie Xue hatte die Schwiegertochter Jin Gui inzwischen alles auf den Kopf gestellt. Als die Alte zurückkam und von Höhlennebel Strafes Angelegenheit berichtete, vergossen Tante Schnee[9] und Schatzspange ein paar Tränen. Schatzspange sagte: „Alles nur, weil der Bruder nicht zu Hause ist! Deshalb muss Fräulein Xing so viel erdulden. Zum Glück ist Phönixglanz recht anständig zu ihr. Wir müssen auch aufpassen — sie gehört schließlich zu unserer Familie." Da kam Xue Ke herein und sagte: „Was für Leute hat der Bruder die letzten Jahre draußen kennengelernt! Kein einziger anständiger Mensch darunter. Eine ganze Bande ist aufgetaucht — mir scheint, die sind nicht hier, weil sie sich Sorgen machen, sondern um auszukundschaften. In den letzten zwei Tagen habe ich sie alle hinausgeworfen. Von jetzt an darf die Pforte solche Leute nicht mehr hereinlassen." Tante Schnee fragte: „Schon wieder dieser Jiang Yuhan und Konsorten?" Xue Ke sagte: „Jiang Yuhan ist nicht dabei — andere." Tante Schnee wurde traurig und sagte: „Ich habe zwar einen Sohn, aber es ist, als hätte ich keinen. Selbst wenn die Behörden ihn begnadigen — er ist ein gebrochener Mensch. Du, Neffe, bist zwar nur mein Neffe, aber mir scheint, du hast mehr Verstand als dein Bruder. Auf dich setze ich meine ganze Hoffnung. Lerne von nun an Gutes! Außerdem — das Mädchen, das für dich ausgesucht wurde: Die Familienverhältnisse sind nicht mehr, was sie waren. Wenn ein Mädchen heiratet, hat sie nur den einen Wunsch, dass der Bräutigam tüchtig ist, dann hat sie gute Tage. Wenn das Xing-Mädchen so wäre wie die da" — sie zeigte mit der Hand nach drinnen — „dann sage ich lieber nichts. Aber Fräulein Xing ist wirklich ein Mädchen mit Anstand und Verstand, das Armut ertragen und Wohlstand genießen kann. Sobald unsere Sache vorbei ist, solltet ihr eure Hochzeit bald feiern — das wäre mir eine Sorge weniger." Xue Ke sagte: „Schwester Qin ist noch nicht verheiratet — das ist doch die eigentliche Sorge der Tante. Unsere Sache ist dagegen nichts." Man plauderte noch eine Weile. Xue Ke ging in sein Zimmer zurück, aß zu Abend und dachte bei sich: „Höhlennebel Strafe lebt im Garten der Familie Kaufmann — letztlich unter fremdem Dach. Dazu noch arm — ihren Alltag kann man sich vorstellen. Damals, als wir zusammen reisten, habe ich ihr Aussehen und ihren Charakter kennengelernt. Der Himmel ist wahrlich ungerecht: Jemand wie Jin Gui, dem gibt er Geld, und verwöhnt, wird sie maßlos und wild. Jemand wie Höhlennebel Strafe aber lässt er so viel leiden. Wie der König der Unterwelt die Schicksale verteilt, weiß wohl niemand." Von diesen Gedanken bedrückt, wollte er ein Gedicht schreiben, um seinem Herzen Luft zu machen, aber da ihm die rechte Muße fehlte, kritzelte er einfach nieder: Wie ein Fisch auf dem Trockenen liegt der Drache ohne Wasser, an zwei Orten sehnt sich das Herz im einsamen Verbleib. Gemeinsam im Schlamm erdulden wir so viel Leiden – Wer weiß, wann wir einst zum klaren Himmel aufsteigen? Er betrachtete das Gedicht, wollte es an die Wand kleben, schämte sich aber. Er murmelte: „Besser nicht, sonst lacht man mich aus." Las es noch einmal, sagte dann: „Egal — ich klebe es einfach hin und schaue es mir an, wenn mir die Gedanken zu viel werden." Sah es noch einmal an, fand es doch nicht gut und klemmte es in ein Buch. Dann dachte er: „Ich bin auch nicht mehr so jung. Zu Hause trifft uns dieses Unglück — wer weiß, wann es ein Ende hat? Und unterdessen leidet ein zartes Mädchen so viel Not und Einsamkeit." Gerade als er in Gedanken versunken war, stieß Baochan die Tür auf, trat ein und stellte lächelnd ein Kästchen auf den Tisch. Xue Ke stand auf und bot ihr einen Platz an. Baochan sagte lächelnd zu Xue Ke: „Das sind vier Schälchen Obst und ein kleiner Krug Wein. Die Erste Herrin schickt sie dem Zweiten Herrn." Xue Ke erwiderte lächelnd: „Die Erste Herrin ist zu freundlich. Aber es hätte gereicht, ein kleines Mädchen zu schicken — warum musste sich die Schwester selbst bemühen?" Baochan sagte: „Ach was. Wir sind doch eine Familie, Zweiter Herr — wozu solche Förmlichkeiten? Außerdem — wegen der Angelegenheit unseres Ersten Herrn haben Zweiter Herr sich wirklich Mühe gemacht. Die Erste Herrin wollte sich schon lange persönlich bedanken, fürchtete aber, andere könnten es falsch verstehen. In unserer Familie ist es so: Man sagt das eine und meint das andere. Wenn man ein paar Sachen schickt, ist es harmlos — aber man redet sich trotzdem den Mund fusselig darüber. Deshalb hat die Erste Herrin heute heimlich ein paar Kleinigkeiten herrichten lassen und mich geschickt, sie persönlich und leise herüberzubringen." Dann warf sie Xue Ke noch einen Blick zu und lachte: „Morgen sagt der Zweite Herr besser nicht solche Sachen — das ist einem ja peinlich! Wir sind doch alle nur Dienstleute. Wenn wir dem Ersten Herrn aufwarten, können wir auch dem Zweiten Herrn aufwarten — was ist denn dabei?" Xue Ke war erstens von aufrichtiger Natur und zweitens noch jung. Da er es nicht gewohnt war, dass Jin Gui und Baochan ihm so begegneten, dachte er an Baochans Worte über Xue Pans Angelegenheit und fand es nachvollziehbar. Er sagte: „Das Obst behalte ich. Aber den Wein nimm bitte wieder mit, Schwester. Ich trinke wirklich fast nie — nur gelegentlich ein Gläschen in Gesellschaft. Ohne Anlass trinke ich nicht. Das müssten die Erste Herrin und die Schwester doch wissen." Baochan sagte: „Über alles andere kann ich entscheiden — nur darüber nicht. Die Erste Herrin hat ein Temperament, das der Zweite Herr kennt. Wenn ich den Wein zurückbringe, heißt es nicht, der Zweite Herr trinke nicht, sondern dass ich nicht sorgfältig genug war." Xue Ke blieb nichts anderes übrig, als den Wein ebenfalls anzunehmen. Baochan wollte gerade gehen, trat aber an die Tür, schaute hinaus, drehte sich dann zu Xue Ke um, lachte und zeigte mit dem Finger nach drinnen: „Sie will womöglich noch selbst kommen, um sich bei Euch zu bedanken!" Xue Ke verstand nicht, was sie meinte, und war verlegen. Er sagte: „Die Schwester möge der Ersten Herrin danken. Es ist kalt draußen — sie soll sich nicht erkälten. Zwischen Schwager und Schwägerin sind solche Förmlichkeiten unnötig." Baochan antwortete nicht, lachte nur und ging. Xue Ke hatte anfangs geglaubt, Jin Gui fühle sich wegen Xue Pans Angelegenheit verpflichtet und wolle sich mit Obst und Wein bedanken — das wäre durchaus möglich. Doch als er Baochans heimlichtuerisches, zweideutiges Benehmen sah, durchschaute er einiges. Er überlegte bei sich: „Sie ist immerhin meine Schwägerin dem Namen nach — da kann es doch nichts Ungehöriges geben. Vielleicht ist es Baochan, die auf eigene Rechnung handelt, sich aber nicht traut, es offen zu sagen, und deshalb Jin Guis Namen vorschiebt." Dann dachte er weiter: „Aber Jin Guis Benehmen ist ja bekannt — ohne jede Sitte und Moral. Und wie sie sich manchmal herausputzt, kokett und aufreizend — wer sagt, dass sie nicht Hintergedanken hat? Oder vielleicht hat sie mit Schwester Qin irgendeinen Streit gehabt und will mich mit dieser Falle ins trübe Wasser ziehen, damit mein Ruf ruiniert wird?" Bei diesem Gedanken bekam er geradezu Angst. Gerade als er noch unentschlossen war, hörte er draußen am Fenster ein unterdrücktes Lachen — und erschrak heftig. Wer dort lachte, wird im nächsten Kapitel erzählt.
Basierend auf der Cheng-Jia-Ausgabe (程甲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