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6
|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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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曰:朝叩富兒門,富兒猶未足。雖無千金酬,嗟彼勝骨肉。 卻說秦氏因聽見寶玉從夢中喚他的乳名,心中自是納悶,又不好細問。彼時寶玉迷迷惑惑,若有所失。眾人忙端上桂圓湯來,呷了兩口,遂起身整衣。襲人伸手與他系褲帶時,不覺伸手至大腿處,只覺冰涼一片沾濕。唬的忙退出手來,問是怎麼了。寶玉紅漲了臉,把他的手一捻。襲人本是個聰明女子,年紀本又比寶玉大兩歲,近來也漸通人事,今見寶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覺察一半了,不覺也羞的紅漲了臉面,不敢再問。仍舊理好衣裳,遂至賈母處來,胡亂吃畢了晚飯,過這邊來。襲人忙趁眾奶娘丫鬟不在旁時,另取出一件中衣來與寶玉換上。寶玉含羞央告道:「好姐姐,千萬別告訴人。」襲人亦含羞笑問道:「你夢見什麼故事了?是那裡流出來的那些髒東西?」寶玉道:「一言難盡。」說著便把夢中之事細說與襲人聽了,然後說至警幻所授雲雨之情,羞的襲人掩面伏身而笑。寶玉亦素喜襲人柔媚嬌俏,遂強襲人同領警幻所訓雲雨之事。襲人素知賈母已將自己與了寶玉的,今便如此,亦不為越禮,遂和寶玉偷試一番,幸得無人撞見。自此寶玉視襲人更比別個不同,襲人待寶玉更為盡心。暫且別無話說。 按榮府中一宅人合算起來,人口雖不多,從上至下也有三四百丁,雖事不多,一天也有一二十件,竟如亂麻一般,並無個頭緒可作綱領。正尋思從那一件事自那一個人寫起方妙,恰好忽從千里之外,芥豆之微,小小一個人家,因與榮府略有些瓜葛,這日正往榮府中來,因此便就此一家說來,倒還是頭緒。你道這一家姓甚名誰,又與榮府有甚瓜葛?諸公若嫌瑣碎粗鄙呢,則快擲下此書,另覓好書去醒目;若謂聊可破悶時,待蠢物逐細言來。 方才所說的這小小之家,乃本地人氏,姓王,祖上曾作過小小的一個京官,昔年與鳳姐之祖王夫人之父認識。因貪王家的勢利,便連了宗認作侄兒。那時只有王夫人之大兄鳳姐之父與王夫人隨在京中的,知有此一門連宗之族,餘者皆不認識。目今其祖已故,只有一個兒子,名喚王成,因家業蕭條,仍搬出城外原鄉中住去了。王成新近亦因病故,只有其子,小名狗兒。狗兒亦生一子,小名板兒,嫡妻劉氏,又生一女,名喚青兒。一家四口,仍以務農為業,因狗兒白日間又作些生計,劉氏又操井臼等事,青板姊妹兩個無人看管,狗兒遂將岳母劉姥姥接來一處過活。這劉姥姥乃是個積年的老寡婦,膝下又無兒女,只靠兩畝薄田度日。今者女婿接來養活,豈不願意,遂一心一計,幫趁著女兒女婿過活起來。 因這年秋盡冬初,天氣冷將上來,家中冬事未辦,狗兒未免心中煩慮,吃了幾杯悶酒,在家閒尋氣惱,劉氏也不敢頂撞。因此劉姥姥看不過,乃勸道:「姑爺,你別嗔著我多嘴。咱們村莊人,那一個不是老老誠誠的,守多大碗兒吃多大的飯。你皆因年小的時候,託著你那老的福,吃喝慣了,如今所以把持不住。有了錢就顧頭不顧尾,沒了錢就瞎生氣,成個什麼男子漢大丈夫呢!如今咱們雖離城住著,終是天子腳下。這長安城中,遍地都是錢,只可惜沒人會去拿去罷了。在家跳蹋會子也不中用。」狗兒聽說,便急道:「你老只會炕頭兒上混說,難道叫我打劫偷去不成?」劉姥姥道:「誰叫你偷去呢。也到底想法兒大家裁度,不然那銀子錢自己跑到咱家來不成?」狗兒冷笑道:「有法兒還等到這會子呢。我又沒有收稅的親戚,作官的朋友,有什麼法子可想的?便有,也只怕他們未必來理我們呢!」 劉姥姥道:「這倒不然。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咱們謀到了,看菩薩的保佑,有些機會,也未可知。我倒替你們想出一個機會來。當日你們原是和金陵王家連過宗的,二十年前,他們看承你們還好,如今自然是你們拉硬屎,不肯去親近他,故疏遠起來。想當初我和女兒還去過一遭。他們家的二小姐著實響快,會待人,倒不拿大。如今現是榮國府賈二老爺的夫人。聽得說,如今上了年紀,越發憐貧卹老,最愛齋僧敬道,舍米舍錢的。如今王府雖升了邊任,只怕這二姑太太還認得咱們。你何不去走動走動,或者他念舊,有些好處,也未可知。要是他發一點好心,拔一根寒毛比咱們的腰還粗呢。」劉氏一旁接口道:「你老雖說的是,但只你我這樣個嘴臉,怎樣好到他門上去的。先不先,他們那些門上的人也未必肯去通信。沒的去打嘴現世。」 誰知狗兒利名心最重,聽如此一說,心下便有些活動起來。又聽他妻子這話,便笑接道:「姥姥既如此說,況且當年你又見過這姑太太一次,何不你老人家明日就走一趟,先試試風頭再說。」劉姥姥道:「噯呦呦!可是說的,『侯門深似海』,我是個什麼東西,他家人又不認得我,我去了也是白去的。」狗兒笑道:「不妨,我教你老人家一個法子:你竟帶了外孫子板兒,先去找陪房周瑞,若見了他,就有些意思了。這周瑞先時曾和我父親交過一件事,我們極好的。」劉姥姥道:「我也知道他的。只是許多時不走動,知道他如今是怎樣。這也說不得了,你又是個男人,又這樣個嘴臉,自然去不得,我們姑娘年輕媳婦子,也難賣頭賣腳的,倒還是捨著我這付老臉去碰一碰。果然有些好處,大家都有益,便是沒銀子來,我也到那公府侯門見一見世面,也不枉我一生。」說畢,大家笑了一回。當晚計議已定。 次日天未明,劉姥姥便起來梳洗了,又將板兒教訓了幾句。那板兒才五六歲的孩子,一無所知,聽見劉姥姥帶他進城逛去,便喜的無不應承。於是劉姥姥帶他進城,找至寧榮街。來至榮府大門石獅子前,只見簇簇轎馬,劉姥姥便不敢過去,且撣了撣衣服,又教了板兒幾句話,然後蹭到角門前。只見幾個挺胸疊肚指手畫腳的人,坐在大板凳上,說東談西呢。劉姥姥只得蹭上來問:「太爺們納福。」眾人打量了他一會,便問「那裡來的?」劉姥姥陪笑道:「我找太太的陪房周大爺的,煩那位太爺替我請他老出來。」那些人聽了,都不瞅睬,半日方說道:「你遠遠的在那牆角下等著,一會子他們家有人就出來的。」內中有一老年人說道:「不要誤他的事,何苦耍他。」因向劉姥姥道:「那周大爺已往南邊去了。他在後一帶住著,他娘子卻在家。你要找時,從這邊繞到後街上後門上去問就是了。」 劉姥姥聽了謝過,遂攜了板兒,繞到後門上。只見門前歇著些生意擔子,也有賣吃的,也有賣頑耍物件的,鬧吵吵三二十個小孩子在那裡廝鬧。 劉姥姥便拉住一個道:「我問哥兒一聲,有個周大娘可在家麼?」孩子們道:「那個周大娘?我們這裡周大娘有三個呢,還有兩個周奶奶,不知是那一行當的?」劉姥姥道:「是太太的陪房周瑞。」孩子道:「這個容易,你跟我來。」說著,跳跳躥躥的引著劉姥姥進了後門,至一院牆邊,指與劉姥姥道:「這就是他家。」又叫道:「周大娘,有個老奶奶來找你呢,我帶了來了。」 周瑞家的在內聽說,忙迎了出來,問:「是那位?」劉姥姥忙迎上來問道:「好呀,周嫂子!」周瑞家的認了半日,方笑道: 「劉姥姥,你好呀!你說說,能幾年,我就忘了。請家裡來坐罷。」劉姥姥一壁裡走著,一壁笑說道:「你老是貴人多忘事,那裡還記得我們呢。」說著,來至房中。周瑞家的命僱的小丫頭倒上茶來吃著,周瑞家的又問板兒道:「你都長這們大了!」又問些別後閒話。又問劉姥姥:「今日還是路過,還是特來的?」劉姥姥便說:「原是特來瞧瞧嫂子你,二則也請請姑太太的安。若可以領我見一見更好,若不能,便藉重嫂子轉致意罷了。」 周瑞家的聽了,便已猜著幾分來意。只因昔年他丈夫周瑞爭買田地一事,其中多得狗兒之力,今見劉姥姥如此而來,心中難卻其意,二則也要顯弄自己的體面。聽如此說,便笑說道:「姥姥你放心,大遠的誠心誠意來了,豈有個不教你見個真佛去的呢?論理,人來客至回話,卻不與我相干。我們這裡都是各佔一樣兒:我們男的只管春秋兩季地租子,閒時只帶著小爺們出門子就完了,我只管跟太太奶奶們出門的事。皆因你原是太太的親戚,又拿我當個人,投奔了我來,我就破個例,給你通個信去。但只一件,姥姥有所不知,我們這裡又不比五年前了。如今太太竟不大管事,都是璉二奶奶管家了。你道這璉二奶奶是誰?就是太太的內侄女,當日大舅老爺的女兒,小名鳳哥的。」劉姥姥聽了,罕問道:「原來是他!怪道呢,我當日就說他不錯呢。這等說來,我今兒還得見他了。」周瑞家的道:「這自然的。如今太太事多心煩,有客來了,略可推得去的就推過去了,都是鳳姑娘周旋迎待。今兒寧可不會太太,倒要見他一面,才不枉這裡來一遭。」劉姥姥道:「阿彌陀佛!全仗嫂子方便了。」周瑞家的道:「說那裡話。俗語說的:『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不過用我說一句話罷了,害著我什麼。」說著,便叫小丫頭到倒廳上悄悄的打聽打聽,老太太屋裡擺了飯了沒有。小丫頭去了。這里二人又說些閒話。 劉姥姥因說:「這鳳姑娘今年大還不過二十歲罷了,就這等有本事,當這樣的家,可是難得的。」周瑞家的聽了道:「我的姥姥,告訴不得你呢。這位鳳姑娘年紀雖小,行事卻比世人都大呢。如今出挑的美人一樣的模樣兒,少說些有一萬個心眼子。再要賭口齒,十個會說話的男人也說他不過。回來你見了就信了。就只一件,待下人未免太嚴些個。」說著,只見小丫頭回來說:「老太太屋裡已擺完了飯了,二奶奶在太太屋裡呢。」周瑞家的聽了,連忙起身,催著劉姥姥說:「快走,快走。這一下來他吃飯是個空子,咱們先趕著去。若遲一步,回事的人也多了,難說話。再歇了中覺,越發沒了時候了。」說著一齊下了炕,打掃打掃衣服,又教了板兒幾句話,隨著周瑞家的,逶迤往賈璉的住處來。 先到了倒廳,周瑞家的將劉姥姥安插在那里略等一等。自己先過了影壁,進了院門,知鳳姐未下來,先找著鳳姐的一個心腹通房大丫頭,名喚平兒的。 周瑞家的先將劉姥姥起初來歷說明,又說:「今日大遠的特來請安。當日太太是常會的,今日不可不見,所以我帶了他進來了。等奶奶下來,我細細回明,奶奶想也不責備我莽撞的。」平兒聽了,便作了主意:「叫他們進來,先在這裡坐著就是了。」周瑞家的聽了,方出去引他兩個進入院來。上了正房台磯,小丫頭打起猩紅氈簾,才入堂屋,只聞一陣香撲了臉來,竟不辨是何氣味,身子如在雲端裡一般。滿屋中之物都耀眼爭光的,使人頭懸目眩。 劉姥姥此時惟點頭咂嘴念佛而已。於是來至東邊這間屋內,乃是賈璉的女兒大姐兒睡覺之所。 平兒站在炕沿邊,打量了劉姥姥兩眼,只得問個好讓坐。劉姥姥見平兒遍身綾羅,插金帶銀,花容玉貌的,便當是鳳姐兒了。才要稱姑奶奶,忽見周瑞家的稱他是平姑娘,又見平兒趕著周瑞家的稱周大娘,方知不過是個有些體面的丫頭了。於是讓劉姥姥和板兒上了炕,平兒和周瑞家的對面坐在炕沿上,小丫頭子斟了茶來喫茶。 劉姥姥只聽見「咯當」「咯當」的響聲,大有似乎打籮櫃篩麵的一般,不免東瞧西望的。忽見堂屋中柱子上掛著一個匣子,底下又墜著一個秤砣般一物,卻不住的亂幌。劉姥姥心中想著:「這是什麼愛物兒?有甚用呢?」正呆時,只聽得「當」的一聲,又若金鐘銅磬一般,不防倒唬的一展眼。接著又是一連八九下。 方欲問時,只見小丫頭子們齊亂跑,說:「奶奶下來了。」周瑞家的與平兒忙起身,命劉姥姥:「只管等著,是時候我們來請你。」說著,都迎出去了。 劉姥姥屏聲側耳默候。只聽遠遠有人笑聲,約有一二十婦人,衣裙窣窣,漸入堂屋,往那邊屋內去了。又見兩三個婦人,都捧著大漆捧盒,進這邊來等候。聽得那邊說了聲「擺飯」,漸漸的人才散出,只有伺候端菜的幾個人。半日鴉雀不聞之後,忽見二人抬了一張炕桌來,放在這邊炕上,桌上碗盤森列,仍是滿滿的魚肉在內,不過略動了幾樣。板兒一見了,便吵著要肉吃,劉姥姥一巴掌打了他去。忽見周瑞家的笑嘻嘻走過來,招手兒叫他。劉姥姥會意,於是帶了板兒下炕,至堂屋中,周瑞家的又和他唧咕了一會,方過這邊屋裡來。 只見門外鏨銅鉤上懸著大紅撒花軟簾,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紅氈條,靠東邊板壁立著一個鎖子錦靠背與一個引枕,鋪著金心綠閃緞大坐褥,旁邊有雕漆痰盒。那鳳姐兒家常帶著秋板貂鼠昭君套,圍著攢珠勒子,穿著桃紅撒花襖,石青刻絲灰鼠披風,大紅洋縐銀鼠皮裙,粉光脂艷,端端正正坐在那裡,手內拿著小銅火箸兒撥手爐內的灰。 平兒站在炕沿邊,捧著小小的一個填漆茶盤,盤內一個小蓋鐘。鳳姐也不接茶,也不抬頭,只管撥手爐內的灰,慢慢的問道:「怎麼還不請進來?」一面說,一面抬身要茶時,只見周瑞家的已帶了兩個人在地下站著呢。這才忙欲起身,猶未起身,滿面春風的問好,又嗔周瑞家的不早說。劉姥姥在地下已是拜了數拜,「問姑奶奶安。」鳳姐忙說:「周姐姐,快攙住不拜罷。請坐。我年輕,不大認得,可也不知是什麼輩數,不敢稱呼。」周瑞家的忙回道:「這就是我才回的那姥姥了。」鳳姐點頭。劉姥姥已在炕沿上坐了,板兒便躲在背後,百般的哄他出來作揖,他死也不肯。 鳳姐兒笑道:「親戚們不大走動,都疏遠了。知道的呢,說你們棄厭我們,不肯常來,不知道的那起小人,還只當我們眼裡沒人似的。」劉姥姥忙念佛道:「我們家道艱難,走不起,來了這裡,沒的給姑奶奶打嘴,就是管家爺們看著也不像。」鳳姐兒笑道:「這話沒的叫人噁心。不過借賴著祖父虛名,作個窮官兒,誰家有什麼,不過是個舊日的空架子。俗語說,『朝廷還有三門子窮親戚』呢,何況你我。」說著,又問周瑞家的回了太太了沒有。 周瑞家的道:「如今等奶奶的示下。」鳳姐道:「你去瞧瞧,要是有人有事就罷,得閒兒呢就回,看怎麼說。」周瑞家的答應著去了。 這裡鳳姐叫人抓些果子與板兒吃,剛問些閒話時,就有家下許多媳婦管事的來回話。平兒回了,鳳姐道:「我這裡陪客呢,晚上再來回。若有很要緊的,你就帶進來現辦。」平兒出去了,一會進來說:「我都問了,沒什麼緊事,我就叫他們散了。」鳳姐點頭。只見周瑞家的回來,向鳳姐道:「太太說了,今日不得閒,二奶奶陪著便是一樣。多謝費心想著。白來逛逛呢便罷,若有甚說的,只管告訴二奶奶,都是一樣。」劉姥姥道:「也沒甚說的,不過是來瞧瞧姑太太,姑奶奶,也是親戚們的情分。」周瑞家的道:「沒甚說的便罷,若有話,只管回二奶奶,是和太太一樣的。」一面說,一面遞眼色與劉姥姥。劉姥姥會意,未語先飛紅的臉,欲待不說,今日又所為何來?只得忍恥說道:「論理今兒初次見姑奶奶,卻不該說,只是大遠的奔了你老這裡來,也少不的說了。」剛說到這裡,只聽二門上小廝們回說:「東府裡的小大爺進來了。」鳳姐忙止劉姥姥:「不必說了。」一面便問:「你蓉大爺在那裡呢?」只聽一路靴子腳響,進來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面目清秀,身材俊俏,輕裘寶帶,美服華冠。劉姥姥此時坐不是,立不是,藏沒處藏。鳳姐笑道:「你只管坐著,這是我侄兒。」劉姥姥方扭扭捏捏在炕沿上坐了。 賈蓉笑道:「我父親打發我來求嬸子,說上回老舅太太給嬸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請一個要緊的客,借了略擺一擺就送過來的。」鳳姐道:「說遲了一日,昨兒已經給了人了。」賈蓉聽著,嘻嘻的笑著,在炕沿上半跪道:「嬸子若不借,又說我不會說話了,又挨一頓好打呢。嬸子只當可憐侄兒罷。」鳳姐笑道:「也沒見我們王家的東西都是好的不成?一般你們那裡放著那些東西,只是看不見我的才罷。」賈蓉笑道:「那裡有這個好呢!只求開恩罷。」鳳姐道:「若碰一點兒,你可仔細你的皮!」因命平兒拿了樓房的鑰匙,傳幾個妥當人抬去。賈蓉喜的眉開眼笑,說:「我親自帶了人拿去,別由他們亂碰。」說著便起身出去了。 這裡鳳姐忽又想起一事來,便向窗外叫:「蓉哥回來。」外面幾個人接聲說:「蓉大爺快回來。」賈蓉忙复身轉來,垂手侍立,聽何指示。那鳳姐只管慢慢的喫茶,出了半日的神,又笑道:「罷了,你且去罷。晚飯後你來再說罷。這會子有人,我也沒精神了。」賈蓉應了一聲,方慢慢的退去。 這裡劉姥姥心神方定,才又說道:「今日我帶了你侄兒來,也不為別的,只因他老子娘在家裡,連吃的都沒有。如今天又冷了,越想沒個派頭兒,只得帶了你侄兒奔了你老來。」說著又推板兒道:「你那爹在家怎麼教你來?打發咱們作煞事來?只顧吃果子咧。」鳳姐早已明白了,聽他不會說話,因笑止道:「不必說了,我知道了。」因問周瑞家的:「這姥姥不知可用了早飯沒有?」劉姥姥忙說道:「一早就往這裡趕咧,那裡還有吃飯的工夫咧。」鳳姐聽說,忙命快傳飯來。一時周瑞家的傳了一桌客飯來,擺在東邊屋內,過來帶了劉姥姥和板兒過去吃飯。鳳姐說道:「周姐姐,好生讓著些兒,我不能陪了。」於是過東邊房裡來。又叫過周瑞家的去,問他才回了太太,說了些什麼?周瑞家的道:「太太說,他們家原不是一家子,不過因出一姓,當年又與太老爺在一處作官,偶然連了宗的。這幾年來也不大走動。當時他們來一遭,卻也沒空了他們。今兒既來了瞧瞧我們,是他的好意思,也不可簡慢了他。便是有什麼說的,叫奶奶裁度著就是了。」鳳姐聽了說道:「我說呢,既是一家子,我如何連影兒也不知道。」 說話時,劉姥姥已吃畢了飯,拉了板兒過來,舚舌咂嘴的道謝。鳳姐笑道:「且請坐下,聽我告訴你老人家。方才的意思,我已知道了。若論親戚之間,原該不等上門來就該有照應才是。但如今家內雜事太煩,太太漸上了年紀,一時想不到也是有的。況是我近來接著管些事,都不知道這些親戚們。二則外頭看著雖是烈烈轟轟的,殊不知大有大的艱難去處,說與人也未必信罷。今兒你既老遠的來了,又是頭一次見我張口,怎好叫你空回去呢。可巧昨兒太太給我的丫頭們做衣裳的二十兩銀子,我還沒動呢,你若不嫌少,就暫且先拿了去罷。」那劉姥姥先聽見告艱難,只當是沒有,心里便突突的, 後來聽見給他二十兩,喜的又渾身發癢起來,說道:「噯,我也是知道艱難的。但俗語說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憑他怎樣,你老拔根寒毛比我們的腰還粗呢!」周瑞家的見他說的粗鄙,只管使眼色止他。鳳姐看見,笑而不睬,只命平兒把昨兒那包銀子拿來,再拿一吊錢來,都送到劉姥姥的跟前。鳳姐乃道:「這是二十兩銀子,暫且給這孩子做件冬衣罷。若不拿著,就真是怪我了。這錢雇車坐罷。改日無事,只管來逛逛,方是親戚們的意思。天也晚了,也不虛留你們了,到家裡該問好的問個好兒罷。」一面說,一面就站了起來。 劉姥姥只管千恩萬謝,拿了銀錢,隨了周瑞家的來至外面。周瑞家的方道:「我的娘啊!你見了他怎麼倒不會說話了?開口就是『你侄兒』。我說句不怕你惱的話,便是親侄兒,也要說和軟些。那蓉大爺才是他的正經侄兒呢,他怎麼又跑出這麼個侄兒來了。」劉姥姥笑道:「我的嫂子,我見了他,心眼兒裡愛還愛不過來,那裡還說的上話來呢。」二人說著,又到周瑞家坐了片時。劉姥姥便要留下一塊銀子與周瑞家孩子們買果子吃,周瑞家的如何放在眼裡,執意不肯。劉姥姥感謝不盡,仍從後門去了。正是: 得意濃時易接濟,受恩深處勝親朋。
注释 |
Kapitel 6 Schatzjade[1] erprobt zum ersten Mal die Freuden von Wolke und Regen — Oma Liu[2] betritt zum ersten Mal das Prunkwille-Anwesen --- Dem Kapitel vorangestellt: Morgens klopft man an des Reichen Tür — Der Reiche ist noch nicht zufrieden. Selbst ohne tausendfachen Golddank: Ach, sie übertrifft doch Fleisch und Blut! Nun also: Anmutig Minne hatte gehört, wie Schatzjade [宝玉] im Traum ihren Milchnamen gerufen hatte, und wunderte sich insgeheim, wagte aber nicht, genauer nachzufragen. Schatzjade selbst war noch ganz benommen und verwirrt, als hätte er etwas verloren. Die Dienerinnen brachten eilig Longan-Suppe; er trank ein paar Schlucke und stand auf, um sich anzukleiden. Als Dufthauch[3] [袭人] ihm dabei half, den Hosengürtel zu binden, berührte sie versehentlich seine Oberschenkel und spürte etwas Eiskaltes und Feuchtes. Erschrocken zog sie die Hand zurück und fragte, was los sei. Schatzjade wurde rot im Gesicht und drückte ihre Hand zusammen. Dufthauch war ein kluges Mädchen, zwei Jahre älter als Schatzjade, und verstand inzwischen einiges von den Dingen zwischen Mann und Frau. Als sie Schatzjades Zustand sah, ahnte sie sofort, was geschehen war, und errötete vor Scham ebenfalls, ohne weiter zu fragen. Sie ordnete seine Kleidung, und sie gingen zurück zur Herzoginmutter, aßen hastig zu Abend und kehrten in ihre Gemächer zurück. Dufthauch nutzte einen Moment, als die Ammen und Mägde nicht in der Nähe waren, nahm ein frisches Unterkleid heraus und wechselte es Schatzjade an. Schatzjade bat sie verschämt: „Liebe Schwester, sag es bitte niemandem!" Dufthauch fragte lächelnd und gleichfalls errötend: „Was hast du geträumt? Woher kam dieses ... schmutzige Zeug?" Schatzjade antwortete: „Das lässt sich nicht in wenigen Worten sagen." Und erzählte ihr seinen Traum in allen Einzelheiten, einschließlich der Unterweisung in den Freuden von Wolke und Regen durch die Fee. Dufthauch verbarg vor Scham das Gesicht und beugte sich lachend nieder. Da Schatzjade Dufthauchs sanfte und reizende Art schon immer gemocht hatte, überredete er sie nun, mit ihm zu erproben, was die Fee gelehrt hatte. Dufthauch wusste, dass die Herzoginmutter sie bereits Schatzjade als Dienerin „zugesprochen" hatte — so war es kein eigentlicher Verstoß gegen die Sitte. Die beiden probierten es heimlich miteinander, und zum Glück bemerkte es niemand. Fortan behandelte Schatzjade Dufthauch anders als alle anderen, und Dufthauch widmete sich Schatzjade mit noch größerer Hingabe. Doch darüber sei vorläufig nichts weiter gesagt. Betrachtet man den gesamten Haushalt des Prunkwille-Anwesen, so ist die Kopfzahl zwar nicht riesig, zählt aber von oben bis unten drei- bis vierhundert Seelen. Obwohl die Geschäfte nicht übermäßig zahlreich sind, fallen doch täglich ein, zwei Dutzend Angelegenheiten an — verworren wie Hanfstränge ohne Anfang und Ende. Gerade als der Erzähler überlegte, mit welcher Begebenheit und welcher Person er am besten beginnen solle, kam wie bestellt aus tausend Li Entfernung, aus einem winzigen, unbedeutenden Haushalt, der eine lose Verbindung zum Prunkwille-Anwesen hatte, jemand zu Besuch — und so beginnen wir eben mit dieser Familie; das ist auch ein guter Anfang. Fragt Ihr, wie diese Familie heißt und welche Verbindung sie zum Prunkwille-Anwesen hat? Wer solche Nebensächlichkeiten langweilig und vulgär findet, der lege dieses Buch beiseite und suche sich ein besseres; wer sich aber ein wenig die Zeit vertreiben mag, der höre zu, wie dieser Tölpel im Einzelnen berichtet. Die erwähnte kleine Familie stammte vom selben Ort, trug den Namen Wang und hatte einen Vorfahren, der einst ein kleines Beamtenamt in der Hauptstadt bekleidet hatte. In früherer Zeit hatte er sich mit dem Großvater von Phönixglanz[4] [王熙凤] und dem Vater von Dame König bekannt gemacht. Aus Begierde nach dem Einfluss und der Macht der Wangs hatte er sich als entfernter Verwandter eingeschrieben und den Status eines „Neffen" angenommen. Damals kannten nur der älteste Bruder von Dame König (Phönixglanz [熙凤]s Vater) und Dame König selbst, die in der Hauptstadt lebten, diese angeheiratete Verwandtschaft — alle anderen wussten nichts davon. Inzwischen war jener Urgroßvater verstorben und hatte nur einen Sohn hinterlassen, König Cheng, der wegen des Niedergangs des Familiengeschäfts aus der Stadt zurück in die ländliche Heimat gezogen war. Auch König Cheng war kürzlich an einer Krankheit gestorben und hinterließ nur einen Sohn mit dem Rufnamen Hündchen[5] [狗儿, „Hündchen"]. Hündchen hatte einen Sohn, Rufname Brettchen[6] [板儿, „Brettchen"], eine Ehefrau, geborene Liu, und eine Tochter namens Qinger [青儿]. Die vierköpfige Familie lebte weiterhin von der Landwirtschaft. Da Hündchen tagsüber auch anderen Geschäften nachging und seine Frau Liu mit Brunnen und Mühle beschäftigt war, hatte niemand Zeit, auf die beiden Kinder aufzupassen. So holte Hündchen seine Schwiegermutter, Oma Liu [刘姥姥, Oma Liu], zu sich. Diese alte Liu war eine langjährige Witwe ohne eigene Kinder und lebte von zwei mageren Feldern. Dass ihr Schwiegersohn sie nun zu sich nahm, war ihr nur recht, und sie half fortan mit ganzem Herzen bei Tochter und Schwiegersohn mit. In diesem Jahr, als der Herbst zu Ende ging und der Winter nahte, wurde es kalt, und die Wintervorräte waren noch nicht besorgt. Hündchen machte sich Sorgen, trank ein paar Becher Frustwein und suchte zu Hause Streit. Frau Liu wagte nicht zu widersprechen. Oma Liu aber konnte es nicht mehr mit ansehen und sprach: „Schwiegersohn, nimm es mir nicht übel, wenn ich den Mund aufmache. Wir Dorfleute sind alle einfach und ehrlich — man isst, was in die Schüssel passt. Du aber hast in jungen Jahren auf Kosten deines Vaters gut gelebt und dich daran gewöhnt. Jetzt kannst du nicht mehr maßhalten: Wenn du Geld hast, gibst du es kopflos aus, und wenn keines da ist, schimpfst du blindwütig — was für ein Mann ist das? Wir wohnen zwar auf dem Land, aber immer noch im Schatten des Kaisers. Diese Hauptstadt Chang'an ist voller Geld — man braucht es nur aufzuheben, aber leider weiß niemand, wie. Zu Hause herumtrampeln hilft auch nichts." Hündchen rief ärgerlich: „Du Alte redest nur vom Ofenrand her — soll ich etwa Räuber und Dieb werden?" Oma Liu erwiderte: „Wer sagt denn, du sollst stehlen? Aber man muss sich doch zusammen etwas ausdenken — oder kommt das Silber etwa von allein in unser Haus?" Hündchen lachte spöttisch: „Wenn ich einen Ausweg wüsste, hätte ich ja nicht bis jetzt gewartet! Ich habe weder Verwandte, die Steuern eintreiben, noch Freunde, die ein Amt bekleiden — was soll ich da tun? Und selbst wenn es solche gäbe — die würden sich wohl kaum um uns kümmern!" Oma Liu sprach: „So ist es nicht. ‚Der Mensch schmiedet Pläne, der Himmel entscheidet.' Wenn wir es versuchen und der Bodhisattva uns segnet, ergibt sich vielleicht eine Gelegenheit. Mir ist tatsächlich eine eingefallen: Damals habt ihr euch doch mit der Wang-Familie in Jinling als Verwandte einschreiben lassen. Vor zwanzig Jahren haben die euch noch recht gut behandelt. Jetzt seid ihr natürlich die Stolzen und wollt nicht mehr zu ihnen gehen — daher die Entfremdung. Ich erinnere mich, dass ich seinerzeit mit deiner Frau dort war. Die zweite Tochter des Hauses war wirklich freundlich und umgänglich, gar nicht hochnäsig. Jetzt ist sie die Gattin des Zweiten Herrn Jia im Prunkwille-Anwesen. Ich habe gehört, dass sie mit den Jahren immer barmherziger geworden ist — sie hat Mitleid mit den Armen und achtet die Alten, gibt Reis und Geld an Mönche und Pilger. Auch wenn der Herr Wang eine Versetzung bekommen hat, wird diese Zweite Tante uns vielleicht noch kennen. Warum gehst du nicht hin und schaust? Vielleicht denkt sie an die alten Zeiten und tut etwas Gutes für uns. Wenn sie nur ein Haar zupft, ist es dicker als unsere Taille!" Frau Liu mischte sich ein: „Was die Alte sagt, stimmt schon — aber mit unserer Visage können wir doch nicht an deren Tür erscheinen! Außerdem lassen uns die Torwächter bestimmt gar nicht erst vor. Da macht man sich nur zum Gespött." Doch Hündchen war ein Mann, der Vorteil und Ruhm nachjagte. Als er dies hörte, regte sich etwas in ihm. Er sagte lachend zu seiner Frau: „Wenn die Schwiegermutter so spricht und außerdem die Zweite Tante früher einmal gesehen hat — warum geht sie nicht morgen hin und testet erst einmal die Stimmung?" Oma Liu rief: „Ach je! Es heißt nicht umsonst: ‚Das Tor des Marquis ist tief wie das Meer.' Was bin ich denn für ein Ding? Die kennen mich dort gar nicht — ich gehe umsonst hin." Hündchen lachte: „Keine Sorge! Ich sag dir einen Trick: Nimm einfach deinen Enkel Brettchen mit und such zuerst die Kammerfrau Zhou Rui[7] auf. Wenn du sie triffst, ist schon halb gewonnen. Dieser Zhou Rui hat damals meinem Vater bei einer Sache geholfen — wir standen uns sehr gut." Oma Liu sagte: „Den kenne ich auch. Nur haben wir so lange nicht miteinander verkehrt, wer weiß, wie es ihm jetzt geht. Na, es hilft nichts — du als Mann mit deiner Visage kannst dort nicht hingehen, und unsere Tochter ist eine junge Frau, die kann auch nicht einfach dort aufkreuzen. Also muss mein altes Gesicht herhalten. Wenn tatsächlich etwas Gutes dabei herauskommt, haben alle etwas davon. Und wenn kein Silber kommt — immerhin habe ich einmal eine Fürstenresidenz gesehen, und mein Leben war nicht umsonst." Alle lachten. Am Abend war der Plan beschlossen. Am nächsten Morgen stand Oma Liu noch vor Tagesanbruch auf, wusch sich und ermahnte den kleinen Brettchen mit ein paar Worten. Brettchen, ein Kind von fünf, sechs Jahren, wusste von nichts; als er hörte, die Großmutter nehme ihn in die Stadt mit, war er selig und stimmte allem zu. So machte sich Oma Liu mit ihm auf den Weg in die Stadt und zur Ning-Rong-Straße. Vor dem Haupttor des Prunkwille-Anwesen mit den steinernen Löwen sah sie ein Gedränge von Sänften und Pferden. Oma Liu wagte nicht näherzukommen, klopfte sich erst den Staub von den Kleidern und redete dem kleinen Brettchen noch einmal gut zu. Dann schlich sie zum Seitentor. Dort saßen einige Männer mit vorgestreckter Brust und dicken Bäuchen auf einer Bank, redeten und gestikulierten. Oma Liu trat demütig heran: „Mögen die edlen Herren Segen empfangen!" Die Männer musterten sie eine Weile und fragten: „Wo kommt Ihr her?" Oma Liu lächelte unterwürfig: „Ich suche den Herrn Zhou, die Kammerfrau der gnädigen Frau. Wäre einer der edlen Herren so freundlich, ihn für mich herauszubitten?" Die Männer beachteten sie kaum; nach einer langen Pause sagte einer: „Wartet drüben an der Mauer — wenn einer von seinem Haushalt herauskommt, könnt Ihr fragen." Ein älterer Mann aber sagte: „Macht ihr die Sache nicht kaputt — warum sie zum Narren halten?" Er wandte sich an Oma Liu: „Herr Zhou ist in den Süden gereist. Er wohnt da hinten. Seine Frau ist aber zu Hause. Geht von hier herum zur Hinterstraße, zum Hintertor — dort könnt Ihr fragen." Oma Liu dankte, nahm Brettchen bei der Hand und ging zur Hintertür herum. Dort standen allerlei Verkaufsstände — Essensverkäufer und Spielzeughändler —, und zwanzig, dreißig Kinder tobten dort herum. Oma Liu hielt eines fest: „Mein Junge, ist eine gewisse Frau Zhou zu Hause?" Die Kinder sagten: „Welche Frau Zhou? Wir haben hier drei Frauen Zhou und noch zwei Ammen Zhou — welche meint Ihr?" Oma Liu sagte: „Die Kammerfrau der gnädigen Frau — Zhou Rui." Ein Kind sagte: „Das ist leicht, kommt mit!" Hüpfend und springend führte es Oma Liu durch das Hintertor an eine Hofmauer und zeigte: „Da wohnt sie." Es rief: „Frau Zhou, eine alte Großmutter sucht Euch — ich hab sie mitgebracht!" Die Frau Zhou kam eilig heraus und fragte: „Wer ist da?" Oma Liu lief lächelnd entgegen: „Guten Tag, Schwester Zhou!" Frau Zhou betrachtete sie eine Weile, bevor sie lachend erkannte: „Aber das ist ja Oma Liu! Wie geht es Euch? Es ist so lange her — ich hätte Euch beinahe nicht erkannt! Kommt doch herein und setzt Euch." Während sie hineingingen, plauderten sie über die alten Zeiten. Frau Zhou ließ Tee bringen, bewunderte den Brettchen, der so groß geworden war, und fragte nach Neuigkeiten. Dann fragte sie: „Seid Ihr heute nur auf der Durchreise, oder seid Ihr eigens gekommen?" Oma Liu antwortete: „Ich bin eigens gekommen, um Euch zu besuchen und der Zweiten Tante meine Aufwartung zu machen. Wenn ich sie sehen dürfte, wäre es wunderbar; wenn nicht, so bitte ich die Schwester, meine Grüße auszurichten." Frau Zhou hatte sofort erraten, warum Oma Liu kam. Da ihr Mann Zhou Rui einst bei einem Grundstückskauf die Hilfe von Hündchen erhalten hatte, konnte sie Oma Liu nicht abweisen; außerdem wollte sie ihren eigenen Einfluss zeigen. Sie sagte lachend: „Keine Sorge, Großmutter! Ihr seid von so weiter her gekommen, ganz aufrichtig — wie könnte ich Euch nicht zum wahren Buddha führen? Eigentlich ist das Melden von Besuchern nicht meine Aufgabe — jeder hier hat seine eigene Zuständigkeit. Unsere Männer kümmern sich nur um die Pacht im Frühjahr und Herbst und begleiten die jungen Herren beim Ausgehen, und ich begleite die Damen und Herrinnen bei ihren Ausfahrten. Aber da Ihr zur Verwandtschaft der gnädigen Frau gehört und mich als vertrauenswürdig genug erachtet, um zu mir zu kommen, will ich ausnahmsweise für Euch vermitteln. Nur eines müsst Ihr wissen, Großmutter: Es ist hier nicht mehr wie vor fünf Jahren. Die gnädige Frau [Dame König] kümmert sich kaum noch um den Haushalt — alles führt jetzt die Zweite Schwiegertochter Lian. Wisst Ihr, wer das ist? Es ist die Nichte der gnädigen Frau — die Tochter des Ersten Onkels, mit dem Rufnamen Feng." Oma Liu staunte: „Ach, die ist es! Kein Wunder — damals sagte ich schon, die wird etwas. Dann muss ich sie heute wohl sehen." Frau Zhou sagte: „Ganz bestimmt. Die gnädige Frau hat so viel zu tun — wenn Besucher kommen, schiebt sie die weniger wichtigen gern ab, und dann empfängt Frau Feng. Heute ist es besser, lieber die gnädige Frau nicht zu behelligen, sondern die junge Frau Feng zu sehen — dann lohnt sich der Besuch." Oma Liu rief: „Amitabha Buddha! Ganz auf Eure Vermittlung verlassen wir uns!" Frau Zhou sagte: „Was redet Ihr! Das Sprichwort sagt: ‚Wer anderen hilft, dem wird geholfen.' Es kostet mich nur ein paar Worte — was schadet es mir?" Sie schickte ein kleines Mädchen, um zu erkundigen, ob die alte Fürstin schon gegessen habe. Während sie warteten, plauderten die beiden. Oma Liu fragte: „Diese Phönixglanz ist doch kaum zwanzig — und sie führt so einen großen Haushalt! Das ist wirklich bemerkenswert." Frau Zhou erwiderte: „Ach, liebe Großmutter, das kann ich Euch gar nicht beschreiben! Diese Frau Feng mag jung sein, aber an Tatkraft übertrifft sie alle Welt. Sie ist so schön wie ein Gemälde und hat zehntausend Einfälle. Und was das Reden betrifft — zehn redegewandte Männer könnten es nicht mit ihr aufnehmen! Wenn Ihr sie seht, werdet Ihr mir glauben. Nur eines: Mit den Dienern ist sie vielleicht etwas streng." Da kam das Mädchen zurück und meldete: „Die alte Fürstin hat fertig gegessen. Die Zweite Schwiegertochter ist bei der gnädigen Frau." Frau Zhou sprang auf: „Schnell, schnell! Jetzt hat sie gerade eine Pause nach dem Essen — da können wir rein. Wenn wir zu spät kommen, drängen sich die Leute, die etwas zu berichten haben, und es ist schwer, ein Wort anzubringen. Und wenn sie dann ihren Mittagsschlaf hält, ist gar keine Zeit mehr." Die beiden stiegen vom Ofenbett, klopften sich die Kleider zurecht; Frau Zhou ermahnte Brettchen noch einmal und führte Oma Liu in Richtung Kette Kaufmann[8] [贾琏]s Wohnung. Zuerst kamen sie in die Empfangshalle, wo Frau Zhou Oma Liu bat, kurz zu warten. Sie selbst ging hinter die Spiegelwand, betrat den Hof und suchte Phönixglanzs engste Vertraute auf, eine große Dienerin namens Friedchen[9] [平儿]. Frau Zhou erklärte ihr die Herkunft der alten Liu und bat um Erlaubnis. Friedchen entschied: „Lasst sie hereinkommen und hier warten." Frau Zhou holte die beiden herein, die Stufen zum Hauptgebäude hinauf. Ein kleines Mädchen schlug den scharlachroten Filzvorhang hoch; kaum betraten sie die Eingangshalle, schlug ihnen ein betäubender Duft ins Gesicht — von unbekannter Herkunft. Es war, als schwebte man auf Wolken. Alles im Raum glitzerte und blendete die Augen. Oma Liu konnte nur noch nicken, mit der Zunge schnalzen und „Buddha sei Dank" murmeln. Man führte sie ins östliche Nebenzimmer — das Schlafzimmer von Kette Kaufmanns Tochter Dajie. Friedchen stand am Bettsockel, musterte Oma Liu kurz, begrüßte sie und bot ihr einen Platz an. Oma Liu sah Friedchens seidene Kleidung, ihr Gold und Silber und ihre blumenhafte Schönheit und hielt sie für Phönixglanz. Gerade wollte sie sie „junge gnädige Frau" nennen, als sie hörte, wie Frau Zhou sie „Fräulein Ping" nannte, und wie Friedchen ihrerseits Frau Zhou „Frau Zhou" nannte — da wurde ihr klar, dass Friedchen nur eine Dienerin von gewissem Rang war. Oma Liu und Brettchen nahmen auf dem Ofenbett Platz, während Friedchen und Frau Zhou sich gegenüber auf den Bettrand setzten. Ein kleines Mädchen brachte Tee. Oma Liu hörte ein regelmäßiges „Klack-klack-klack" — wie das Sieben von Mehl. Sie schaute sich neugierig um und erblickte an einem Pfosten in der Halle ein Kästchen, an dem ein gewichtartiger Gegenstand hin und her pendelte. Sie dachte: „Was ist das für ein Ding? Wozu dient es?" Gerade starrte sie es an, da ertönte ein heller „Dong!" — wie eine goldene Glocke oder ein bronzenes Klangbecken. Vor Schreck riss sie die Augen auf. Dann folgten acht, neun Schläge hintereinander. [Anm.: Es handelt sich um eine westliche Pendeluhr — damals in China eine große Seltenheit.] Ehe sie fragen konnte, liefen die kleinen Dienerinnen alle durcheinander und riefen: „Die gnädige Frau kommt herunter!" Frau Zhou und Friedchen sprangen auf und sagten zur alten Liu: „Wartet hier — wenn es so weit ist, holen wir Euch." Und eilten hinaus. Oma Liu saß still da und lauschte. Von ferne hörte sie Lachen, und ein, zwei Dutzend Frauen in raschelnden Röcken strömten durch die Halle und gingen ins andere Zimmer. Dann kamen zwei, drei Frauen mit großen Lacktabletts herüber und warteten. Man hörte drüben den Ruf: „Tisch decken!" — dann zerstreuten sich die Leute allmählich, bis nur noch die Dienerinnen übrig blieben, die Speisen auftrugen. Nach einer langen Stille wurde ein Tisch ins diesseitige Zimmer gebracht, reich gedeckt mit Schüsseln und Tellern voller Fisch und Fleisch, von denen nur wenig angerührt worden war. Brettchen rief sogleich nach Fleisch, und Oma Liu gab ihm eine Ohrfeige. Da kam Frau Zhou lächelnd herbei und winkte ihnen. Oma Liu verstand, nahm Brettchen und stieg vom Ofenbett. In der Halle flüsterte Frau Zhou ihr noch einige Anweisungen zu, dann führte sie sie ins jenseitige Zimmer. Am Türrahmen hing an einem gemeißelten Kupferhaken ein großer, roter, blütengemusterter Vorhang. Unter dem Südfenster stand ein Ofenbett mit rotem Filz; an der östlichen Wand lehnten ein besticktes Rückenkissen und ein Seitenkissen, dazu eine große goldverzierte grüne Satinmatratze und daneben ein geschnitztes Lackspuckfass. Phönixglanz trug das Herbstpelz-Zobelfell-Zhaojun-Häubchen, eine mit Perlen besetzte Stirnbinde, eine pfirsichrote blütengestickte Jacke, eine steinblaue, spitzenbesetzte Jacke mit Graupelz, einen großen roten Krepp-Rock mit Silberfuchsfell — gepudert und geschminkt, aufrecht dazusitzend, mit einer kleinen Kupferzange in der Asche des Handwärmers stochernd. Friedchen stand am Bettrand und hielt ein kleines Lacktablett mit einer kleinen Teetasse. Phönixglanz nahm den Tee nicht an, blickte nicht auf, stocherte weiter in der Asche und fragte langsam: „Warum kommt der Besuch noch nicht herein?" Während sie sprach und sich aufrichtete, um nach dem Tee zu greifen, sah sie, dass Frau Zhou bereits zwei Personen hereingeführt hatte, die vor ihr standen. Erst jetzt machte sie Anstalten aufzustehen — obwohl sie sich noch nicht ganz erhoben hatte, begrüßte sie sie mit strahlendem Lächeln und schalt Frau Zhou, sie nicht früher informiert zu haben. Oma Liu hatte sich bereits mehrmals auf den Boden geworfen und rief: „Der jungen gnädigen Frau unsere Aufwartung!" Phönixglanz sagte eilig: „Schwester Zhou, helft ihr auf — sie soll sich nicht verbeugen! Bitte nehmt Platz. Ich bin noch jung und kenne nicht alle Verwandten — ich weiß gar nicht, welcher Rang Ihr seid, und wage kaum, Euch richtig anzureden." Frau Zhou antwortete schnell: „Das ist die Großmutter, von der ich eben berichtet habe." Phönixglanz nickte. Oma Liu hatte sich bereits auf den Bettrand gesetzt; Brettchen versteckte sich hinter ihr. Man versuchte vergeblich, ihn hervorzulocken und eine Verbeugung machen zu lassen — er weigerte sich hartnäckig. Phönixglanz lächelte: „Unter Verwandten besucht man sich zu selten — so wird man sich fremd. Wer es weiß, sagt, ihr verachtet und meidet uns; wer es nicht weiß, denkt, wir hielten uns für etwas Besseres." Oma Liu murmelte: „Amitabha Buddha! Unsere Familie ist so arm, wir können uns den Weg nicht leisten. Und wenn wir hierherkommen, machen wir der jungen gnädigen Frau nur Schande — selbst die Verwalter sehen uns schief an." Phönixglanz lächelte: „Solche Reden sind unnötig. Wir stützen uns nur auf den leeren Ruhm unserer Vorfahren und sind arme Beamte — wer hat schon was? Nicht mehr als eine leere Fassade aus alten Tagen. Das Sprichwort sagt: ‚Selbst am Kaiserhof gibt es drei Tore voll armer Verwandter' — wie erst bei uns!" Dann fragte sie Frau Zhou, ob sie der gnädigen Frau berichtet habe. Frau Zhou sagte: „Ich warte auf Eure Anweisung." Phönixglanz sagte: „Geh und schau nach — wenn sie beschäftigt ist, lass es; wenn sie Zeit hat, melde es und schau, was sie sagt." Frau Zhou ging. Phönixglanz ließ Brettchen Obst bringen und plauderte ein wenig, als bereits zahlreiche Verwalterinnen erschienen, um Bericht zu erstatten. Friedchen meldete sie. Phönixglanz sagte: „Ich habe hier Gäste — heute Abend können sie wiederkommen. Wenn etwas wirklich Dringendes ist, bring sie direkt herein." Friedchen ging hinaus und kam nach einer Weile zurück: „Ich habe alles abgefragt — nichts Dringendes. Ich habe sie weggeschickt." Phönixglanz nickte. Da kam Frau Zhou zurück und berichtete: „Die gnädige Frau sagt: Heute hat sie keine Zeit. Die Zweite Schwiegertochter soll sie empfangen — das ist dasselbe. Sie dankt für die freundlichen Gedanken. Wenn sie nur zum Plaudern gekommen ist, gut; wenn sie etwas zu sagen hat, soll sie es der Zweiten Schwiegertochter sagen — es ist dasselbe." Oma Liu antwortete: „Es gibt nichts Besonderes — ich bin nur gekommen, um der Tante und der jungen gnädigen Frau guten Tag zu sagen, als Verwandtenpflicht." Frau Zhou sagte: „Wenn es nichts zu sagen gibt, gut; wenn doch, sagt es der Zweiten Schwiegertochter — sie ist wie die gnädige Frau selbst." Dabei warf sie der alten Liu einen Blick zu. Oma Liu verstand, und Scham stieg ihr ins Gesicht, noch bevor sie ein Wort gesagt hatte. Aber warum war sie denn hergekommen? Sie überwand ihre Scham und stammelte: „Eigentlich sollte ich beim ersten Besuch bei der jungen gnädigen Frau so etwas nicht sagen — aber ich bin von so weit hergekommen, und da bleibt mir nichts anderes übrig. Mein Schwiegersohn und seine Frau haben zu Hause nicht einmal zu essen. Jetzt wird es kalt, und es gibt keinen Ausweg — da musste ich meinen Enkel mitnehmen und zu Euch kommen." Doch noch ehe Oma Liu recht ansetzen konnte — da meldeten die Torhüter: „Der junge Herr aus dem Ost-Haus ist da!" Phönixglanz winkte der alten Liu ab: „Sprecht nicht weiter!" Dann fragte sie: „Wo ist Neffe Rong?" Man hörte Stiefelschritte, und herein kam ein siebzehn-, achtzehnjähriger Jüngling von feinem Aussehen und schlanker Gestalt, in leichtem Pelz und edelsteinbesetztem Gürtel. Oma Liu wusste nicht, ob sie sitzen oder stehen sollte — verstecken konnte sie sich auch nicht. Phönixglanz lachte: „Bleibt nur sitzen — das ist mein Neffe." Hibiskus Kaufmann[10] [贾蓉] lächelte: „Mein Vater hat mich geschickt — er möchte die Tante bitten: Die Glaswandschirm-Tischplatte, die die Frau Großonkel neulich geschenkt hat — morgen kommt ein wichtiger Gast, und er möchte sie nur kurz ausleihen und dann sofort zurückbringen." Phönixglanz sagte: „Einen Tag zu spät — gestern habe ich sie schon jemand anderem gegeben." Herrlichkeit Kaufmann grinste und kniete halb auf dem Bettrand: „Wenn die Tante sie nicht hergibt, wird mein Vater sagen, ich hätte nicht richtig gefragt, und ich bekomme eine tüchtige Tracht Prügel! Bitte habt Mitleid mit Eurem Neffen!" Phönixglanz lachte: „Sind denn alle Sachen unserer Wang-Familie so großartig? Bei euch liegt doch genauso schönes Zeug herum — nur meines ist natürlich das Beste." Herrlichkeit Kaufmann bettelte weiter, bis Phönixglanz schließlich Friedchen den Schlüssel zur Dachkammer gab und ein paar zuverlässige Leute anwies, den Wandschirm hinüberzutragen. Herrlichkeit Kaufmann strahlte übers ganze Gesicht: „Ich bringe persönlich Leute mit und trage ihn selbst — die anderen stoßen ihn womöglich an!" Er stand auf und ging. Plötzlich fiel Phönixglanz noch etwas ein, und sie rief durchs Fenster: „Neffe Rong, komm nochmal zurück!" Draußen riefen einige Stimmen: „Junger Herr Rong, bitte kommen Sie zurück!" Herrlichkeit Kaufmann eilte zurück und stand mit hängenden Händen da, auf Anweisungen wartend. Phönixglanz aber trank langsam ihren Tee, sann eine Weile nach und lachte dann: „Ach, lass gut sein. Geh jetzt. Komm nach dem Abendessen nochmal — ich sage es dir dann. Ich habe gerade Gäste und bin müde." Herrlichkeit Kaufmann verneigte sich und zog sich langsam zurück. [Anm.: Dies ist eine jener Szenen, die Phönixglanzs Herrschaftsstil zeigen — sie lässt selbst einen Adeligen warten und dann ohne Ergebnis gehen, um ihre Macht zu demonstrieren.] Nachdem Herrlichkeit Kaufmann gegangen war und Oma Liu sich etwas beruhigt hatte, sprach sie weiter: „Heute bringe ich Euren kleinen Neffen [Brettchen] mit, nicht wegen etwas anderem — nur weil sein Vater und seine Mutter zu Hause nicht einmal zu essen haben. Jetzt wird es kalt, und wir wissen keinen Rat — da mussten wir uns an Euch wenden." Phönixglanz hatte alles längst verstanden und unterbrach sie lächelnd: „Ihr braucht nichts weiter zu sagen — ich weiß Bescheid." Sie fragte Frau Zhou, ob die Herzoginmutter schon gefrühstückt habe. Oma Liu rief: „Wir sind so früh aufgebrochen und hierher geeilt — wo hätten wir Zeit zum Frühstücken gehabt!" Phönixglanz befahl sofort, schnell ein Essen zu bringen. In kurzer Zeit wurde ein Gasttisch im östlichen Zimmer aufgestellt, und Frau Zhou führte Oma Liu und Brettchen zum Essen. Phönixglanz sagte: „Schwester Zhou, versorge sie gut — ich kann leider nicht mitessen." Dann rief sie Frau Zhou zu sich und fragte, was die gnädige Frau genau gesagt habe. Frau Zhou berichtete: „Die gnädige Frau sagt: Sie sind eigentlich nicht wirklich aus einer Familie — nur weil sie den gleichen Namen tragen, hatten sie sich damals, als die Väter noch zusammen im Amt waren, als Verwandte einschreiben lassen. In den letzten Jahren gab es kaum Kontakt. Wenn sie damals kamen, hat man sie auch nie leer ausgehen lassen. Jetzt, da sie zum Besuch kommen, ist das gut gemeint, und man soll sie nicht geringschätzen. Wenn sie etwas auf dem Herzen haben, soll die Schwiegertochter nach eigenem Ermessen entscheiden." Phönixglanz sagte: „Ach so! Dann wundert es mich nicht, dass ich von dieser Verwandtschaft noch nie gehört habe." Als Oma Liu fertig gegessen hatte, kam sie mit Brettchen zurück, leckte sich die Lippen und dankte überschwänglich. Phönixglanz lächelte: „Setzt Euch, Großmutter, und hört mir zu. Ich habe Euer Anliegen verstanden. Unter Verwandten sollte man nicht warten, bis jemand an die Tür klopft, um zu helfen. Aber im Hause sind die Angelegenheiten so zahlreich, und die gnädige Frau wird älter — da vergisst man schon mal jemanden. Zudem bin ich erst seit Kurzem für die Verwaltung zuständig und kenne die ganzen Verwandten noch gar nicht. Außerdem — von außen sieht alles prächtig und mächtig aus, aber in Wirklichkeit hat ein großes Haus auch große Schwierigkeiten, die man kaum jemandem glauben machen kann. Aber da Ihr heute von so weiter her gekommen seid und mich zum ersten Mal um etwas bittet — wie könnte ich Euch mit leeren Händen gehen lassen? Zufällig hat mir die gnädige Frau gestern zwanzig Tael Silber gegeben, damit ich den Dienerinnen Winterkleider nähen lasse — das Geld habe ich noch nicht angerührt. Wenn Ihr es nicht zu wenig findet, nehmt es einstweilen." Oma Liu hatte zunächst von den Schwierigkeiten gehört und glaubte schon, es gebe nichts — ihr Herz klopfte vor Angst. Als sie dann von den zwanzig Tael hörte, konnte sie ihre Freude kaum fassen und sagte: „Ach, ich weiß doch auch um Schwierigkeiten! Aber wie das Sprichwort sagt: ‚Ein verhungertes Kamel ist immer noch größer als ein Pferd!' Und wenn Ihr nur ein Haar zupft, ist es dicker als unsere Taille!" Frau Zhou sah, wie grob Oma Liu sprach, und warf ihr Blicke zu. Phönixglanz bemerkte es, lächelte, sagte aber nichts. Sie befahl Friedchen, das Päckchen Silber von gestern zu holen, dazu einen Strang Kupfermünzen, und legte alles vor Oma Liu hin. „Das sind zwanzig Tael Silber — macht dem Kind ein Winterkleid davon. Wenn Ihr es nicht annehmt, seid Ihr mir wirklich böse. Die Münzen sind für die Kutsche. Kommt wieder, wenn Ihr Muße habt — das ist Verwandtenpflicht. Es ist schon spät, ich will Euch nicht zum Schein aufhalten. Richtet zu Hause Grüße aus, wo es sich gebührt." Bei diesen Worten erhob sie sich. Oma Liu dankte tausend- und abertausendmal, nahm Silber und Münzen und ging mit Frau Zhou hinaus. Frau Zhou sagte draußen: „Ach du meine Güte! Als Ihr sie saht — habt Ihr vergessen, wie man redet? Immer nur ‚Euer Neffe', ‚Euer Neffe'! Mal ganz ehrlich — selbst ein leiblicher Neffe müsste höflicher reden! Und der junge Rong ist doch ihr wirklicher Neffe — wo kommt denn plötzlich noch so ein Neffe her?" Oma Liu lachte: „Liebe Schwester, als ich sie sah, war ich so hingerissen — da sind mir die Worte im Hals stecken geblieben!" Die beiden plauderten noch eine Weile in Frau Zhous Wohnung. Oma Liu wollte ein Stück Silber dalassen, damit Frau Zhous Kinder sich Obst kaufen könnten, doch Frau Zhou lehnte entschieden ab. Oma Liu dankte nochmals überschwänglich und ging durch das Hintertor davon. So heißt es denn: In Zeiten des Wohlstands ist man gern barmherzig; Tiefe Dankbarkeit bindet stärker als Verwandtschaft. [Ende des sechsten Kapit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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