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116
|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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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回 得通灵幻境悟仙缘 送慈柩故乡全孝道 话说宝玉一听麝月的话,身往后仰,复又死去。急得王夫人等哭叫不止。麝月自知失言致祸。此时王夫人等也不及说他。那麝月一面哭着,一面打算主意,心想:“若是宝玉一死,我便自尽,跟了他去。” 不言麝月心里的事。且说王夫人等见叫不回来,赶着叫人出来找和尚救治。岂知贾政进内出去时,那和尚已不见了。贾政正在诧异,听见里头又闹,急忙进来,见宝玉又是先前的样子,牙关紧闭,脉息全无。用手在心窝中一摸,尚是温热。贾政只得急忙请医,灌药救治。那知那宝玉的魂魄早已出了窍了。你道死了不成?却原来恍恍惚惚赶到前厅,见那送玉的和尚坐着,便施了礼。那和尚忙站起身来,拉着宝玉就走。宝玉跟了和尚,觉得身轻如叶,飘飘飖飖,也没出大门,不知从那里走出来了。 行了一程,到了个荒野地方,远远的望见一座牌楼,好像曾到过的。正要问那和尚,只见恍恍惚惚又来了一个女人。宝玉心里想道:“这样旷野地方,那得有如此的丽人?必是神仙下界了。”宝玉想着,走近前来,细细一看,竟有些认得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见那女人合和尚打了一个照面,就不见了。宝玉一想,竟是尤三姐的样子,越发纳闷:“怎么他也在这里?”又要问时,那和尚早拉着宝玉过了牌楼。只见牌上写着“真如福地”四个大字。两边一副对联,乃是: 假去真来真胜假,无原有是有非无。 转过牌坊,便是一座宫门。门上也横书着四个大字道:“福善祸淫 ”。又有一副对联,大书云: 过去未来,莫谓智贤能打破; 前因后果,须知亲近不相逢。 宝玉看了,心下想道:“原来如此。我倒要问问因果来去的事了。”这么一想,只见鸳鸯站在那里,招手儿叫他。宝玉想道:“我走了半日,原不曾出园子,怎么改了样儿了呢?”赶着要合鸳鸯说话,岂知一转眼便不见了,心里不免疑惑起来。走到鸳鸯站的地方儿,乃是一溜配殿,各处都有匾额。宝玉无心去看,只向鸳鸯立的所在奔去。见那一间配殿的门半掩半开,宝玉也不敢造次进去。心里正要问那和尚一声,回过头来,和尚早已不见了。宝玉恍惚见那殿宇巍峨,绝非大观园景象,便立住脚,抬头看那匾额上写着:“引觉情痴”。两边写的对联道: 喜笑悲哀都是假,贪求思慕总因痴。 宝玉看了,便点头叹息。想要进去找鸳鸯,问他是什么所在。细细想来,甚是熟识,便仗着胆子,推门进去。满屋一瞧,并不见鸳鸯,里头只是黑漆漆的,心下害怕。正要退出,见有十数个大橱,橱门半掩。宝玉忽然想起:“我少时做梦,曾到过这样个地方。如今能够亲身到此,也是大幸。”恍惚间,把找鸳鸯的念头忘了,便仗着胆子,把上首大橱开了橱门一瞧,见有好几本册子,心里更觉喜欢。想道:“大凡人做梦,说是假的,岂知有这梦,便有这事。我常说还要做这个梦再不能的,不料今儿被我找着了。但不知这册子是那个见过的不是?” 伸手在上头取了一本,册上写着“金陵十二钗正册”。宝玉拿着一想道:“我恍惚记得是这个,只恨记得不清楚。”便打开头一页看去,见上头有画,但是画迹模糊,再瞧不出来。后面有几行字迹,也不清楚,尚可摹拟,便细细的看去。见有什么玉带上头有个好像‘林’字,心里想道:“莫不是说林妹妹罢?”便认真看去。底下又有“金簪雪里”四字,诧异道:“怎么又像他的名字呢?”复将前后四句合起来一念,道:“也没有什么道理,只是暗藏着他两个名字,并不为奇。独有那‘冷’字、‘叹’字不好。这是怎么解?” 想到这里,又啐道:“我是偷着看,若只管呆想起来,倘有人来,又看不成了。”遂往后看,也无暇细玩那画图,只从头看去。看到尾上有几句词,什么“虎兔相逢大梦归”一句,便恍然大悟道:“是了,果然机关不爽,这必是元春姐姐了。若都是这样明白,我要抄了去细玩起来,那些姊妹们的寿夭穷通,没有不知的了。我回去自不肯泄漏,只做一个未卜先知的人,也省了多少闲想。” 又向各处一瞧,并没有笔砚。又恐人来,只得忙着看去。只见图上影影有一个放风筝的人儿,也无心去看。急急的将那十二首诗词都看遍了,也有一看便知的,也有一想便得的,也有不大明白的,心下牢牢记着。一面叹息,一面又取那“金陵又副册”一看。看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先前不懂,见上面尚有花席的影子,便大惊痛哭起来。 待要往后再看,听见有人说道:“你又发呆了,林妹妹请你呢。”好似鸳鸯的声气,回头却不见人。心中正自惊疑,忽鸳鸯在门外招手。宝玉一见,喜得赶出来,但见鸳鸯在前影影绰绰的走,只是赶不上。宝玉叫道:“好姐姐,等等我。”那鸳鸯并不理,只顾前走。宝玉无奈,尽力赶去。忽见别有一洞天,楼阁高耸,殿角玲珑,且有好些宫女隐约其间。宝玉贪看景致,竟将鸳鸯忘了。 宝玉顺步走入一座宫门,内有奇花异卉,却也认不明白。惟有白石花栏围着一棵青草,叶头上略有红色,但不知是何名草,这样矜贵。只见微风动处,那青草已摆摇不休。虽说是一枝小草,又无花朵,其妩媚之态,不禁心动神怡,魂消魄丧。 宝玉只管呆呆的看着,只听见旁边有一人说道:“你是那里来的蠢物,在此窥探仙草!”宝玉听了,吃了一惊,回头看时,却是一位仙女,便施礼道:“我找鸳鸯姐姐,误入仙境,恕我冒昧之罪。请问神仙姐姐:这里是何地方?怎么我鸳鸯姐姐到此,还说是林妹妹叫我?望乞明示。”那人道:“谁知你的姐姐妹妹!我是看管仙草的,不许凡人在此逗留。”宝玉欲待要出来,又舍不得,只得央告道:“神仙姐姐既是那管理仙草的,必然是花神姐姐了。但不知这草有何好处?”那仙女道:“你要知道这草,说起来话长着呢。那草本在灵河岸上,名曰‘绛珠草’。因那时萎败,幸得一个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得以长生。后来降凡历劫,还报了灌溉之恩,今返归真境。所以警幻仙子命我看管,不令蜂缠蝶恋。” 宝玉听了不解,一心疑定必是遇见了花神了,今日断不可当面错过,便问:“管这草的是神仙姐姐了。还有无数名花,必有专管的,我也不敢烦问,只有看管芙蓉花的是那位神仙?”那仙女道:“我却不知,除是我主人方晓。”宝玉便问道:“姐姐的主人是谁?”那仙女道:“我主人是潇湘妃子。”宝玉听了,道:“是了,你不知道,这位妃子就是我的表妹林黛玉。”那仙女道:“胡说!此地乃上界神女之所,虽号为潇湘妃子,并不是娥皇、女英之辈,何得与凡人有亲?你少来混说,瞧着叫力士打你出去。” 宝玉听了发怔,只觉自形秽浊。正要退出,又听见有人赶来,说道:“里面叫请神瑛侍者。”那人道:“我奉命等了好些时,总不见有神瑛侍者过来,你叫我那里请去?”那一个笑道:“才退去的不是么?”那侍女慌忙赶出来说:“请神瑛侍者回来。”宝玉只道是问别人,又怕被人追赶,只得踉跄而逃。 正走时,只见一人手提宝剑,迎面拦住说:“那里走!”吓得宝玉惊惶无措。仗着胆抬头一看,却不是别人,就是尤三姐。宝玉见了,略定些神,央告道:“姐姐,怎么你也来逼起我来了?”那人道:“你们弟兄没有一个好人:败人名节,破人婚姻。今儿你到这里,是不饶你的了。”宝玉听了话头不好,正自着急,只听后面有人叫道:“姐姐快快拦住,不要放他走了!”尤三姐道:“我奉妃子之命,等候已久。今儿见了,必定要一剑斩断你的尘缘!” 宝玉听了,益发着忙,又不懂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回头要跑。岂知身后说话的并非别人,却是晴雯。宝玉一见,悲喜交集,便说:“我一个人走迷了道儿,遇见仇人,我要逃回,却不见你们一人跟着我。如今好了,晴雯姐姐,快快的带我回家去罢。”晴雯道:“侍者不必多疑。我非晴雯,我是奉妃子之命,特来请你一会,并不难为你。”宝玉满腹狐疑,只得问道:“姐姐说是妃子叫我,那妃子究是何人?”晴雯道:“此时不必问,到了那里,自然知道。” 宝玉没法,只得跟着走。细看那人背后、举动,恰是晴雯:“那面目、声音是不错的了,怎么他说不是?我此时心里模糊,且别管他。到了那边,见了妃子,就有不是,那时再求他,到底女人的心肠是慈悲的,必定恕我冒失。” 正想着,不多时到了一个所在,只见殿宇精致,彩色辉煌;庭中一丛翠竹,户外数本苍松。廊檐下立着几个侍女,都是宫妆打扮,见了宝玉进来,便悄悄的说道:“这就是神瑛侍者么?”引着宝玉的说道:“就是。你快进去通报罢。” 有一侍女笑着招手,宝玉便跟着进去。过了几层房舍,见一正房,珠帘高挂。那侍女说:“站着候旨。”宝玉听了,也不敢则声,只好在外等着。那侍女进去不多时,出来说:“请侍者参见。”又有一人卷起珠帘。只见一女子头戴花冠,身穿绣服,端坐在内。宝玉略一抬头,见是黛玉的形容,便不禁的说道:“妹妹在这里,叫我好想!”那帘外的侍女悄咤道:“这侍者无礼,快快出去!”说犹未了,又见一个侍儿将珠帘放下。 宝玉此时欲待进去又不敢,要走又不舍。待要问明,见那些侍女并不认得,又被驱逐,无奈出来。心想要问晴雯,回头四顾,并不见有晴雯。心下狐疑,只得怏怏出来,又无人引着。正欲找原路而去,却又找不出旧路了。 正在为难,见凤姐站在一所房檐下招手儿。宝玉看见,喜欢道:“可好了!原来回到自己家里了。怎么一时迷乱如此?”急奔前来说:“姐姐在这里么?我被这些人捉弄到这个分儿,林妹妹又不肯见我,不知是何原故。”说着,走到凤姐站的地方,细看起来,并不是凤姐,原来却是贾蓉的前妻秦氏。宝玉只得立住脚,要问凤姐姐在那里。那秦氏也不答言,竟自往屋里去了。 宝玉恍恍惚惚的,又不敢跟进去,只得呆呆的站着,叹道:“我今儿得了什么不是,众人都不理我?”便痛哭起来。见有几个黄巾力士执鞭赶来,说是:“何处男人,敢闯入我们这天仙福地来?快走出去!” 宝玉听得,不敢言语。正要寻路出来,远远望见一群女子说笑前来。宝玉看时,又像是迎春等一干人走来,心里喜欢,叫道:“我迷住在这里,你们快来救我!”正嚷着,后面力士赶来,宝玉急得往前乱跑。忽见那一群女子都变作鬼怪形象,也来追扑。 宝玉正在情急,只见那送玉来的和尚手里拿着一面镜子一照,说道:“我奉元妃娘娘旨意,特来救你。”登时鬼怪全无,仍是一片荒郊。宝玉拉着和尚说道:“我记得是你领我到这里,你一时又不见了。看见了好些亲人,只是都不理我,忽又变作鬼怪。到底是梦是真?望老师明白指示。”那和尚道:“你到这里,曾偷看什么东西没有?”宝玉一想,道:“他既能带我到天仙福地,自然也是神仙了,如何瞒得他?况且正要问个明白。”便道:“我倒见了好些册子来着。”那和尚道:“可又来!你见了册子,还不解么?世上的情缘,都是那些魔障。只要把历过的事情细细记着,将来我与你说明。”说着,把宝玉狠命的一推,说:“回去罢!”宝玉站不住脚,一跤跌倒,口里嚷道:“阿哟!” 众人正在哭泣,听见宝玉甦来,连忙叫唤。宝玉睁眼看时,仍躺在炕上,见王夫人、宝钗等哭的眼胞红肿。定神一想,心里说道:“是了,我是死去过来的。”遂把神魂所历的事呆呆的细想,幸喜多还记得,便哈哈的笑道:“是了,是了!” 王夫人只道旧病复发,便好延医调治,即命丫头、婆子快去告诉贾政,说是:“宝玉回过来了。头里原是心迷住了,如今说出话来,不用备办后事了。”贾政听了,即忙进来看视,果见宝玉甦来,便道:“没福的痴儿!你要唬死谁么?”说着,眼泪也不知不觉流下来了。又叹了几口气,仍出去叫人请医生,诊脉服药。 这里麝月正思自尽,见宝玉醒过来,也放了心。只见王夫人叫人端了桂圆汤,叫他喝了几口,渐渐的定了神。王夫人等放心,也没有说麝月,只叫人仍把那玉交给宝钗给他带上。想起那和尚来:“这玉不知那里找来的,也是古怪:怎么一时要银,一时又不见了?莫非是神仙不成?”宝钗道:“说起那和尚来的踪迹,去的影响,那玉并不是找来的:头里丢的时候,必是那和尚取去的。”王夫人道:“玉在家里,怎么能取的了去?”宝钗道:“既可送来,就可取去。”袭人、麝月道:“那年丢了玉,林大爷测了个字。后来二奶奶过了门,我还告诉过二奶奶,说测的那字是什么‘赏’字。二奶奶还记得么?”宝钗想道:“是了,你们说测的是当铺里找去,如今才明白了,竟是个和尚的‘尚’字在上头,可不是和尚取了去的么?” 王夫人道:“那和尚本来古怪。那年宝玉病的时候,那和尚来说是我们家有宝贝可解,说的就是这块玉了。他既知道,自然这块玉到底有些来历。况且你女婿养下来就嘴里含着的,古往今来,你们听见过这么第二个么?只是不知终久这块玉到底怎么着,就连咱们这一个也还不知是怎么着呢!病也是这块玉,好也是这块玉;生也是这块玉……”说到这里,忽然住了,不免又流下泪来。宝玉听了,心里却也明白,更想死去的事,愈加有因,只不言语,心里细细的记忆。 这时惜春便说道:“那年失玉,还请妙玉请过仙,说是‘青埂峰下倚古松’,还有什么‘入我门来一笑逢’的话。想起来,‘入我门’三字大有讲究。佛教法门最大,只怕二哥哥不能入得去。”宝玉听了,又冷笑几声。宝钗听着,不觉的把眉头儿肐揪着发起怔来。尤氏道:“偏你一说又是佛门了,你出家的念头还没有歇么?”惜春笑道:“不瞒嫂子说,我早已断了荤了。”王夫人道:“好孩子,阿弥陀佛!这个念头是起不得的。”惜春听了,也不言语。 宝玉想起“青灯古佛旁”的诗句,不禁连叹几声。忽又想起“一床席”、“一枝花”的诗句来,拿眼睛看着袭人,不觉又流下泪来。众人都见他忽笑忽悲,也不解是何意,只道是他的旧病。岂知宝玉触处机来,竟能把偷看册上的诗句牢牢记住了,只是不说出来,心中早有一家成见在那里了。暂且不提。 且说众人见宝玉死去复生,神气清爽,又加连日服药,一天好似一天,渐渐的复原起来。便是贾政见宝玉已好,现在丁忧无事,想起贾赦不知几时遇赦,老太太的灵柩久停寺内,终不放心,欲要扶柩回南安葬,便叫了贾琏来商议。 贾琏便道:“老爷想的极是。如今趁着丁忧,干了这件大事更好。将来老爷起了服,只怕又不能遂意了。但是我父亲不在家,侄儿又不敢僭越。老爷的主意很好,只是这件事也得好几千银子。衙门里缉赃,那是再缉不出来的。”贾政道:“我的主意是定了,只为大老爷不在家,叫你来商议商议,怎么个办法。你是不能出门的,现在这里没有人。我想好几口材,都要带回去,我一个人怎么能够照应?想着把蓉哥儿带了去,况且有他媳妇的棺材也在里头。还有你林妹妹的,那是老太太的遗言,说跟着老太太一块儿回去的。我想这一项银子,只好在那里挪借几千,也就够了。” 贾琏道:“如今的人情过于淡薄:老爷呢,又丁忧;我们老爷呢,又在外头:一时借是借不出来的了。只好拿房地文书出去押去。”贾政道:“住的房子是官盖的,那里动得?”贾琏道:“住房是不能动的,外头还有几所可以出脱的。等老爷起复后再赎,也使得;将来我父亲回来了,倘能也再起用,也好赎的。只是老爷这么大年纪,辛苦这一趟,侄儿们心里却不安。”贾政道:“老太太的事是应该的。只要你在家谨慎些,把持定了才好。”贾琏道:“老爷这倒只管放心,侄儿虽糊涂,断不敢不认真办理的。况且老爷回南,少不得多带些人去,所留下的人也有限了,这点子费用还可以过的来。就是老爷路上短少些,必经过赖尚荣的地方,可以叫他出点力儿。”贾政道:“自己老人家的事,叫人家帮什么呢?”贾琏答应了个“是”,便退出来,打算银钱。 贾政便告诉了王夫人,叫他管了家。自己择了发引长行的日子,就要起身。宝玉此时身体复元,贾环、贾兰倒认真念书。贾政都交付给贾琏,叫他管教:“今年是大比的年头,环儿是有服的,不能入场;兰儿是孙子,服满了也可以考的,务必叫宝玉同着侄儿考去。能够中一个举人,也好赎一赎咱们的罪名。”贾琏等唯唯应命。贾政又吩咐了在家的人,说了好些话,才别了宗祠,便在城外念了几天经,就发引下船,带了林之孝等而去。也没有惊动亲友,惟有自家男女送了一程回来。 宝玉因贾政命他赴考,王夫人便不时催逼,查考起他的功课来。那宝钗、袭人时常劝勉,自不必说。那知宝玉病后,虽精神日长,他的念头一发更奇僻了,竟换了一种:不但厌弃功名仕进,竟把那儿女情缘也看淡了好些。只是众人不大理会,宝玉也并不说出来。 一日,恰遇紫鹃送了林黛玉的灵柩回来,闷坐自己屋里啼哭,想着:“宝玉无情!见他林妹妹的灵柩回去,并不伤心落泪;见我这样痛哭,也不来劝慰,反瞅着我笑。这样负心的人,从前都是花言巧语来哄着我们。前夜亏我想得开,不然几乎又上了他的当。只是一件叫人不解:如今我看他待袭人也是冷冷儿的,二奶奶是本来不喜欢亲热的,麝月那些人就不抱怨他么?看来女孩儿们多半是痴心的,白操了那些时的心,不知将来怎样结局!” 正想着,只见五儿走来瞧他,见紫鹃满面泪痕,便说:“姐姐又哭林姑娘了?我想一个人,闻名不如眼见。头里听着,二爷在女孩子跟前是最好的,我母亲再三的把我弄进来。岂知我进来了,尽心竭力的伏侍了几次病,如今病好了,连一句好话也没有剩出来,这会子索性连正眼儿也不瞧了。”紫鹃听他说的好笑,便噗嗤的一笑,啐道:“呸!你这小蹄子,你心里要宝玉怎么样待你才好?女孩儿家也不害臊!人家明公正气的屋里人,他瞧着还没事人一大堆呢,有工夫理你去?”因又笑着拿个指头往脸上抹着问道:“你到底算宝玉的什么人哪?” 那五儿听了,自知失言,便飞红了脸。待要解说不是要宝玉怎样看待,说他近来不怜下的话,只听院门外乱嚷说:“外头和尚又来了,要那一万银子呢!太太着急,叫琏二爷和他讲去,偏偏琏二爷又不在家。那和尚在外头说些疯话,太太叫请二奶奶过去商量。” 不知怎样打发那和尚,下回分解。 幻境悟仙缘──本回上半回写贾宝玉又重游了一次太虚幻境,所见与第五回初游太虚幻境一样,故多用省笔或闪烁其辞,只要与第五回对照着看,便可明白。这种安排并非重复,因为贾宝玉思想性格的突然转变,并最后毅然出家,盖因重游太虚幻境而大彻大悟;否则贾宝玉思想性格的突然转变和最后毅然出家,便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真如福地──意谓宇宙间最为幸福安乐的地方。 真如:佛教用语。指宇宙的本体。《成唯识论》卷九解释曰:“真谓真实,显非虚妄:如谓如常,表无变易。谓此真实,于一切位,常如其性,故曰真如。” 福地:道家用语。指神仙居住的地方。 “真如福地”将佛道用语合二为一,反映了儒佛道三者合一的思想。 “假去真来”对联──意谓世上的事情真真假假,但终究会真相大白,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过去的事情虽然难以考究,而现在的事情却实实在在,不能因为不知道过去,就否认现实的存在。 福善祸淫──福:作动词用。相当于“赐福”。 祸:作动词用。相当于“降祸”。 淫:邪恶的人。语出《尚书·商书·汤诰》:“(汤王曰)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祇。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孔安国传:“政善,天福之;淫过,天祸之。”意谓老天爷赐福给善人,降灾与恶人;意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过去未来”对联──对于过去与未来的事,即使是大智大贤的人也吃不透;对于一个人的过去与结局,即使亲近的人也不知道。 不相逢:从未见过面。表示不熟悉。 引觉情痴──引导痴情者大彻大悟。 “喜笑悲哀”对联——意谓人的喜怒哀乐皆如浮光掠影而不真实,贪恋情爱更是愚昧无知。 痴:佛教以为“三毒”之一(其他二毒为贪、嗔),即愚昧无知。 “虽号为潇湘妃子”二句──参见第十七回“湘妃竹帘”注、第十八回“潇湘馆”注。 力士——“黄巾力士”的简称。东汉末年太平道首领张角发动起义,义军以黄巾裹头。此后道教传说中便增加了黄巾力士,谓其为在天界值勤巡逻的神将。 法门——佛教指修行入道的门径。《法华经·序品》:“以种种法门,宣示于佛道。” 肐揪——紧皱。 触处机来──指随处都能使他想起梦境中的机密。 触处:随处,到处,处处。 |
Kapitel 116 Der Wunderjade [1]stein wird wiedergefunden, und in der Traumwelt erkennt man das Schicksal; Der Sarg der liebevollen Großmutter wird in die Heimat geleitet, um die Kindespflicht zu erfüllen Es wird erzählt, dass Schatzjade [2], als er Mondscheins Worte hörte, nach hinten fiel und abermals wie tot war. Frau König [3] und die anderen waren außer sich und hörten nicht auf zu weinen und zu rufen. Mondschein wusste, dass ihre unbedachten Worte das Unglück verursacht hatten. Frau König und die anderen waren in diesem Augenblick nicht in der Lage, sie zurechtzuweisen. Mondschein weinte und überlegte fieberhaft. Sie dachte: „Sollte Schatzjade sterben, dann nehme ich mir das Leben und folge ihm." Von Mondscheins Gedanken sei hier nicht weiter die Rede. Frau König und die anderen sahen, dass Schatzjade nicht zu Bewusstsein kam, und schickten Leute hinaus, um den Mönch zu suchen, damit er ihn heile. Doch als Aufrecht Kaufmann [4] vorhin hinausgegangen war, war der Mönch bereits verschwunden. Aufrecht Kaufmann war noch ganz verwundert, als er drinnen erneut Lärm hörte. Eilig ging er hinein und sah, dass Schatzjade wieder im selben Zustand war wie zuvor: der Kiefer fest zusammengepresst, der Puls erloschen. Als er mit der Hand auf die Herzgrube drückte, war dort noch Wärme. So ließ er eilends den Arzt kommen und Medizin einflößen. Doch Schatzjades Seele hatte den Körper längst verlassen. War er etwa tot? Nein — in einem verschwommenen Zustand war er zum vorderen Saal geeilt, wo er den Mönch, der den Jade gebracht hatte, sitzen sah. Er verneigte sich. Der Mönch stand hastig auf, nahm Schatzjade bei der Hand und ging los. Schatzjade folgte dem Mönch und fühlte sich leicht wie ein Blatt — schwebend und schwerelos. Er war nicht durch das Haupttor gegangen und wusste nicht, wo er herausgekommen war. Nach einer Weile gelangten sie an einen öden, verwilderten Ort. In der Ferne erblickte man einen Torbogen, der ihm irgendwie bekannt vorkam. Gerade wollte er den Mönch fragen, als schemenhaft eine Frau auftauchte. Schatzjade dachte bei sich: „In dieser einsamen Wildnis — woher kommt eine solche Schönheit? Das muss eine Unsterbliche sein, die herabgestiegen ist." Während er noch überlegte, ging er näher und schaute genau hin — es kam ihm vor, als kenne er sie, doch im Augenblick fiel ihm nicht ein, woher. Er sah, wie die Frau und der Mönch sich einen Blick zuwarfen, und dann war sie verschwunden. Als er nachdachte, erkannte er: Es war das Antlitz der Dritten Schwester You. Noch verwunderter fragte er sich: „Wie kommt auch sie hierher?" Ehe er fragen konnte, hatte der Mönch ihn schon am Torbogen vorbeigeführt. Auf dem Bogen standen in großen Schriftzeichen die vier Worte: „Wahres Sosein — Gefilde der Glückseligkeit". Zu beiden Seiten hing ein Spruchpaar: Das Falsche geht, das Wahre kommt — das Wahre übertrifft das Falsche; Das Nichts bedingt das Sein, das Sein bedarf des Nichts. Hinter dem Torbogen befand sich ein Palasttor. Darüber standen ebenfalls vier große Schriftzeichen: „Glück den Guten, Unheil den Frevlern." Und wiederum ein Spruchpaar: Vergangenheit und Zukunft — rühmt euch nicht, der Weise könne sie durchschauen; Ursache und Wirkung — wisset, dass selbst Nahestehende einander verfehlen. Schatzjade las und dachte: „So also verhält es sich. Ich möchte nach dem Kommen und Gehen von Ursache und Wirkung fragen." Kaum hatte er das gedacht, sah er Mandarinenente [5] dort stehen, die ihm zuwinkte. Schatzjade dachte: „Ich bin nun schon eine halbe Ewigkeit gelaufen, und eigentlich habe ich den Garten nie verlassen — warum sieht hier alles anders aus?" Er eilte zu Mandarinenente, um mit ihr zu sprechen, doch als er den Blick wandte, war sie verschwunden. Verwundert ging er zu der Stelle, wo sie gestanden hatte: Es war eine Reihe von Seitenhallen, jede mit einer Inschriftentafel. Schatzjade achtete nicht darauf und lief zu dem Ort, wo Mandarinenente gestanden hatte. Eine der Seitenhallen hatte eine halb offene Tür. Schatzjade wagte nicht, einfach einzutreten. Er wollte gerade den Mönch fragen, doch als er sich umdrehte, war der Mönch längst verschwunden. Schemenhaft erkannte Schatzjade, dass die Hallen majestätisch aufragten — ganz und gar keine Landschaft des Großen Gartens. Er blieb stehen und hob den Blick zur Inschriftentafel. Dort stand: „Den Liebessüchtigen zur Erleuchtung." Daneben ein Spruchpaar: Freude und Lachen, Trauer und Leid — alles ist Schein; Gier und Sehnsucht kommen allein aus der Torheit. Schatzjade las, nickte und seufzte. Er wollte hineingehen und Mandarinenente suchen, um sie zu fragen, was dies für ein Ort sei. Je mehr er darüber nachdachte, desto vertrauter kam ihm alles vor. Er fasste Mut, stieß die Tür auf und trat ein. Er blickte sich im ganzen Raum um — keine Spur von Mandarinenente. Drinnen war es stockfinster, und ihm wurde bange. Gerade wollte er sich zurückziehen, als er ein Dutzend große Schränke bemerkte, deren Türen halb offen standen. Plötzlich erinnerte sich Schatzjade: „In meiner Jugend habe ich einmal geträumt, ich sei an einem solchen Ort gewesen. Nun kann ich wirklich hierher kommen — welch ein Glück!" In seiner Benommenheit vergaß er den Gedanken an Mandarinenente, fasste Mut und öffnete die Tür des ersten Schranks. Darin lagen mehrere Alben; sein Herz schlug vor Freude. Er dachte: „Gewöhnlich sagt man, Träume seien unwahr. Aber wo es diesen Traum gibt, gibt es auch diese Wirklichkeit. Ich habe immer gesagt, ich wollte diesen Traum noch einmal träumen, und es gelang mir nie. Und heute habe ich das hier gefunden! Nur weiß ich nicht, ob es dieselben Alben sind, die ich einst gesehen habe." Er griff nach einem Album; darauf stand: „Goldenes Register der Zwölf Haarnadelschönheiten von Jinling — Hauptregister". Schatzjade nahm es in die Hand und dachte: „Ich erinnere mich verschwommen daran — nur war mir leider nicht mehr klar genug." Er schlug die erste Seite auf. Oben war eine Zeichnung, doch die Linien waren so verwischt, dass man sie nicht mehr erkennen konnte. Dahinter standen einige Zeilen Schrift, ebenfalls undeutlich, doch noch einigermaßen nachzulesen. Er schaute genauer hin und erkannte etwas wie „Jadegürtel", oben darüber ein Zeichen, das dem Schriftzeichen „Lin" glich. Er dachte: „Handelt das etwa von meiner Cousine Lin?" Aufmerksam las er weiter. Darunter standen die vier Zeichen „Goldene Nadel im Schnee". Erstaunt sagte er: „Wie? Das sieht auch aus wie ihr Name?" Er las die vier Verse vor und zurück und sagte: „Da steckt keine besondere Bedeutung drin — es sind nur die beiden Namen versteckt. Nichts Ungewöhnliches. Nur die Zeichen ‚kalt' und ‚Seufzer' verheißen nichts Gutes. Was bedeutet das?" Bei diesem Gedanken schalt er sich: „Ich schaue heimlich — wenn ich hier nur stehe und grüble und jemand kommt, kann ich den Rest nicht mehr lesen." Also blätterte er weiter, ließ die Zeichnungen unbeachtet und las nur den Text. Als er am Ende einige Verse fand, darunter den Satz „Tiger und Hase begegnen sich, der große Traum endet", ging ihm plötzlich ein Licht auf: „Ja! So ist es also — das Schicksal irrt sich nicht. Das muss die älteste Schwester Yuanchun sein. Wenn alles so deutlich ist, möchte ich es abschreiben und in Ruhe studieren — dann wüsste ich um Lebensdauer und Schicksal aller Schwestern. Zu Hause würde ich nichts verraten, nur ein Hellseher sein, und mir bliebe viel unnötiges Grübeln erspart." Er sah sich nach allen Seiten um, doch nirgends fand er Pinsel und Tusche. Aus Angst, es könnte jemand kommen, las er hastig weiter. Im Bild sah er schattenhaft jemanden, der einen Drachen steigen ließ, doch er schenkte dem keine Beachtung. In aller Eile las er alle zwölf Gedichte durch — manche verstand er auf den ersten Blick, manche nach kurzem Nachdenken, manche blieben ihm dunkel. Er prägte sich alles fest ein. Seufzend griff er nach dem „Zweitrangigen Register der Zwölf Haarnadelschönheiten von Jinling". Als er las: „Bewundernswert, die Schauspielerin hat Glück; wer hätte gedacht, der junge Herr hat kein Schicksal mit ihr" — das hatte er vorher nicht verstanden, doch als er oben die Umrisse einer Blumenmatte erkannte, erschrak er zutiefst und brach in heftiges Weinen aus. Er wollte weiterlesen, als er jemanden sagen hörte: „Da stehst du wieder und starrst! Cousine Lin ruft dich." Es klang wie Mandarinenentes Stimme, doch als er sich umdrehte, war niemand da. Sein Herz war voller Erstaunen und Zweifel, als Mandarinenente plötzlich draußen vor der Tür erschien und ihm zuwinkte. Schatzjade war überglücklich und eilte hinaus, doch Mandarinenente ging schattenhaft vor ihm her, und er konnte sie nicht einholen. Schatzjade rief: „Gute Schwester, warte auf mich!" Doch Mandarinenente achtete nicht auf ihn und ging weiter. Schatzjade hatte keine Wahl und rannte mit aller Kraft hinterher. Plötzlich eröffnete sich eine andere Welt: Hochragende Paläste, fein gearbeitete Dachgiebel, und dazwischen schimmerten zahlreiche Palastmädchen. Schatzjade war so gefesselt von der Pracht, dass er Mandarinenente ganz vergaß. Schatzjade trat durch ein Palasttor. Drinnen wuchsen wundersame Blumen und seltene Gewächse, die er nicht zu benennen wusste. Nur eine Pflanze fiel ihm auf: Hinter einer Balustrade aus weißem Stein wuchs ein grünes Kraut mit einem Hauch von Rot an den Blattspitzen; er wusste nicht, was es war, dass man es so sorgsam hegte. Ein leiser Wind kam auf, und das grüne Kraut schwankte unablässig. Obgleich es nur ein kleiner Halm ohne Blüte war, lag in seiner Anmut etwas, das das Herz rührte, den Geist bezauberte und die Seele ergriff. Schatzjade starrte es gedankenverloren an, als neben ihm eine Stimme ertönte: „Du plumpes Ding — wo kommst du her, dass du hier das Unsterblichkeitskraut belauschst?" Schatzjade erschrak, drehte sich um und sah eine Himmelsjungfrau. Er verneigte sich und sprach: „Ich suchte meine Schwester Mandarinenente und bin versehentlich in die Himmelssphäre eingedrungen. Vergebt mir meine Kühnheit. Darf ich die Himmelsjungfrau fragen: Was ist das für ein Ort? Warum ist meine Schwester Mandarinenente hierher gelangt, und warum sagte sie, Cousine Lin rufe nach mir? Ich bitte um Aufklärung." Jene antwortete: „Was weiß ich von deinen Schwestern und Cousinen! Ich bin die Hüterin des Unsterblichkeitskrauts und dulde keine Sterblichen hier." Schatzjade wollte gehen, konnte sich aber nicht losreißen, und bat: „Wenn Ihr, Himmelsjungfrau, dieses Kraut hütet, seid Ihr gewiss die Blumengöttin. Was hat es mit diesem Kraut auf sich?" Die Himmelsjungfrau erwiderte: „Wenn du es wissen willst — die Geschichte ist lang. Dieses Kraut wuchs am Ufer des Geistigen Flusses und hieß ‚Purpurperlen-Kraut'. Als es einst verwelkte, hatte es das Glück, dass ein Diener des Göttlichen Jaspis es Tag für Tag mit süßem Tau begoss, sodass es ewiges Leben erlangte. Später stieg es in die Welt der Sterblichen hinab, um die Schuld für jene Bewässerung abzutragen, und ist nun in die Sphäre der Wahrheit zurückgekehrt. Darum hat die Himmelsfee der Warnung mich beauftragt, es zu hüten und keine Bienen und Falter heranzulassen." Schatzjade verstand nicht; er war überzeugt, der Blumengöttin begegnet zu sein, und durfte diese Gelegenheit nicht verpassen. Er fragte: „Ihr hütet dieses Kraut, Himmelsjungfrau. Es gibt unzählige edle Blumen — gewiss hat jede ihre eigene Hüterin. Ich wage nicht, nach allen zu fragen; nur: Wer hütet die Lotosblume?" Die Himmelsjungfrau antwortete: „Das weiß ich nicht. Nur meine Herrin könnte es sagen." Schatzjade fragte: „Wer ist denn Eure Herrin?" Die Himmelsjungfrau antwortete: „Meine Herrin ist die Fürstin des Xiaoxiang-Palastes." Schatzjade hörte das und rief: „Genau! Ihr wisst es nicht, aber diese Fürstin ist meine Cousine Lin Daiyu." Die Himmelsjungfrau rief: „Unsinn! Dies hier ist die Sphäre himmlischer Göttinnen. Zwar trägt sie den Titel ‚Fürstin von Xiaoxiang', doch sie ist keineswegs wie die Kaiserinnen E Huang und Nü Ying. Wie sollte sie mit einem Sterblichen verwandt sein? Hüte deine Zunge, oder ich lasse die Wächter dich hinausprügeln!" Schatzjade stand wie betäubt da und empfand sich als schmutzig und unwürdig. Gerade wollte er sich zurückziehen, als er jemanden hörte, der eilig herankam und rief: „Man bittet den Diener des Göttlichen Jaspis herein." Ein anderer erwiderte: „Ich habe auf Befehl lange gewartet, doch der Diener des Göttlichen Jaspis kam nicht vorbei. Wo soll ich ihn denn suchen?" Der Erste lachte: „Der gerade zurückgetreten ist — war er das nicht?" Die Dienerin eilte hastig hinaus und rief: „Der Diener des Göttlichen Jaspis möge bitte zurückkehren." Schatzjade glaubte, man frage nach jemand anderem, und fürchtete zugleich, verfolgt zu werden, also stolperte er davon. Während er ging, stellte sich ihm plötzlich jemand mit einem Schwert in der Hand in den Weg und rief: „Wohin des Wegs?" Schatzjade erschrak. Mutig blickte er auf — es war niemand anderes als die Drittschwester Sonders. Er fasste sich ein wenig und bat: „Schwester, wie — auch Ihr bedrängt mich?" Jene antwortete: „Unter euch Brüdern ist kein einziger guter Mensch: Ihr ruiniert den Ruf der Frauen und zerstört ihre Ehen. Heute, da du hierher gekommen bist, verschone ich dich nicht." Schatzjade hörte, dass es übel klang, und war in großer Angst. Da rief jemand von hinten: „Schwester, haltet ihn schnell fest, lasst ihn nicht entkommen!" Die Drittschwester Sonders sagte: „Auf Befehl der Fürstin habe ich lange gewartet. Heute, da ich dich sehe, werde ich mit einem Schwerthieb deine irdischen Bande durchtrennen!" Schatzjade erschrak noch mehr und verstand nicht, was all diese Worte bedeuteten. Er wollte umkehren und fliehen. Doch die Person hinter ihm war niemand anderes als Klarwolke. Bei ihrem Anblick erfüllten ihn Trauer und Freude zugleich. Er rief: „Ganz allein bin ich umhergeirrt und habe den Weg verloren; dann traf ich auf eine Feindin und wollte fliehen, doch ich fand niemanden von euch, der mir folgte. Nun ist alles gut — Schwester Klarwolke, bring mich schnell nach Hause!" Klarwolke sagte: „Der Diener möge nicht misstrauisch sein. Ich bin nicht Klarwolke — ich komme auf Befehl der Fürstin, um Euch zu einer Begegnung einzuladen. Es geschieht Euch nichts." Schatzjade war voller Zweifel und fragte: „Ihr sagt, die Fürstin rufe mich — wer ist diese Fürstin?" Klarwolke antwortete: „Fragt jetzt nicht. Wenn Ihr dort ankommt, werdet Ihr es wissen." Schatzjade blieb nichts anderes übrig, als ihr zu folgen. Er betrachtete ihren Rücken, ihre Bewegungen — es war genau Klarwolke. „Gesicht und Stimme stimmen — warum sagt sie, sie sei es nicht? Mein Verstand ist gerade umnebelt; lassen wir das. Wenn ich dort ankomme und die Fürstin sehe — selbst wenn ich etwas falsch gemacht habe, werde ich sie um Verzeihung bitten. Frauen sind barmherzigen Herzens; sie wird mir meine Unbedachtheit gewiss verzeihen." Noch während er grübelte, gelangten sie bald an einen Ort. Prachtvolle Hallen, leuchtende Farben; im Hof ein Hain von Bambus, vor den Türen einige alte Kiefern. Unter den Dachtraufen standen mehrere Dienerinnen in Palasttracht. Als sie Schatzjade eintreten sahen, flüsterten sie: „Ist das der Diener des Göttlichen Jaspis?" Die Begleiterin sagte: „Ja, das ist er. Geh schnell hinein und melde es." Eine Dienerin winkte lächelnd; Schatzjade folgte ihr. Nach mehreren Räumen erblickte er einen Hauptsaal mit hochgezogenen Perlenvorhängen. Die Dienerin sagte: „Bleibt stehen und wartet auf den kaiserlichen Befehl." Schatzjade wagte keinen Laut und wartete draußen. Nach kurzer Zeit kam die Dienerin heraus und sagte: „Der Diener möge eintreten und sich vorstellen." Jemand hob den Perlenvorhang. Drinnen saß eine Frau, das Haupt mit einer Blumenkrone geschmückt, den Leib in ein besticktes Gewand gekleidet. Schatzjade hob kaum den Blick und erkannte Kajaljade [6]. Er konnte nicht an sich halten und rief: „Cousine! Hier bist du — ich habe dich so vermisst!" Die Dienerin draußen vor dem Vorhang zischte: „Dieser Diener ist unverschämt! Hinaus, sofort!" Kaum hatte sie ausgesprochen, ließ eine andere den Perlenvorhang herab. Schatzjade wagte weder einzutreten noch fortzugehen; er konnte sich nicht trennen. Er wollte jemanden fragen, doch die Dienerinnen kannte er alle nicht, und man jagte ihn fort. Verzweifelt ging er hinaus und wollte Klarwolke fragen, doch als er sich umsah, war sie nirgends zu sehen. Ratlos schleppte er sich von dannen; es war niemand da, der ihn führte, und er fand den alten Weg nicht mehr. In seiner Not sah er Phönixglanz [7] unter einem Dachvorsprung stehen und ihm zuwinken. Schatzjade freute sich und rief: „Endlich! Ich bin wieder zu Hause! Wie konnte ich nur so verwirrt sein?" Er rannte hin und sagte: „Schwester, du bist hier? Diese Leute haben mich so genarrt, und Cousine Lin wollte mich nicht sehen — ich weiß nicht, warum." Als er an der Stelle ankam, wo Phönixglanz gestanden hatte, und genau hinsah, war es gar nicht Phönixglanz — es war Kaufmann Rons erste Gemahlin, Frau Qin. Schatzjade blieb stehen und wollte fragen, wo Schwester Phönixglanz sei. Doch Frau Qin antwortete nicht und ging einfach ins Haus. Schatzjade war ganz benommen und wagte nicht, ihr zu folgen. Er stand da und seufzte: „Was habe ich heute verbrochen, dass niemand sich um mich kümmert?" Er brach in Tränen aus. Da kamen einige Wächter mit gelben Kopftüchern und Peitschen angelaufen und riefen: „Was für ein Mann wagt es, in unser Paradies der Himmelsjungfrauen einzudringen? Raus mit dir, sofort!" Schatzjade wagte kein Wort. Gerade suchte er den Ausweg, als er in der Ferne eine Schar Frauen sah, die lachend und plaudernd näherkamen. Es schienen Willkommfrühling und die anderen zu sein. Freudig rief er: „Ich bin hier verloren! Kommt schnell und rettet mich!" Doch die Wächter hinter ihm holten ihn ein. Schatzjade rannte in Panik vorwärts — da verwandelten sich die Frauen in Gespenster und Ungeheuer und stürzten sich auf ihn. In äußerster Not erschien der Mönch, der den Jade gebracht hatte, mit einem Spiegel in der Hand. Er richtete ihn auf die Szene und rief: „Auf Befehl der Edlen Gemahlin Yuanchun bin ich gekommen, um dich zu retten." Augenblicklich verschwanden die Geister, und es war wieder nur öde Wildnis. Schatzjade hielt den Mönch fest und sagte: „Ich erinnere mich — Ihr habt mich hierhergeführt, doch dann wart Ihr plötzlich verschwunden. Ich habe viele Verwandte gesehen, doch niemand achtete auf mich; dann verwandelten sie sich in Gespenster. War dies ein Traum oder Wirklichkeit? Ich bitte den ehrwürdigen Meister um eine klare Erklärung." Der Mönch fragte: „Hast du hier heimlich irgendwelche Dinge angeschaut?" Schatzjade überlegte: „Da er mich zum Paradies der Himmelsjungfrauen führen konnte, ist er gewiss selbst ein Unsterblicher. Wie sollte ich etwas vor ihm verbergen? Und ich möchte ohnehin Klarheit." Er sagte: „Ich habe tatsächlich einige Alben gesehen." Der Mönch rief: „Da haben wir's! Du hast die Alben gesehen und begreifst immer noch nicht? Alle Liebesbande auf Erden sind nur Trugbilder des Bösen. Merke dir nur alles, was du erlebt hast; in Zukunft werde ich es dir erklären." Damit gab er Schatzjade einen kräftigen Stoß und rief: „Geh zurück!" Schatzjade verlor das Gleichgewicht, stürzte zu Boden und schrie: „Au!" Alle weinten gerade, als sie hörten, dass Schatzjade zu sich kam. Hastig riefen sie nach ihm. Schatzjade öffnete die Augen — er lag noch immer auf seinem Ruhebett. Er sah Frau König, Schatzspange [8] und die anderen mit rotgeschwollenen Augen vom Weinen. Er sammelte seine Gedanken und dachte: „Ja — ich bin gestorben und zurückgekehrt." Er rief sich alles, was seine Seele erlebt hatte, sorgfältig ins Gedächtnis. Zum Glück erinnerte er sich an das meiste und lachte: „So ist es also, so ist es!" Frau König glaubte, das alte Leiden sei zurückgekehrt, und wollte schon den Arzt rufen lassen. Sie befahl den Zofen und alten Dienerinnen, schnell Aufrecht Kaufmann mitzuteilen: „Schatzjade ist zu sich gekommen. Vorhin war er nur in Geistesverwirrung befangen; nun spricht er wieder. Die Vorbereitungen für das Letzte können eingestellt werden." Aufrecht Kaufmann hörte es und eilte herein. Tatsächlich sah er Schatzjade wieder bei Bewusstsein und sagte: „Du glückloses Kind! Wen willst du zu Tode erschrecken?" Dabei liefen ihm unwillkürlich die Tränen herab. Er seufzte mehrmals und ging hinaus, um den Arzt kommen zu lassen, den Puls zu fühlen und Medizin zu verabreichen. Mondschein, die gerade an Selbstmord gedacht hatte, beruhigte sich, als sie sah, dass Schatzjade wieder erwacht war. Frau König ließ Longansaft bringen und ihn einige Schlucke trinken, und allmählich kam er zu Sinnen. Frau König und die anderen waren beruhigt und machten Mondschein keine Vorwürfe. Sie ließen den Jade wieder Schatzspange übergeben, damit sie ihn Schatzjade umhänge. Dann dachte man an den Mönch: „Wo er den Jade wohl her hatte — das ist auch sonderbar: Erst verlangt er Silber, dann ist er plötzlich verschwunden. War er ein Unsterblicher?" Schatzspange sagte: „Wenn man bedenkt, wie er kam und wie er ging — der Jade wurde nicht ‚gefunden'. Als er damals verloren ging, muss der Mönch ihn genommen haben." Frau König fragte: „Der Jade war im Hause — wie hätte er ihn nehmen können?" Schatzspange erwiderte: „Wenn er ihn bringen konnte, konnte er ihn auch nehmen." Dufthauch [9] und Mondschein sagten: „In dem Jahr, als der Jade verloren ging, ließ der Herr Lin ein Schriftzeichen deuten. Nachdem die Zweite Herrin ins Haus gekommen war, haben wir ihr davon erzählt — das Zeichen war ‚Shang', ‚Belohnung'. Erinnert Ihr Euch, Zweite Herrin?" Schatzspange überlegte: „Ja! Ihr sagtet, man solle im Pfandhaus nachforschen. Jetzt wird mir alles klar — es war das Zeichen ‚Shang' von ‚Heshang', ‚Mönch', das oben stand. Hat der Mönch ihn nicht weggenommen?" Frau König sagte: „Dieser Mönch war schon immer sonderbar. In dem Jahr, als Schatzjade krank war, kam ein Mönch und sagte, in unserem Hause sei ein Schatz, der helfen könne — er meinte diesen Jade. Da er das wusste, hat der Jade gewiss eine besondere Herkunft. Außerdem wurde dein Mann mit dem Stein im Mund geboren — habt ihr je von so etwas gehört, von der Antike bis heute? Nur weiß ich nicht, was auf Dauer mit diesem Jade geschehen wird; ja, wir wissen nicht einmal, was mit unserem eigenen Schatzjade werden wird. Krank ist er wegen dieses Steins, gesund auch wegen dieses Steins; geboren ist er mit diesem Stein …" Bei diesen Worten stockte sie, und die Tränen flossen erneut. Schatzjade hörte zu und verstand in seinem Herzen. Wenn er an das dachte, was er im Jenseits erlebt hatte, wurde alles noch deutlicher. Er sprach kein Wort, sondern erinnerte sich still an jedes Detail. Da sagte Bedauerfrühling [10]: „Als damals der Jade verloren ging, bat man Wunderjade, ein Geistorakel zu befragen. Es hieß: ‚Am Fuß des Grünen Grates, angelehnt an eine uralte Kiefer' und ‚Tritt ein in mein Tor und begegne einem Lächeln'. Wenn ich jetzt daran denke, sind die drei Worte ‚Tritt ein in mein Tor' von tiefer Bedeutung. Das Tor des Buddhismus ist das größte aller Tore — nur fürchte ich, der Zweite Bruder kann es nicht durchschreiten." Schatzjade hörte das und lachte mehrmals kalt. Schatzspange zog die Augenbrauen zusammen und fiel in Grübeln. Dame Sonders sagte: „Du musst immer gleich vom Buddhismus reden — hast du deinen Wunsch, ins Kloster zu gehen, immer noch nicht aufgegeben?" Bedauerfrühling lächelte: „Ich will es der Schwägerin nicht verschweigen — ich habe schon lange auf Fleisch verzichtet." Frau König sagte: „Gutes Kind, Amitabha! Solche Gedanken darf man gar nicht erst aufkommen lassen." Bedauerfrühling schwieg dazu. Schatzjade dachte an den Vers „Neben der grünen Lampe und dem alten Buddha" und seufzte mehrmals. Dann fiel ihm das Gedicht ein — „Ein Bett aus Binsen", „Ein Zweig, eine Blüte" — und er blickte Dufthauch an, worauf ihm erneut die Tränen kamen. Alle sahen, wie er bald lachte, bald trauerte, und verstanden nicht, was das bedeutete; sie hielten es für sein altes Leiden. Doch Schatzjade, wo immer er hinkam, empfing geheime Zeichen; tatsächlich hatte er sich die Verse aus dem heimlich betrachteten Album fest eingeprägt. Nur sprach er nicht darüber; in seinem Herzen aber hatte er sich längst eine eigene Meinung gebildet. Doch davon sei für den Augenblick nicht weiter die Rede. Alle sahen, dass Schatzjade vom Tode zurückgekehrt war. Sein Geist war klar, und mit den Tagen, an denen er Medizin einnahm, ging es ihm von Tag zu Tag besser; er erholte sich vollständig. Da Aufrecht Kaufmann sah, dass Schatzjade genesen war, und er sich, ohnehin in der Trauerzeit ohne Amtsgeschäfte, Sorgen machte — der Sarg der Herzoginmutter [11] stand noch immer im Tempel, ohne dass man wusste, wann Kaufmann Huldreich begnadigt würde — , wollte er den Sarg nach Süden überführen und dort bestatten lassen. Er rief Kette Kaufmann [12], um sich zu beraten. Kette Kaufmann sagte: „Der Herr hat vollkommen recht. Jetzt, in der Trauerzeit, ist der beste Zeitpunkt, diese wichtige Sache zu erledigen. Wenn der Herr seinen Dienst wieder antritt, wird es vermutlich nicht mehr möglich sein. Nur — mein Vater ist nicht zu Hause, und ich als Neffe wage es nicht, mich anzumaßen. Der Gedanke des Herrn ist richtig; doch diese Angelegenheit kostet einige tausend Silbertael. Die Behörden werden das konfiszierte Vermögen nicht herausgeb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Mein Entschluss steht fest. Nur weil dein Vater nicht da ist, rufe ich dich zur Beratung. Du selbst kannst ja nicht abreisen; es fehlt hier an Leuten. Ich dachte daran, den jungen Ron mitzunehmen — zumal der Sarg seiner Frau auch dabei ist. Und auch der Sarg deiner Cousine Lin gehört dazu, so hat es die Herzoginmutter verfügt: Er soll zusammen mit ihr nach Süden zurückkehren. Was das Geld betrifft — ich werde mir dort einige tausend borgen; das dürfte reichen." Kette Kaufmann sagte: „Die Leute sind heutzutage herzlos; der Herr ist in Trauer, und unser Herr ist auswärts — kurzfristig lässt sich nichts borgen. Man könnte nur die Grundbücher und Grundstücksurkunden als Pfand geb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Das Wohnhaus ist ein kaiserliches Gebäude, das darf nicht angetastet werden." Kette Kaufmann erwiderte: „Das Wohnhaus nicht, aber draußen haben wir noch einige Häuser, die man veräußern kann. Wenn der Herr seinen Dienst wieder antritt, kann man sie zurückkaufen; und wenn mein Vater zurückkommt und ebenfalls wieder ein Amt erhält, kann man sie ebenfalls auslösen. Nur: Der Herr ist in einem Alter, in dem er sich eine solche Strapaze nicht mehr antun sollte; das bedrückt uns Neff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Es geht um die Angelegenheit der Herzoginmutter — das ist meine Pflicht. Du musst nur zu Hause besonnen sein und die Dinge fest im Griff behalten." Kette Kaufmann sagte: „Was das betrifft, kann der Herr ganz beruhigt sein; so verständnislos bin ich nicht, dass ich die Dinge nicht gewissenhaft erledigen würde. Da der Herr auf dem Weg nach Süden sicher einige Leute mitnimmt, bleiben nur wenige zurück; die Kosten dürften zu bewältigen sein. Sollte es auf der Reise an Geld fehlen: Der Weg führt am Amtssitz von Lai Shangrong vorbei — man könnte ihn um Unterstützung bitt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Es geht um unsere eigene Großmutter — warum sollten wir andere belästigen?" Kette Kaufmann antwortete mit „Ja" und ging hinaus, um die Finanzen zu ordnen. Aufrecht Kaufmann unterrichtete Frau König und übergab ihr die Haushaltsführung. Er wählte einen Tag für die Überführung und den Aufbruch. Da Schatzjade wieder genesen war, widmeten sich Unheil Kaufmann [13] und Lan Kaufmann ernsthaft den Studien. Aufrecht Kaufmann übergab alles an Kette Kaufmann und trug ihm auf, über die Ausbildung zu wachen: „In diesem Jahr findet die große Prüfung statt. Huan kann wegen der Trauerzeit nicht teilnehmen; Lan als Enkel darf jedoch nach Ablauf der Trauerfrist antreten. Schatzjade muss unbedingt zusammen mit dem Neffen zur Prüfung gehen. Sollte einer von ihnen den Titel eines Juren erlangen, könnte das unsere Schuld ein wenig tilgen." Kette Kaufmann und die anderen gehorchten. Aufrecht Kaufmann gab den Daheimgebliebenen noch viele Anweisungen, nahm Abschied vom Ahnentempel, hielt einige Tage Gebete außerhalb der Stadt ab und brach dann mit dem Trauerzug auf. Er bestieg das Schiff und nahm Lin Zhixiao und andere mit. Er wollte weder Verwandte noch Freunde belästigen; nur die eigenen Familienangehörigen begleiteten den Zug ein Stück und kehrten dann zurück. Da Aufrecht Schatz Kaufmannjade befohlen hatte, an der Prüfung teilzunehmen, drängte Frau König ihn immer wieder und prüfte seine Studienleistungen. Dass Schatzspange und Dufthauch ihn beständig ermahnten und ermutigten, versteht sich von selbst. Doch nach seiner Krankheit wurde Schatzjades Gesinnung immer eigentümlicher, ja sie verwandelte sich vollständig: Nicht nur verabscheute er Ruhm und Karriere, auch die Bande der Zuneigung zu Frauen nahm er leichter als je zuvor. Nur sprach er zu niemandem davon; und die anderen bemerkten es nicht. Eines Tages kam Zijuan, die den Sarg Kajaljade nach Süden begleitet hatte, zurück. In ihrem Zimmer saß sie einsam da und weinte. Sie dachte: „Schatzjade ist herzlos! Er hat den Sarg von Fräulein Lin nach Süden abreisen sehen und kein Zeichen von Trauer oder Tränen gezeigt; als er mich so weinen sah, kam er nicht einmal, um mich zu trösten, sondern sah mich an und lachte. Was für ein treueloser Mensch! Früher waren es alles nur schöne Worte, um uns zu betören. Neulich nachts — zum Glück habe ich es durchschaut, sonst wäre ich beinahe wieder auf ihn hereingefallen. Nur eines ist unbegreiflich: Jetzt sehe ich, dass er auch Dufthauch gegenüber kühl ist. Die Zweite Herrin war schon immer jemand, der Herzlichkeit nicht besonders pflegt. Beschweren sich Mondschein und die anderen denn nicht? Offenbar sind die meisten Mädchen von törischem Herzen; umsonst haben sie sich all die Jahre gesorgt. Wie wird das am Ende ausgehen?" Noch in Gedanken versunken, kam Fünftchen herein, um nach ihr zu sehen. Als sie Zijuans tränennasses Gesicht erblickte, sagte sie: „Schwester weint schon wieder um Fräulein Lin? Ich dachte immer, was man von einem Menschen hört, ist weniger als das, was man mit eigenen Augen sieht. Früher hörte ich, der Zweite Herr sei zu den Mädchen überaus freundlich, und so drängte meine Mutter darauf, mich hierher zu schicken. Und jetzt? Ich habe ihm mit Leib und Seele bei seinen Krankheiten gedient, und nun, da er gesund ist, gibt es nicht einmal ein gutes Wort; und jetzt würdigt er mich nicht einmal eines Blickes." Zijuan fand ihre Worte zum Lachen, prustete los und spuckte verächtlich aus: „Pfui, du kleines Biest! Was willst du denn, wie Schatzjade dich behandelt? Als Mädchen — schämst du dich nicht? Seine ordentlich angetrauten Bediensteten beachtet er kaum — wo hätte er Zeit, sich um dich zu kümmern?" Dann lachte sie und fuhr mit dem Finger über ihre eigene Wange: „Was bist du für Schatzjade eigentlich?" Fünftchen erkannte, dass sie sich verraten hatte, und lief rot an. Gerade als sie erklären wollte, es ginge ihr nicht um besondere Aufmerksamkeit, sondern um seine neuerdings fehlende Fürsorge für die Dienerschaft, hörte man draußen im Hof lautes Geschrei: „Der Mönch ist wieder da und verlangt die zehntausend Tael Silber! Die Gnädige Frau ist in Aufregung und hat den Zweiten Herrn Kette geschickt, um mit ihm zu verhandeln, doch ausgerechnet ist Kette nicht zu Hause. Der Mönch redet draußen wirres Zeug. Die Gnädige Frau lässt die Zweite Herrin bitten, herüberzukommen und zu beraten." Wie man den Mönch abfertigte — das wird im nächsten Kapitel erzählt. Basierend auf der Cheng-Jia-Ausgabe (程甲本). Übersetzung: Martin Woesler, 4. Auflage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