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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目录】 鲁迅全集•第一卷 鲁迅全集•第二卷 鲁迅全集•第三卷 鲁迅全集•第四卷 鲁迅全集•第五卷 鲁迅全集•第六卷 鲁迅全集•第七卷 鲁迅全集•第八卷 鲁迅全集•第九卷 鲁迅全集•第十卷 鲁迅全集•第十一卷 鲁迅全集•第十二卷 鲁迅全集•第十三卷 鲁迅全集•第十四卷 鲁迅全集•第十五卷 鲁迅全集•第十六卷 鲁迅全集•第十七卷 鲁迅全集•第十八卷 鲁迅全集•第十九卷 鲁迅全集•第二十卷 【一九三○年】 【“硬译”与“文学的阶级性”】 一 听说《新月》月刊团体里的人们在说,现在销路好起来了。这大概是真的,以我似的交际极少的人,也在两个年青朋友的手里见过第二卷第六、七号的合本。顺便一翻,是争“言论自由”的文字和小说居多。近尾巴处,则有梁实秋先生的一篇《论鲁迅先生的“硬译”》,以为“近于死译”。而“死译之风也断不可长”,就引了我的三段译文,以及在《文艺与批评》的后记里所说:“但因为译者的能力不够,和中国文本来的缺点,译完一看,晦涩,甚而至于难解之处也真多;倘将仂句拆下来呢,又失了原来的语气,在我,是除了还是这样的硬译之外,只有束手这一条路了,所余的惟一的希望,只在读者还肯硬着头皮看下去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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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例如就是那篇《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的高文,结论是并无阶级性。要抹杀阶级性,我以为最干净的是吴稚晖先生的“什么马克斯牛克斯”以及什么先生的“世界上并没有阶级这东西”的学说。那么,就万喙息响,天下太平。但梁先生却中了一些“什么马克斯”毒了,先承认了现在许多地方是资产制度,在这制度之下则有无产者。不过这“无产者本来并没有阶级的自觉。是几个过于富同情心而又态度偏激的领袖把这个阶级观念传授了给他们”,要促起他们的联合,激发他们争斗的欲念。不错,但我以为传授者应该并非由于同情,却因了改造世界的思想。况且“本无其物”的东西,是无从自觉,无从激发的,会自觉,能激发,足见那是原有的东西。原有的东西,就遮掩不久,即如格里莱阿说地体运动,达尔文说生物进化,当初何尝不或者几被宗教家烧死,或者大受保守者攻击呢,然而现在人们对于两说,并不为奇者,就因为地体终于在运动,生物确也在进化的缘故。承认其有而要掩饰为无,非有绝技是不行的。 但梁先生自有消除斗争的办法,以为如卢梭所说:“资产是文明的基础”,“所以攻击资产制度,即是反抗文明”,“一个无产者假如他是有出息的,只消辛辛苦苦诚诚实实的工作一生,多少必定可以得到相当的资产。这才是正当的生活斗争的手段。”我想,卢梭去今虽已百五十年,但当不至于以为过去未来的文明,都以资产为基础。(但倘说以经济关系为基础,那自然是对的。)希腊、印度,都有文明,而繁盛时俱非在资产社会,他大概是知道的;倘不知道,那也是他的错误。至于无产者应该“辛辛苦苦”爬上有产阶级去的“正当”的方法,则是中国有钱的老太爷高兴时候,教导穷工人的古训,在实际上,现今正在“辛辛苦苦诚诚实实”想爬上一级去的“无产者”也还多。然而这是还没有人“把这个阶级观念传授了给他们”的时候。一经传授,他们可就不肯一个一个的来爬了,诚如梁先生所说,“他们是一个阶级了,他们要有组织了,他们是一个集团了,于是他们便不循常轨的一跃而夺取政权财权,一跃而为统治阶级。”但可还有想“辛辛苦苦诚诚实实工作一生,多少必定可以得到相当的资产”的“无产者”呢?自然还有的。然而他要算是“尚未发财的有产者”了。梁先生的忠告,将为无产者所呕吐了,将只好和老太爷去互相赞赏而已了。 那么,此后如何呢?梁先生以为是不足虑的。因为“这种革命的现象不能是永久的,经过自然进化之后,优胜劣败的定律又要证明了,还是聪明才力过人的人占优越的地位,无产的仍是无产者”。但无产阶级大概也知道“反文明的势力早晚要被文明的势力所征服”,所以“要建立所谓‘无产阶级文化’,……这里面包括文艺学术”。 自此以后,这才入了文艺批评的本题。 四 梁先生首先以为无产者文学理论的错误,是“在把阶级的束缚加在文学上面,”因为一个资本家和一个劳动者,有不同的地方,但还有相同的地方,“他们的人性(这两字原本有套圈)并没有两样”,例如都有喜怒哀乐,都有恋爱(但所“说的是恋爱的本身,不是恋爱的方式”),“文学就是表现这最基本的人性的艺术”。这些话是矛盾而空虚的。既然文明以资产为基础,穷人以竭力爬上去为“有出息”,那么,爬上是人生的要谛,富翁乃人类的至尊,文学也只要表现资产阶级就够了,又何必如此“过于富同情心”。一并包括“劣败”的无产者?况且“人性”的“本身”,又怎样表现的呢?譬如原质或杂质的化学底性质,有化合力,物理学底性质有硬度,要显示这力和度数,是须用两种物质来表现的,倘说要不用物质而显示化合力和硬度的单单“本身”,无此妙法;但一用物质,这现象即又因物质而不同。文学不藉人,也无以表示“性”,一用人,而且还在阶级社会里,即断不能免掉所属的阶级性,无需加以“束缚”,实乃出于必然。自然,“喜怒哀乐,人之情也”,然而穷人决无开交易所折本的懊恼,煤油大王那会知道北京检煤渣老婆子身受的酸辛,饥区的灾民,大约总不去种兰花,像阔人的老太爷一样,贾府上的焦大,也不爱林妹妹的。“汽笛呀!列宁呀!”固然并不就是无产文学,然而“一切东西呀!”“一切人呀!”“可喜的事来了,人喜了呀!”也不是表现“人性”的“本身”的文学。倘以表现最普通的人性的文学为至高,则表现最普遍的动物性──营养,呼吸,运动,生殖──的文学,或者除去“运动”,表现生物性的文学,必当更在其上。倘说,因为我们是人,所以以表现人性为限,那么,无产者就因为是无产阶级,所以要做无产文学。 其次,梁先生说作者的阶级,和作品无关。托尔斯泰出身贵族,而同情于贫民,然而并不主张阶级斗争;马克斯并非无产阶级中的人物;终身穷苦的约翰孙博士,志行吐属,过于贵族。所以估量文学,当看作品本身,不能连累到作者的 |
例如就是那篇《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的高文,结论是并无阶级性。要抹杀阶级性,我以为最干净的是吴稚晖先生的“什么马克斯牛克斯”以及什么先生的“世界上并没有阶级这东 例如就是那篇《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的高文,结论是并无阶级性。要抹杀阶级性,我以为最干净的是吴稚晖先生的“什么马克斯牛克斯”以及什么先生的“世界上并没有阶级这东西”的学说。那么,就万喙息响,天下太平。但梁先生却中了一些“什么马克斯”毒了,先承认了现在许多地方是资产制度,在这制度之下则有无产者。不过这“无产者本来并没有阶级的自觉。是几个过于富同情心而又态度偏激的领袖把这个阶级观念传授了给他们”,要促起他们的联合,激发他们争斗的欲念。不错,但我以为传授者应该并非由于同情,却因了改造世界的思想。况且“本无其物”的东西,是无从自觉,无从激发的,会自觉,能激发,足见那是原有的东西。原有的东西,就遮掩不久,即如格里莱阿说地体运动,达尔文说生物进化,当初何尝不或者几被宗教家烧死,或者大受保守者攻击呢,然而现在人们对于两说,并不为奇者,就因为地体终于在运动,生物确也在进化的缘故。承认其有而要掩饰为无,非有绝技是不行的。 但梁先生自有消除斗争的办法,以为如卢梭所说:“资产是文明的基础”,“所以攻击资产制度,即是反抗文明”,“一个无产者假如他是有出息的,只消辛辛苦苦诚诚实实的工作一生,多少必定可以得 [Original text: 4566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2] |
| 从前年以来,对于我个人的攻击是多极了,每一种刊物上,大抵总要看见“鲁迅”的名字,而作者的口吻,则粗粗一看,大抵好象革命文学家。但我看了几篇,竟逐渐觉得废话太多了。解剖刀既不中腠理,子弹所击之处,也不是致命伤。例如我所属的阶级罢,就至今还未判定,忽说小资产阶级,忽说“布尔乔亚”,有时还升为“封建余孽”,而且又等于猩猩;(见《创造月刊》上的《东京通信》;)有一回则骂到牙齿的颜色。在这样的社会里,有封建余孽出风头,是十分可能的,但封建余孽就是猩猩,却在任何“唯物史观”上都没有说明,也找不出牙齿色黄,即有害于无产阶级革命的论据。我于是想,可供参考的这样的理论,是太少了,所以大家有些胡涂。对于敌人,解剖,咬嚼,现在是在所不免的,不过有一本解剖学,有一本烹饪法,依法办理,则构造味道,总还可以较为清楚,有味。人往往以神话中的Prometheus比革命者,以为窃火给人,虽遭天帝之虐待不悔,其博大坚忍正相同。但我从别国里窃得火来,本意却在煮自己的肉的,以为倘能味道较好,庶几在咬嚼者那一面也得到较多的好处,我也不枉费了身躯:出发点全是个人主义,并且还夹杂着小市民性的奢华,以及慢慢地摸出解剖刀来,反而刺进解剖者的心脏里去的“报复”。梁先生说“他们要报复!”其实岂只“他们”,这样的人在“封建余孽”中也很有的。然而,我也愿意于社会上有些用处,看客所见的结果仍是火和光。这样,首先开手的就是《文艺政策》,因为其中含有各派的议论。 郑伯奇先生现在是开书铺,印Hauptmann和Gregory夫人的剧本了,那时他还是革命文学家,便在所编的《文艺生活》上,笑我的翻译这书,是不甘没落,而可惜被别人着了先鞭。翻一本书便会浮起,做革命文学家真太容易了,我并不这样想。有一种小报,则说我的译《艺术论》是“投降”。是的,投降的事,为世上所常有。但其时成仿吾元帅早已爬出日本的温泉,住进巴黎的旅馆了,在这里又向谁去输诚呢。今年,说法又两样了,在《拓荒者》和《现代小说》上,都说是“方向转换”。我看见日本的有些杂志中,曾将这四字加在先前的新感觉派片冈铁兵上,算是一个好名词。其实,这些纷纭之谈,也还是只看名目,连想也不肯想的老病。译一本关于无产文学的书,是不足以证明方向的,倘有曲译,倒反足以为害。我的译书,就也要献给这些速断的无产文学批评家,因为他们是有不贪“爽快”,耐苦来研究这些理论的义务的。 但我自信并无故意的曲译,打着我所不佩服的批评家的伤处了的时候我就一笑,打着我的伤处了的时候我就忍疼,却决不肯有所增减,这也是始终“硬译”的一个原因。自然,世间总会有较好的翻译者,能够译成既不曲,也不“硬”或“死”的文章的,那时我的译本当然就被淘汰,我就只要来填这从“无有”到“较好”的空间罢了。 然而世间纸张还多,每一文社的人数却少,志大力薄,写不完所有的纸张,于是一社中的职司克敌助友,扫荡异类的批评家,看见别人来涂写纸张了,便喟然兴叹,不胜其摇头顿足之苦。上海的《申报》上,至于称社会科学的翻译者为“阿狗阿猫”,其愤愤有如此。在“中国新兴文学的地位,早为读者所共知”的蒋光Z先生,曾往日本东京养病,看见藏原惟人。谈到日本有许多翻译太坏,简直比原文还难读……他就笑了起来,说:“……那中国的翻译界更要莫名其妙了,近来中国有许多书籍都是译自日文的,如果日本人将欧洲人那一国的作品带点错误和删改,从日文译到中国去,试问这作品岂不是要变了一半相貌么?……”(见《拓荒者》)也就是深不满于翻译,尤其是重译的表示。不过梁先生还举出书名和坏处,蒋先生却只嫣然一笑,扫荡无余,真是普遍得远了。藏原惟人是从俄文直接译过许多文艺理论和小说的,于我个人就极有裨益。我希望中国也有一两个这样的诚实的俄文翻译者,陆续译出好书来,不仅自骂一声“混蛋”就算尽了革命文学家的责任。 然而现在呢,这些东西,梁实秋先生是不译的,称人为“阿狗阿猫”的伟人也不译,学过俄文的蒋先生原是最为适宜的了,可惜养病之后,只出了一本《一周间》,而日本则早已有了两种的译本。中国曾经大谈达尔文,大谈尼采,到欧战时候,则大骂了他们一通,但达尔文的著作的译本,至今只有一种,尼采的则只有半部,学英、德文的学者及文豪都不暇顾及,或不屑顾及,拉倒了。所以暂时之间,恐怕还只好任人笑骂,仍从日文来重译,或者取一本原文,比照了日译本来直译罢。我还想这样做,并且希望更多有这样做的人,来填一填彻底的高谈中的空虚,因为我们不能像蒋先生那样的“好笑起来”,也不该如梁先生的“等着,等着,等着”了。 六 我在开头曾有“以硬自居了,而实则其软如棉,正是新月社的一种特色”这 |
从前年以来,对于我个人的攻击是多极了,每一种刊物上,大抵总要看见“鲁迅”的名字,而作者的口吻,则粗粗一看,大抵好象革命文学家。但我看了几篇,竟逐渐觉得废话太多了 从前年以来,对于我个人的攻击是多极了,每一种刊物上,大抵总要看见“鲁迅”的名字,而作者的口吻,则粗粗一看,大抵好象革命文学家。但我看了几篇,竟逐渐觉得废话太多了。解剖刀既不中腠理,子弹所击之处,也不是致命伤。例如我所属的阶级罢,就至今还未判定,忽说小资产阶级,忽说“布尔乔亚”,有时还升为“封建余孽”,而且又等于猩猩;(见《创造月刊》上的《东京通信》;)有一回则骂到牙齿的颜色。在这样的社会里,有封建余孽出风头,是十分可能的,但封建余孽就是猩猩,却在任何“唯物史观”上都没有说明,也找不出牙齿色黄,即有害于无产阶级革命的论据。我于是想,可供参考的这样的理论,是太少了,所以大家有些胡涂。对于敌人,解剖,咬嚼,现在是在所不免的,不过有一本解剖学,有一本烹饪法,依法办理,则构造味道,总还可以较为清楚,有味。人往往以神话中的Prometheus比革命者,以为窃火给人,虽遭天帝之虐待不悔,其博大坚忍正相同。但我从别国里窃得火来,本意却在煮自己的肉的,以为倘能味道较好,庶几在咬嚼者那一面也得到较多的好处,我也不枉费了身躯:出发点全是个人主义,并且还夹杂着小市民性的奢华,以及慢慢地摸出解剖刀来,反而刺进解 [Original text: 4987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3] |
| 【张资平氏的“小说学”】 张资平氏据说是“最进步”的“无产阶级作家”,你们还在“萌芽”,还在“拓荒”,他却已在收获了。这就是进步,拔步飞跑,望尘莫及。然而你如果追踪而往呢,就看见他跑进“乐群书店”中。 张资平氏先前是三角恋爱小说作家,并且看见女的性欲,比男人还要熬不住,她来找男人,贱人呀贱人,该吃苦。这自然不是无产阶级小说。但作者一转方向,则一人得道,鸡犬飞升,何况神仙的遗蜕呢,《张资平全集》还应该看的。这是收获呀,你明白了没有? 还有收获哩。《申报》报告,今年的大夏学生,敬请“为青年所崇拜的张资平先生”去教“小说学”了。中国老例,英文先生是一定会教外国史的,国文先生是一定会教伦理学的,何况小说先生,当然满肚子小说学。要不然,他做得出来吗?我们能保得定荷马没有“史诗作法”,沙士比亚没有“戏剧学概论”吗? 呜呼,听讲的门徒是有福了,从此会知道如何三角,如何恋爱,你想女人吗,不料女人的性欲冲动比你还要强,自己跑来了。朋友,等着罢。但最可怜的是不在上海,只好遥遥“崇拜”,难以身列门墙的青年,竟不能恭听这伟大的“小说学”。现在我将《张资平全集》和“小说学”的精华,提炼在下面,遥献这些崇拜家,算是“望梅止渴”云。 那就是── (二月二十二日。) 【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 ──三月二日在左翼作家联盟成立大会讲 有许多事情,有人在先已经讲得很详细了,我不必再说。我以为在现在,“左翼”作家是很容易成为“右翼”作家的。为什么呢?第一,倘若不和实际的社会斗争接触,单关在玻璃窗内做文章,研究问题,那是无论怎样的激烈,“左”,都是容易办到的;然而一碰到实际,便即刻要撞碎了。关在房子里,最容易高谈彻底的主义,然而也最容易“右倾”。西洋的叫做“Salon的社会主义者”,便是指这而言。“Salon”是客厅的意思,坐在客厅里谈谈社会主义,高雅得很,漂亮得很,然而并不想到实行的。这种社会主义者,毫不足靠。并且在现在,不带点广义的社会主义的思想的作家或艺术家,就是说工农大众应该做奴隶,应该被虐杀,被剥削的这样的作家或艺术家,是差不多没有了,除非墨索里尼,但墨索里尼并没有写过文艺作品。(当然,这样的作家,也还不能说完全没有,例如中国的新月派诸文学家,以及所说的墨索里尼所宠爱的邓南遮便是。) 第二,倘不明白革命的实际情形,也容易变成“右翼”。革命是痛苦,其中也必然混有污秽和血,决不是如诗人所想像的那般有趣,那般完美;革命尤其是现实的事,需要各种卑贱的,麻烦的工作,决不如诗人所想像的那般浪漫;革命当然有破坏,然而更需要建设,破坏是痛快的,但建设却是麻烦的事。所以对于革命抱着浪漫谛克的幻想的人,一和革命接近,一到革命进行,便容易失望。听说俄国的诗人叶遂宁,当初也非常欢迎十月革命,当时他叫道:“万岁,天上和地上的革命!”又说“我是一个布尔塞维克了!”然而一到革命后,实际上的情形,完全不是他所想像的那么一回事,终于失望,颓废。叶遂宁后来是自杀了的,听说这失望是他的自杀的原因之一。又如毕力涅、爱伦堡,也都是例子。在我们辛亥革命时也有同样的例,那时有许多文人,例如属于“南社”的人们,开初大抵是很革命的,但他们抱着一种幻想,以为只要将满洲人赶出去,便一切都恢复了“汉官威仪”,人们都穿大袖的衣服,峨冠博带,大步地在街上走。谁知赶走满清皇帝以后,民国成立,情形却全不同,所以他们便失望,以后有些人甚至成为新的运动的反动者。但是,我们如果不明白革命的实际情形,也容易和他们一样的。 还有,以为诗人或文学家高于一切人,他底工作比一切工作都高贵,也是不正确的观念。举例说,从前海涅以为诗人最高贵,而上帝最公平,诗人在死后,便到上帝那里去,围着上帝坐着,上帝请他吃糖果。在现在,上帝请吃糖果的事,是当然无人相信的了,但以为诗人或文学家,现在为劳动大众革命,将来革命成功,劳动阶级一定从丰报酬,特别优待,请他坐特等车,吃特等饭,或者劳动者捧着牛油面包来献他,说:“我们的诗人,请用吧!”这也是不正确的;因为实际上决不会有这种事,恐怕那时比现在还要苦,不但没有牛油面包,连黑面包都没有也说不定,俄国革命后一二年的情形便是例子。如果不明白这情形,也容易变成“右翼”。事实上,劳动者大众,只要不是梁实秋所说“有出息”者,也决不会特别看重知识阶级者的,如我所译的《溃灭》中的 |
张资平氏的“小说学” 【张资平氏的“小说学”】 张资平氏据说是“最进步”的“无产阶级作家”,你们还在“萌芽”,还在“拓荒”,他却已在收获了。这就是进步,拔步飞跑,望尘莫及。然而你如果追踪而往呢,就看见他跑进“乐群书店”中。 张资平氏先前是三角恋爱小说作家,并且看见女的性欲,比男人还要熬不住,她来找男人,贱人呀贱人,该吃苦。这自然不是无产阶级小说。但作者一转方向,则一人得道,鸡犬飞升,何况神仙的遗蜕呢,《张资平全集》还应该看的。这是收获呀,你明白了没有? 还有收获哩。《申报》报告,今年的大夏学生,敬请“为青年所崇拜的张资平先生”去教“小说学”了。中国老例,英文先生是一定会教外国史的,国文先生是一定会教伦理学的,何况小说先生,当然满肚子小说学。要不然,他做得出来吗?我们能保得定荷马没有“史诗作法”,沙士比亚没有“戏剧学概论”吗? 呜呼,听讲的门徒是有福了,从此会知道如何三角,如何恋爱,你想女人吗,不料女人的性欲冲动比你还要强,自己跑来了。朋友,等着罢。但最可怜的是不在上海,只好遥遥“崇拜”,难以身列门墙的青年,竟不能恭听这伟大的“小说学”。现在我将《张资平全集》和“小说学”的精华, [Original text: 4930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4] |
| 这种心理,实在是应该责难的。但在实际上,我却还未曾见过这样的杂感,譬如说,同一作者,而以为三民主义者是违背了英美的自由,共产主义者又收受了俄国的卢布,国家主义太狭,无政府主义又太空……。所以梁先生的《零星》,是将他所见的杂感的罪状夸大了。 其实是,指摘一种主义的理由的缺点,或因此而生的弊病,虽是并非某一主义者,原也无所不可的。有如被压榨得痛了,就要叫喊,原不必在想出更好的主义之前,就定要咬住牙关。但自然,能有更好的主张,便更成一个样子。 不过我以为梁先生所谦逊地放在末尾的“好政府主义”,却还得更谦逊地放在例外的,因为自三民主义以至无政府主义,无论它性质的寒温如何,所开的究竟还是药名,如石膏、肉桂之类,──至于服后的利弊,那是另一个问题。独有“好政府主义”这“一副药”,他在药方上所开的却不是药名,而是“好药料”三个大字,以及一些唠唠叨叨的名医架子的“主张”。不错,谁也不能说医病应该用坏药料,但这张药方,是不必医生才配摇头,谁也会将他“褒贬得一文不值”(“褒”是“称赞”之意,用在这里,不但“不通”,也证明了不识“褒”字,但这是梁先生的原文,所以姑仍其旧)的。 倘这医生羞恼成怒,喝道:“你嘲笑我的好药料主义,就开出你的药方来!”那就更是大可笑的“现状”之一,即使并不根据什么主义,也会生出杂感来的。杂感之无穷无尽,正因为这样的“现状”太多的缘故。 (一九三○年四月十七日。) 【“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 梁实秋先生为了《拓荒者》上称他为“资本家的走狗”,就做了一篇自云《我不生气》的文章。先据《拓荒者》第二期第六七二页上的定义,“觉得我自己便有点象是无产阶级里的一个”之后,再下“走狗”的定义,为“大凡做走狗的都是想讨主子的欢心因而得到一点恩惠”,于是又因而发生疑问道── “《拓荒者》说我是资本家的走狗,是那一个资本家,还是所有的资本家?我还不知道我的主子是谁,我若知道,我一定要带着几分杂志去到主子面前表功,或者还许得到几个金镑或卢布的赏赉呢。……我只知道不断的劳动下去,便可以赚到钱来维持生计,如何可以到资本家的帐房去领金镑,如何可以到××党去领卢布,这一套本领,我可怎么能知道呢?……” 这正是“资本家的走狗”的活写真。凡走狗,虽或为一个资本家所豢养,其实是属于所有的资本家的,所以它遇见所有的阔人都驯良,遇见所有的穷人都狂吠。不知道谁是它的主子,正是它遇见所有阔人都驯良的原因,也就是属于所有的资本家的证据。即使无人豢养,饿的精瘦,变成野狗了,但还是遇见所有的阔人都驯良,遇见所有的穷人都狂吠的,不过这时它就愈不明白谁是主子了。 梁先生既然自叙他怎样辛苦,好象“无产阶级”(即梁先生先前之所谓“劣败者”),又不知道“主子是谁”,那是属于后一类的了,为确当计,还得添几个字,称为“丧家的”“资本家的走狗”。 然而这名目还有些缺点。梁先生究竟是有智识的教授,所以和平常的不同。他终于不讲“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了,在《答鲁迅先生》那一篇里,很巧妙地插进电杆上写“武装保护苏联”,敲碎报馆玻璃那些句子去,在上文所引的一段里又写出“到××党去领卢布”字样来,那故意暗藏的两个×,是令人立刻可以悟出的“共产”这两字,指示着凡主张“文学有阶级性”,得罪了梁先生的人,都是在做“拥护苏联”,或“去领卢布”的勾当,和段祺瑞的卫兵枪杀学生,《晨报》却道学生为了几个卢布送命,自由大同盟上有我的名字,《革命日报》的通信上便说为“金光灿烂的卢布所买收”,都是同一手段。在梁先生,也许以为给主子嗅出匪类(“学匪”),也就是一种“批评”,然而这职业,比起“刽子手”来,也就更加下贱了。 我还记得,“国共合作”时代,通信和演说,称赞苏联,是极时髦的,现在可不同了,报章所载,则电杆上写字和“××党”,捕房正在捉得非常起劲,那么,为将自己的论敌指为“拥护苏联”或“××党”,自然也就髦得合时,或者还许会得到主子的“一点恩惠”了。但倘说梁先生意在要得“恩惠”或“金镑”,是冤枉的,决没有这回事,不过想借此助一臂之力,以济其“文艺批评”之穷罢了。所以从“文艺批评”方面看来,就还得在“走狗”之上,加上一个形容字:“乏”。 (一九三○年四月十九日。) <b |
这种心理,实在是应该责难的。但在实际上,我却还未曾见过这样的杂感,譬如说,同一作者,而以为三民主义者是违背了英美的自由,共产主义者又收受了俄国的卢布,国家主义太 这种心理,实在是应该责难的。但在实际上,我却还未曾见过这样的杂感,譬如说,同一作者,而以为三民主义者是违背了英美的自由,共产主义者又收受了俄国的卢布,国家主义太狭,无政府主义又太空……。所以梁先生的《零星》,是将他所见的杂感的罪状夸大了。 其实是,指摘一种主义的理由的缺点,或因此而生的弊病,虽是并非某一主义者,原也无所不可的。有如被压榨得痛了,就要叫喊,原不必在想出更好的主义之前,就定要咬住牙关。但自然,能有更好的主张,便更成一个样子。 不过我以为梁先生所谦逊地放在末尾的“好政府主义”,却还得更谦逊地放在例外的,因为自三民主义以至无政府主义,无论它性质的寒温如何,所开的究竟还是药名,如石膏、肉桂之类,──至于服后的利弊,那是另一个问题。独有“好政府主义”这“一副药”,他在药方上所开的却不是药名,而是“好药料”三个大字,以及一些唠唠叨叨的名医架子的“主张”。不错,谁也不能说医病应该用坏药料,但这张药方,是不必医生才配摇头,谁也会将他“褒贬得一文不值”(“褒”是“称赞”之意,用在这里,不但“不通”,也证明了不识“褒”字,但这是梁先生的原文,所以姑仍其旧)的。 倘这医生羞恼 [Original text: 4975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5] |
| 医生告诉我们:有许多哑子,是并非喉舌不能说话的,只因为从小就耳朵聋,听不见大人的言语,无可师法,就以为谁也不过张着口呜呜哑哑,他自然也只好呜呜哑哑了。所以勃兰兑斯叹丹麦文学的衰微时,曾经说:文学的创作,几乎完全死灭了。人间的或社会的无论怎样的问题,都不能提起感兴,或则除在新闻和杂志之外,绝不能惹起一点论争。我们看不见强烈的独创的创作。加以对于获得外国的精神生活的事,现在几乎绝对的不加顾及。于是精神上的“聋”,那结果,就也招致了“哑”来。(《十九世纪文学的主潮》第一卷自序) 这几句话,也可以移来批评中国的文艺界,这现象,并不能全归罪于压迫者的压迫,五四运动时代的启蒙运动者和以后的反对者,都应该分负责任的。前者急于事功,竟没有译出什么有价值的书籍来,后者则故意迁怒,至骂翻译者为媒婆,有些青年更推波助澜,有一时期,还至于连人地名下注一原文,以便读者参考时,也就诋之曰“炫学”。 今竟何如?三开间店面的书铺,四马路上还不算少,但那里面满架是薄薄的小本子,倘要寻一部巨册,真如披沙拣金之难。自然,生得又高又胖并不就是伟人,做得多而且繁也决不就是名著,而况还有“剪贴”。但是,小小的一本“什么ABC”里,却也决不能包罗一切学术文艺的。一道浊流,固然不如一杯清水的干净而澄明,但蒸溜了浊流的一部分,却就有许多杯净水在。 因为多年买空卖空的结果,文界就荒凉了,文章的形式虽然比较的整齐起来,但战斗的精神却较前有退无进。文人虽因捐班或互捧,很快的成名,但为了出力的吹,壳子大了,里面反显得更加空洞。于是误认这空虚为寂寞,像煞有介事的说给读者们;其甚者还至于摆出他心的腐烂来,算是一种内面的宝贝。散文,在文苑中算是成功的,但试看今年的选本,便是前三名,也即令人有“貂不足,狗尾续”之感。用秕谷来养青年,是决不会壮大的,将来的成就,且要更渺小,那模样,可看尼采所描写的“末人”。 但绍介国外思潮,翻译世界名作,凡是运输精神的粮食的航路,现在几乎都被聋哑的制造者们堵塞了,连洋人走狗,富户赘郎,也会来哼哼的冷笑一下。他们要掩住青年的耳朵,使之由聋而哑,枯涸渺小,成为“末人”,非弄到大家只能看富家儿和小瘪三所卖的春宫,不肯罢手。甘为泥土的作者和译者的奋斗,是已经到了万不可缓的时候了,这就是竭力运输些切实的精神的粮食,放在青年们的周围,一面将那些聋哑的制造者送回黑洞和朱门里面去。 (八月二十九日。) 【新秋杂识(二) 旅隼 】 八月三十日的夜里,远远近近,都突然劈劈拍拍起来,一时来不及细想,以为“抵抗”又开头了,不久就明白了那是放爆竹,这才定了心。接着又想:大约又是什么节气了罢?……待到第二天看报纸,才知道原来昨夜是月蚀,那些劈劈拍拍,就是我们的同胞、异胞(我们虽然大家自称为黄帝子孙,但蚩尤的子孙想必也未尝死绝,所以谓之“异胞”)在示威,要将月亮从天狗嘴里救出。 再前几天,夜里也很热闹。街头巷尾,处处摆着桌子,上面有面食、西瓜;西瓜上面叮着苍蝇、青虫、蚊子之类,还有一桌和尚,口中念念有词:“回猪猡普米呀吽!唵呀吽!吽!!”这是在放焰口,施饿鬼。到了盂兰盆节了,饿鬼和非饿鬼,都从阴间跑出,来看上海这大世面,善男信女们就在这时尽地主之谊,托和尚“唵呀吽”的弹出几粒白米去,请它们都饱饱的吃一通。 我是一个俗人,向来不大注意什么天上和阴间的,但每当这些时候,却也不能不感到我们的还在人间的同胞们和异胞们的思虑之高超和妥帖。别的不必说,就在这不到两整年中,大则四省,小则九岛,都已变了旗色了,不久还有八岛。不但救不胜救,即使想要救罢,一开口,说不定自己就危险(这两句,印后成了“于势也有所未能”)。所以最妥当是救月亮,那怕爆竹放得震天价响,天狗决不至于来咬,月亮里的酋长(假如有酋长的话)也不会出来禁止,目为反动的。救人也一样,兵灾,旱灾,蝗灾,水灾……灾民们不计其数,幸而暂免于灾殃的小民,又怎么能有一个救法?那自然远不如救魂灵,事省功多,和大人先生的打醮造塔同其功德。这就是所谓“人无远虑, |
医生告诉我们:有许多哑子,是并非喉舌不能说话的,只因为从小就耳朵聋,听不见大人的言语,无可师法,就以为谁也不过张着口呜呜哑哑,他自然也只好呜呜哑哑了。所以勃兰兑 医生告诉我们:有许多哑子,是并非喉舌不能说话的,只因为从小就耳朵聋,听不见大人的言语,无可师法,就以为谁也不过张着口呜呜哑哑,他自然也只好呜呜哑哑了。所以勃兰兑斯叹丹麦文学的衰微时,曾经说:文学的创作,几乎完全死灭了。人间的或社会的无论怎样的问题,都不能提起感兴,或则除在新闻和杂志之外,绝不能惹起一点论争。我们看不见强烈的独创的创作。加以对于获得外国的精神生活的事,现在几乎绝对的不加顾及。于是精神上的“聋”,那结果,就也招致了“哑”来。(《十九世纪文学的主潮》第一卷自序) 这几句话,也可以移来批评中国的文艺界,这现象,并不能全归罪于压迫者的压迫,五四运动时代的启蒙运动者和以后的反对者,都应该分负责任的。前者急于事功,竟没有译出什么有价值的书籍来,后者则故意迁怒,至骂翻译者为媒婆,有些青年更推波助澜,有一时期,还至于连人地名下注一原文,以便读者参考时,也就诋之曰“炫学”。 今竟何如?三开间店面的书铺,四马路上还不算少,但那里面满架是薄薄的小本子,倘要寻一部巨册,真如披沙拣金之难。自然,生得又高又胖并不就是伟人,做得多而且繁也决不就是名著,而况还有“剪贴”。但是,小小的一本“什 [Original text: 4914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6] |
| 春梦是颠颠倒倒的。“夏夜梦”呢?看沙士比亚的剧本,也还是颠颠倒倒。中国的秋梦,照例却应该“肃杀”,民国以前的死囚,就都是“秋后处决”的,这是顺天时。天教人这么着,人就不能不这么着。所谓“文人”当然也不至于例外,吃得饱饱的睡在床上,食物不能消化完,就做梦;而现在又是秋天,天就教他的梦威严起来了。 二卷三十一期(八月十二日出版)的《涛声》上,有一封自名为“林丁”先生的给编者的信,其中有一段说—— “……之争,孰是孰非,殊非外人所能详道。然而彼此摧残,则在傍观人看来,却不能不承是整个文坛的不幸。……我以为各人均应先打屁股百下,以儆效尤,余事可一概不提。……” 前两天,还有某小报上的不署名的社谈,它对于早些日子余、赵的剪窃问题之争,也非常气愤—— “……假使我一朝大权在握,我一定把这般东西捉了来,判他们罚作苦工,读书十年;中国文坛,或尚有干净之一日。” 张献忠自己要没落了,他的行动就不问“孰是孰非”,只是杀。清朝的官员,对于原被两造,不问青红皂白,各打屁股一百或五十的事,确也偶尔会有的,这是因为满洲还想要奴才,供搜刮,就是“林丁”先生的旧梦。某小报上的无名子先生可还要比较的文明,至少,它是已经知道了上海工部局“判罚”下等华人的方法的了。 但第一个问题是在怎样才能够“一朝大权在握”?文弱书生死样活气,怎么做得到权臣?先前,还可以希望招驸马,一下子就飞黄腾达,现在皇帝没有了,即使满脸涂着雪花膏,也永远遇不到公主的青睐;至多,只可以希图做一个富家的姑爷而已。而捐官的办法,又早经取消,对于“大权”,还是只能像狐狸的遇着高处的葡萄一样,仰着白鼻子看看。文坛的完整和干净,恐怕实在也到底很渺茫。 五四时候,曾经在出版界上发现了“文丐”,接着又发现了“文氓”,但这种威风凛凛的人物,却是我今年秋天在上海新发见的,无以名之,姑且称为“文官”罢。看文学史,文坛是常会有完整而干净的时候的,但谁曾见过这文坛的澄清,会和这类的“文官”们有丝毫关系的呢。 不过,梦是总可以做的,好在没有什么关系,而写出来也有趣。请安息罢,候补的少大人们! (九月五日。) 【电影的教训 孺牛 】 当我在家乡的村子里看中国旧戏的时候,是还未被教育成“读书人”的时候,小朋友大抵是农民。爱看的是翻筋斗,跳老虎,一把烟焰,现出一个妖精来;对于剧情,似乎都不大和我们有关系。大面和老生的争城夺地,小生和正旦的离合悲欢,全是他们的事,捏锄头柄人家的孩子,自己知道是决不会登坛拜将,或上京赴考的。但还记得有一出给了感动的戏,好象是叫作《斩木诚》。一个大官蒙了不白之冤,非被杀不可了,他家里有一个老家丁,面貌非常相像,便代他去“伏法”。那悲壮的动作和歌声,真打动了看客的心,使他们发见了自己的好模范。因为我的家乡的农人,农忙一过,有些是给大户去帮忙的。为要做得像,临刑时候,主母照例的必须去“抱头大哭”,然而被他踢开了,虽在此时,名分也得严守,这是忠仆,义士,好人。 但到我在上海看电影的时候,却早是成为“下等华人”的了,看楼上坐着白人和阔人,楼下排着中等和下等的“华胄”,银幕上现出白色兵们打仗,白色老爷发财,白色小姐结婚,白色英雄探险,令看客佩服,羡慕,恐怖,自己觉得做不到。但当白色英雄探险非洲时,却常有黑色的忠仆来给他开路,服役,拚命,替死,使主子安然的回家;待到他豫备第二次探险时,忠仆不可再得,便又记起了死者,脸色一沉,银幕上就现出一个他记忆上的黑色的面貌。黄脸的看客也大抵在微光中把脸色一沉:他们被感动了。 幸而国产电影也在挣扎起来,耸身一跳,上了高墙,举手一扬,掷出飞剑,不过这也和十九路军一同退出上海,现在是正在准备开映屠格纳夫的《春潮》和茅盾的《春蚕》了。当然,这是进步的。但这时候 |
春梦是颠颠倒倒的。“夏夜梦”呢?看沙士比亚的剧本,也还是颠颠倒倒。中国的秋梦,照例却应该“肃杀”,民国以前的死囚,就都是“秋后处决”的,这是顺天时。天教人这么着 春梦是颠颠倒倒的。“夏夜梦”呢?看沙士比亚的剧本,也还是颠颠倒倒。中国的秋梦,照例却应该“肃杀”,民国以前的死囚,就都是“秋后处决”的,这是顺天时。天教人这么着,人就不能不这么着。所谓“文人”当然也不至于例外,吃得饱饱的睡在床上,食物不能消化完,就做梦;而现在又是秋天,天就教他的梦威严起来了。 二卷三十一期(八月十二日出版)的《涛声》上,有一封自名为“林丁”先生的给编者的信,其中有一段说—— “……之争,孰是孰非,殊非外人所能详道。然而彼此摧残,则在傍观人看来,却不能不承是整个文坛的不幸。……我以为各人均应先打屁股百下,以儆效尤,余事可一概不提。……” 前两天,还有某小报上的不署名的社谈,它对于早些日子余、赵的剪窃问题之争,也非常气愤—— “……假使我一朝大权在握,我一定把这般东西捉了来,判他们罚作苦工,读书十年;中国文坛,或尚有干净之一日。” 张献忠自己要没落了,他的行动就不问“孰是孰非”,只是杀。清朝的官员,对于原被两造,不问青红皂白,各打屁股一百或五十的事,确也偶尔会有的,这是因为满洲还想要奴才,供搜刮,就是“林丁”先生的旧梦 [Original text: 4900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7] |
| 记得幼小时,有父母爱护着我的时候,最有趣的是生点小毛病,大病却生不得,既痛苦,又危险的。生了小病,懒懒的躺在床上,有些悲凉,又有些娇气,小苦而微甜,实在好象秋的诗境。呜呼哀哉,自从流落江湖以来,灵感卷逃,连小病也不生了。偶然看看文学家的名文,说是秋花为之惨容,大海为之沉默云云,只是愈加感到自己的麻木。我就从来没有见过秋花为了我在悲哀,忽然变了颜色;只要有风,大海是总在呼啸的,不管我爱闹还是爱静。 冰莹女士的佳作告诉我们:“晨是学科学的,但在这一刹那,完全忘掉了他的志趣,存在他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尽量地享受自然美景的目的。……”这也是一种福气。科学我学的很浅,只读过一本生物学教科书,但是,它那些教训,花是植物的生殖机关呀,虫鸣鸟啭,是在求偶呀之类,就完全忘不掉了。昨夜闲逛荒场,听到蟋蟀在野菊花下鸣叫,觉得好象是美景,诗兴勃发,就做了两句新诗—— 野菊的生殖器下面, 蟋蟀在吊膀子。 写出来一看,虽然比粗人们所唱的俚歌要高雅一些,而对于新诗人的由“烟士披离纯”而来的诗,还是“相形见绌”。写得太科学,太真实,就不雅了,如果改作旧诗,也许不至于这样。生殖机关,用严又陵先生译法,可以谓之“性官”;“吊膀子”呢,我自己就不懂那语源,但据老于上海者说,这是因西洋人的男女挽臂同行而来的,引伸为诱惑或追求异性的意思。吊者,挂也,亦即相挟持。那么,我的诗就译出来了—— 野菊性官下, 鸣蛩在悬肘。 虽然很有些费解,但似乎也雅得多,也就是好得多。人们不懂,所以雅,也就是所以好,现在也还是一个做文豪的秘诀呀。质之“新诗人”邵洵美先生之流,不知以为何如? (九月十四日。) 【礼 苇索 】 看报,是有益的,虽然有时也沉闷。例如罢,中国是世界上国耻纪念最多的国家,到这一天,报上照例得有几块记载,几篇文章。但这事真也闹得太重叠,太长久了,就很容易千篇一律,这一回可用,下一回也可用,去年用过了,明年也许还可用,只要没有新事情。即使有了,成文恐怕也仍然可以用,因为反正总只能说这几句话。所以倘不是健忘的人,就会觉得沉闷,看不出新的启示来。 然而我还是看。今天偶然看见北京追悼抗日英雄邓文的记事,首先是报告,其次是演讲,最末,是“礼成,奏乐散会”。 我于是得了新的启示:凡纪念,《礼》而已矣。 中国原是“礼义之邦”,关于礼的书,就有三大部,连在外国也译出了,我真特别佩服《仪礼》的翻译者。事君,现在可以不谈了;事亲,当然要尽孝,但殁后的办法,则已归入祭礼中,各有仪,就是现在的拜忌日,做阴寿之类。新的忌日添出来,旧的忌日就淡一点,“新鬼大,故鬼小”也。我们的纪念日也是对于旧的几个比较的不起劲,而新的几个之归于淡漠,则只好以俟将来,和人家的拜忌辰是一样的。有人说,中国的国家以家族为基础,真是有识见。 中国又原是“礼让为国”的,既有礼,就必能让,而愈能让,礼也就愈繁了。总之,这一节不说也罢。 古时候,或以黄老治天下,或以孝治天下。现在呢,恐怕是入于以礼治天下的时期了,明乎此,就知道责备民众的对于纪念日的淡漠是错的,《礼》曰:“礼不下庶人”;舍不得物质上的什么东西也是错的,孔子不云乎,“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静静的等着别人的“多行不义,必自毙”,礼也。 (九月二十日。) 【打听印象 |
记得幼小时,有父母爱护着我的时候,最有趣的是生点小毛病,大病却生不得,既痛苦,又危险的。生了小病,懒懒的躺在床上,有些悲凉,又有些娇气,小苦而微甜,实在好象秋的 记得幼小时,有父母爱护着我的时候,最有趣的是生点小毛病,大病却生不得,既痛苦,又危险的。生了小病,懒懒的躺在床上,有些悲凉,又有些娇气,小苦而微甜,实在好象秋的诗境。呜呼哀哉,自从流落江湖以来,灵感卷逃,连小病也不生了。偶然看看文学家的名文,说是秋花为之惨容,大海为之沉默云云,只是愈加感到自己的麻木。我就从来没有见过秋花为了我在悲哀,忽然变了颜色;只要有风,大海是总在呼啸的,不管我爱闹还是爱静。 冰莹女士的佳作告诉我们:“晨是学科学的,但在这一刹那,完全忘掉了他的志趣,存在他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尽量地享受自然美景的目的。……”这也是一种福气。科学我学的很浅,只读过一本生物学教科书,但是,它那些教训,花是植物的生殖机关呀,虫鸣鸟啭,是在求偶呀之类,就完全忘不掉了。昨夜闲逛荒场,听到蟋蟀在野菊花下鸣叫,觉得好象是美景,诗兴勃发,就做了两句新诗—— 野菊的生殖器下面, 蟋蟀在吊膀子。 写出来一看,虽然比粗人们所唱的俚歌要高雅一些,而对于新诗人的由“烟士披离纯”而来的诗,还是“相形见绌”。写得太科学,太真实,就不雅了,如果改作旧诗,也许不至于这样。生殖机关, [Original text: 4836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8] |
| 我们也不说写大字,画国画的名人,单来说真实的办事者。在这类人,毛笔却是很不便当的。砚和墨可以不带,改用墨汁罢,墨汁也何尝有国货。而且据我的经验,墨汁也并非可以常用的东西,写过几千字,毛笔便被胶得不能施展。倘若安砚磨墨,展纸舔笔,则即以学生的抄讲义而论,速度恐怕总要比用墨水笔减少三分之一,他只好不抄,或者要教员讲得慢,也就是大家的时间,被白费了三分之一了。 所谓“便当”,并不是偷懒,是说在同一时间内,可以由此做成较多的事情。这就是节省时间,也就是使一个人的有限的生命,更加有效,而也即等于延长了人的生命。古人说,“非人磨墨墨磨人”,就在悲愤人生之消磨于纸墨中,而墨水笔之制成,是正可以弥这缺憾的。 但它的存在,却必须在宝贵时间,宝贵生命的地方。中国不然,这当然不会是国货。进出口货,中国是有了帐簿的了,人民的数目却还没有一本帐簿。一个人的生养教育,父母化去的是多少物力和气力呢,而青年男女,每每不知所终,谁也不加注意。区区时间,当然更不成什么问题了,能活着弄弄毛笔的,或者倒是幸福也难说。 和我们中国一样,一向用毛笔的,还有一个日本。然而在日本,毛笔几乎绝迹了,代用的是铅笔和墨水笔,连用这些笔的习字帖也很多,为什么呢?就因为这便当,省时间。然而他们不怕“漏巵”么?不,他们自己来制造,而且还要运到中国来。 优良而非国货的时候,中国禁用,日本仿造,这是两国截然不同的地方。 (九月三十日。) 【看变戏法 游光 】 我爱看“变戏法”。 他们是走江湖的,所以各处的戏法都一样。为了敛钱,一定有两种必要的东西:一只黑熊,一个小孩子。 黑熊饿得真瘦,几乎连动弹的力气也快没有了。自然,这是不能使它强壮的,因为一强壮,就不能驾驭。现在是半死不活,却还要用铁圈穿了鼻子,再用索子牵着做戏。有时给吃一点东西,是一小块水泡的馒头皮,但还将勺子擎得高高的,要它站起来,伸头张嘴,许多工夫才得落肚,而变戏法的则因此集了一些钱。 这熊的来源,中国没有人提到过。据西洋人的调查,说是从小时候,由山里捉来的;大的不能用,因为一大,就总改不了野性。但虽是小的,也还须“训练”,这“训练”的方法,是“打”和“饿”;而后来,则是因虐待而死亡。我以为这话是的确的,我们看它还在活着做戏的时候,就瘪得连熊气息也没有了,有些地方,竟称之为“狗熊”,其被蔑视至于如此。 孩子在场面上也要吃苦,或者大人踏在他肚子上,或者将他的两手扭过来,他就显出很苦楚,很为难,很吃重的相貌,要看客解救。六个,五个,再四个,三个……而变戏法的就又集了一些钱。 他自然也曾经训练过,这苦痛是装出来的,和大人串通的勾当,不过也无碍于赚钱。 下午敲锣开场,这样的做到夜,收场,看客走散,有化了钱的,有终于不化钱的。 每当收场,我一面走,一面想:两种生财家伙,一种是要被虐待至死的,再寻幼小的来;一种是大了之后,另寻一个小孩子和一只小熊,仍旧来变照样的戏法。 事情真是简单得很,想一下,就好象令人索然无味。然而我还是常常看。此外叫我看什么呢,诸君? (十月一日。) 【双十怀古 史癖 】 ——民国二二年 |
我们也不说写大字,画国画的名人,单来说真实的办事者。在这类人,毛笔却是很不便当的。砚和墨可以不带,改用墨汁罢,墨汁也何尝有国货。而且据我的经验,墨汁也并非可以常 我们也不说写大字,画国画的名人,单来说真实的办事者。在这类人,毛笔却是很不便当的。砚和墨可以不带,改用墨汁罢,墨汁也何尝有国货。而且据我的经验,墨汁也并非可以常用的东西,写过几千字,毛笔便被胶得不能施展。倘若安砚磨墨,展纸舔笔,则即以学生的抄讲义而论,速度恐怕总要比用墨水笔减少三分之一,他只好不抄,或者要教员讲得慢,也就是大家的时间,被白费了三分之一了。 所谓“便当”,并不是偷懒,是说在同一时间内,可以由此做成较多的事情。这就是节省时间,也就是使一个人的有限的生命,更加有效,而也即等于延长了人的生命。古人说,“非人磨墨墨磨人”,就在悲愤人生之消磨于纸墨中,而墨水笔之制成,是正可以弥这缺憾的。 但它的存在,却必须在宝贵时间,宝贵生命的地方。中国不然,这当然不会是国货。进出口货,中国是有了帐簿的了,人民的数目却还没有一本帐簿。一个人的生养教育,父母化去的是多少物力和气力呢,而青年男女,每每不知所终,谁也不加注意。区区时间,当然更不成什么问题了,能活着弄弄毛笔的,或者倒是幸福也难说。 和我们中国一样,一向用毛笔的,还有一个日本。然而在日本,毛笔几乎绝迹了,代用的是铅笔和墨水 [Original text: 4854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9] |
| 现在看了施先生自己的解释,(一)才知道他当时的情形,是因为稿纸太小了,“倘再宽阔一点的话”,他“是想多写几部书进去的”;(二)才知道他先前的履历,是“从国文教员转到编杂志”,觉得“青年人的文章太拙直,字汇太少”了,所以推举了这两部古书,使他们去学文法,寻字汇,“虽然其中有许多字是已死了的”,然而也只好去寻觅。我想,假如庄子生在今日,则被劈棺之后,恐怕要劝一切有志于结婚的女子,都去看《烈女传》的罢。 还有一点另外的话—— (一)施先生说我用瓶和酒来比“文学修养”是不对的,但我并未这么比方过,我是说有些新青年可以有旧思想,有些旧形式也可以藏新内容。我也以为“新文学”和“旧文学”这中间不能有截然的分界,然而有蜕变,有比较的偏向,而且正因为不能以“何者为分界”,所以也没有了“第三种人”的立场。 (二)施先生说写篆字等类,都是个人的事情,只要不去勉强别人也做一样的事情就好,这似乎是很对的。然而中学生和投稿者,是他们自己个人的文章太拙直,字汇太少,却并没有勉强别人都去做字汇少而文法拙直的文章,施先生为什么竟大有所感,因此来劝“有志于文学的青年”该看《庄子》与《文选》了呢?做了考官,以词取士,施先生是不以为然的,但一做教员和编辑,却以《庄子》与《文选》劝青年,我真不懂这中间有怎样的分界。 (三)施先生还举出一个“鲁迅先生”来,好象他承接了庄子的新道统,一切文章,都是读《庄子》与《文选》读出来的一般。“我以为这也有点武断的。”他的文章中,诚然有许多字为《庄子》与《文选》中所有,例如“之乎者也”之类,但这些字眼,想来别的书上也不见得没有罢。再说得露骨一点,则从这样的书里去找活字汇,简直是胡涂虫,恐怕施先生自己也未必。 (十月十二日。) 【备考】: “庄子”与“文选” 施蛰存 上个月《大晚报》的编辑寄了一张印着表格的邮片来,要我填注两项:(一)目下在读什么书,(二)要介绍给青年的书。 在第二项中,我写着:《庄子》,《文选》,并且附加了一句注脚:“为青年文学修养之助。” 今天看见《自由谈》上丰之余先生的《感旧》一文,不觉有点神经过敏起来,以为丰先生这篇文章是为我而作的了。 但是现在我并不想对于丰先生有什么辩难,我只想趁此机会替自己作一个解释。 第一,我应当说明我为什么希望青年人读《庄子》和《文选》。近数年来,我的生活,从国文教师转到编杂志,与青年人的文章接触的机会实在太多了。我总感觉到这些青年人的文章太拙直,字汇太少,所以在《大晚报》编辑寄来的狭狭的行格里推荐了这两部书。我以为从这两部书中可以参悟一点做文章的方法,同时也可以扩大一点字汇(虽然其中有许多字是已死了的)。但是我当然并不希望青年人都去做《庄子》,《文选》一类的“古文”。 第二,我应当说明我只是希望有志于文学的青年能够读一读这两部书。我以为每一个文学者必须要有所借助于他上代的文学,我不懂得“新文学”和“旧文学”这中间究竟是以何者为分界的。在文学上,我以为“旧瓶装新酒”与“新瓶装旧酒”这譬喻是不对的。倘若我们把一个人的文学修养比之为酒,那么我们可以这样说:酒瓶的新旧没有关系,但这酒必须是酿造出来的。 我劝文学青年读《庄子》与《文选》,目的在要他们“酿造”,倘若《大晚报》编辑寄来的表格再宽阔一点的话,我是想再多写几部书进去的。 这里,我们不妨举鲁迅先生来说,像鲁迅先生那样的新文学家,似乎可以算是十足的新瓶了。但是他的酒呢?纯粹的白兰地吗?我就不能相信。没有经过古文学的修养,鲁迅先生的新文章决不会写到现在那样好。所以,我敢说:在鲁迅先生那样的瓶子里,也免不了有许多五加皮或绍兴老酒的成分。 至于丰之余先生以为写篆字,填词,用自刻印板的信封,都是不出身于学校,或国学专家们的事情,我以为这也有点武断。这些 |
现在看了施先生自己的解释,(一)才知道他当时的情形,是因为稿纸太小了,“倘再宽阔一点的话”,他“是想多写几部书进去的”;(二)才知道他先前的履历,是“从国文教员 现在看了施先生自己的解释,(一)才知道他当时的情形,是因为稿纸太小了,“倘再宽阔一点的话”,他“是想多写几部书进去的”;(二)才知道他先前的履历,是“从国文教员转到编杂志”,觉得“青年人的文章太拙直,字汇太少”了,所以推举了这两部古书,使他们去学文法,寻字汇,“虽然其中有许多字是已死了的”,然而也只好去寻觅。我想,假如庄子生在今日,则被劈棺之后,恐怕要劝一切有志于结婚的女子,都去看《烈女传》的罢。 还有一点另外的话—— (一)施先生说我用瓶和酒来比“文学修养”是不对的,但我并未这么比方过,我是说有些新青年可以有旧思想,有些旧形式也可以藏新内容。我也以为“新文学”和“旧文学”这中间不能有截然的分界,然而有蜕变,有比较的偏向,而且正因为不能以“何者为分界”,所以也没有了“第三种人”的立场。 (二)施先生说写篆字等类,都是个人的事情,只要不去勉强别人也做一样的事情就好,这似乎是很对的。然而中学生和投稿者,是他们自己个人的文章太拙直,字汇太少,却并没有勉强别人都去做字汇少而文法拙直的文章,施先生为什么竟大有所感,因此来劝“有志于文学的青年”该看《庄子》与《文选》了呢?做了考官 [Original text: 4931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10] |
| 十龄上下的孩子会造反,本来也难免觉得滑稽的。但我们中国是常出神童的地方,一岁能画,两岁能诗,七龄童做戏,十龄童从军,十几龄童做委员,原是常有的事实;连七八岁的女孩也会被凌辱,从别人看来,是等于“年方花信”的了。 况且“冲”的时候,倘使对面是能够有些抵抗的人,那就汽车会弄得不爽利,冲者也就不英雄,所以敌人总须选得嫩弱。流氓欺乡下老,洋人打中国人,教育厅长冲小学生,都是善于克敌的豪杰。 “身当其冲”,先前好象不过一句空话,现在却应验了,这应验不但在成人,而且到了小孩子。“婴儿杀戮”算是一种罪恶,已经是过去的事,将乳儿抛上空中去,接以枪尖,不过看作一种玩把戏的日子,恐怕也就不远了罢。 (十月十七日。) 【“滑稽”例解 苇索 】 研究世界文学的人告诉我们:法人善于机锋,俄人善于讽刺,英美人善于幽默。这大概是真确的,就都为社会状态所制限。慨自语堂大师振兴“幽默”以来,这名词是很通行了,但一普遍,也就伏着危机,正如军人自称佛子,高官忽挂念珠,而佛法就要涅槃一样。倘若油滑,轻薄,猥亵,都蒙“幽默”之号,则恰如“新戏”之入“×世界”,必已成为“文明戏”也无疑。 这危险,就因为中国向来不大有幽默。只是滑稽是有的,但这和幽默还隔着一大段,日本人曾译“幽默”为“有情滑稽”,所以别于单单的“滑稽”,即为此。那么,在中国,只能寻得滑稽文章了?却又不。中国之自以为滑稽文章者,也还是油滑,轻薄,猥亵之谈,和真的滑稽有别。这“狸猫换太子”的关键,是在历来的自以为正经的言论和事实,大抵滑稽者多,人们看惯,渐渐以为平常,便将油滑之类,误认为滑稽了。 在中国要寻求滑稽,不可看所谓滑稽文,倒要看所谓正经事,但必须想一想。 这些名文是俯拾即是的,譬如报章上正正经经的题目,什么“中日交涉渐入佳境”呀,“中国到那里去”呀,就都是的,咀嚼起来,真如橄榄一样,很有些回味。 见于报章上的广告的,也有的是。我们知道有一种刊物,自说是“舆论界的新权威”,“说出一般人所想说而没有说的话”,而一面又在向别一种刊物“声明误会,表示歉意”,但又说是“按双方均为社会有声誉之刊物,自无互相攻讦之理”。“新权威”而善于“误会”,“误会”了而偏“有声誉”,“一般人所想说而没有说的话”却是误会和道歉:这要不笑,是必须不会思索的。 见于报章的短评上的,也有的是。例如九月间《自由谈》所载的《登龙术拾遗》上,以做富家女婿为“登龙”之一术,不久就招来了一篇反攻,那开首道:“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自己娶不到富妻子,于是对于一切有富岳家的人发生了妒嫉,妒嫉的结果是攻击。”这也不能想一下。一想“的结果”,便分明是这位作者在表明他知道“富妻子”的味道是甜的了。 诸如此类的妙文,我们也尝见于冠冕堂皇的公文上:而且并非将它漫画化了的,却是它本身原来是漫画。《论语》一年中,我最爱看《古香斋》这一栏,如四川营山县长禁穿长衫令云:“须知衣服蔽体已足,何必前拖后曳,消耗布匹?且国势衰弱,……顾念时艰,后患何堪设想?”又如北平社会局禁女人养雄犬文云:“查雌女雄犬相处,非仅有碍健康,更易发生无耻秽闻,揆之我国礼义之邦,亦为习俗所不许。谨特通令严禁……凡妇女带养之雄犬,斩之无赦,以为取缔!”这那里是滑稽作家所能凭空写得出来的? 不过《古香斋》里所收的妙文,往往还倾于奇诡,滑稽却不如平淡,惟其平淡,也就更加滑稽,在这一标准上,我推选“甜葡萄”说。 (十月十九日。) 【外国也有 |
十龄上下的孩子会造反,本来也难免觉得滑稽的。但我们中国是常出神童的地方,一岁能画,两岁能诗,七龄童做戏,十龄童从军,十几龄童做委员,原是常有的事实;连七八岁的女 十龄上下的孩子会造反,本来也难免觉得滑稽的。但我们中国是常出神童的地方,一岁能画,两岁能诗,七龄童做戏,十龄童从军,十几龄童做委员,原是常有的事实;连七八岁的女孩也会被凌辱,从别人看来,是等于“年方花信”的了。 况且“冲”的时候,倘使对面是能够有些抵抗的人,那就汽车会弄得不爽利,冲者也就不英雄,所以敌人总须选得嫩弱。流氓欺乡下老,洋人打中国人,教育厅长冲小学生,都是善于克敌的豪杰。 “身当其冲”,先前好象不过一句空话,现在却应验了,这应验不但在成人,而且到了小孩子。“婴儿杀戮”算是一种罪恶,已经是过去的事,将乳儿抛上空中去,接以枪尖,不过看作一种玩把戏的日子,恐怕也就不远了罢。 (十月十七日。) 【“滑稽”例解 [Original text: 4842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11] |
| 我在贵报向青年推荐了两部旧书,不幸引起了丰之余先生的训诲,把我派做“遗少中的一肢一节”。自从读了他老人家的《感旧以后》(上)一文后,我就不想再写什么,因为据我想起来,劝新青年看新书自然比劝他们看旧书能够多获得一些群众。丰之余先生毕竟是老当益壮,足为青年人的领导者。至于我呢,虽然不敢自认为遗少,但的确已消失了少年的活力,在这万象皆秋的环境中,即使丰之余先生那样的新精神,亦已不够振拔我的中年之感了。所以,我想借贵报一角篇幅,将我在九月二十九日贵报上发表的推荐给青年的书目改一下:我想把《庄子》与《文选》改为鲁迅先生的《华盖集》正续编及《伪自由书》。我想,鲁迅先生为当代“文坛老将”,他的著作里是有着很广大的活字汇的,而且据丰之余先生告诉我,鲁迅先生文章里的确也有一些从《庄子》与《文选》里出来的字眼,譬如“之乎者也”之类。这样,我想对于青年人的效果也是一样的。本来我还想推荐一二部丰之余先生的著作,可惜坊间只有丰子恺先生的书,而没有丰之余先生的书,说不定他是像鲁迅先生印珂罗版木刻图一样的是私人精印本,属于罕见书之列,我很惭愧我的孤陋寡闻,未能推荐矣。 此外,我还想将丰之余先生介绍给贵报,以后贵报倘若有关于征求意见之类的计划,大可设法寄一份表格给丰之余先生,我想一定能够供给一点有价值的意见的。不过,如果那征求是与“遗少的一肢一节”有关系的话,那倒不妨寄给我。 看见昨天的贵报,知道你豫备将这桩公案请贵报的读者来参加讨论。我不知能不能请求你取销这个计划。我常常想,两个人在报纸上作文字战,其情形正如弧光灯下的拳击手,而报纸编辑正如那赶来赶去的瘦裁判,读者呢,就是那些在黑暗里的无理智的看客。瘦裁判总希望拳击手一回合又一回合地打下去,直到其中的一个倒了下来,One,Two,Three……站不起来,于是跑到那喘着气的胜者身旁去,举起他的套大皮手套的膀子,高喊着“Mr. X Win the Champion.”你试想想看,这岂不是太滑稽吗?现在呢,我不幸而自己做了这两个拳击手中间的一个,但是我不想为了瘦裁判和看客而继续扮演这滑稽戏了,并且也希望你不要做那瘦裁判。你不看见今天《自由谈》上止水先生的文章中引着那几句俗语吗?“舌头是扁的,说话是圆的”,难道你以为从读者的讨论中会得有真是非产生出来呢? 施蛰存。十月十八日。 (十月十九日,《大晚报·火炬》。) 《扑空》正误 丰之余 前几天写《扑空》的时候,手头没有书,涉及《颜氏家训》之处,仅凭记忆,后来怕有错误,设法觅得原书来查了一查,发见对于颜之推的记述,是我弄错了。其《教子篇》云:“齐朝有一士大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亦要事也。吾时俛而不答。异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汝曹为之。” 然则齐士的办法,是庚子以后官商士绅的办法,施蛰存先生却是合齐士与颜氏的两种典型为一体的,也是现在一部分的人们的办法,可改称为“北朝式道德”,也还是社会上的严重的问题。 对于颜氏,本应该十分抱歉的,但他早经死去了,谢罪与否都不相干,现在只在这里对于施先生和读者订正我的错误。 (十月二十五日。) 突围 施蛰存 (八)对于丰之余先生,我的确曾经“打了几拳”,这也许会成为我毕生的遗憾。但是丰先生作《扑空》,其实并未“空”,还是扑的我,站在丰先生那一方面(或者说站在正邪 |
我在贵报向青年推荐了两部旧书,不幸引起了丰之余先生的训诲,把我派做“遗少中的一肢一节”。自从读了他老人家的《感旧以后》(上)一文后,我就不想再写什么,因为据我想 我在贵报向青年推荐了两部旧书,不幸引起了丰之余先生的训诲,把我派做“遗少中的一肢一节”。自从读了他老人家的《感旧以后》(上)一文后,我就不想再写什么,因为据我想起来,劝新青年看新书自然比劝他们看旧书能够多获得一些群众。丰之余先生毕竟是老当益壮,足为青年人的领导者。至于我呢,虽然不敢自认为遗少,但的确已消失了少年的活力,在这万象皆秋的环境中,即使丰之余先生那样的新精神,亦已不够振拔我的中年之感了。所以,我想借贵报一角篇幅,将我在九月二十九日贵报上发表的推荐给青年的书目改一下:我想把《庄子》与《文选》改为鲁迅先生的《华盖集》正续编及《伪自由书》。我想,鲁迅先生为当代“文坛老将”,他的著作里是有着很广大的活字汇的,而且据丰之余先生告诉我,鲁迅先生文章里的确也有一些从《庄子》与《文选》里出来的字眼,譬如“之乎者也”之类。这样,我想对于青年人的效果也是一样的。本来我还想推荐一二部丰之余先生的著作,可惜坊间只有丰子恺先生的书,而没有丰之余先生的书,说不定他是像鲁迅先生印珂罗版木刻图一样的是私人精印本,属于罕见书之列,我很惭愧我的孤陋寡闻,未能推荐矣。 此外,我还想将丰之余先生介绍给贵报,以后 [Original text: 4977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12] |
| (二)丰先生说不懂我劝青年看《庄子》与《文选》与“做了考官以词取士”有何分界,这其实是明明有着分界的。前者是以一己的意见供献给青年,接受不接受原在青年的自由;后者却是代表了整个阶级(注:做官的阶级也),几乎是强迫青年全体去填词了。(除非这青年不想做官。) (三)说鲁迅先生的文章是从《庄子》与《文选》中来的,这确然是滑稽的,我记得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我的文章里举出鲁迅先生来作例,其意只想请不反对青年从古书求得一点文学修养的鲁迅先生来帮帮忙。鲁迅先生虽然一向是劝青年多读外国书的,但这是他以为从外国书中可以训练出思想新锐的青年来;至于像我那样给青年从做文章(或说文学修养)上着想,则鲁迅先生就没有反对青年读古书过。举两个证据来罢:一、“少看中国书,其结果不过不能作文而已。”(见北新版《华盖集》第四页。)这可见鲁迅先生也承认要能作文,该多看中国书了。而这所谓中国书,从上文看来,似乎并不是指的白话文书。二、“我常被询问,要弄文学,应该看什么书?……我以为倘要弄旧的呢,倒不如姑且靠着张之洞的《书目答问》去摸门径去。”(见北新版《而已集》第四十五页。) 现在,我想我应该在这里“带住”了,我曾有一封信给《大晚报》副刊的编者,为了尊重丰之余先生的好意,我曾请求允许我换两部书介绍给青年。除了我还写一封信给曹聚仁先生之外,对于这《庄子》与《文选》的问题我没有要说的话了。我曾经在《自由谈》的壁上,看过几次的文字争,觉得每次总是愈争愈闹意气,而离本题愈远,甚至到后来有些参加者的动机都是可以怀疑的,我不想使自己不由自主地被卷入漩涡,所以我不再说什么话了。昨晚套了一个现成偈语: 此亦一是非 彼亦一是非 唯无是非观 庶几免是非 倘有人能写篆字者乎?颇想一求法挥,张之素壁。 施蛰存上。(十九日。) (十月二十日,《申报·自由谈》。) 【中国文与中国人 余铭 】 最近出版了一本很好的翻译:高本汉著的《中国语和中国文》。高本汉先生是个瑞典人,他的真姓是珂罗倔伦(Karlgren)。他为什么“贵姓”高呢?那无疑的是因为中国化了。他的确对于中国语文学有很大的供献。 但是,他对于中国人似乎更有研究,因此,他很崇拜文言,崇拜中国字,以为对中国人是不可少的。 他说:“近来——按高氏这书是一九二三年在伦敦出版的——某几种报纸,曾经试用白话,可是并没有多大的成功;因此也许还要触怒多数定报人,以为这样,就是讽示着他们不能看懂文言报呢!” “西洋各国里有许多伶人,在他们表演中,他们几乎随时可以插入许多‘打诨’,也有许多作者,滥引文书;但是大家都认这种是劣等的风味。这在中国恰好相反,正认为高妙的文雅而表示绝艺的地方。” 中国文的“含混的地方,中国人不但不因之感受了困难,反而愿意养成它。” 但高先生自己却因此受够了侮辱:“本书的著者和亲爱的中国人谈话,所说给他的,很能完全了解;但是,他们彼此谈话的时候,他几乎一句也不懂。”这自然是那些“亲爱的中国人”在“讽示”他不懂上流社会的话,因为“外国人到了中国来,只要注意一点,他就可以觉得:他自己虽然熟悉了普通人的语言,而对于上流社会的谈话,还是莫名其妙的。” 于是他就说:“中国文字好象一个美丽可爱的贵妇,西洋文字好象一个有用而不美的贱婢。” 美丽可爱而无用的贵妇的“绝艺”,就在于“插诨”的含混。这使得西洋第一等的学者,至多也不过抵得上中国的普通人,休想爬进上流社会里来。这样,我们“精神上胜利了”。为要保持这种胜利,必须有高妙文雅的字汇,而且要丰富!五四白话运动的“没有多大成功”,原因大抵就在上流社会怕人讽示他们不懂文言。 虽然,“此亦一是非,彼亦一 |
(二)丰先生说不懂我劝青年看《庄子》与《文选》与“做了考官以词取士”有何分界,这其实是明明有着分界的。前者是以一己的意见供献给青年,接受不接受原在青年的自由;后 (二)丰先生说不懂我劝青年看《庄子》与《文选》与“做了考官以词取士”有何分界,这其实是明明有着分界的。前者是以一己的意见供献给青年,接受不接受原在青年的自由;后者却是代表了整个阶级(注:做官的阶级也),几乎是强迫青年全体去填词了。(除非这青年不想做官。) (三)说鲁迅先生的文章是从《庄子》与《文选》中来的,这确然是滑稽的,我记得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我的文章里举出鲁迅先生来作例,其意只想请不反对青年从古书求得一点文学修养的鲁迅先生来帮帮忙。鲁迅先生虽然一向是劝青年多读外国书的,但这是他以为从外国书中可以训练出思想新锐的青年来;至于像我那样给青年从做文章(或说文学修养)上着想,则鲁迅先生就没有反对青年读古书过。举两个证据来罢:一、“少看中国书,其结果不过不能作文而已。”(见北新版《华盖集》第四页。)这可见鲁迅先生也承认要能作文,该多看中国书了。而这所谓中国书,从上文看来,似乎并不是指的白话文书。二、“我常被询问,要弄文学,应该看什么书?……我以为倘要弄旧的呢,倒不如姑且靠着张之洞的《书目答问》去摸门径去。”(见北新版《而已集》第四十五页。) 现在,我想我应该在这里“带住”了,我 [Original text: 4918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13] |
| 然而风格和情绪,倾向之类,不但因人而异,而且因事而异,因时而异。郑板桥说“难得糊涂”,其实他还能够糊涂的。现在,到了“求仕不获无足悲,求隐而不得其地以窜者,毋亦天下之至哀欤”的时代,却实在求糊涂而不可得了。 糊涂主义,唯无是非观等等——本来是中国的高尚道德。你说他是解脱,达观罢;也未必。他其实在固执着,坚持着什么,例如道德上的正统,文学上的正宗之类。这终于说出来了:——道德要孔孟加上“佛家报应之说”(老庄另帐登记),而说别人“鄙薄”佛教影响就是“想为儒家争正统”,原来同善社的三教同源论早已是正统了。文学呢?要用生涩字,用词藻,秾纤的作品,而且是新文学的作品,虽则他“否认新文学和旧文学的分界”;而大众文学“固然赞成”,“但那是文学中的一个旁支”。正统和正宗,是明显的。 对于人生的倦怠并不糊涂!活的生活已经那么“穷乏”,要请青年在“佛家报应之说”,在《文选》、《庄子》、《论语》、《孟子》里去求得修养。后来,修养又不见了,只剩得字汇。“自然景物,个人情感,宫室建筑,……之类,还不妨从《文选》之类的书中去找来用。”从前严几道从甚么古书里——大概也是《庄子》罢——找着了“幺匿”两个字来译Unit,又古雅,又音义双关的。但是后来通行的却是“单位”。严老先生的这类“字汇”很多,大抵无法复活转来。现在却有人以为“汉以后的词,秦以前的字,西方文化所带来的字和词,可以拼成功我们的光芒的新文学”。这光芒要是只在字和词,那大概像古墓里的贵妇人似的,满身都是珠光宝气了。人生却不在拼凑,而在创造,几千百万的活人在创造。可恨的是人生那么骚扰忙乱,使一些人“不得其地以窜”,想要逃进字和词里去,以求“庶免是非”,然而又不可得。真要写篆字刻图章了! (十一月六日。) 【古书中寻活字汇 罗怃 】 古书中寻活字汇,是说得出,做不到的,他在那古书中,寻不出一个活字汇。 假如有“可看《文选》的青年”在这里,就是高中学生中的几个罢,他翻开《文选》来,一心要寻活字汇,当然明知道那里面有些字是已经死了的。然而他怎样分别那些字的死活呢?大概只能以自己的懂不懂为标准。但是,看了六臣注之后才懂的字不能算,因为这原是死尸,由六臣背进他脑里,这才算是活人的,在他脑里即使复活了,在未“可看《文选》的青年”的眼前却还是死家伙。所以他必须看白文。 诚然,不看注,也有懂得的,这就是活字汇。然而他怎会先就懂得的呢?这一定是曾经在别的书上看见过,或是到现在还在应用的字汇,所以他懂得。那么,从一部《文选》里,又寻到了什么? 然而施先生说,要描写宫殿之类的时候有用处。这很不错,《文选》里有许多赋是讲到宫殿的,并且有什么殿的专赋。倘有青年要做汉、晋的历史小说,描写那时的宫殿,找《文选》是极应该的,还非看《四史》、《晋书》之类不可。然而所取的僻字也不过将死尸抬出来,说得神秘点便名之曰“复活”。如果要描写的是清故宫,那可和《文选》的瓜葛就极少了。 倘使连清故宫也不想描写,而豫备工夫却用得这么广泛,那实在是徒劳而仍不足。因为还有《易经》和《仪礼》,里面的字汇,在描写周朝的卜课和婚丧大事时候是有用处的,也得作为“文学修养之根基”,这才更像“文学青年”的样子。 (十一月六日。) 【“商定”文豪 白在宣 】 笔头也是尖的,也要钻。言路的窄,现在也正如活路一样,所以(以上十五字,刊出 |
然而风格和情绪,倾向之类,不但因人而异,而且因事而异,因时而异。郑板桥说“难得糊涂”,其实他还能够糊涂的。现在,到了“求仕不获无足悲,求隐而不得其地以窜者,毋亦 然而风格和情绪,倾向之类,不但因人而异,而且因事而异,因时而异。郑板桥说“难得糊涂”,其实他还能够糊涂的。现在,到了“求仕不获无足悲,求隐而不得其地以窜者,毋亦天下之至哀欤”的时代,却实在求糊涂而不可得了。 糊涂主义,唯无是非观等等——本来是中国的高尚道德。你说他是解脱,达观罢;也未必。他其实在固执着,坚持着什么,例如道德上的正统,文学上的正宗之类。这终于说出来了:——道德要孔孟加上“佛家报应之说”(老庄另帐登记),而说别人“鄙薄”佛教影响就是“想为儒家争正统”,原来同善社的三教同源论早已是正统了。文学呢?要用生涩字,用词藻,秾纤的作品,而且是新文学的作品,虽则他“否认新文学和旧文学的分界”;而大众文学“固然赞成”,“但那是文学中的一个旁支”。正统和正宗,是明显的。 对于人生的倦怠并不糊涂!活的生活已经那么“穷乏”,要请青年在“佛家报应之说”,在《文选》、《庄子》、《论语》、《孟子》里去求得修养。后来,修养又不见了,只剩得字汇。“自然景物,个人情感,宫室建筑,……之类,还不妨从《文选》之类的书中去找来用。”从前严几道从甚么古书里——大概也是《庄子》罢——找着了“幺匿”两个字 [Original text: 4953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14] |
| 女婿问题 如是 最近的《自由谈》上,有两篇文章都是谈到女婿的,一篇是孙用的《满意和写不出》,一篇是苇索的《登龙术拾遗》。后一篇九月一日刊出,前一篇则不在手头,刊出日期大约在八月下旬。 苇索先生说:“文坛虽然不致于要招女婿,但女婿却是会要上文坛的。”后一句“女婿却是会要上文坛的”,立论十分牢靠,无瑕可击。我们的祖父是人家的女婿,我们的父亲也是人家的女婿,我们自己,也仍然不免是人家的女婿,比如今日在文坛上“北面”而坐的鲁迅、茅盾之流,都是人家的女婿,所以“女婿会要上文坛的”是不成问题的,至于前一句“文坛虽然不致于要招女婿”,这句话就简直站不住了。我觉得文坛无时无刻不在招女婿,许多中国作家现在都变成了俄国的女婿了。 又说:“有富岳家,有阔太太,用赔嫁钱,作文学资本,……”能用妻子的赔嫁钱来作文学资本,我觉得这种人应该佩服,因为用妻子的钱来作文学资本,总比用妻子的钱来作其他一切不正当的事情好一些。况且凡事必须有资本,文学也不能例外,如没有钱,便无从付印刷费,则杂志及集子都出不成,所以要办书店,出杂志,都得是大家拿一些私蓄出来,妻子的钱自然也是私蓄之一。况且做一个富家的女婿并非罪恶,正如做一个报馆老板的亲戚之并非罪恶为一样,如其一个报馆老板的亲戚,回国后游荡无事,可以依靠亲戚的牌头,夺一个副刊来编编,则一个富家的女婿,因为兴趣所近,用些妻子的赔嫁钱来作文学资本,当然也无不可。 “女婿”的蔓延 圣闲 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自己娶不到富妻子,于是对一切有富岳家的人发生了妒忌,妒忌的结果是攻击。 假如做了人家的女婿,是不是还可以做文人的呢?答案自然是属于正面的,正如前天如是先生在本园上他的一篇《女婿问题》里说过,今日在文坛上最有声色的鲁迅、茅盾之流,一方面身为文人,一方面仍然不免是人家的女婿,不过既然做文人同时也可以做人家的女婿,则此女婿是应该属于穷岳家的呢,还是属于富岳家的呢?关于此层,似乎那些老牌作家,尚未出而主张,不知究竟应该“富倾”还是“穷倾”才对,可是《自由谈》之流的撰稿人,既经对于富岳家的女婿取攻击态度,则我们感到,好象至少做富岳家的女婿的似乎不该再跨上这个文坛了,“富岳家的女婿”和“文人”仿佛是冲突的,二者只可任择其一。 目下中国文坛似乎有这样一个现象,不必检查一个文人他本身在文坛上的努力的成绩,而唯斤斤于追究那个文人的家庭琐事,如是否有富妻子或穷妻子之类。要是你今天开了一家书店,则这家书店的本钱,是否出乎你妻子的赔嫁钱,也颇劳一些尖眼文人,来调查打听,以此或作攻击讥讽。 我想将来中国的文坛,一定还会进步到有下种情形:穿陈嘉庚橡皮鞋者,方得上文坛,如穿皮鞋,便属贵族阶级,而入于被攻击之列了。 现在外国回来的留学生失业的多得很。回国以后编一个副刊也并非一件羞耻事情,编那个副刊,是否因亲戚关系,更不成问题,亲戚的作用,本来就在这种地方。自命以扫除文坛为己任的人,如其人家偶而提到一两句自己的不愿意听的话,便要成群结队的来反攻,大可不必。如其常常骂人家为狂吠的,则自己切不可也落入于狂吠之列。 这两位作者都是富家女婿崇拜家,但如是先生是凡庸的,背出了他的祖父、父亲,鲁迅、茅盾之后,结果不过说着“鲁迅拿卢布”那样的滥调;打诨的高手要推圣闲先生,他竟拉到我万想不到的诗人太太的味道上去了。戏剧上的二丑帮忙,倒使花花公子格外出丑,用的便是这样的说法,我后来也引在《滑稽例解》中。 但郡府上也有恶辣的谋士 |
女婿问题 女婿问题 如是 最近的《自由谈》上,有两篇文章都是谈到女婿的,一篇是孙用的《满意和写不出》,一篇是苇索的《登龙术拾遗》。后一篇九月一日刊出,前一篇则不在手头,刊出日期大约在八月下旬。 苇索先生说:“文坛虽然不致于要招女婿,但女婿却是会要上文坛的。”后一句“女婿却是会要上文坛的”,立论十分牢靠,无瑕可击。我们的祖父是人家的女婿,我们的父亲也是人家的女婿,我们自己,也仍然不免是人家的女婿,比如今日在文坛上“北面”而坐的鲁迅、茅盾之流,都是人家的女婿,所以“女婿会要上文坛的”是不成问题的,至于前一句“文坛虽然不致于要招女婿”,这句话就简直站不住了。我觉得文坛无时无刻不在招女婿,许多中国作家现在都变成了俄国 [Original text: 4815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15] |
| 听说,现在是连用古典有时也要被检查官禁止了,例如提起秦始皇,但去年还不妨,不过用新典总要闹些小乱子。我那最末的《青年与老子》,就因为碰着了杨邨人先生(虽然刊出的时候,那名字已给编辑先生删掉了),后来在《申报》本埠增刊的《谈言》(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引得一篇妙文的。不过颇难解,好象是在说我以孝子自居,却攻击他做孝子,既“投井”,又“下石”了。因为这是一篇我们的“改悔的革命家”的标本作品,弃之可惜,谨录全文,一面以见杨先生倒是现代“语录体”作家的先驱,也算是我的《后记》里的一点余兴罢── 聪明之道 邨人 畴昔之夜,拜访世故老人于其庐:庐为三层之楼,面街而立,虽电车玲玲轧轧,汽车呜呜哑哑,市嚣扰人而不觉,俨然有如隐士,居处晏如,悟道深也。老人曰,“汝来何事?”对曰,“敢问聪明之道。”谈话有主题,遂成问答。 “难矣哉,聪明之道也!孔门贤人如颜回,举一隅以三隅反,孔子称其聪明过人,于今之世能举一隅以三隅反者尚非聪明之人,汝问聪明之道,其有意难余老瞆者耶?” “不是不是,你老人家误会了我的问意了!我并非要请教关于思辨之术。我是生性拙直愚笨,处世无方,常常碰壁,敢问关于处世的聪明之道。” “噫嘻,汝诚拙直愚笨也,又问处世之道!夫今之世,智者见智,仁者见仁,阶级不同,思想各异,父子兄弟夫妇姊妹因思想之各异,一家之内各有主张各有成见,虽属骨肉至亲,乖离冲突,背道而驰;古之所谓英雄豪杰,各事其君而为仇敌,今之所谓志士革命家,各为阶级反目无情,甚至只因立场之不同,骨肉至亲格杀无赦,投机取巧或能胜利于一时,终难立足于世界,聪明之道实则已穷,且唯既愚且鲁之徒方能享福无边也矣。……” “老先生虽然说的头头是道,理由充足,可是,真的聪明之道就没有了吗?” “然则仅有投机取巧之道也矣。试为汝言之:夫投机取巧之道要在乎滑头,而滑头已成为专门之学问,西欧学理分门别类有所谓科学哲学者,滑头之学问实可称为滑头学。滑头学如依大学教授之编讲义,大可分成若干章,每章分成若干节,每节分成若干项,引古据今,中西合璧,其理论之深奥有甚于哲学,其引证之广大举凡中外历史,物理化学,艺术文学,经商贸易之直,诱惑欺骗之术,概属必列,包罗万象,自大学预科以至大学四年级此一讲义仅能讲其千分之一,大学毕业各科及格,此滑头学则无论何种聪明绝顶之学生皆不能及格,且大学教授本人恐亦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其难学也可想而知之矣。余处世数十年,头顶已秃,须发已白,阅历不为不广,教训不为不多,然而余着手编辑滑头学讲义,仅能编其第一章之第一节,第一节之第一项也。此第一章之第一节,第一节之第一项其纲目为‘顺水行舟’,即人云亦云,亦即人之喜者喜之,人之恶者恶之是也,举一例言之,如人之恶者为孝子,所谓封建宗法社会之礼教遗孽之一,则汝虽曾经为父侍汤服药问医求卜出诸天性以事亲人,然论世之出诸天性以事亲人者则引‘孝子’之名以责难之,惟求青年之鼓掌称快,勿管本心见解及自己行动之如何也。被责难者处于时势潮流之下,百辞莫辩,辩则反动更为证实,从此青年鸣鼓而攻,体无完肤,汝之胜利不但已操左券,且为青年奉为至圣大贤,小品之集有此一篇,风行海内洛阳纸贵,于是名利双收,富贵无边矣。其第一章之第一节,第一节之第二项为‘投井下石’,余本亦知一二,然偶一忆及投井下石之人,殊觉头痛,实无心编之也。然而滑头学虽属聪明之道,实乃左道旁门,汝实不足学也。” “老先生所言想亦很有道理,现在社会上将这种学问作敲门砖混饭吃的人实在不少,他们也实在到处逢源,名利双收,可是我是一个拙直愚笨的人,恐怕就要学也学不了吧?” “呜呼汝求聪明之道,而不学之,虽属可取,然碰壁也宜矣!” 是夕问道于世故老人,归来依然故我,呜呼噫嘻! 但我们也不要一味赏鉴“呜呼噫嘻”,因为这之前,有些地方演了“全武行”。 也还是剪报好,我在这里剪一点记的最为简单的── <br |
听说,现在是连用古典有时也要被检查官禁止了,例如提起秦始皇,但去年还不妨,不过用新典总要闹些小乱子。我那最末的《青年与老子》,就因为碰着了杨邨人先生(虽然刊出的 听说,现在是连用古典有时也要被检查官禁止了,例如提起秦始皇,但去年还不妨,不过用新典总要闹些小乱子。我那最末的《青年与老子》,就因为碰着了杨邨人先生(虽然刊出的时候,那名字已给编辑先生删掉了),后来在《申报》本埠增刊的《谈言》(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引得一篇妙文的。不过颇难解,好象是在说我以孝子自居,却攻击他做孝子,既“投井”,又“下石”了。因为这是一篇我们的“改悔的革命家”的标本作品,弃之可惜,谨录全文,一面以见杨先生倒是现代“语录体”作家的先驱,也算是我的《后记》里的一点余兴罢── 聪明之道 邨人 畴昔之夜,拜访世故老人于其庐:庐为三层之楼,面街而立,虽电车玲玲轧轧,汽车呜呜哑哑,市嚣扰人而不觉 [Original text: 4811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16] |
| 杂感 洲 近来有许多杂志上都在提倡小文章。《申报月刊》、《东方杂志》以及《现代》上,都有杂感随笔这一栏。好象一九三三真要变成一个小文章年头了。目下中国杂感家之多,远胜于昔,大概此亦鲁迅先生一人之功也。中国杂感家老牌,自然要推鲁迅。他的师爷笔法,冷辣辣的,有他人所不及的地方。《热风》、《华盖集》、《华盖续集》,去年则还出了什么三心《二心》之类。照他最近一年来“干”的成绩而言大概五心六心也是不免的。鲁迅先生久无创作出版了,除了译一些俄国黑面包之外,其余便是写杂感文章了。杂感文章,短短千言,自然可以一挥而就。则于抽卷烟之际,略转脑子,结果就是十元千字。大概写杂感文章,有一个不二法门。不是热骂,便是冷嘲。如能热骂后再带一句冷嘲或冷嘲里夹两句热骂,则更佳矣。 不过普通一些杂感,自然是冷嘲的多。如对于某事物有所不满,自然就不满(迅案:此字似有误)有冷嘲的文章出来。鲁迅先生对于这样也看不上眼,对于那样也看不上眼,所以对于这样又有感想,对于那样又有感想了。 我们村上有个老女人,丑而多怪。一天到晚专门爱说人家的短处,到了东村头摇了一下头,跑到了西村头叹了一口气。好象一切总不合她的胃。但是,你真的问她倒底要怎样呢,她又说不出。我觉得她倒有些像鲁迅先生,一天到晚只是讽刺,只是冷嘲,只是不负责任的发一点杂感。当真你要问他究竟的主张,他又从来不给我们一个鲜明的回答。 (十月三十一日,《中央日报》的《中央公园》。) 文坛与擂台 鸣春 上海的文坛变成了擂台。鲁迅先生是这擂台上的霸主。鲁迅先生好象在自己的房间里带了一付透视一切的望远镜,如果发现文坛上那一个的言论与行为有些瑕疵,他马上横枪跃马,打得人家落花流水。因此,鲁迅先生就不得不花去可贵的时间,而去想如何锋利他的笔端,如何达到挖苦人的顶点,如何要打得人家永不得翻身。 关于这,我替鲁迅先生想想有些不大合算。鲁迅先生你先要认清了自己的地位,就是反对你的人,暗里总不敢否认你是中国顶出色的作家;既然你的言论,可以影响青年,那么你的言论就应该慎重。请你自己想想,在写《阿Q传》之后,有多少时间浪费在笔战上?而这种笔战,对一般青年发生了何种影响? 第一流的作家们既然常时混战,则一般文艺青年少不得在这战术上学许多乖,流弊所及,往往越淮北而变枳,批评人的人常离开被批评者的言论与思想,笔头一转而去骂人家的私事,说人家眼镜带得很难看,甚至说人家皮鞋前面破了个小洞;甚至血偾脉张要辱及人家的父母,甚至要丢下笔杆动拳头。我说,养成现在文坛上这种浮嚣,下流,粗暴等等的坏习气,像鲁迅先生这一般人多少总要负一点儿责任的。 其实,有许多笔战,是不需要的,譬如有人提倡词的解放,你就是不骂,不见得有人去跟他也填一首“管他娘”的词;有人提倡读《庄子》与《文选》,也不见得就是教青年去吃鸦片烟,你又何必咬紧牙根,横睁两眼,给人以难堪呢? 我记得一个精通中文的俄国文人 B.A.Vassiliev 对鲁迅先生的《阿Q传》曾经下过这样的批评:“鲁迅是反映中国大众的灵魂的作家,其幽默的风格,是使人流泪,故鲁迅不独为中国的作家,同时亦为世界的一员。”鲁迅先生,你现在亦垂垂老矣,你念起往日的光荣,当你现在阅历最多,观察最深,生活经验最丰富的时候,更应当如何去发奋多写几部比《阿Q传》更伟大的著作?伟大的著作,虽不能传之千年不朽,但是笔战的文章,一星期后也许人就要遗忘。青年人佩服一个伟大的文学家,实在更胜于佩服一个擂台上的霸主。我们读 |
杂感 杂感 洲 近来有许多杂志上都在提倡小文章。《申报月刊》、《东方杂志》以及《现代》上,都有杂感随笔这一栏。好象一九三三真要变成一个小文章年头了。目下中国杂感家之多,远胜于昔,大概此亦鲁迅先生一人之功也。中国杂感家老牌,自然要推鲁迅。他的师爷笔法,冷辣辣的,有他人所不及的地方。《热风》、《华盖集》、《华盖续集》,去年则还出了什么三心《二心》之类。照他最近一年来“干”的成绩而言大概五心六心也是不免的。鲁迅先生久无创作出版了,除了译一些俄国黑面包之外,其余便是写杂感文章了。杂感文章,短短千言,自然可以一挥而就。则于抽卷烟之际,略转脑子,结果就是十元千字。大概写杂感文章,有一个不二法门。不 [Original text: 4767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17] |
| 钱氏之言曰,有摹仿欧文而谥之曰欧化的国语文学者,始倡于浙江周树人之译西洋小说,以顺文直译之为尚,斥意译之不忠实,而摹欧文以国语,比鹦鹉之学舌,托于象胥,斯为作俑。效颦者乃至造述抒志,亦竞欧化,《小说月报》,盛扬其焰。然而诘屈聱牙,过于周诰,学士费解,何论民众?上海曹慕管笑之曰,吾侪生愿读欧文,不愿见此妙文也!比于时装妇人着高底西女式鞋,而跬步倾跌,益增丑态矣!崇效古人,斥曰奴性,摹仿外国,独非奴性耶。反唇之讥,或谑近虐!然始之创白话文以期言文一致,家喻户晓者,不以欧化的国语文学之兴而荒其志耶?斯则矛盾之说,无以自圆者矣,此于鲁迅之直译外国文学,及其文坛之影响,而加以訾謷者也。平心论之,鲁迅之译品,诚有难读之处,直译当否是一问题,欧化的国语文学又是一问题,借曰二者胥有未当,谁尸其咎,亦难言之也。钱先生而谓,鄙言为不然耶? 钱先生又曰,自胡适之创白话文学也,所持以号于天下者,曰平民文学也!非贵族文学也。一时景附以有大名者,周树人以小说著。树人颓废,不适于奋斗。树人所著,只有过去回忆,而不知建设将来,只见小己愤慨,而不图福利民众,若而人者,彼其心目,何尝有民众耶!钱先生因此而断之曰,周树人、徐志摩为新文艺之右倾者。是则于鲁迅之创作亦加以訾謷,兼及其思想矣。至目鲁迅为右倾,亦可谓独具只眼,别有鉴裁者也!既不满意于郭沫若、蒋光赤之左倾,又不满意于鲁迅、徐志摩之右倾,而惟倾慕于所谓“让清”遗老之流风余韵,低徊感喟而不能自已,钱先生之志,皎然可睹矣。当今之世,左右做人难,是非无定质,亦于钱先生之论鲁迅见之也! 钱氏此书出版于本年九月,尚有上年十二月之跋记云。 (十二月二十九日,《大晚报》的《火炬》。) 这篇大文,除用戚施先生的话,赞为“独具只眼”之外,是不能有第二句的。真“评”得连我自己也不想再说什么话,“颓废”了。然而我觉得它很有趣,所以特别的保存起来,也是以备“鲁迅论”之一格。 最后是《大美晚报》,出台的又是曾经有过文字上的交涉的王平陵先生── 骂人与自供 王平陵 学问之事,很不容易说,一般通材硕儒每不屑与后生小子道长论短,有所述作,无不讥为“浅薄无聊”;同样,较有修养的年轻人,看着那般通材硕儒们言必称苏俄,文必宗普鲁,亦颇觉得如嚼青梅,齿颊间酸不可耐。 世界上无论什么纷争,都有停止的可能,惟有人类思想的冲突,因为多半是近于意气,断没有终止的时候的。有些人好象把毁谤人家故意找寻人家的错误当作是一种职业;而以直接否认一切就算是间接抬高自己的妙策了。至于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那只许他们自己知道,别人是不准过问的。其实,有时候这些人意在对人而发的阴险的暗示,倒并不适切;而正是他们自己的一篇不自觉的供状。 圣经里好象有这样一段传说:一群街头人捉着一个偷汉的淫妇,大家要把石块打死她。耶稣说:“你们反省着!只有没有犯过罪的人,才配打死这个淫妇。”群众都羞愧地走开了。今之文坛,可不是这样?自己偷了汉,偏要指说人家是淫妇。如同鲁迅先生惯用的一句刻毒的评语,就就骂人是代表官方说话;我不知道他老先生是代表什么“方”说话! 本来,不想说话的人,是无话可说;有话要说;有话要说的人谁也不会想到是代表那一方。鲁迅先生常常“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未免“躬自薄而厚责于人”了。 像这样的情形,文坛有的是,何止是鲁迅先生。 (十二月三十日,《大美晚报》的《火树》。) 记得在《伪自由书》里,我曾指王先生的高论为属于“官方”,这回就是对此而发的,但意义却不大明白。由“自己偷了汉,偏要指说人家是淫妇”的话看起来;好象是说我倒是“官方”,而不知“有话要说的人谁也不会想到是代表那一方”的。所以如果想到了,那么,说人反动的,他自己正是反动,说人匪徒的,他自己正是匪徒……且住,又是“刻毒的评语”了,耶稣不说过“你们反 |
钱氏之言曰,有摹仿欧文而谥之曰欧化的国语文学者,始倡于浙江周树人之译西洋小说,以顺文直译之为尚,斥意译之不忠实,而摹欧文以国语,比鹦鹉之学舌,托于象胥,斯为作俑 钱氏之言曰,有摹仿欧文而谥之曰欧化的国语文学者,始倡于浙江周树人之译西洋小说,以顺文直译之为尚,斥意译之不忠实,而摹欧文以国语,比鹦鹉之学舌,托于象胥,斯为作俑。效颦者乃至造述抒志,亦竞欧化,《小说月报》,盛扬其焰。然而诘屈聱牙,过于周诰,学士费解,何论民众?上海曹慕管笑之曰,吾侪生愿读欧文,不愿见此妙文也!比于时装妇人着高底西女式鞋,而跬步倾跌,益增丑态矣!崇效古人,斥曰奴性,摹仿外国,独非奴性耶。反唇之讥,或谑近虐!然始之创白话文以期言文一致,家喻户晓者,不以欧化的国语文学之兴而荒其志耶?斯则矛盾之说,无以自圆者矣,此于鲁迅之直译外国文学,及其文坛之影响,而加以訾謷者也。平心论之,鲁迅之译品,诚有难读之处,直译当否是一问题,欧化的国语文学又是一问题,借曰二者胥有未当,谁尸其咎,亦难言之也。钱先生而谓,鄙言为不然耶? 钱先生又曰,自胡适之创白话文学也,所持以号于天下者,曰平民文学也!非贵族文学也。一时景附以有大名者,周树人以小说著。树人颓废,不适于奋斗。树人所著,只有过去回忆,而不知建设将来,只见小己愤慨,而不图福利民众,若而人者,彼其心目,何尝有民众耶!钱先生因此而断之曰,周 [Original text: 3158 characters, work: collections, section 18] |
| 惟椅梧之所生兮,托峻岳 《北堂书钞》百九《艺文类聚》四十四引并作岳 之崇冈。披重壤以诞载兮,参辰极而高骧。含 五臣本《文选》作合 天地之醇和兮,吸日月之休光。郁纷纭以独茂兮,飞英蕤于昊苍。夕纳景于虞渊兮,旦晞干 五臣本作榦 于九阳。经千载以待价兮,寂神跱而永康。且其山川形势,则盘纡隐深,磪嵬岑嵓。互 六臣注《文选》作玄 岭岩,岞崿 五臣本作硌 岖崯。丹崖崄巇,青壁万寻。若乃重巇增起,偃蹇云覆。邈隆崇以极壮,崛巍巍 五臣本作嵬嵬 而特秀。蒸灵液以播云,据神渊 五臣本作泉 而吐溜。尔乃颠波奔突,狂赴争流。触岩抵隈,郁怒彪休。汹涌滕 各本作腾,《文选》同 薄,奋沫扬涛。汨澎湃,蟺相纠。放肆大川,济乎中州。安回 《文选》作迴 徐迈,寂尔长浮。淡乎洋洋,萦抱山丘。详观其区土之所产毓,奥宇之所宝殖。珍怪琅玕,瑶瑾翕赩。丛集累积,奂 五臣本作涣 衍于其侧。若乃春兰被其东,沙棠殖 五臣本作植 其西。涓子宅其阳,玉醴涌其前。玄云荫其上,翔鸾集其巅。清露 《文选》李善本作雾 润其肤,惠风流其间。竦肃肃以静谧,密微微其清闲。夫所以经营其左右者,固以自然神丽,而足思愿爱乐矣。于是遁世 五臣本作俗 之士,荣期绮季之俦 黄本、二张本作畴,《文选》及《书钞》二百九引同 ,乃相与登飞梁,越幽壑;援琼枝,陟峻崿;以游乎其下。周旋永望,邈若凌 五臣本作淩 飞。邪睨昆仑,俯瞰海湄。指苍梧之迢递,临回江之威夷。悟时俗之多累,仰箕山之余辉。羡斯岳之弘敞,心慷慨 《文选考异》云当作恺慷,善引《尔雅》恺慷乐也,慷即康字,是其本作恺慷甚明 以忘归。情舒放而远览,接轩辕之遗音。慕老童于 五臣本作隗 隅,钦泰容之高吟。顾兹梧 五臣本作桐 而兴虑,思假物以托心。乃斫 《书钞》二百九引作断 孙枝,准量所任;至人摅思,制为雅琴。乃使离子督墨,匠石奋斤;夔襄荐法,般 《文选》李善本作班 倕骋神。锼会裛厕,朗密调均。华绘雕琢 五臣本作瑑 ,布藻垂文。错以犀象,藉以翠绿。弦以园客之丝,徽以钟山之玉。爰有龙凤之象,古人之形,伯牙挥手,钟期听声。华容灼爚 张燮本作烁,《文选》五臣本及《艺文类聚》四十四引同 ,发采扬明。何其丽也。伶伦比律,田连操张。进御君子,新声嘐 黄本作熮,二张本作憀,《文选》同,程本作嘹,《类聚》引同 亮。何其伟也。及其初调,则角羽俱起,宫徵相证。参发并趣,上下累应。踸踔磥 各本作,惟张溥本作磥,《文选》同 硌,美声将兴。固以和昶而足耽矣。尔乃理正声,奏妙曲;扬白雪 《书钞》作日 ,发清角。纷淋浪以流离,奂 五臣本作涣 淫衍而优渥。粲奕奕而高逝,驰岌岌以相属。沛腾遌而竞趣,翕 晔 五臣本作烨 而繁缛。状若崇山,又象流波。浩兮汤汤,郁兮峨峨 《书钞》两兮字皆作乎 。怫烦冤,纡余婆娑。陵 五臣本作淩 纵播逸,霍濩纷葩。检容授节,应变合度,竞名擅业,安轨徐步。洋洋习习,声烈遐布。含 五臣本《文选》作合 显媚以送终,流 黄本作飘,《文选》同 余响于 黄汪程本作乎,李善本《文选》同二张本与此合 泰索。若乃高轩飞观,广厦闲房,冬夜 《书钞》作夜色 肃清,朗 《书钞》作明 月垂光。新衣翠粲,缨徽流芳。于是器冷 《文选》李善本作泠。《书钞》引同 弦调,心闲手敏。触如志,唯意所拟。初涉渌 五臣本作绿 水,中奏清徵。雅昶唐尧,终咏微子。宽明弘润,优游躇跱。拊 《文选》李善本作持 弦安歌,新声代起。歌曰:凌 五臣本作陵 扶摇兮憩瀛洲,要列子兮为好仇。餐沆瀣兮带朝霞,眇翩翩兮薄天游。齐万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激清响以赴会,何弦歌之绸缪。于是曲引向阑,众音将歇。改韵易调,奇弄乃发。扬和颜,攘皓腕:飞纤指以驰骛,纷 《书钞》讹掍 譶以流漫。或徘徊顾慕,拥郁抑按;盘桓毓养,从容秘玩。闼尔奋逸,风骇云乱,牢落凌厉,布濩半散。丰融披离,斐奂 五臣本作 涣 烂;英声发越,采采粲粲。或间声错糅,状若诡赴;双美并进,骈驰翼驱。初若将乖,后卒同趣。或曲而不屈 张燮本屈下有或字。五臣本《文选》同 ,直而不倨。或相凌而不乱,或相离而不殊。时 张燮本仍作或 劫掎以慷慨,或怨 五臣本作沮 而踌躇。忽飘摇 各本作飘飘。《文选》同 以轻迈,乍留联而扶疏。或参谭繁促,复迭攒仄;从横骆驿,奔遁相逼。拊嗟累赞,间不容息。瑰艳奇伟,殚不可识。若乃闲舒都雅,洪纤有宜。清和条昶,案衍陆离。穆温柔以怡怿,婉顺叙而委蛇。或乘险投会,邀隙趋危。 《文选》作嘤 若离鹍鸣清池,翼若浮 二张本作游,《文选》同 鸿翔层 黄汪二张本作曾,《文选》同,《类聚》作增 崖。纷文斐尾,慊 张燮本作,五臣本《文选》同 离。微风余音,靡靡猗猗。或搂捋 黄汪程本搂并从木,《文选》作栎 ,缥缭潎洌。轻行浮弹,明婳慧 《文选》作惠 。疾 张燮本作集 而不速,留而不滞。翩绵飘邈,微音迅逝。远而听之,若鸾凤和鸣戏云中;迫而察之,若众葩敷荣曜春风。既丰赡以多姿,又善始而 | Rhapsody on the Lute (Qin fu) Only where the sterculia and paulownia trees grow, upon the lofty ridges of towering mountains, do they spread their roots through the heavy earth and soar upward to the stars at the firmament. They absorb the pure harmony of heaven and earth and drink in the radiant light of sun and moon. Luxuriantly and uniquely they flourish, their blossoms rising to the vast sky. At evening they capture the last glow at the Yuanyu Abyss, at morning they dry in the light of the nine suns. For a thousand years they await a worthy buyer, resting in divine stillness and eternal peace. As for the form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they wind and hide in the depths, and craggy, jagged rocks and peaks rise up. Red cliffs plunge steeply, green rock walls tower a thousand fathoms high. Peaks pile upon peaks, arching like clouds. Spiritual mists rise and form clouds; from sacred springs streams gush forth. Waves break wildly, rush forward madly, crash against rocks and bends, roaring and raging. They pour into great rivers, traverse the center of the realm, glide gently and calmly, floating long and still, embracing the hills. Considering what the soil produces and the earth nurtures: precious and wondrous jade, gleaming gems accumulate on the flanks. In the east, a carpet of spring orchids spreads; in the west, sandalwood trees grow. On the sunny slopes dwells the hermit Juanzi; before him a jade spring bubbles forth. Dark clouds give shade, at the peaks phoenixes gather. Clear dew moistens the bark, gentle wind blows through. Still and peaceful, dense and delicate — pure silence. There the recluses gather, the companions of Rongqi and Qiji; they ascend the swaying bridge over hidden ravines, grasp jade branches and climb steep cliffs, to wander beneath these trees. They gaze into the distance, lofty as if in flight. Sideways they look to the Kunlun Mountains, downward they peer at the sea coast. Pointing to the distant expanse |
| 康白 二张本无此二字 :足下昔称吾于颍川,吾常 五臣本《文选》作尝 谓之知言。然经怪此意,尚未熟悉于足下,何从便得之也。前年从河东还,显宗阿都说足下议以吾自代,事虽不行,知足下故 五臣本《文选》字无 不知之 《晋书》康传引之下有也字 。足下傍通,多可而少怪。吾直性狭中,多所不堪,偶与足下相知耳。间闻足下迁,惕然不喜。恐足下羞庖人之独割,引尸祝以自助;手荐鸾 五臣本《文选》作銮 刀,谩 各本作漫,《文选》同 之羶腥。故具为足下陈其可否。吾昔读书,得并介之人;或谓无之,今乃信其真有耳。性有所不堪,真不可强。今空语同知有达人而 黄本字无,《文选》同 无所不堪,外不殊俗,而内不失正;与一世同其波流,而悔不生耳。老子庄周,吾之师也,亲居贱职。柳下惠东方朔,达人也,安乎卑位,吾岂敢短之哉。又仲尼兼爱,不羞执鞭;子文无欲卿相,而三登 《晋书》作为 令尹;是乃君子思济物之意也。所谓达 五臣本《文选》达下有人字 则 各本作能,《晋书》《文选》同 兼善而不渝;穷则自得而无闷。以此观之,故 各本故下有知字 尧舜之君 各本作居,《晋书》同 世,许由之岩棲 五臣本《文选》作栖 ,子房之佐汉,接舆之行歌,其揆一也。仰瞻数君,可谓能遂其志者也。故君子百行,殊途而同致。循性而动,各附所安。故有处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返 《文选》作反 之论。且延陵高子臧之风,长卿慕相如之节。志气所托 《晋书》作意气所托,注云一作先,《文选》及《类聚》二十一引与此合 ,亦 各本字无,《文选》同《晋书》有 不可夺也。吾 五臣本《文选》无吾字 每读尚子平台孝威传,慨然慕之,想其为人。加少 各本作少加,《文选》同《晋书》及《御览》四百九十引皆作加少 孤露,母兄见骄 《海录碎事》卷九上引作见。《晋书》作骄恣 ,不涉经学。性复疏懒,筋驽肉缓。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 《御览》作浣 。不 《御览》作非 大闷痒,不能沐 《御览》作梳 也。每常 《御览》作当 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转乃起耳。又纵逸来久,情意 《御览》作志 傲散,简与礼相背,懒与慢相成。而为侪类见宽,不攻其过。又读庄老 《晋书》作老庄,《御览》同 ,重增其放,故使荣进之心日颓,任实 《晋书》作逸,《类聚》《御览》引皆作实 之情转笃。此犹 各本作由。《文选》《类聚》同 禽鹿少见驯育,则服从教制;长而见羁,则狂顾顿缨,赴蹈汤火。虽饰以金镳 黄本作 ,飨以嘉肴,愈 各本作逾。李善本《文选》同。唐写本《文选集注》残本中存此篇作愈,《类聚》引亦作愈 思长林,而志在丰草也。阮嗣宗口不论人过,吾每师之,而未能及。至性过人,与物无伤,唯饮 《海录碎事》卷七下引无饮字 酒过 《海录碎事》引无过字。唐本《文选》亦无注云。五家本有 差耳。至为礼法之士所绳,疾之如 《晋书》如下有仇字 雠,幸赖大将军保持之耳 唐本《文选》注云:案钞陆善经本无赖字,又无耳字 。吾 李善本《文选》字无 以 各本无以字。五臣本《文选》同。唐本《文选》有 不如嗣宗之贤 《晋书》作资唐本《文选》同。今本亦误贤 ,而有慢驰之阙。又不识人 《晋书》作物 情, 五臣本《文选》作暗 于机宜,无万石之慎,而有好尽之累。久与事接,疵衅日兴。虽欲无患,其可得乎。又人伦有礼 唐本《文选》注云:案钞陆善经本礼为体 ,朝廷有法;自惟 唐本《文选》注云:案钞惟为省 至熟,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卧喜 唐本《文选》作憙 晚起,而当关呼之不置;一不堪也。抱琴行吟,弋钓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动;二不堪也。危坐一时,痹不得摇,性复多虱 《类聚》作风 ,把搔 《类聚》作搔虱 无已;而当裹以章服 唐本《文选》无而字,注云:案钞章服为服章也 ,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书,又不喜作书 五字原夺,旧校所加《文选考异》云袁本茶陵本无又字,案:旧校殆即据尤袤本加也。六臣注本亦无又字,唐本同。喜作熹,《类聚》引无又字及作字 ,而人间多事,堆 唐本《文选》作推,注云:案钞推为堆也 案盈机 汪程张燮本作几 。不相酬答,则犯教伤义;欲自勉强,则不能之 各本作久。《文选》同《类聚》二十一引作及又五十八引作久堪 。四不堪也。不喜 唐本《文选》作憙 吊丧,而人道以此为重。已为未见,恕者 旧校改皆 所怨,至欲见中伤者。虽惧 各本作瞿,《文选》唐本及五臣本皆作惧。《类聚》同 然自责,然性不可化。欲降心顺俗,则诡故不情,亦终不能获无咎。无誉如此;五不堪也。不喜 唐本《文选》作憙 俗人,而 唐本《文选》注云:案钞而为所 当与之共事。或宾客盈坐,鸣声 原作琴,依各本及《文选》《类聚》改 聒耳。嚣尘臭处,千变百伎 原作万数。依各本及《类聚》改。《文选》五臣本伎为技。唐本《文选》伎为妓 ,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烦,而官事鞅掌。万机 《文选》作机务,《类聚》同。唐本作万机,注云:五家本为机务 缠其心,世故烦 尤袤本《文选》作繁,《类聚》同唐本作烦 | Ji Kang sends greetings: In the past you commended me at Yingchuan, and I have always regarded this as a discerning word. Yet upon reflection I am surprised at this sentiment, for you had not yet come to know me thoroughly — whence, then, this confidence? When I returned from Hedong two years ago, Xianzong Adou told me that you had proposed to have me take your place. Although this did not come to pass, I recognized thereby that you do not truly understand me. You are broadly learned, approve of much and wonder at little. I, however, am of a straightforward nature with narrow limits, cannot endure many things, and became your friend only by chance. When I heard of your promotion, I was startled and not pleased — I feared you might be like the cook ashamed of carving the sacrificial meat alone, calling upon the temple priest for help; taking the butcher’s knife in hand and staining it with the smell of raw flesh. I once read of the type of the unadapted man, whom some claimed did not exist — now I truly believe he does. There are things in my nature I cannot endure, and they cannot be forced. The ancient masters Laozi and Zhuangzi are my teachers; Liu Xiahui and Dongfang Shuo were free spirits content in lowly positions — I dare not belittle them. Therefore I declare openly: I have seven things I cannot endure and two that are absolutely impossible. I love to sleep late and rise late, but a servant stands at the door and will not let me be — the first intolerable thing. I love to stroll with my lute and fish and hunt in the wilds, but officials guard me and will not let me move freely — the second intolerable thing. I hate sitting still for long, my legs go numb, I am covered in lice and must constantly scratch — yet I am supposed to wear court dress and bow before superiors — the third intolerable thing. I am neither skilled at writing nor fond of correspondence, yet in the world there are many affairs and documents pile up on the desk — t |
| 夫 原钞字无。据各本及《晋书》本传引加 称君子者:心无 《晋书》作不 措 原钞作惜。据各本及《晋书》改。下诸措字放此 乎是非,而行不违乎 原钞字无。据各本加。《晋书》引亦有 道者也。何以言之?夫气静神虚者,心不存乎 各本作于。《晋书》同 矜尚;体亮心达者,情不系于所欲。矜尚不存乎心,故能越名教而任自然;情不系于所欲,故能审贵贱而通物情。物情顺通,故大道无违;越名任心,故是非无措也。是故言君子,则以无措为主 张燮本作衷 ,以通物为美。言小人,则以匿情为非,以违道为阙。何者?匿情矜,小人之至恶;虚心无措,君子之笃行也。是以大道言,及吾无身。吾有 各本作又 何患,无以 当作以无 生为贵者,是贤于贵者 各本讹生。旧校亦改 也。由斯而言:夫至人之用心,固不存于 黄本字无 有措矣。是故伊尹不惜 各本讹借。旧校亦改 贤于殷汤,故世济而名显。周旦不顾嫌 各本讹贤 而隐行,故假摄而化隆。夷吾不匿善 各本作情 于齐桓,故国霸而主尊。其用心,岂为身而系乎私哉?故管子 《晋书》无此二字 曰:君子行其 各本字无,《晋书》同 道,忘其为身。斯言是矣。君子之行贤也,不察于有庆 各本作度,《晋书》同。后诸庆字放此 而后行也。任 各本讹仁 心无穷 各本作邪。《晋书》同 ,不识 各本作议,《晋书》同 于善而后正也。显情无措,不论于是而后为也。是故傲然忘贤,而贤与庆会;忽然任心,而心与善遇;傥然无措,而事与是俱也。故论公私者,虽云 各本云下有一作终于事与是俱而已十字。案:当是注文在前而事与是俱也句下 志道存善,心 黄汪张燮本字阙,张溥本作内,程本作而 无凶邪,无所怀而不匿者,不可谓无私。虽欲之伐善,情之违道,无所抱而不显者,不可谓不公。今执必公之理,以绳不公之情,使夫虽性 各本作为 善者,不 原钞字夺。据各本及旧校加 离于有私;虽欲之伐善,不陷于不公,重其名而贵其心,则是非之情,不得不显矣。夫是非必显,有善者无匿情之不是,有非者不加不公之大非,无不是则善莫不得,无大非则莫过其非,乃所以救其非也。非徒尽善,亦所以厉不善也。夫善以尽善,非以救非;而况乎以是非之至者。故善之与不善,物之至者也。若处二物之间,所往者,必以公成而私败。同用一器,而有成有败。夫公私者,成败之途,而吉凶之门也 各本作乎 。故物至而不移者寡,不至而在用者众。若质乎中人之体 各本作性 ,运乎在用之质,而栖心古烈,拟足公途;值心而言,则言无不是;触情而行,则事无不吉。于是乎同 疑当作情 之所措者,乃非所措也。欲 各本讹俗 之所私者,乃非所私也。言不计乎得失而遇善,行不准乎是非而遇吉,岂公成私败之数乎?夫如是也,又何措之有哉?故里凫显盗,晋文恺悌,勃 程本讹功 鞮号罪,忠立身存;缪贤吐衅,言纳名称;渐离告诚,一堂流涕;然斯数子,皆以投命之祸,临不测之机,表露心识,犹 各本讹独 以安全;况乎君子无彼人之罪,而有其善乎?措善之情,亦甚其所病也 各本亦甚二字夺。旧校乙甚字于所字下,非 。唯病病,是以不病;病而能疗,亦贤于病 各本讹疗 矣。然事亦有似非而非非,类是而非是者;不可不察也。故变通之机,或有矜以至让,贪以致廉,愚以成智,忍以济仁;然矜吝之时,不可谓无廉;猜 各本作情。注云一作猜 忍之形,不可谓无仁;此似非而非非者也。或谗言似信 四字原钞夺。据各本及旧校加 ,不可谓有诚;激盗似忠,不可谓无私;此类是而非是也。故乃论其用心,定其所趣,执其辞以 各本作而 准其理 各本讹礼 ,察其情以寻其变;肆乎所始,名其所终;则夫行私之情,不得因乎似非而容其非;淑亮之心,不得蹈乎似是而负其是。故实是以暂非而后显,实非以暂是而后明。公私交显,则行私者无所冀,而淑亮者无所负矣。行私者无所冀,则思改其非;立公 原钞讹功。各本同,依旧校改 者无所忌,则行之无疑;此大治之道也。故主妾覆醴,以罪受戮;王陵庭争,而陈平顺旨。于是观之:非似非非 案:非下当更有一非字 者乎?明君子之笃行,显公私之所在,阖堂盈阶,莫不寓目,而曰:善人也。然背颜退讥 各本字无 议而含 原钞作舍。依各本改 私者,不复 各本复下有同字 耳。抱至 程本作怨。张溥本作隐。他本俱空阙 而匿情不改也 各本字无 者,诚 原作议。据各本及旧校改 神以丧于所感 各本作惑 ,而体以溺于常名。心已 各本作以 制于所慑,而情有所系 各本作情有系于所欲。旧校同。案:疑当作情有□□所系。原钞于有下夺二字 。容管颙缵 四字当误。各本俱无,旧校亦删 ,咸自以为有是,而莫贤乎己。未有攻肌 各本作功期 之惨,骇心之祸,遂莫能收情以自反,弃名以任实。乃心有是焉,匿之以私;志有善焉,措之为恶,不措所措,而措所不措。不求所以不措之理,而求所以为措之道;故明 各本讹时 为措,而暗于措,是以不措为拙,以致 各本二字夺 措为工。唯惧隐之不微,唯患匿之不密;故有矜忤之容,以观常人;矫饰之言,以要俗誉。谓永年良 | On Selflessness He who is called a gentleman is one whose heart does not cling to right and wrong and whose conduct does not deviate from the Way. Why do I say this? He whose spirit is still and soul empty does not dwell in his heart upon the pursuit of prestige; he whose mind is clear and heart understanding does not let his feelings attach to what he desires. If the pursuit of prestige does not dwell in the heart, one can transcend the dictates of reputation and follow nature; if feelings do not cling to desire, one can see through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precious and base and understand the nature of things. Thus it is said of the gentleman: Having no fixed judgment is his guiding principle; penetrating all things is his virtue. Of the petty person it is said: Concealing feelings is his fault; deviating from the Way is his deficiency. Concealed feelings and arrogance are the greatest evil of the petty person; an open heart without fixed judgment is the most steadfast virtue of the gentleman. Therefore the Daodejing says: If I had no body, what sorrow would I have? He who does not regard life as the most precious thing is nobler than he who does. Thus the sage has no fixed judgment in his heart. So Yi Yin was upright toward King Tang of Shang, and his fame shone through the ages. The Duke of Zhou acted without suspicion or pretense, and under his regency culture flourished. Guan Zhong did not conceal his abilities from Duke Huan of Qi, and so the realm grew powerful and the ruler was honored. On Guan and Cai Someone asked: “According to the records, Guan and Cai spread rumors and rebelled against the eastern capital, and the Duke of Zhou subjugated them as criminals. Their evil nature has been notorious for a thousand years. Yet the wise father and holy brother could not discern the wickedness of the younger ones; they appointed them to govern the defeated people of Yin and bestowed honorable titles upon them in the vas |
| “夫论理情性 各本作性情 ,折 程本作析 引异同,固当 各本字夺 寻所受之终始,推气分之所由。顺端极末,乃不悖耳。今子欲弃置浑元,捃摭所见,此为好理纲 案:当作网。旧校改节,非 目,而恶持纲领也。本论二气不同,明不生胆,欲极论之,当令一人播无刺讽 二字依旧校。各本同 之胆,而有见事之明。故当有不果之害。非中人血气,无之而复,资之以明,二气存一体,则明能运胆,贾谊是也。贾谊明胆,自足相经,故能济事。谁言殊无胆,独任明以行事者乎?子独自作此言,以合其论也。忌暗惑,明所不周,何害于胆乎 各本乎下有明字。旧校亦加 ?既已 各本作以 见物,胆能行之耳。明所不见,胆当何断?进退相扶,何谓盈缩?就如此言,贾生陈策,明所见也;忌作赋,暗所惑也。尔为明彻于前,而暗惑于后?明 各本字夺。旧校亦删 有盈缩也;苟明有进退,胆亦何为不可偏乎?子 黄本讹孑 然霍光有沉勇,而战于废王,此勇 各本二字夺 有所挠也。而子言一人胆,岂有盈缩,此则是也。贾生暗,明有所塞也。光惧废立,勇有所挠也。夫唯至明能无所惑,至胆 已上七字各本夺 能无所亏尔 各本作耳 。自非若此,谁无弊损乎?但当总有无之大略,而致论之耳。夫物以实见为主,延年奋发,勇义凌云,此则胆也。而云夙无武称,此为信宿称而疑成事也。延年处议,明所见也。壮气腾厉,勇之决也。此足以观矣。又子言 各本作子又曰 :明无胆 各本重有无胆二字 能偏守。案子之言,此则有专胆之人,亦为胆,特自一气明 各本字无 矣。夫 各本字无 五才存体,各有所生。明以阳曜,胆以阴凝。岂可谓有阳而生阴,可无阳邪?虽相须以合德,要自异气也。凡余杂说,于期陵母暴虎云云,万言一致 各本作致一 ,欲以何明邪?幸更详思,不为辞费而已 各本有矣字 。” 【第七卷】 【自然好学论张叔辽作 附 此四字原钞灭尽。今从旧校。各本张辽叔在自字上。无作字 】 夫喜、怒、哀、乐、爱、恶、欲、惧,人情 黄本字无 之有也。得意则喜,见犯则怒,乖离则哀,听和则乐,生育则爱,违好则恶,饥则欲食,逼则恐 各本作欲 惧。凡此八者,不教而能;若论所云,即自然也。腥臊未化,饮血茹毛,以充其虚;食之始也。加 各本讹茹 之火齐,糁以兰橘;虽所未尝,尝必美之;适于口也。蒉桴土鼓,抚腹而吟;足之蹈之,以娱其喜;乐之质也。加之管弦,杂以羽毛;虽所未听,察之必乐;当其心也。民生也直,聚而勿教,肆心触意,八情必发。喜必欲与,怒必欲罚,无爪牙以奋其威,无爵赏以称其惠。爱无以奉,恶不能去。有言之且 四字疑当为古言云三字。且即下苴之坏字。旧校及各本作曰,非 ,苴竹菅蒯,所以表哀。沟池阻崄 各本二字到 ,所以宽惧,弦木剡金,所以解愤。丰财殖货,所以施与。苟有肺肠,谁不欣然貌悦心释哉?尚何假于食胆蜚,而嗜昌蒲葅也?且昼坐夜寝,明作暗息;天道之常,人所服习。在于幽室之中,睹烝烛之光;虽不教告,亦皦 各本作皎 然喜于所见也。不以尚 各本作向非 有白日,与比朱门,旦则复晓,不揭 字从旧校。各本同 此明而减其欢也。况以长夜之冥,得照太阳,情变郁陶,而发其蒙也。故以为难事以末来,而情以本应。即使六艺纷华,名利杂诡,计而后 原讹杂。旧校及各本作复。亦非。今据后文改正 学,亦无损于有自然之好也。 【难自然好学论】 夫民之性,好安而恶危,好逸而恶劳。故不扰,则其愿得;不逼,则其志从。昔 各本字无 鸿 各本作洪 荒之世,大樸 各本作朴 未亏,君无文于上,民无竞于下;物全理顺,莫不自得。饱则安寝,饥则求食。怡然鼓腹,不知为至德之世也。若此,则安知仁义之端,礼律之文?及至人不存,大道陵迟,乃始作文墨,以传其意。区别群物,使有类族 各本二字到 。造立仁义,以婴其心。制为 黄本作其 名分,以检其外,劝学讲文,以神其教。故六经纷错,百家繁炽,开荣利之 原作一。依各本改 途,故奔骛而不觉。是以贪生之禽,食园池之粱菽。求安之士,乃诡志以从俗。操笔执觚,足容苏息;积学明经,以代稼穑。是以困而后学,学以致荣;计而后习,好以 各本作而 习成,有似自然,故令吾子谓之自然耳。推其原也:六经以抑引为主,人性以从欲为欢。抑引则违其愿,从欲则得自然。然则自然之得,不由抑引之六经;全性之本,不须犯情之礼律,固知 二字各本作故 仁义务于理伪,非养真之要术;廉让生于争夺,非自然之所出也。由是言之:则鸟不毁 疑聚字之讹。旧校于下加类字,甚非 以求驯,兽不群 旧校于上加弃字,使与意改之毁类为对文,甚非 而求畜;则人之真性,无为正 当作不 当;自然耽此礼学矣。论又云:嘉肴珍膳, |
On Clarity and Determination “If one wishes to fathom the foundations of nature and temperament, and to work out differences and similarities, one must trace the origin to its beginning and follow back the distribution of vital energy. To follow the beginning and fathom the end — only thus can one avoid contradictions. But now you wish to set aside the original unity and gather only what is visible — that is like loving the individual meshes of a net while detesting the guiding thread.” On the Natural Inclination to Learn The feelings of man — joy, anger, sorrow, pleasure, love, hate, desire, and fear — are given to him by nature. When one achieves one’s goal, one rejoices; when offended, one is angry; at separation, one grieves; hearing harmony, one is glad; in procreation, one loves; when turned from the good, one hates; when hungry, one desires to eat; under coercion, one fears. These eight things need not be taught — they are innate. In the language of the treatise: this is nature. The people love security and hate danger, love leisure and hate toil. If not disturbed, their wishes are fulfilled; if not oppressed, they follow their will. In the primeval age of great simplicity, the rulers governed without display, and the people knew no competition; all was whole and in order, everyone content with themselves. When full, they slept peacefully; when hungry, they sought food. Cheerfully they drummed on their bellies, not knowing that this was the age of supreme virtue. Seventh Chapter Refutation of the Natural Inclination to Learn Tenth Chapter Admonition to the Grand Master Family Precepts |
| 人无志,非人也。但君子用心,所 《类聚》二十三引作有所 欲准行。自当量其善者,必拟议而后动。若志 《类聚》作心 之所之,则口与心誓,守死无贰 各本作二 。耻躬不逮,期于必济。若心疲体解 张燮本作懈 ,或牵于外物,或累于内欲;不堪近患,不忍小情,则议于去就。议于去就,则二心交争。二心交争,则向所以 各本字无 见役之情胜矣。或有中道而废,或有不 《类聚》作未 成一匮 《类聚》二字无 而败之 张燮本字无,《类聚》同 。以之守则不固,以之攻则怯弱。与之誓则多违,与之谋则善泄。临乐则肆情,处逸则极意。故虽荣华熠耀 张燮本作熠。《类聚》同 ,无结秀之勋;终年之勤,无一旦之功。斯君子所以叹息也。若夫申胥之长吟,夷叔 各本作齐。旧校同。《类聚》与此合 之全洁,展季之执信,苏武之守节;可谓固矣。故以无心守之,安而体之,若自然也。乃是守志之盛者 各本者下有可字,盖衍,《类聚》引无 耳 《类聚》作也 。所居长吏,但宜敬之而已矣;不当极亲密,不宜数往;往 旧校作来意改 当有时。其有 各本字夺 众人,又不当独在后 各本六字夺。旧校亦删 ,又不当宿 各本宿下有留字。旧校亦加 。所以然者,长吏喜问外事,或时发举,则怨 各本怨下有或字,盖衍,旧校亦加 者谓人所说,无以自免也。若行寡言,慎备自守,则怨责之路解矣。其立身当清远。若有烦辱,欲人之尽命 已上十七字原钞夺。据各本及旧校加 ,托人之请求;则当谦言 各本字无 辞 黄汪张燮本辞下空一字。程本作揖。张溥本作逊 谢。其素不豫此辈事,当相亮耳。若有怨急,心所不忍,可外违拒,密为济之。所以然者,上远宜适之几;中绝常人淫辈之求,下全束修无累 各本作玷 之称;此又秉志之一隅也。凡行事先自审其可:若 各本作不差二字 于宜,宜行此事,而人欲易之,当说宜易之理。若使彼语殊佳者,勿羞折遂非也。若其理不足,而更以情求来守。人虽复云云,当坚执所守;此又秉志之一隅也。不须行小小束修之意气,若见穷乏,而有可以赈济者,便见义而作。若人从我有所求欲者,先自思省:若有所损废多,于今日所济之义少,则当权其轻重而距 各本作拒 之。虽复守辱不已,犹当绝之。然大率人之告求,皆彼无我有。故来求我,此为与之多也。自不如此,而为轻竭。不忍面言,强副小情。未为有志也。夫言语,君子之机,机动物应;则是非之形著矣。故不可不慎。若于意不善了,而本意欲言,则当惧有不了之失。且权忍之。已 各本字无 后视向不言此事,无他不可,则向言或有不可;然则能不言,全得其可矣。且俗人传吉迟,传 三字原夺。据各本及旧校加 凶疾,又好议人之过阙,此常人之议也。坐中 各本作言 所言,自非高议。但是动静消息,小小异同,但当高视,不足和答也。非义不言,详静敬道,岂非寡悔之谓?人有相与变争,未知得失所在,慎勿豫之 各本豫作预。无之字 也。且默以观之,其是 各本字夺 非行自可见。或有小是不足是,小非不足非;至竟可不言以待之。就有人问者,犹当辞以不解。近论议亦然。若会酒坐,见人争语,其形势似欲转盛,便当无何 二字各本作亟。《御览》四百九十六引无 舍去之 《御览》字无 。此将 《御览》字无 斗之兆也。坐视必见曲直,傥 各本作党 不能不有言,有言必是在一人;其不是者,方自谓为直,则谓曲我者有私于彼,便怨恶之情生矣;或便获悖辱之言。正坐视之,大 疑当作失 见是非,而争不了,则仁而无武,二 各本作于 义无可,故 黄汪二张本字无 当远之也。然大都 黄汪程张溥本二字到 争讼者,小人耳。正复有是非,共济汗漫,虽胜何足称哉?就不得远,取醉为佳。若意中偶有所讳,而彼必欲知者,若守 各本守下有大字 不已,或劫以鄙情,不可惮此小辈,而为所搀 黄本作挽 。引以尽其言。今正坚语,不知不识,方为有志耳。自非知旧邻比,庶几以下,欲请呼者,当辞以他故,勿往也。外荣华则少欲,自非至急,终无求欲;上美也。不须作小小卑恭,当大谦裕;不须作小小廉耻,当全大让。若临朝让官,临义让生,若孔文举求代兄死,此忠臣烈士之节。凡人自有公私;慎勿强知人知。彼知我知之,则有忌于我。今知而不言,则便是不道义正之。何者?君子不容伪薄之言故也。及 各本字无 一旦事败,便言某甲昔知吾事,是 黄汪二张本字夺 以宜备之深也。凡人私语,无所不有,宜预以为意,见之而走 各本走下有者何哉三字。旧校亦加 。或偶知其私事,与同则不可,不同则彼恐事泄,思害人以灭迹也。非意所钦重者,而来戏调蚩笑友 各本字无 人之阙者,但莫应,从小共转至于不共;亦勿大求 各本作冰 矜趋,以不言答之。势不得久 黄汪本讹人 ,行自止也,自非 各本非下有所字 监临相与,无他宜适。有壶榼之意,束修之好,此人道所通,不须逆也。过此以往,自非通穆。匹帛之馈,车服之赠,当深绝之。何者?人皆薄义而重利,今以自竭者,必有为而作,损 各本作鬻 货徼欢,施而求报,其俗人之所甘愿,而君子之所大恶也 此下黄二张本空七字 | Family Precepts (continued) A person without purpose is no true person. Yet the gentleman must carefully weigh what his heart pursues. He should measure the good and act only after mature deliberation. Once he has decided, he swears an oath to himself and holds firm unto death, never wavering. He feels shame when his deeds do not match his words and is resolved to achieve his goal at all costs. If his heart grows weary and his body slack, if he is distracted by external things or burdened by inner desires, he wavers between staying and leaving. But if he wavers, two hearts contend within him. And when two hearts contend, what he previously recognized as good begins to fade. The ten-volume collection of Ji Kang is a manuscript from the library of Master Wu of the Paoan school, in which Master Wu himself corrected the erroneous characters with his own hand. Since the advent of printing, people no longer copy books by hand; and even when they do, they do not carefully proofread the text — it is hardly better than having no books at all. When one sees the care with which earlier scholars treated their books, one can also recognize the errors of other editions. Postscript to the Collection of Ji Kang Of the collections from the Six Dynasties period, only a few survive. Without good editions, even those that exist are useless. This ten-volume collection of Ji Kang is a copy from the Congshu-tang library. Moreover, Master Wu collated it with his own hand, making it especially precious. This collection does not appear in the various bibliographies. Since there is no Song dynasty printed edition, the old manuscript is all the more valuable. Textual Study of Lost Texts from the Collection of Ji Kang Bibliographic Study of the Transmission of the Collection of Ji Kang |
| 《四库全书总目》:《嵇中散集》十卷 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晋嵇康撰。案:康为司马昭所害,时当涂之祚未终,则康当为魏人,不当为晋人,《晋书》立传,实房乔等之舛误。本集因而题之,非也。《隋书·经籍志》载康文集十五卷。新旧《唐书》并同。郑樵《通志略》所载卷数,尚合。至陈振孙《书录解题》,则已作十卷。且称康所作文论,六七万言。其存于世者,仅如此。则宋时已无全本矣。疑郑樵所载亦因仍旧史之文,未必真见十五卷之本也。王楙《野客丛书》 见卷八 注云:嵇康传曰,康喜谈名理,能属文,撰《高士传赞》,作《太师箴》,《声无哀乐论》,余 明刻本《野客丛书》作仆 得毘陵贺方回家所藏缮写《嵇康集》十卷,有诗六十八首,今《文选》所载 有康诗二字 ,才三数首。《选》惟载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一首,不知又有《与吕长悌绝交》一书。《选》惟载《养生论》一篇,不知又有《与向子期论养生难答》一篇,四千余言,辨论甚悉。《集》又有《宅无吉凶摄生论难》上、中、下三篇,《难张辽》 辽下尚有一字已泐 。《自然好学论》一首,《管蔡论》、《释私论》、《明胆论》等文。其词旨玄远,率根于理,读之可想见当时之风致。 文下有此十九字 ,《崇文总目》谓:《嵇康集》十卷,正此本尔。唐《艺文志》谓:《嵇康集》十五卷,不知五卷谓何?观楙所言,则樵之妄载,确矣。此本凡诗四十七篇,赋一篇,杂著二篇,论九篇,箴一篇,家诫一篇,而杂著中《嵇荀录》一篇,有录无书,实共诗文六十二篇。又非宋本之旧,盖明乙酉吴县黄省曾所重辑也。杨慎《丹铅总录》尝辨阮籍卒于康后,而世传籍碑为康作,此本不载此碑,则其考核犹为精审矣。 《四库简明目录》:《嵇中散集》十卷,魏嵇康撰,《晋书》为康立传,旧本因题曰:晋者,缪也。其集散佚,至宋仅存十卷。此本为明黄省曾所编,虽卷数与宋本同,然王楙《野客丛书》称:康诗六十八首,此本仅诗四十二首,合杂文仅六十二首,则又多所散佚矣。 朱学勤《结一庐书目》:《嵇中散集》十卷。 计一本。魏嵇康撰。明嘉靖四年黄氏仿宋刊本 洪颐煊《读书丛录》:《嵇中散集》十卷。每卷目录在前,前有嘉靖乙酉黄省曾序,《三国志·邴原传》裴松之注:张貔父字叔辽,《自然好学论》,在《嵇康集》。今本亦有此篇。又诗六十六首,与王楙《野客丛书》本同,是从宋本翻雕,每叶廿二行,行廿字。 钱泰吉《曝书杂记》:平湖家梦庐翁天树,笃嗜古籍,尝于张氏爱日精庐藏书眉间记其所见,犹随斋批注《书录解题》也。余曾手钞。翁下世已有年,平生所见当不止此,录之以见梗概。《嵇中散集》余昔有明初钞本,即《解题》所载本,多诗文数首,此或即明黄省曾所集之本欤。 莫友芝《郘亭知见传本书目》:《嵇中散集》十卷,魏嵇康撰。 明嘉靖乙酉黄省曾仿宋本,每叶二十二行,行二十字,板心有南星精舍四字。程荣校刻本。 汪士贤本。《百三名家集》本一卷。《乾坤正气集》本。 静持室有顾沅以吴匏庵钞本校于汪本上。 江标丰顺丁氏《持静斋书目》:《嵇中散集》十卷,明汪士贤刊本。康熙间,前辈以吴匏庵手抄本详校,后经藏汪伯子、张燕昌、鲍渌饮、黄荛圃、顾湘舟诸家。 缪荃孙《清学部图书馆善本书目》:《嵇康集》十卷,魏嵇康撰。明吴匏庵丛书堂钞本,格心有丛书堂三字,有陈贞莲书画记,朱方格界格方印。 陆心源《皕宋楼藏书志》:《嵇康集》十卷 旧钞本 。晋嵇康撰 案:此下原本全录顾氏记及荛翁三跋,并已见 。余向年知王雨楼表兄家藏《嵇中散集》,乃丛书堂校宋抄本,为藏书家所珍秘,从士礼居转归雨楼。今乙未冬,向雨楼索观,并出副录本见示。互校,稍有讹脱,悉为更正。朱改原字上者抄人所误。标于上方者,己意所随正也。还书之日,附志于此。道光十五年十一月初九日妙道人书。案:魏中散大夫《嵇康集》,《隋志》十三卷,注云:梁有十五卷,录一卷。新旧《唐志》,并作十五卷,疑非其实。《宋志》及晁陈两家并十卷,则所佚又多矣。今世所通行者,惟明刻二本。一为黄省曾校刊本,一为张溥《百三家集》本。张本增多《怀香赋》一首,及原宪等赞六首,而不附赠答论难诸原作。其余大略相同。然脱误并甚,几不可读。昔年曾互勘一过,而稍以《文选》《类聚》诸书参校之,终未尽善。此本从明吴匏庵丛书堂抄宋本过录。其传钞之误,吴君志忠已据钞宋原本校正。今朱笔改者,是也。余以明刊本校之,知明本脱落甚多。《答难养生论》“不殊于榆柳也”,下脱“然松柏之生,各以良殖遂性,若养松于灰壤”三句。《声无哀乐论》“人情以躁静”下,脱“专散为应,譬犹游观于都肆,则目滥而情放。留察于曲度,则思静”二十五字。《明胆论》“夫惟至”下,脱“明能无所惑至胆”七字。《答释难宅无吉 |
From the General Catalogue of the Siku quanshu: The Collection of Ji Kang, Zhongsan Recluse, in ten volumes (submitted copy from the Governor-General of the two Jiang provinces). The old title names Ji Kang of the Jin dynasty as author. However, since Ji Kang was killed by Sima Zhao while the Wei mandate had not yet expired, Ji Kang should be regarded as a man of Wei, not of Jin. That the Jin History devoted a chapter to him was an error by Fang Qiao and others. That the present collection adopted this title is incorrect. The bibliography of the Sui History records fifteen volumes of Ji Kang’s collection. The Old and New Tang Histories agree on this. Zheng Qiao’s Tongzhi Lue also gives the same number of volumes. Only with Chen Zhengsun’s Shulu Jieti does the count drop to ten volumes. From the Abridged Catalogue of the Siku: The Collection of Ji Kang, Zhongsan Recluse, in ten volumes. Author: Ji Kang of the Wei dynasty. That the Jin History gave him a chapter and the old edition called him a man of Jin is erroneous. His collection has been largely lost over time; by the Song dynasty, only ten volumes survived. The present edition was compiled by Huang Shengzeng during the Ming dynasty. Although the number of volumes matches the Song edition, according to Wang Mao in the Yeke Congshu it contains only forty-two poems and together with prose texts only sixty-two pieces — much has been lost. From the Book Catalogue of Zhu Xueqin (Jieyilu Shumu): The Collection of Ji Kang, Zhongsan Recluse, in ten volumes. One fascicle. Author: Ji Kang of the Wei dynasty. Ming print based on the Song original from the fourth year of the Jiajing era, by the Huang family. Lu Xun Complete Works, Volume 12 Preface Lu Xun Complete Works, Volume 13 |
| 一 对于艺术的蒙昧 二 漫画式的表现 三 艺术史上的漫画 四 现代的漫画 五 漫画的鉴赏 现代文学之主潮 一 二 从艺术到社会改造 一 摩理思之在日本 二 迄于离了象牙之塔 三 社会观与艺术观 四 为诗人的摩理思 五 研究书目 后记 思想·山水·人物 题记 序言 断想 一 落日 二 毕德 三 麦唐纳 四 迪式来黎 五 费厄泼赖 六 有幸的国度 七 古今千年 八 威尔逊之死 九 他的随笔 十 政治和幽默 十一 大亚美利加人历 十二 亚诺德 十三 穆来 十四 爽朗的南人 十五 他的女性观 十六 培约德论 十七 新时代的开幕 十八 拉孚烈德 十九 使英国伟大的力 二十 女王的盛世 二一 菲宾协会生 二二 惠勃 二三 萧 二四 威尔士 二五 吃着烙鸡子 二六 滔纳 二七 政治是从利权到服务 专门以外的工作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徒然的笃学 一 二 人生的转向 自以为是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 |
Lu Xun Complete Works, Volume 15 1. On the Ignorance Toward Art 2. The Caricature-Like Representation 3. Caricature in Art History The art of caricature is as old as humanity itself. Already in the earliest cave paintings, exaggerated depictions of animals and humans can be found that may be considered precursors of caricature. The systematic development of caricature as an independent art form, however, began only during the Renaissance. Primitive art frequently shows a tendency toward simplification and exaggeration akin to caricature. When a Stone Age person drew a mammoth with oversized tusks or depicted a hunter with excessively large arms, this was not yet conscious caricature, but it shows the same fundamental method: the emphasis of the essential through exaggeration. In the ancient civilizations of Egypt and Mesopotamia, early examples of conscious caricature already appear. On Egyptian papyri, satirical depictions have survived showing animals in human roles — foxes herding geese, or cats waiting on mice as servants. These images are at once comic and socially critical. Greek and Roman antiquity knew caricature in the form of wall graffiti and vase paintings. In Pompeii, numerous caricaturistic wall paintings were found that mocked the city’s politicians and citizens. The Roman tradition of political satire — from Aristophanes through Juvenal to Martial — has its counterpart in the visual arts as well. In China, the caricature-like representation also has a long tradition. Already in the Tang dynasty, satirical pictures appear, and in the Song period a rich tradition of humorous painting developed. The combination of calligraphy, painting, and satirical text is a specifically Chinese achievement. Modern caricature as we know it originated in 18th and 19th century Europe. Hogarth in England, Daumier in France, and the artists of the magazine “Simplicissimus” in Germany created a new genr |
| 说述自己的纪德 日本 石川涌 恋歌 罗马尼亚 索陀威奴 一 二 三 村妇 保加利亚 伐佐夫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跳蚤 法国 亚波里耐尔 】 Guillaume Apollinaire是一八八○年十月生于罗马的一个私生儿,不久,他母亲便带他住在法国。少时学于摩那柯学校,是幻想家;在圣查理中学时,已有创作,年二十,就编新闻。从此放浪酒家,鼓吹文艺,结交许多诗人,对于立体派大画家Pablo Picasso则发表了世界中最初的研究。 一九一一年十一月,卢佛尔博物馆失窃了名画,以嫌疑被捕入狱的就是他,但终于释放了。欧洲大战起,他去从军,在壕堑中,炮弹的破片来钉在他头颅上,于是入病院。愈后结婚,家庭是欢乐的。但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因肺炎死在巴黎了,是《休战条约》成立的前三日。 他善画,能诗。译在这里的是“Le Bestiaire”(《禽虫吟》)一名“Cortège d’Orphèe”(《阿尔斐的护从》中的一篇;并载Raoul Dufy的木刻。 跳蚤,朋友,爱人, 无论谁,凡爱我们者是残酷的! 我们的血都给他们吸去。 阿呀,被爱者是遭殃的。 (一九二八年十一月三十日《奔流》第一卷第六期所载。) 【中国起了火 奥国 翰斯·迈伊尔 】 【一】 中国到处伸出烈焰的舌头。 大猛火一直冲到天宇。 地面如被千万的狂呼所烧红: 从顺的中夏之邦起了火。 【二】 这火决不是龙舟的祭赛, 也绝不是为佛陀和基督而腾舞; 如此炎炎的只是自由和饥饿的, 铁律的丰碑:中国起了火。 (一九三一年八月五日《文学导报》第一卷第二期所载。) 【说述自己的纪德 日本 石川涌 】 法兰西版《纪德全集》第三卷上,收着一篇题为《著者的肖像》的短文。年代不知道,也许是一九○一年顷的东西罢。因为还有点意思,就抄下全文来看看。 这里所说的瓦乐敦,是法国有名的版画家。关于他,记得厨川白村确曾绍介过了的。在诗人古尔蒙的作家论集《假面的书》中,刻过许多法兰西作家的肖像。 据《全集》编辑者玛尔丹·晓斐的话,则这肖像,好象是登在《巴黎之声》(Le Cride Paris)报的连载作品《描写自己》里,一并发表了纪德的文章的。这肖像,后来就收在《假面的书》里。 瓦乐敦作这版画的时候,还没有见过纪德,只据着毕斯库拉(亚菲利加)棕榈树下所照的照相,刻成木版的。不久之后,两人第一次会面的时候,瓦乐敦叫道,“用我的版画,怕不能找出你来的罢。” 纪德喜欢南方(意大利和菲洲),这些地方的屡次的旅行,产生他的许多杰作,也是大家知道的事实。关于这事,批评家是以为和法兰西南部(游什斯)人的父系的血脉相关的。 (乐雯译自《文化集团》第二卷第八号。) (一九三四年十月十六日《译文》第一卷第二期所载。) 【鲁迅全集•第十七卷】 艺术论 序言 论艺术 <br/ |
The Flea (France, Apollinaire) China Is on Fire (Austria, Hans Mayer) Gide Describing Himself (Japan, Ishikawa Yu) Love Song (Romania, Sadoveanu) This collection brings together translations of poems and short prose pieces from various languages and literatures. Apollinaire’s surrealist poem “The Flea” plays with the boundaries between animal and human, between the trivial and the sublime. Hans Mayer’s “China Is on Fire” bears witness to European perceptions of China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20th century — a mixture of fascination and misunderstanding. Ishikawa Yu’s essay on André Gide illuminates the French writer from a Japanese perspective. Gide’s self-portrayal, his honesty, and his acknowledgment of his own complexity fascinated Japanese intellectuals of his time. Sadoveanu’s Romanian love poem, on the other hand, stands in the tradition of Eastern European folk poetry, which Lu Xun particularly valued. These translations reveal the breadth of Lu Xun’s interests: from the French avant-garde through Austrian literature to Japanese essay writing and Romanian poetry. As a translator, Lu Xun was as important as he was as an original writer. His translations brought China into contact with modern world literature for the first time and opened new horizons of thought and feeling for Chinese readers. Lu Xun Complete Works, Volume 17 |
| [33]塔尔特在一八九七年所印的L’ opposition universelle,essai d’une Théorie des Contraires这著作上,幸而遇到了可以研究这根原的心理作用的绝好的机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利用这机会,关于上述的根原,只述说了一些极少的意见。塔尔特说(二四五页),这书并非社会学底论策。于专门地供献给社会学的论策,只要他不抛掉自己的观念论底的立场,恐怕是什么也做不出来的罢。 [34]不要忘记对话是就披莱纳山脉而言的。 [35]Voyage aux Pyrénées,cinquième édition,Paris,nyp.p.190 —193. [36]在文化的最低的阶段上,对立的根原的心理底作用,也已经为男女之间的分业所唤起了。据V.I.育海理生说,“在游卡计尔人的原始底构造上,典型底的,是作为两个各别底的集团的那男女间的对立。这事情,在男子和女子分为友仇的游戏之中,在女子们所发的有些音,和男子们不同的言语之中,在女子们以母系为较重要,男子们以父系为较重要的事之中,在因此而对于他们男女,终至于创造出活动的特殊的,各自独立的范围来了的两性间的职务的专门化之中,都可以见到。”(在耶萨契那耶和呵尔特庚两河流域的古代游卡计尔人的生活和文献。圣彼得堡,一八九八年。五页。) 育海理生似乎没有觉得,当此之际,在两性间的职务的专门化,就是他所指摘了的对立的真原因。 关于这对立之反映在两性的装饰上的事,许多旅行家都证明着。例如“在这里,也如到处都是如此一样,强的男女,竭力要仔细地将自己和别人区别,所以男性的打扮,和女性的很不同(Schweinfurth,Au coeur de I’Afrique.I,p.281),又,男人们(粘粘族的)费许多劳力于自己的头发的装饰上,而女人们的梳发反是,全然简单而质朴。”(L.C.Ⅱ,p.5)。关于男女间的分业对于跳舞的影响,可看Von den Steinen的Unter den Natuv ölkern Zentral—Brasiliens,Berlin 1894,S.293.可以用确信来说,在男人们那里,使自己和女人们相对立的冲动,是发现在使自己和下等动物来对立的冲动之前的。这之际,人类的心理底本性的基本底特质,岂不是颇领受似反而正底的表现的么? [37]“In diser Idealisirung der Natur liess sich die Sculptur von Fingerzeigen der Natur selbst leiten; sie überschäzte hauptsachlich Merkmale,die den Menschen von Thiere unterscheiden. Die auchrechte Stellung führte zu grösserer Schlankheit und Länge der Beine,die zunehmende Steile des Schädelwinkels in dem Thierreiche zur Bildung des griechischen Profils, der allgemeine Schon von winkelmann ausgesprochene Gr undstaz, dass die Natur, wo sie Flächen unterbrech dies nicht stumpf, sondern mit Entschiedenheit thue, liess die schaifin Ränder der Augenhöhle und der Nasenbeine, so wie den ebenso scharfgerandeten Schnitt der Lippen vorziehm.”Lotze,Geschichte der Aesthetik in Deutschland, München 1868, S.568. [38]教士海克威理兑尔说,他曾于访问一个知己的印第安人的时候,遇见了正在做那,如大家所知道,在原始民族,是有重要的社会底意义的跳舞的准备。印第安人用了下面似的意趣,描摹着自己的脸相,“我从一面望他的侧脸时,他的鼻子显着仿造得很好的老鹰的嘴巴,我从别一面望去时,这鼻子是象猪鼻。……印第安人好象很满足于自己的工作,为什么呢,因为他拿了镜子来,以满足和一种夸耀,在注视自己的脸了。”Histoire,moeurs et coutum |
[33] Tarde, in his 1897 publication "L'opposition universelle, essai d'une Théorie des Contraires," fortunately found an excellent opportunity to study the fundamental psychological mechanism. But for unknown reasons, he did not take advantage of this opportunity and expressed only very few opinions regarding the aforementioned foundations. Tarde says on page 245 of his work: [34] Let us not forget that the conversation refers to the Pyrenees. [35] Voyage aux Pyrénées, cinquième édition, Paris, pp. 190–193. These annotations come from the scientific works on comparative cultural studies and anthropology translated by Lu Xun. They relate to the theories of social imitation and cultural opposition as developed by French sociologists of the late 19th century. The discussion of cultural oppositions and imitation processes was of particular interest to Lu Xun, as it helped him understand the mechanisms of cultural transmission between East and West. Tarde’s theory of universal opposition — the idea that all phenomena can be explained through the interplay of contraries — resonates with Chinese Yin-Yang philosophy, even though the intellectual traditions are different. The ethnological and anthropological sources cited in these annotations reflect the scientific zeitgeist of the late 19th and early 20th centuries. European scholarship was just beginning to study cultures outside Europe with scientific methods. Lu Xun’s translation of these texts into Chinese was an important step in conveying Western science to Chinese readers. Particularly noteworthy is Lu Xun’s interest in the connection between primitive art and modern forms of expression. The examples of cave art, rock drawings, and ritual dances of primeval peoples described in these texts served as the basis for his own reflections on the function of art in society. |
| [75]Lichtenstein, Reise im südlichen Afrika in den Jahren 1803,1804,1805, und 1806. zweiter Teil,S.74. [76]《四概要》七五页。注。 [77]上揭书,第二卷,四七二页。火岛的土人,也一样地知道借火之助以互相通信,可看Darwin,Journal of Researches, ect, London 1839,p.238. [78]Sarrasin, Die Weddahs von Ceylcon und die sie umgebenden Völkerschaften, Wiesbaden 1892—1893. [79]Ceylon, an Account of The Island etc.London 1880, Vol.Ⅱ,p.440. [80]丁南德,上揭书,第二卷,四四一页。 [81]丁南德,上揭书,第二卷,四四五页。在韦陀族之间,行着单婚俗,是人所知道的事。 [82]丁南德,上揭书,第二卷,四四○页。 [83]Histoire de I’isle de ceylon, écrite par le Capitaine J.Ribeiro et présentée anroi de Portugal en 1685, trad. par Mr.I’ablé Legrand, Amsterdam MDCC XIX,P.179. [84]伦敦的Nature杂志上,曾经发表过一篇论文,主张着有时以称安大曼岛的土人的“明可皮”这名目,毫无根据,在土人们,在他们的邻人们,都所不用云。 [85]C. H.Man, On the Aboriginal inhabitants of the Andaman Islands, Journal of the Anthropological Institute of Great Britain and Ireiland, vol,XⅡ,p.363. [86]Ueber die Negritos der philippinen in Zeitschrift für Ethnologie,B.XⅡ. [87]据夏甸培克的话,则——二十至三十人;据特·略·什罗涅尔的话,则——六十至八十人。(可看George Windsen Earle, The Native Races of the Indian Archipe lago,Londen 1853,p.133.) [88]Earle, Op. cit,p.131. [89]Earle, ibid.,p.134. [90]Caetano Casati, Dix Années en Equatoria, Paris 1892,p.116. [91]关于澳洲的土人,声明下列的一件事在这里。就是,依毕海尔的观点,则他们的社会关系,是几乎不配称社会底结合这个名目的,然而不为先入之见所祟的研究者,却说着全然别样的事。例如“An Australian tribe is an onganized seciety, governed by strict customary laws, which are administered by the headman or rulers of the Various sections of the Community who exercise their authority after consultation among themselves.”etc.The Kamilarai class system of the Australian Aborgines, by R. H. Mathews in Proceedings and Transactions of the Queensland Branch of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Australasia, Vol.X, Brisbone 1895. [92]关于驱逐出族的事,可看波惠勒的Wyandos Govevnment i |
[75] Lichtenstein, Travels in Southern Africa in the Years 1803, 1804, 1805, and 1806, second part, p. 74. [76] "Four Outlines," p. 75, note. [77] Ibid., second volume, p. 472. The natives of Tierra del Fuego likewise know how to communicate with one another by means of fire signals; see Darwin, Journal of Researches, London 1839, p. 238. These annotations belong to Lu Xun’s translations of anthropological and ethnological works dealing with the primitive forms of communication and cultural practices of indigenous peoples. The references to Lichtenstein’s travel reports from southern Africa and to Darwin’s observations in Tierra del Fuego demonstrate the range of scientific sources Lu Xun drew upon for his translations. The description of fire signals as a means of communication is a fascinating example of the universal human capacity to develop sign systems. Whether in southern Africa or in Tierra del Fuego — independently of each other, humans developed similar techniques to communicate over great distances. Lu Xun’s interest in these ethnological studies was not merely academic. He saw in the study of primitive cultures a key to understanding human nature itself. The question of what makes humans human — tool use, language, art, religion — was of central importance to him. The works cited in these footnotes come from an era when European science was beginning to systematically record the diversity of human cultures. Despite all reservations about the Eurocentric perspective of these early anthropologists, Lu Xun recognized the value of their observations and made them accessible to a Chinese audience. Particularly noteworthy is the mention of Darwin, whose theory of evolution exerted a tremendous intellectual impact in China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20th century. Lu Xun himself was strongly influenced by Darwinian thinking, although he viewed the simplistic application of biological concepts to society |
| [127]经济底活动的特征,同样地在澳洲土人的或一种习惯之中,也可以看见。这也证明着他们也在想到未来。在他们那里,将那果实为他们所食的植物,连根拔取;蛋为他们所食的鸟巢,加以毁坏,是都被禁止的。Ratzel,Anthropo—Geographie,I,348. [128]《四概要》九二至九三页。 [129]《四概要》九三至九四页。 [130]可参照《心理学的基础》,圣彼得堡,一八七六年,第四卷,三三○页及以下。 [131]可参照《心理学的基础》,圣彼得堡,一八七六年,第四卷,三三页。 [132]同上,同页。 [133]Ethik, Stuttgart 1886,S.145. [134]“So sprachen sie von einem Affentanz, einem Faultiertanz, einem Vogeltanz u.s.w.”Schomburg, Reisen in British Guiana, Leipzig 1847, erster Teil S.154. [135]参照克朗支的Historie von Grönland,I,207. [136]Unter den Naturvölkern Brasiliens, S.324. [137]“The Indian never hunted game for spert.” Dorsey, Omaha Sociology, Third annual Repert, p.267. 海尔瓦勒特的 “Die Jagd ist aber zugleich an und für sich Arbeit eine Anspannung physischer Kräfte und dass sie als Arbeit nicht etwas als vergnüger von den wirklichen Jagdstämmen aufgefasst wird, darüber sind wire rst kürzlich belehrt worden.” Kulturgeschichte, Augsburg 1876,Ⅰ, S.109. [138]Die Bewohner von Süd—Mindanao und der Insel Samal; ron Al. Schadenberg—Zeitschrift für Ethnologie, Band ⅩⅦ, S.19. [139]Arbeit und Rhythmus,s.79. [140]在 Die spiele der Tiere 这著作里。Jena 1896. [141]Die spiele der Tiere,S.18. [142]上揭书,一九至二○页。 [143]上揭书,一二五页。 [144]Manners and Customs of the Aborigines of Australia,P.228. [145]Geo. Catlin, Letters and notes on the Manners, Customs and Condition of the North American Indians,I,131. [146]L,evourneau, L’evolution littéraire dans les diverses races humaines, Paris,1894,P.34. [147]“Another favourite amusement among the children is to practise the dances and songs of the adults.”Eyre, Op.cit.p.227. [148]“Les jeux des petits sont l’imitation du travail des grands.”Dernier Journal du docteur David Livingston,T.Ⅱ,p.267。“少女 |
[127] The characteristics of economic activity can likewise be observed in certain customs of the Australian aborigines. This also proves that they think about the future. Among them, it is forbidden to uproot plants whose fruits they eat, or to destroy the nests of birds whose eggs they consume. Ratzel, Anthropo-Geographie, I, 348. [128] "Four Outlines," pp. 92–93. [129] "Four Outlines," pp. 93–94. These annotations describe the economic behaviors of so-called primitive peoples that display a remarkable degree of foresight and sustainability. The prohibition against uprooting food plants and destroying bird nests reveals an intuitive understanding of ecological relationships that was only rediscovered by the modern environmental movement. Ratzel’s Anthropo-Geographie was one of the most influential geographical works of the late 19th century and attempted to systematically grasp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s and their environment. Lu Xun translated these texts to give Chinese readers insight into Western science. The taboos and prohibitions described here are by no means expressions of primitive superstition but rather testimonies to a deep wisdom in dealing with the natural environment, accumulated over generations. They recall the Confucian idea of harmony between man and nature and the Daoist notion of accord with the Dao. Lu Xun’s interest in the sustainability of primitive societies also had a political dimension. At a time when China was rapidly industrializing and modernizing, he warned of the dangers of reckless progress that destroys the natural foundations of life. The lessons of so-called primitive peoples seemed to him quite modern in this regard. The references to the "Four Outlines" refer to a systematic work on comparative cultural studies that presents the economic, social, religious, and artistic foundations of various societies in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Such comparative approaches |
| [182]可看Die Umsegelung Asiens und Europas auf der Vega von A.E.Nordenskiold, Lepzig 1880,B.I,S.463及B.Ⅱ,S.125,127,129,135,141,231. [183]可参照Die Urgeschichte des Menschen nach dem heutigen Stande der Wissenschaft, von Dr. M. Hörnes, erster Halbband,S.191及以下,213及以下。和这相关联的许多事实,由Mortillet指示在他的Le Préhistorique中。 [184]Nordenskiold, Ⅱ Band, S.123,133,135. [185]Fritsch, Die Eingeborene Süd—Africas,Ⅰ,436. [186]他竟连从我的文学底论文里,引一条例子来确证自己的言论的事,也忘掉了。然而这是自然明白的。 [187]在对于我们的论争底论文之一里,密哈罗夫斯基将社会的经济底构成,名之为“经济弦”。 [188]《星》,一九二四年第三号,一五四页。 [189]Menshevism意云较少主义,也译少数主义,原是指Plekhanov 一派的社会民主劳动党少数派的指导原理而言,但也用以称社会民主主义,Kautzky等的正统派马克斯主义,Kautzky主义等。——重译者 [190]许多空字,是原译本如此的,现在姑且约略译出,极希望看见原文或法文原信的读者,加以指示,俾后来能够修正。——重译者 [191]Baal et Astarte,斐尼基的男女两神,代表怀孕和生殖力的。——重译者 [192]Shenshin是一八○○年代的有名的诗人斐德(Fet)的本名。一八六○年的农奴解放反对者。——译者 [193]Shchedrin,有名的讽刺作家,描写农奴制度的黑暗面的。Gogol的直系弟子。一八二六年生,八九年卒。——译者 [194]大约是指罗曼 · 罗兰。——重译者 [195]这里应该是凯襄,但不知道是原文误,还是译本误的。——重译者 [196]无产者艺术委员会,是革命艺术的指导机关,附属于国立学术委员会。——译者 [197]从说了这些话以来,这问题愈加进展,而且巩固起来了,这有赖于同志托罗兹基的显著的论文之处,尤为不少。 [198]现在一句不漏掉地,将拉孛理乌拉对于那些使马克斯的理论变质,成为纸版和无所不合钥匙的单纯的头脑的人们,所下的精力底的警告,引在这里:“怠惰的头的所有者们——马克斯主义的优秀的意大利的哲学者写着——高高兴兴满足于这样的宣言,将一切科学,都嵌进那由数个命题所成的要领中,而且有只借一个钥匙之助,便可透彻了生活的一切秘密的可能;将伦理,美学,言语学,历史底批评和哲学的一切问题,归在仅仅一个的问题里,以逃避所有的困难,这在一切稳当而且因而恬淡无欲的人们,是怎样的欢喜,怎样的慰乐啊!蠢才们用了这样的方法,可以将一切的历史弄低到商业算术的程度,而结局,则但丁的悲剧的新研究,将会给我们以这样的观念,说是《神曲》不过是狡猾的弗罗连斯的商人们为自己的厚利而卖掉的羽纱帐单了!”实在是写得好极的! 【鲁迅全集•第十九卷】 竖琴 前记 洞窟 〔附〕 老耗子 在沙漠上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br/ |
[182] See: Die Umsegelung Asiens und Europas auf der Vega, by A. E. Nordenskiöld, Leipzig 1880, Volume I, p. 463, and Volume II, pp. 125, 127, 129, 135, 141, 231. [183] See: Die Urgeschichte des Menschen nach dem heutigen Stande der Wissenschaft, by Dr. M. Hörnes, first half-volume, p. 19 ff., p. 213 ff. And numerous related facts compiled by Mortillet. [184] Nordenskiöld, Volume II, pp. 123, 133, 135. These final annotations refer to the great scientific expeditions and research works of the 19th century. Nordenskiöld’s legendary expedition on the Vega, the first successful navigation of the Northeast Passage (1878–1880), was a milestone in the history of exploration. His observations of Arctic peoples and their cultures remain of scientific value to this day. Hörnes’ "Prehistory of Man" was among the authoritative works on prehistoric research of its time and attempted to reconstruct the beginnings of human culture on the basis of archaeological finds. The connection between Nordenskiöld’s ethnographic observations in the far north and Hörnes’ archaeological findings about the Stone Age shows how 19th-century science sought to paint a comprehensive picture of human cultural development. Lu Xun translated these scientific texts at a time when China urgently needed access to Western knowledge. His translation work was not a mere act of knowledge transfer but a deliberate cultural-political act: he wanted to acquaint China with the findings of modern science while also encouraging a critical view of its own tradition. The works cited here represent various disciplines — geography, archaeology, ethnology, anthropology — and demonstrate Lu Xun’s encyclopedic interests. As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translators of modern China, he rendered not only literary works but also scientific texts into Chinese, thereby making a substantial contribution to China’s intellectual modernization. Lu Xun Complete Works, Vol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