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120
|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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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回 甄士隐详说太虚情 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话说宝钗听秋纹说袭人不好,连忙进去瞧看,巧姐儿同平儿也随着。走到袭人炕前,只见袭人心痛难禁,一时气厥。宝钗等用开水灌了过来,仍旧扶他睡下;一面传请大夫。巧姐儿因问宝钗道:“袭人姐姐怎么病到这个样儿?”宝钗道:“大前儿晚上哭伤了心了,一时发晕栽倒了。太太叫人扶他回来,他就睡倒了。因外头有事,没有请大夫瞧他,所以致此。”说着,大夫来了,宝钗等略避。大夫看了脉,说是急怒所致,开了方子,去了。 原来袭人模糊听见说宝玉若不回来,便要打发屋里的人都出去,一急,越发不好了。到大夫瞧后,秋纹给他煎药,他各自一人躺着,神魂未定。好像宝玉在他面前,恍惚又像是见个和尚,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揭着看。还说道:“你不是我的人,日后自然有人家儿的。”袭人似要和他说话,秋纹走来说:“药好了,姐姐吃罢。” 袭人睁眼一瞧,知是个梦,也不告诉人。吃了药,便自己细细的想:“宝玉必是跟了和尚去。上回他要拿玉出去,便是要脱身的样子。被我揪住,看他竟不像往常,把我混推混搡的,一点情意都没有;后来待二奶奶更生厌烦,在别的姊妹跟前也是没有一点情意:这就是悟道的样子。但是你悟了道,抛了二奶奶怎么好?我是太太派我服侍你,虽是月钱照着那样的分例,其实我究竟没有在老爷、太太跟前回明,就算了你的屋里人。若是老爷、太太打发我出去,我若死守着,又叫人笑话;若是我出去,心想宝玉待我的情分,实在不忍。”左思右想,万分难处。想到刚才的梦:“说我是别人的人,那倒不如死了干净!” 岂知吃药以后,心痛减了好些,也难躺着,只好勉强支持。过了几日,起来服侍宝钗。宝钗想念宝玉,暗中垂泪,自叹命苦。又知他母亲打算给哥哥赎罪,很费张罗,不能不帮着打算。暂且不表。 且说贾政扶贾母灵柩,贾蓉送了秦氏、凤姐、鸳鸯的棺木,到了金陵,先安了葬。贾蓉自送黛玉的灵也去安葬。贾政料理坟墓的事。一日,接到家书,一行一行的看到宝玉、贾兰得中,心里自是喜欢;后来看到宝玉走失,复又烦恼,只得赶忙回来。在道儿上又闻得有恩赦的旨意;又接着家书,果然赦罪复职:更是喜欢,便日夜趱行。 一日,行到毘陵驿地方,那天乍寒下雪,泊在一个清静去处。贾政打发众人上岸投帖辞谢朋友,总说即刻开船,都不敢劳动。船上只留一个小厮伺候,自己在船中写家书,先要打发人起早到家。写到宝玉的事,便停笔。抬头忽见船头上微微的雪影里面一个人,光着头,赤着脚,身上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向贾政倒身下拜。贾政尚未认清,急忙出船,欲待扶住,问他是谁。那人已拜了四拜,站起来打了个问讯。贾政才要还揖,迎面一看,不是别人,却是宝玉。贾政吃一大惊,忙问道:“可是宝玉么?”那人只不言语,似喜似悲。贾政又问道:“你若是宝玉,如何这样打扮,跑到这里来?”宝玉未及回言,只见船头上来了两人:一僧一道,夹住宝玉道:“俗缘已毕,还不快走!”说着,三个人飘然登岸而去。贾政不顾地滑,疾忙来赶,见那三人在前,那里赶得上。只听得他们三人口中不知是那个作歌曰: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 谁与我逝兮吾谁与从,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 贾政一面听着,一面赶去,转过一小坡,倏然不见。贾政已赶得心虚气喘,惊疑不定。回过头来,见自己的小厮也随后赶来,贾政问道:“你看见方才那三个人么?”小厮道:“看见的。奴才为老爷追赶,故也赶来。后来只见老爷,不见那三个人了。”贾政还欲前走,只见白茫茫一片旷野,并无一人。贾政知是古怪,只得回来。 众家人回船,见贾政不在舱中,问了船夫,说是老爷上岸追赶两个和尚、一个道士去了。众人也从雪地里寻踪迎去,远远见贾政来了,迎上去接着,一同回船。 贾政坐下,喘息方定,将见宝玉的话说了一遍。众人回禀,便要在这地方寻觅。贾政叹道:“你们不知道。这是我亲眼见的,并非鬼怪。况听得歌声,大有玄妙。宝玉生下时衔了玉来,便也古怪,我早知是不祥之兆。为的是老太太疼爱,所以养育到今。便是那和尚、道士,我也见了三次:头一次,是那僧、道来说玉的好处;第二次,便是宝玉病重,他来了,将那玉持诵了一番,宝玉便好了;第三次,送那玉来,坐在前厅,我一转眼就不见了。我心里便有些诧异,只道宝玉果真有造化,高僧仙道来护佑他的。岂知宝玉是下凡历劫的,竟哄了老太太十九年,如今叫我才明白。”说到这里,掉下泪来。 众人道:“宝二爷果然是下凡的和尚,就不该中举人了,怎么中了才去?”贾政道:“你们那里知道。大凡天上星宿,山中老僧,洞里的精灵,他自具一种性情。你看宝玉何尝肯念书?他若略一经心,无有不能的。他那一种脾气,也是各别另样。”说着又叹了几声。众人便拿兰哥得中、家道复兴的话解了一番。贾政仍旧写家书,便把这事写上,劝谕合家不必想念了。写完封好,即着家人回去。贾政随后赶回。暂且不提。 且说薛姨妈得了赦罪的信,便命薛蝌去各处借贷,并自己凑齐了赎罪银两。刑部准了,收兑了银子,一角文书,将薛蟠放出。他们母子、姊妹、弟兄见面,不必细述,自然是悲喜交集了。薛蟠自己立誓说道:“若是再犯前病,必定犯杀犯剐!”薛姨妈见他这样,便捂他的嘴说:“只要自己拿定主意,必定还要妄口巴舌血淋淋的起这样恶誓么?只是香菱跟你受了多少苦处,你媳妇儿已经自己治死自己了,如今虽说穷了,这碗饭还有得吃,据我的主意,我便算他是媳妇了。你心里怎么样?”薛蟠点头愿意。宝钗等也说:“很该这样。”倒把香菱急得脸涨通红,说是:“伏侍大爷一样的,何必如此?”众人便称起“大奶奶”来,无人不服。 薛蟠便要去拜谢贾家,薛姨妈、宝钗也都过来。见了众人,彼此聚首,又说了一番的话。正说着,恰好那日贾政的家人回家,呈上书子,说:“老爷不日到了。”王夫人叫贾兰将书子念给听。贾兰念到贾政亲见宝玉的一段,众人听了,都痛哭起来,王夫人、宝钗、袭人等更甚。 大家又将贾政书内叫家内不必悲伤,原是借胎的话解说了一番:“与其作了官,倘或命运不好,犯了事,坏家败产,那时倒不好了。宁可咱们家出一位佛爷,倒是老爷、太太的积德,所以才投到咱们家来。不是说句不顾前后的话,当初东府里太爷倒是修炼了十几年,也没有成了仙,这佛是更难成的。太太这么一想,心里便开豁了。”王夫人哭着和薛姨妈道:“宝玉抛了我,我还恨他呢。我叹的是媳妇的命苦,才成了一二年的亲,怎么他就硬着肠子,都撂下了走了呢?”薛姨妈听了,也甚伤心。宝钗哭得人事不知。 所有爷们都在外头,王夫人便说道:“我为他担了一辈子的惊,刚刚儿的娶了亲,中了举人,又知道媳妇坐了胎,我才喜欢些,不想弄到这样结局!早知这样,就不该娶亲,害了人家的姑娘。”薛姨妈道:“这是自己一定的,咱们这样人家,还有什么别的说的吗?幸喜有了胎,将来生个外孙子,必定是有成立的,后来就有了结果了。你看大奶奶,如今兰哥儿中了举人,明年成了进士,可不是就做了官了么?他头里的苦也算吃尽的了,如今的甜来,也是他为人的好处。我们姑娘的心肠儿,姐姐是知道的,并不是刻薄轻佻的人,姐姐倒不必耽忧。” 王夫人听薛姨妈一番言语说得极有理,心想:“宝钗小时候便是廉静寡欲极爱素淡的,他所以才有这个事。想人生在世,真有个定数的。看着宝钗虽是痛哭,他那端庄样儿一点不走,却倒来劝我,这是真真难得。不想宝玉这样一个人,红尘中福分竟没有一点儿。”想了一回,也觉解了好些。又想到袭人身上:“若说别的丫头呢,没有什么难处的:大的配了出去,小的伏侍二奶奶就是了。独有袭人可怎么处呢?”此时人多,也不好说,且等晚上和薛姨妈商量。 那日薛姨妈并未回家,因恐宝钗痛哭,住在宝钗房中解劝。那宝钗却是极明理,思前想后:“宝玉原是一种奇异的人,夙世前因,自有一定,原无可怨天尤人。”更将大道理的话告诉他母亲了。 薛姨妈心里反倒安慰,便到王夫人那里,先把宝钗的话说了。王夫人点头叹道:“若说我无德,不该有这样好媳妇了。”说着,便又伤心起来。薛姨妈倒又劝了一会子,因又提起袭人来,说:“我见袭人近来瘦的了不得,他是一心想着宝哥儿。但是正配呢理应守的,屋里人愿守也是有的。惟有这袭人,虽说是算个屋里人,到底他和宝哥儿并没有过明路儿的。”王夫人道:“我才刚想着,正要等妹妹商量商量。若说放他出去,恐怕他不愿意,又要寻死觅活的;若要留着他也罢,又恐老爷不依:所以难处。”薛姨妈道:“我看姨老爷是再不肯叫守着的;再者,姨老爷并不知道袭人的事,想来不过是个丫头,那有留的理呢?只要姐姐叫他本家的人来,狠狠的吩咐他,叫他配一门正经亲事,再多多的陪送他些东西。那孩子心肠儿也好,年纪儿又轻,也不枉跟了姐姐会子,也算姐姐待他不薄了。袭人那里,还得我细细劝他。就是叫他家的人来,也不用告诉他;只等他家里果然说定了好人家儿,我们还打听打听,若果然足衣足食,女婿长的像个人儿,然后叫他出去。”王夫人听了,道:“这个主意很是;不然,叫老爷冒冒失失的一办,我可不是又害了一个人了么?” 薛姨妈听了,点头道:“可不是么!”又说了几句,便辞了王夫人,仍到宝钗房中去了。看见袭人泪痕满面,薛姨妈便劝解譬喻了一会。袭人本来老实,不是伶牙俐齿的人,薛姨妈说一句,他应一句,回来说道:“我是做下人的人,姨太太瞧得起我,才和我说这些话。我是从不敢违拗太太的。”薛姨妈听他的话:“好一个柔顺的孩子!”心里更加喜欢。宝钗又将大义的话说了一遍,大家各自相安。 过了几日,贾政回家,众人迎接。贾政见贾赦、贾珍已都回家,弟兄、叔侄相见,大家历叙别来的景况。然后内眷们见了,不免想起宝玉来,又大家伤了一会子心。贾政喝住道:“这是一定的道理!如今只要我们在外把持家事,你们在内相助,断不可仍是从前那样的散漫。别房的事,各有各家料理,也不用承总。我们本房的事,里头全归于你,都要按理而行。”王夫人便将宝钗有孕的话也告诉了,将来丫头们都放出去。贾政听了,点头无语。 次日,贾政进内请示大臣们,说是:“蒙恩感激!但未服阕,应该怎么谢恩之处,望乞大人们指教。”众朝臣说是代奏请旨。于是圣恩浩荡,即命陛见。贾政进内谢了恩。圣上又降了好些旨意,又问起宝玉的事来。贾政据实回奏。圣上称奇,旨意说:宝玉的文章固是清奇,想他必是过来人,所以如此。若在朝中,可以进用;他既不敢受圣朝的爵位,便赏他一个文妙真人的道号。贾政又叩头谢恩而出。 回到家中,贾琏、贾珍接着。贾政将朝内的话述了一遍,众人喜欢。贾珍便回说:“宁国府第,收拾齐全,回明了,要搬过去。栊翠庵圈在园内,给四妹妹养静。”贾政并不言语,隔了半日,却吩咐了一番仰报天恩的话。 贾琏也趁便回说:“巧姐亲事,父亲、太太都愿意给周家为媳。”贾政昨晚也知巧姐的始末,便说:“大老爷、大太太作主就是了。莫说村居不好,只要人家清白,孩子肯念书,能够上进。朝里那些官,难道都是城里的人么?”贾琏答应了“是”,又说:“父亲有了年纪,况且又有痰症的根子,静养几年。诸事原仗二老爷为主。”贾政道:“提起村居养静,甚合我意,只是我受恩深重,尚未酬报耳。”贾政说毕进内。 贾琏打发人请了刘老老来,应了这件事。刘老老见了王夫人等,便说些将来怎样升官,怎样起家,怎样子孙昌盛。 正说着,丫头回道:“花自芳的女人进来请安。”王夫人问了几句话。花自芳的女人说:“亲戚作媒,说的是城南蒋家的,现在有房有地,又有铺面。姑爷年纪略大几岁,并没有娶过的,况且人物儿长的是百里挑一的。”王夫人听了愿意,说道:“你去应了。隔几日进来,再接你妹子罢。”王夫人又命人打听,都说是好。王夫人便告诉了宝钗,仍请了薛姨妈,细细的告诉了袭人。 袭人悲伤不已,又不敢违命的。心里想起宝玉那年到他家去,回来说的死也不回去的话:“如今太太硬作主张,若说我守着,又叫人说我不害臊;若是去了,实不是我的心愿。”便哭得哽咽难鸣。又被薛姨妈、宝钗等苦劝,回过念头想道:“我若是死在这里,倒把太太的好心弄坏了,我该死在家里才是。”于是袭人含悲叩辞了众人。那姐妹分手时,自然更有一番不忍。 袭人怀着必死的心肠,上车回去,见了哥哥、嫂子,也是哭泣,但只说不出来。那花自芳悉把蒋家的聘礼送给他看,又把自己所办妆奁一一指给他瞧,说:“这是太太赏的,那是置办的。”袭人此时更难开口。住了两天,细想起来:“哥哥办事不错,若是死在哥哥家里,岂不又害了哥哥呢?”千思万想,左右为难,真是一缕柔肠,几乎牵断,只得忍住。 那日已是迎娶吉期,袭人本不是那一种泼辣人,委委屈屈的上轿而去,心里另想到那里再作打算。岂知过了门,见那蒋家办事,极其认真,全都按着正配的规矩。一进了门,丫头仆妇都称“奶奶”。袭人此时欲要死在这里,又恐害了人家,辜负了一番好意。那夜原是哭着不肯俯就的,那姑爷却极柔情曲意的承顺。 到了第二天开箱,这姑爷看见一条猩红汗巾,方知是宝玉的丫头。原来当初只知是贾母的侍儿,益想不到是袭人。此时蒋玉函念着宝玉待他的旧情,倒觉满心惶愧,更加周旋;又故意将宝玉所换那条松花绿的汗巾拿出来。袭人看了,方知这姓蒋的原来就是蒋玉函,始信姻缘前定,袭人才将心事说出。蒋玉函也深为叹息敬服,不敢勉强,并越发温柔体贴。弄得个袭人真无死所了。 看官听说:虽然事有前定,无可奈何。但孽子孤臣,义夫节妇,这“不得已”三字也不是一概推委得的。此袭人所以在“又副册”也。正是前人过那桃花庙的诗上说道: 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 不言袭人从此又是一番天地。且说那贾雨村犯了婪索的案件,审明定罪,今遇大赦,递籍为民。雨村因叫家眷先行,自己带了一个小厮,一车行李,来到急流津觉迷渡口。只见一个道者,从那渡头草棚里出来,执手相迎。雨村认得是甄士隐,也连忙打恭。士隐道:“贾老先生,别来无恙?”雨村道:“老仙长到底是甄老先生,何前次相逢,觌面不认?后知火焚草亭,鄙下深为惶恐。今日幸得相逢,益叹老仙翁道德高深。奈鄙人下愚不移,致有今日。”甄士隐道:“前者老大人高官显爵,贫道怎敢相认?原因故交,敢赠片言,不意老大人相弃之深。然而富贵穷通,亦非偶然。今日复得相逢,也是一桩奇事。这里离草庵不远,暂请膝谈,未知可否?”雨村欣然领命。 两人携手而行,小厮驱车随后,到了一座茅庵。士隐让进雨村坐下,小童献茶上来。雨村便请教仙长超尘始末。士隐笑道:“一念之间,尘凡顿易。老先生从繁华境中来,岂不知温柔富贵乡中,有一宝玉乎?”雨村道:“怎么不知?近闻纷纷传述,说他也遁入空门。下愚当时也曾与他往来过数次,再不想此人竟有如是之决绝。”士隐道:“非也。这一段奇缘,我先知之。昔年我与先生在仁清巷旧宅门口叙话之前,我已会过他一面。”雨村惊讶道:“京城离贵乡甚远,何以能见?”士隐道:“神交久矣。”雨村道:“既然如此,现今宝玉的下落,仙长定能知之。”士隐道:“宝玉,即宝玉也。那年荣、宁查抄之前,钗、黛分离之日,此玉早已离世:一为避祸,二为撮合。从此夙缘一了,形质归一。又复稍示神灵,高魁贵子,方显得此玉乃天奇地灵锻炼之宝,非凡间可比。前经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带下凡,如今尘缘已满,仍是此二人携归本处,便是宝玉的下落。” 雨村听了,虽不能全然明白,却也十知四五,便点头叹道:“原来如此,下愚不知。但那宝玉既有如此的来历,又何以情迷至此,复又豁悟如此?还要请教。”士隐笑道:“此事说来,先生未必尽解。太虚幻境,即是真如福地。两番阅册,原始要终之道,历历生平,如何不悟?仙草归真,焉有通灵不复原之理呢?” 雨村听着,却不明白,知是仙机,也不便更问。因又说道:“宝玉之事,既得闻命。但敝族闺秀如是之多,何元妃以下,算来结局俱属平常呢?”士隐叹道:“老先生莫怪拙言。贵族之女,俱属从情天孽海而来。大凡古今女子,那‘淫’字固不可犯,只这‘情’字也是沾染不得的。所以崔莺、苏小,无非仙子尘心;宋玉、相如,大是文人口孽。但凡情思缠绵,那结局就不可问了。” 雨村听到这里,不觉拈须长叹。因又问道:“请教仙翁:那荣、宁两府,尚可如前否?”士隐道:“福善祸淫,古今定理。现今荣、宁两府,善者修缘,恶者悔祸,将来兰桂齐芳,家道复初,也是自然的道理。”雨村低了半日头,忽然笑道:“是了,是了。现在他府中有一个名兰的,已中乡榜,恰好应着‘兰’字。适间老仙翁说‘兰桂齐芳’,又道宝玉‘高魁贵子’,莫非他有遗腹之子,可以飞黄腾达的么?”士隐微微笑道:“此系后事,未便预说。” 雨村还要再问,士隐不答,便命人设具盘飧,邀雨村共食。食毕,雨村还要问自己的终身。士隐便道:“老先生草庵暂歇。我还有一段俗缘未了,正当今日完结。”雨村惊讶道:“仙长纯修若此,不知尚有何俗缘?”士隐道:“也不过是儿女私情罢了。”雨村听了,益发惊异:“请问仙长何出此言?”士隐道:“老先生有所不知。小女英莲,幼遭尘劫,老先生初任之时,曾经判断。今归薛姓,产难完劫,遗一子于薛家,以承宗祧。此时正是尘缘脱尽之时,只好接引接引。”士隐说着,拂袖而起。雨村心中恍恍惚惚,就在这急流津觉迷渡口草庵中睡着了。 这士隐自去度脱了香菱,送到太虚幻境,交那警幻仙子对册。刚过牌坊,见那一僧一道缥缈而来,士隐接着,说道:“大士,真人,恭喜,贺喜!情缘完结,都交割清楚了么?”那僧、道说:“情缘尚未全结,倒是那蠢物已经回来了。还得把他送还原所,将他的后事叙明,不枉他下世一回。”士隐听了,便拱手而别。那僧、道仍携了玉到青埂峰下,将宝玉安放在女娲炼石补天之处,各自云游而去。从此后: 天外书传天外事,两番人作一番人。 这一日,空空道人又从青埂峰前经过,见那补天未用之石仍在那里,上面字迹依然如旧。又从头的细细看了一遍,见后面偈文后又历叙了多少收缘结果的话头,便点头叹道:“我从前见石兄这段奇文,原说可以闻世传奇,所以曾经抄录,但未见返本还原。不知何时复有此段佳话?方知石兄下凡一次,磨出光明,修成圆觉,也可谓无复遗憾了。只怕年深日久,字迹模糊,反有舛错。不如我再抄录一番,寻个世上清闲无事的人,托他传播,知道奇而不奇,俗而不俗,真而不真,假而不假。或者尘梦劳人,聊倩鸟呼归去;山灵好客,更从石化飞来:亦未可知。” 想毕,便又抄了,仍袖至那繁华昌盛地方,遍寻了一番,不是建功立业之人,即系餬口谋衣之辈,那有闲情去和石头饶舌?直寻到急流津觉迷渡口草庵中,睡着一个人,因想他必是闲人,便要将这抄录的《石头记》给他看看,那知那人再叫不醒。空空道人复又使劲拉他,才慢慢的开眼坐起。便接来草草一看,仍旧掷下道:“这事我已亲见尽知,你这抄录的尚无舛错。我只指与你一个人,托他传去,便可归结这段新鲜公案了。”空空道人忙问何人,那人道:“你须待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到一个悼红轩中,有个曹雪芹先生,只说贾雨村言,托他如此如此。”说毕,仍旧睡下了。 那空空道人牢牢记着此言,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果然有个悼红轩,见那曹雪芹先生正在那里翻阅历来的古史。空空道人便将贾雨村言了,方把这《石头记》示看。那雪芹先生笑道:“果然是‘贾雨村言’了!”空空道人便问:“先生何以认得此人,便肯替他传述?”那雪芹先生笑道:“说你空空,原来肚里果然空空。既是假语村言,但无鲁鱼亥豕以及背谬矛盾之处,乐得与二三同志酒馀饭饱,雨夕灯窗,同消寂寞,又不必大人先生品题传世。似你这样寻根究底,便是刻舟求剑,胶柱鼓瑟了。”那空空道人听了,仰天大笑,掷下抄本,飘然而去。一面走着,口中说道:“原来是敷衍荒唐!不但作者不知,抄者不知,并阅者也不知。不过游戏笔墨,陶情适性而已!” 后人见了这本传奇,亦曾题过四句偈语,为作者缘起之言更进一竿。云: 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 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 不知是那个作歌——从歌词的口气和内容看,此歌肯定是贾宝玉所作。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意谓我贾宝玉本是女娲炼石补天剩下的一块五色顽石,被弃在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所以那里就成了我的住所。 我所游兮鸿蒙太空——鸿蒙:亦作“鸿濛”。迷漫广阔貌。 此句意谓我喜欢漫游于迷漫广阔的太空。 “谁与我逝兮”二句——逝:去,往。 吾谁与从:应理解为“吾与谁从”。我与谁相随。 大荒:指大荒山。 这两句是贾宝玉暗指他从前跟随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来到人间,如今又要跟随二仙回到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 借胎——旧俗以为神仙鬼怪若要转生人世,往往将魂魄附于胎儿身上,谓之“借胎”。 夙世前因,自有一定——佛家用语。意谓人的命运早在前世就注定了。 无可怨天尤人——尤:怨恨,指责,归咎。 语本《论语·宪问》:“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孟子·公孙丑下》转述为“君子不怨天,不尤人”。)又《礼记·中庸》:“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意谓既不可抱怨上天,也不可归咎别人。表示对不如意的事情只能从自身找原因,不应以客观原因推托。 服阕——守丧期满,脱掉丧服。 服:丧服。 阕:终了,完结。 “但孽子孤臣”三句──孽子:庶出之子。 孤臣:孤立无助或不被重用的远臣。 这三句是作者谴责袭人的话,意谓孽子虽被歧视而仍然尽孝,孤臣虽不被重用而仍然尽忠,义夫节妇更是舍生取义;而袭人却既失身于贾宝玉,又再嫁蒋玉函,这种失节行为,仅用“不得已”三字是开脱不掉的。其实,袭人该受谴责的是她用谗言害死了晴雯,而不是再嫁。这里表现了高鹗浓厚的封建思想。 桃花庙——“息夫人庙”的别称,因息夫人又称桃花夫人而得名。唐代杜牧有《题桃花夫人庙》诗,诗曰:“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度几春。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 息夫人:春秋时息国君主的夫人,妫姓。楚文王灭息国,掠息夫人为妻,生二子。但息夫人始终一言不发,楚文王问其故,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见《左传·庄公十四年》) 汉·刘向《列女传·卷四·息君夫人》则记息夫人为烈妇。其文曰:“夫人者,息君之夫人也。楚伐息,破之,虏其君,使守门,将其妻夫人而纳之于宫。楚王出游,夫人遂出见息君,谓之曰:‘人生要一死而已,何至自苦?妾无须臾而忘君也,终不以身更二醮。生离于地上,岂如死归于地下哉!’乃作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皎日。’息君止之,夫人不听,遂自杀。息君亦自杀,同日俱死。楚主贤其夫人守节有义,乃以诸侯之礼合而葬之。” “千古艰难”一联──语出清·邓汉仪《题息夫人庙》诗:“楚宫慵扫眉黛新,只自无言对暮春。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此诗据《左传》所记,责备息夫人虽伤心而未能自尽,仍为失节。高鹗又借邓诗以责备袭人再嫁失节。 按:清·俞樾《茶香室丛钞·夫人竹》则根据《列女传》而为息夫人鸣不平。其文曰:“按自来咏息夫人者,止言桃花,无言竹者。据刘向《列女传》,夫人固烈女也,千载之下,犹有此竹以表贞萋,足为桃花夫人一洗之矣。” 递籍为民——押送回原籍当老百姓。递:押送。 下愚不移——语出《论语·阳货》:“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原意为天生愚蠢的人不可能令其聪明起来。这里用作自谦之词。 膝谈──“促膝而谈”的省略。促膝:彼此膝盖靠膝盖地对面而坐。 语或本“接膝交言”,出自晋·陶潜《闲情赋》:“激清音以感余,愿接膝以交言。”(接膝:义同“促膝”。交言:交谈。)意谓彼此膝盖靠膝盖地对面而坐,尽情交谈。形容彼此关系密切。 一为避祸,二为撮合——避祸:指躲避贾府被抄家之祸。 撮合:指贾宝玉与薛宝钗成亲,因为贾宝玉只有在失玉糊涂的情况下才可能与薛宝钗成亲。 高魁贵子——指贾宝玉既中了顺天府乡试第七名举人,又留下了遗腹子 (薛宝钗怀孕)。 仙草归真——指林黛玉恢复为绛珠仙草。 通灵复原——指贾宝玉恢复为通灵宝玉。 崔莺——即崔莺莺。参见第二十三回“《西厢记》”注。 苏小──即苏小小。历史上有两个苏小小:一为南朝齐时钱塘名妓,一为南宋时钱塘名妓。见清·赵翼《陔馀丛考·两苏小小》:“南齐有钱塘妓苏小小,见郭茂倩《乐府》解题。南宋有苏小小,亦钱塘人。其姊为太学生赵不敏所眷,不敏命其弟娶其妹名小小者。见《武林旧事》。”前者较后者更为有名,常出现于文人笔下,故这里当指南齐苏小小。赵翼所说“郭茂倩《乐府》解题”,指宋·郭茂倩《乐府诗集·卷八五·杂歌谣辞三·苏小小歌》解题,其文云:“《乐府广题》曰:‘苏小小,钱塘名倡也,盖南齐时人。’”其 《苏小小歌》曰:“我乘油壁车,郎乘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兰桂齐芳——芳:香气。 语出北朝魏·温子升《印山寺碑》(见《艺文类聚》卷七七):“大丞相渤海王膺岳渎之灵,感辰象之气,直置与兰桂齐芳,自然共珪璋比洁。”意谓兰花和桂花争奇斗艳,一齐放出芳香。比喻子孙兴旺发达,个个出类拔萃。这里暗喻贾兰和贾宝玉的儿子将飞黄腾达,重振贾府的家业。 承宗祧(tiāo挑)——即传宗接代,延续祖宗香火。 宗祧:宗庙。 “天外书传”二句──天外书:指《石头记》,也就是《红楼梦》。 天外事:指女娲炼石补天所剩那块石头的奇特经历,也就是贾宝玉的经历。 两番人作一番人:指由石头托生为贾宝玉,又由贾宝玉恢复为石头。 光明——“光明藏”的略称。佛教用语。指人所固有的佛性,但往往被俗情所蔽,只要去除俗情,便可恢复佛性,故称“磨出光明”。宋·岳珂《桯史·解禅偈》:“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行之诚且久,是名光明藏。”又宋·周密《武林旧事·张约斋赏心乐事》:“昔贤有云:‘不为俗情所染,方能说法度人。’盖光明藏中,孰非游戏!” 圆觉——佛教用语。指修成圆满正果,也就是智慧和功行达到了最高境界。宋·曾糙《类说·卷五○·佛书杂说·无漏法门》:“佛者,人弗为恶也;仙者,如山之不动也。人弗为恶,通乎昼夜之道,而即所谓圆觉也;退藏于密,释氏所谓无漏法门也。”所谓“通乎昼夜之道”(语出《周易·系辞上》)即精通阴阳之道,也就是达到了能知过去未来的境界。 “尘梦”二句——尘梦:尘世如梦。 劳:指尘世的纷扰与烦恼。《楞严疏》:“染污故名尘,扰恼故名劳。” 鸟呼归去:杜鹃鸣声似“不如归去”。典出上古传说,事见《成都记》、《十三州志》、汉·扬雄《蜀王本纪》、汉·蔡邕《禽经》“蜀右曰杜宇”晋·张华注,略谓:相传上古时,杜宇从天而降,做了蜀地王,号望帝。有楚人龟灵(一作“龟令”,又作“龟冷”)死,尸体溯江而上,漂至成都复活,望帝立之为相。蜀地忽发洪水,龟灵辟巫山,开三峡,洪水退。望帝乘龟灵治水之机,淫其妻。龟灵还,望帝羞愧,乃禅帝位而逃,化作杜鹃鸟,其鸣声如曰“不如归去”。又明·李时珍《本草纲目·禽部上·杜鹃》:“(杜鹃)其鸣若曰‘不如归去’。” 这两句意谓也许世人读了这块石头的经历,从中悟到不如打破尘世的迷梦,摆脱一切纷扰与烦恼,寻找归宿。 “山灵“二句——山灵:山神。汉·班固《东都赋》:“山灵护野,属御方神。”李善注:“山灵,山神也。” 石化飞来:指浙江杭州飞来峰。传说它本是天竺国(今印度)灵鹫山的一个小山峰,不知何时飞到杭州来的,故名“飞来峰”,因亦称“灵鹫峰”。此说见于《咸淳临安志》卷二三:“晏元献公《舆地志》云:‘晋咸和元年,西天僧慧理登兹山,叹曰:“此是中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不知何年飞来?佛在世日,多为仙灵所隐。今此亦复尔耶?”因挂锡造灵隐寺,号其峰曰飞来。’”这两句意谓也许有人读了这块石头的经历,从中受到启迪,从此脱离尘世,入山修道,那么好客的山神是会欢迎的。 鲁鱼亥豕——鲁鱼:典出晋·葛洪《抱朴子·内篇·遐览》:“书字人知之,犹尚写之多误。故谚曰:‘ 书三写,“鱼”成“鲁”,“虚”成“虎”。’” 亥豕:典出《吕氏春秋·察传》:“子夏之晋,过卫,有读史记者曰:‘晋师三豕涉河。’子夏曰:‘非也,是己亥也。夫“己”与“三”相近,“豕”与“亥”相似。’至于晋而问之,则曰晋师己亥涉河也。” 前者意谓把“鲁”字误写成了“鱼”字,后者意谓把“亥”字误写成了“豕”字。将二典合并为一个成语,泛指传抄、刊印过程中因字形相似而造成的文字错误。 为——作“比”或“较”解。 更进一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省略。 百尺竿头:形容很长竿子的顶端。 语本唐·景岑《偈》其一(见五代·释静、释筠《祖堂集·卷一七·景岑和尚》、宋·释道源《景德传灯录·卷一○·湖南长沙景岑招贤禅师》、宋·释普济二○卷本《五灯会元·卷五·湖南长沙景岑招贤禅师》):“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原指要达到道行的更高境界,就必须更加努力修行。这里借喻《红楼梦》结尾的四句偈语,较之曹雪芹的“缘起”(指第一回开头一段)说得更透彻。此乃高鹗自夸之言。 ☆本文由看帮网网友分享,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请勿用于商业行为!看帮网(https://www.kanbang.cc)-精品电子书☆ |
Kapitel 120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erläutert ausführlich die Gefühle des Landes der Großen Leere, Regendorf Kaufmann beschließt den Traum der Roten Kammer Es wird erzählt, dass Schatzspange, als sie von Herbstmuster[1] hörte, Dufthauch[2] gehe es schlecht, eilig hineinlief, um nach ihr zu sehen. Jie[3] und Friedchen[4] folgten ihr. Als sie an Dufthauchs Kang traten, sahen sie, dass Dufthauch vor Herzschmerzen außer sich war und gerade in Ohnmacht gefallen war. Schatzspange und die anderen gaben ihr heißes Wasser ein und brachten sie wieder zu Bewusstsein, stützten sie und legten sie hin; zugleich wurde ein Arzt gerufen. Jie fragte Schatzspange: „Schwester Dufthauch — wie kann sie nur so schwer krank sein?" Schatzspange sagte: „Vor drei Abenden hat sie sich so sehr das Herz ausgeweint, dass ihr auf einmal schwindlig wurde und sie umfiel. Die gnädige Dame ließ sie stützen und zurückbringen, und sie lag nur noch da. Weil draußen allerlei zu erledigen war, hat man keinen Arzt für sie rufen lassen, und so ist es so weit gekommen." Während sie noch sprachen, kam der Arzt. Schatzspange und die anderen wichen zur Seite. Der Arzt fühlte den Puls und sagte, es sei durch heftigen Zorn und Aufregung verursacht; er verschrieb ein Rezept und ging. Dufthauch hatte nämlich undeutlich gehört, dass man, falls Schatzjade nicht zurückkehre, alle Dienerinnen aus den Gemächern fortschicken wolle. Vor Aufregung wurde es ihr nur noch schlimmer. Nachdem der Arzt sie untersucht hatte, kochte Herbstmuster ihr die Medizin. Sie lag allein da, und ihr Geist war noch nicht zur Ruhe gekommen. Es war, als stünde Schatzjade vor ihr; doch verschwommen schien es auch ein Mönch zu sein, der ein Buch in der Hand hielt und darin blätterte. Er sagte noch: „Du bist nicht meine Person; in Zukunft wirst du von selbst eine andere Familie haben." Dufthauch wollte gerade mit ihm sprechen, da kam Herbstmuster und sagte: „Die Medizin ist fertig, Schwester, nimm sie ein." Dufthauch schlug die Augen auf, erkannte, dass es ein Traum gewesen war, und erzählte niemandem davon. Nachdem sie die Medizin genommen hatte, dachte sie bei sich nach: „Schatzjade ist gewiss dem Mönch gefolgt. Neulich, als er den Jade-Stein hinausbringen wollte, war es schon so, als wolle er sich losmachen. Ich hielt ihn fest, doch er war nicht wie sonst — er stieß und schubste mich wild, ohne das geringste Gefühl. Später behandelte er auch die Zweite junge Frau mit zunehmendem Widerwillen, und auch vor den anderen Schwestern zeigte er keinerlei Empfindung mehr: Das ist das Zeichen, dass er zur Erleuchtung gelangt ist. Doch wenn du zur Erleuchtung gelangt bist — wie kannst du die Zweite junge Frau im Stich lassen? Ich wurde von der gnädigen Dame bestellt, um dir zu dienen. Zwar bekomme ich das Monatsgeld einer höhergestellten Dienerin, doch vor dem Herrn und der gnädigen Dame bin ich nie förmlich als deine Nebenfrau angemeldet worden. Wenn der Herr und die gnädige Dame mich fortschicken, und ich halte stur an meinem Platz fest, würde man mich auslachen. Wenn ich aber gehe — dann denke ich an die Zuneigung, die Schatzjade mir erwiesen hat, und kann es einfach nicht über mich bringen." Sie überlegte hin und her und fand sich in tausendfacher Bedrängnis. Da dachte sie an den Traum von eben: „Er sagt, ich sei eine Frau, die einem anderen gehört — dann wäre es doch besser, einfach zu sterben!" Doch wer hätte gedacht, dass nach dem Einnehmen der Medizin der Herzschmerz beträchtlich nachließ? So konnte sie nicht einfach liegenbleiben und hielt sich mit Mühe aufrecht. Nach einigen Tagen stand sie auf und bediente Schatzspange. Schatzspange dachte an Schatzjade, vergoss heimlich Tränen und beklagte im Stillen ihr bitteres Schicksal. Zudem wusste sie, dass ihre Mutter damit beschäftigt war, den Bruder freizukaufen, was große Umstände erforderte, bei denen sie helfen musste. Davon sei vorerst nicht die Rede. Unterdessen geleitete Aufrecht Kaufmann[5] den Sarg der alten Fürstin, während Rong Kaufmann[6] die Särge von Frau Qin, Phönixglanz und Mandarinenente[7] mitführte. Als sie in Jinling angekommen waren, bestatteten sie diese zuerst. Rong Kaufmann brachte auch die sterblichen Überreste von Kajaljade zur Bestattung. Aufrecht Kaufmann kümmerte sich um die Grabstätten. Eines Tages erhielt er einen Familienbrief; Zeile für Zeile las er, dass Schatzjade und Orchidee Kaufmann[8] die Prüfung bestanden hatten — er freute sich von Herzen. Doch als er las, dass Schatzjade verschwunden war, bedrückte es ihn wieder; er konnte nichts anderes tun, als eilig die Heimreise anzutreten. Unterwegs vernahm er, dass es einen kaiserlichen Gnadenerlass gegeben habe; dann kam ein weiterer Familienbrief, der bestätigte, dass die Strafen erlassen und die Ämter wiederhergestellt waren. Erst recht froh, reiste er Tag und Nacht. Eines Tages gelangte er in die Gegend der Poststation Piling. An jenem Tag war es plötzlich kalt geworden und schneite; er legte an einer stillen Stelle an. Aufrecht Kaufmann schickte alle Bediensteten an Land, um Bekannten Karten abzugeben und ihnen seine Aufwartung abzusagen, mit der Bemerkung, das Schiff werde sofort ablegen und er wage sie nicht zu behelligen. Auf dem Schiff blieb nur ein kleiner Bursche zur Bedienung. Er selbst saß in der Kajüte und schrieb den Familienbrief, um einen Boten am frühen Morgen heimzuschicken. Als er an die Stelle kam, wo er über Schatzjades Angelegenheiten schreiben musste, hielt er inne. Er blickte auf und sah plötzlich am Bug des Schiffes in einem leichten Schneeschimmer eine Gestalt — kahlgeschorenen Hauptes, barfuß, in einen großen, scharlachroten Filzumhang gehüllt — , die sich vor Aufrecht Kaufmann zu Boden warf. Aufrecht Kaufmann hatte die Person noch nicht recht erkannt und eilte aus der Kajüte, um sie aufzufangen und zu fragen, wer sie sei. Doch jener hatte sich bereits viermal tief verneigt, stand auf und legte die Hände zum buddhistischen Gruß zusammen. Aufrecht Kaufmann wollte eben den Gruß erwidern, als er der Gestalt ins Gesicht blickte — es war kein anderer als Schatzjade. Aufrecht Kaufmann erschrak heftig und fragte hastig: „Bist du Schatzjade?" Doch jener sprach kein Wort, sein Antlitz schien froh und traurig zugleich. Aufrecht Kaufmann fragte weiter: „Wenn du Schatzjade bist, warum bist du so gekleidet und an diesen Ort gekommen?" Noch ehe Schatzjade antworten konnte, kamen am Bug zwei Gestalten herbei — ein Mönch und ein Daoist — , die Schatzjade zwischen sich nahmen und riefen: „Die irdische Bestimmung ist erfüllt, warum gehst du nicht eilig?" Und schon waren die drei wie auf Wolken ans Ufer gestiegen und entschwanden. Aufrecht Kaufmann achtete nicht auf den glatten Boden und eilte ihnen nach, doch so sehr er auch lief, er konnte die drei vor sich nicht einholen. Da hörte er, wie einer der drei ein Lied anstimmte: Wo ich wohne — auf dem Gipfel des Blauen Felsgrats, Wo ich wandle — durch den uferlosen Ur-Äther. Wer geht mit mir — und wem folge ich? Unfassbar fern — kehre ich heim in die Große Wildnis. Aufrecht Kaufmann hörte dem Gesang zu und lief zugleich hinterher. Doch als er um einen kleinen Hügel bog, waren sie plötzlich verschwunden. Aufrecht Kaufmann war außer Atem und keuchte, voller Verwunderung und Bestürzung. Als er sich umwandte, sah er, dass sein kleiner Bursche ihm nachgelaufen war. Aufrecht Kaufmann fragte: „Hast du eben die drei Gestalten gesehen?" Der Bursche sagte: „Ich habe sie gesehen. Weil der Herr ihnen nachlief, bin ich auch gerannt. Aber dann sah ich nur noch den Herrn, die drei waren verschwunden." Aufrecht Kaufmann wollte noch weitergehen, doch er sah nur eine weite, weiß verschneite Ebene, weit und breit kein Mensch. Aufrecht Kaufmann erkannte, dass hier etwas Übernatürliches geschehen war, und kehrte zum Schiff zurück. Als die Bediensteten zum Schiff zurückkehrten und Aufrecht Kaufmann nicht in der Kajüte fanden, fragten sie den Fährmann. Der sagte, der Herr sei an Land gelaufen, um zwei Mönche und einen Daoisten zu verfolgen. Die Leute folgten seinen Spuren im Schnee und sahen ihn von Ferne kommen; sie gingen ihm entgegen, und gemeinsam kehrten sie zum Schiff zurück. Aufrecht Kaufmann setzte sich, und als er wieder zu Atem gekommen war, erzählte er, wie er Schatzjade gesehen hatte. Die Leute baten um Erlaubnis, ihn an diesem Ort zu suchen. Aufrecht Kaufmann seufzte: „Ihr wisst es nicht. Ich habe es mit eigenen Augen gesehen, es war kein Gespenst und kein Geist. Zudem hatte der Gesang, den ich hörte, einen tief geheimnisvollen Sinn. Dass Schatzjade bei seiner Geburt einen Jade-Stein im Mund trug, war ja schon wunderlich; ich wusste früh, dass dies kein gutes Vorzeichen war. Doch weil die alte Fürstin ihn so liebte, wurde er bis heute aufgezogen. Auch den Mönch und den Daoisten habe ich dreimal gesehen: Das erste Mal kamen der Mönch und der Daoist und sprachen von den Vorzügen des Jade-Steins. Das zweite Mal war, als Schatzjade schwer krank lag — da kamen sie, beteten über dem Jade-Stein, und Schatzjade wurde gesund. Das dritte Mal brachten sie den Jade-Stein zurück, saßen in der Eingangshalle — und als ich mich einmal umdrehte, waren sie verschwunden. Ich wunderte mich zwar, dachte aber, Schatzjade habe wirklich eine besondere Bestimmung und hohe Mönche und Unsterbliche beschützten ihn. Wer hätte gedacht, dass Schatzjade in die Welt herabgestiegen war, um sein Karma zu durchleben, und die alte Fürstin neunzehn Jahre lang in die Irre geführt hat — erst jetzt begreife ich es." Als er dies sagte, liefen ihm die Tränen herab. Die Leute sagten: „Wenn der Zweite Herr wirklich ein herabgestiegener Mönch war, hätte er doch nicht die Prüfung bestehen sollen — warum ist er erst gegangen, nachdem er bestanden hatte?" Aufrecht Kaufmann antwortete: „Das könnt ihr nicht verstehen. Im Allgemeinen — seien es Gestirne des Himmels, alte Mönche in den Bergen oder Geister in den Höhlen — sie alle besitzen ein eigenes Wesen. Schatzjade hat doch nie gern studiert, nicht wahr? Doch wenn er sich auch nur ein wenig anstrengte, gelang ihm alles. Sein ganzes Temperament war eben von Grund auf anders." Dabei seufzte er noch einige Male. Die Bediensteten versuchten ihn zu trösten, indem sie von Orchidees Prüfungserfolg und der Wiederherstellung des Hauses sprachen. Aufrecht Kaufmann setzte den Familienbrief fort, schrieb diese Begebenheit hinein und ermahnte die ganze Familie, man möge sich nicht weiter grämen. Als er fertiggeschrieben und versiegelt hatte, schickte er einen Bediensteten damit heim. Aufrecht Kaufmann folgte bald nach. Davon sei vorerst nicht die Rede. Unterdessen erhielt Tante Schnee den Brief über die Begnadigung und befahl Xue Ke, überall Geld zu leihen. Sie sammelte auch eigene Mittel und brachte zusammen mit dem Geliehenen die Freikaufsumme auf. Das Strafministerium genehmigte den Antrag, nahm das Silber entgegen, und mit einem einzigen Aktenstück wurde Becken Schnee freigelassen. Wie Mutter und Sohn, Schwestern und Brüder sich wiedersahen, braucht nicht im Einzelnen erzählt zu werden — natürlich war es eine Mischung aus Trauer und Freude. Becken Schnee leistete aus eigenem Antrieb einen Schwur: „Wenn ich je wieder in die alten Fehler verfalle, soll man mich hinrichten und zerstückeln!" Tante Schnee hielt ihm den Mund zu und sagte: „Wenn du nur fest entschlossen bist — musst du dann auch noch solch blutige, grässliche Schwüre ablegen? Bedenke, wie viel Duftkastanie[9] deinetwegen gelitten hat! Deine Frau hat sich ja selbst zugrunde gerichtet. Auch wenn wir jetzt arm sind, haben wir noch genug zu essen. Nach meiner Meinung sollten wir Duftkastanie als deine Hauptfrau betrachten. Was meinst du?" Becken Schnee nickte einverstanden. Auch Schatzspange und die anderen sagten: „So gehört es sich." Duftkastanie wurde darüber so verlegen, dass ihr das Blut ins Gesicht stieg, und sagte: „Ich diene dem Herrn ganz wie zuvor, wozu diese Umstände?" Die Leute begannen sie „Gnädige Frau" zu nennen, und niemand widersprach. Becken Schnee wollte zum Haus Kaufmann gehen, um sich zu bedanken. Tante Schnee und Schatzspange kamen alle herüber. Man sah sich wieder, und es wurde dies und jenes besprochen. Gerade als sie so sprachen, kam zufällig an jenem Tag der Bote mit Aufrecht Kaufmanns Familienbrief nach Hause. Er überreichte den Brief und sagte: „Der Herr wird in wenigen Tagen eintreffen." Frau König bat Orchidee Kaufmann, den Brief vorzulesen. Als Orchidee Kaufmann an die Stelle kam, wo Aufrecht Kaufmann erzählte, wie er Schatzjade leibhaftig gesehen hatte, brachen alle in Tränen aus — Frau König, Schatzspange und Dufthauch am meisten. Dann legte man Aufrecht Kaufmanns Worte aus, wonach die Familie nicht traurig sein solle, da Schatzjade sich nur einen sterblichen Leib geliehen habe: „Anstatt ein Beamter zu werden und womöglich in Ungnade zu fallen, Vergehen zu begehen und Haus und Vermögen zu ruinieren — was dann schlimm wäre — , ist es besser, dass unsere Familie einen Buddha hervorgebracht hat. Das zeugt von den Verdiensten des Herrn und der gnädigen Dame, und deshalb wurde er in unserer Familie geboren. Ohne Respektlosigkeit gesagt — im Ostpalast hatte der alte Herr sich auch über ein Jahrzehnt lang in Askese geübt, ohne ein Unsterblicher zu werden; ein Buddha zu werden ist noch viel schwieriger. Wenn die gnädige Dame es so betrachtet, wird ihr Herz leichter." Frau König weinte und sagte zu Tante Schnee: „Dass Schatzjade mich verlassen hat, darüber zürne ich ihm sogar. Was mich betrübt, ist das bittere Schicksal meiner Schwiegertochter — kaum ein, zwei Jahre verheiratet, und er reißt sich mit hartem Herzen los und lässt alles liegen!" Als Tante Schnee dies hörte, war auch sie tief betrübt. Schatzspange weinte, bis sie aller Sinne beraubt war. Die Herren waren alle draußen, und Frau König sagte: „Mein Leben lang habe ich seinetwegen Angst ausgestanden. Kaum hatte er geheiratet, die Prüfung bestanden, und man wusste, dass die Schwiegertochter guter Hoffnung war — da begann ich mich etwas zu freuen — , und nun dieses Ende! Hätte ich das gewusst, hätten wir ihn gar nicht verheiraten und das Mädchen einer anderen Familie ins Unglück stürzen sollen." Tante Schnee sagte: „Das war von Anfang an so bestimmt. Bei einer Familie wie der unseren — was gibt es da noch zu sagen? Zum Glück ist ein Kind unterwegs; wenn ein Enkel geboren wird, wird der gewiss seinen Weg machen, und dann gibt es ein gutes Ende. Schauen Sie die Älteste junge Frau an: Jetzt hat Orchidee die Prüfung bestanden, nächstes Jahr wird er den Jinshi-Grad erlangen und dann ein Amt bekleiden! All das Leid, das sie früher erduldet hat, das ist nun vorüber, und das Süße, das jetzt kommt, ist der Lohn für ihre Tugendhaftigkeit. Was das Herz unserer Tochter betrifft — das kennt die Schwester doch: Sie ist kein kaltherziger oder leichtfertiger Mensch. Die Schwester braucht sich wirklich keine Sorgen zu machen." Frau König fand Tante Schnees Worte höchst vernünftig und dachte bei sich: „Schatzspange war schon als Kind von ruhigem Gemüt und genügsamer Art, liebte die Schlichtheit — deshalb ist ihr dies widerfahren. Das Menschenleben hat wohl wirklich eine feste Bestimmung. Wenn ich sehe, wie Schatzspange zwar bitterlich weint, aber ihre würdevolle Haltung keinen Augenblick verliert, und mich sogar noch tröstet — das ist wahrhaft selten. Wer hätte gedacht, dass Schatzjade, so ein Mensch, in der irdischen Welt auch nicht das geringste Glück genießen durfte." Nachdem sie eine Weile nachgedacht hatte, fühlte sie sich etwas erleichtert. Dann dachte sie an Dufthauch: „Bei den anderen Mädchen ist die Sache nicht schwer: Die Älteren verheiratet man, die Jüngeren dienen der Zweiten jungen Frau — das ist alles. Nur mit Dufthauch — was soll man da machen?" Da zu viele Leute anwesend waren, konnte sie es jetzt nicht besprechen; sie wollte es am Abend mit Tante Schnee beraten. An jenem Tag ging Tante Schnee nicht nach Hause, denn sie fürchtete, Schatzspange werde sich die Augen ausweinen, und blieb in Schatzspanges Zimmer, um sie zu trösten. Doch Schatzspange war überaus verständig. Sie dachte hin und her: „Schatzjades Natur war von jeher ungewöhnlich; eine Bestimmung aus einem früheren Leben hat ihr festes Maß — da gibt es weder Grund, den Himmel anzuklagen noch anderen Vorwürfe zu machen." Sodann erklärte sie ihrer Mutter die Zusammenhänge mit großer Einsicht. Tante Schnee fühlte sich dadurch umgekehrt getröstet und ging zu Frau König. Zuerst berichtete sie Schatzspanges Worte. Frau König nickte seufzend: „Wenn ich sagen würde, ich hätte keine Verdienste, dann hätte ich eine so gute Schwiegertochter nicht verdient." Bei diesen Worten wurde sie wieder traurig. Tante Schnee tröstete sie abermals eine Weile und brachte dann die Sprache auf Dufthauch: „Ich sehe, Dufthauch ist in letzter Zeit furchtbar abgemagert; sie denkt nur an Schatzjade. Nun, eine Hauptfrau — die sollte dem Mann die Treue halten, das versteht sich. Und eine Nebenfrau, die dies tun will, auch das kommt vor. Aber Dufthauch — obwohl sie dem Rang nach als Nebenfrau gilt — ist vor dem Herrn und der gnädigen Dame doch nie förmlich als solche eingetragen worden." Frau König sagte: „Eben daran habe ich gerade gedacht, und ich wollte es mit der Schwester besprechen. Wenn wir sie fortschicken, fürchte ich, wird sie sich nicht fügen und sich etwas antun. Wenn wir sie behalten — nun, das wäre auch eine Möglichkeit — , aber ich fürchte, der Herr wird es nicht billigen. Daher die Schwierigkeit." Tante Schnee sagte: „Der Schwager wird es gewiss nicht dulden, dass sie als Treuhaltende bleibt. Und der Schwager weiß von Dufthauchs Stellung nichts Näheres; er hält sie einfach für ein Dienstmädchen — und ein Dienstmädchen zu behalten, das gibt es doch gar nicht. Man muss nur ihre Verwandten kommen lassen und ihnen streng auftragen, eine ordentliche Partie für sie zu finden. Und dann sollte man sie reichlich ausstatten. Das Mädchen hat ein gutes Herz und ist noch jung — es wäre nicht umsonst, dass sie der Schwester so lange gedient hat, und die Schwester hätte sie wahrlich nicht schlecht behandelt. Was Dufthauchs Einverständnis betrifft, muss ich ihr noch in Ruhe zureden. Auch wenn man ihre Angehörigen kommen lässt, braucht man es ihr nicht gleich zu sagen; man wartet, bis ihre Familie tatsächlich eine gute Partie gefunden hat, wir erkundigen uns noch einmal — und wenn die Familie wirklich zu essen und zu trinken hat und der Bräutigam ordentlich aussieht — , dann erst lässt man sie gehen." Frau König hörte dies und sagte: „Das ist ein sehr guter Plan. Sonst würde der Herr es ganz abrupt regeln, und ich hätte wieder einen Menschen ins Unglück gestürzt." Tante Schnee nickte: „Ganz recht!" Sie redeten noch einige Worte und dann verabschiedete sie sich von Frau König und kehrte in Schatzspanges Zimmer zurück. Als sie sah, dass Dufthauchs Gesicht voller Tränenspuren war, sprach sie ihr tröstend zu und redete ihr eine Weile gut zu. Dufthauch war von Natur ehrlich und keine geschliffene Rednerin; auf jedes Wort von Tante Schnee gab sie eine Antwort, und schließlich sagte sie: „Ich bin eine Dienerin. Dass die Tante mich so achtet und solche Dinge mit mir bespricht — ich habe mich nie getraut, der gnädigen Dame zu widersprechen." Als Tante Schnee dies hörte, dachte sie: „Was für ein sanftes, fügsames Kind!" Und sie mochte sie im Herzen noch mehr. Schatzspange sprach dann noch einmal mit großer Würde über Pflicht und Vernunft, und so fand jede in ihrem Herzen Frieden. Einige Tage später kehrte Aufrecht Kaufmann heim, und alle empfingen ihn. Aufrecht Kaufmann sah, dass Kaufmann Amnestie[10] und Zhen Kaufmann[11] bereits zu Hause waren. Brüder, Onkel und Neffen begrüßten sich und erzählten ausführlich, was in der Zwischenzeit geschehen war. Danach empfingen ihn die Damen des Hauses, und man musste unwillkürlich an Schatzjade denken — wieder wurden alle eine Weile traurig. Aufrecht Kaufmann gebot ihnen Einhalt: „Das ist eine feststehende Sache, eine unumstößliche Ordnung! Jetzt muss es so sein: Wir Herren führen draußen die Geschäfte des Hauses, und ihr drinnen helft dabei. Auf keinen Fall darf es so schlampig zugehen wie früher. Was die anderen Zweige der Familie betrifft, so regelt jeder seine eigenen Angelegenheiten, da brauchen wir uns nicht einzumischen. Was unseren eigenen Zweig angeht — innen überlasse ich dir alles; aber alles muss nach Recht und Ordnung geschehen." Frau König teilte ihm mit, dass Schatzspange guter Hoffnung sei, und künftig wolle man die Dienstmädchen alle freilassen. Aufrecht Kaufmann hörte es und nickte wortlos. Am nächsten Tag ging Aufrecht Kaufmann in den Palast, um bei den hohen Beamten vorzusprechen. Er sagte: „Ich bin für die kaiserliche Gnade zutiefst dankbar! Da ich aber die Trauerzeit noch nicht abgeschlossen habe — wie soll ich mich gebührend bedanken? Ich bitte die Exzellenzen um Weisung." Die Hofbeamten sagten, sie würden es dem Thron melden und um eine Verfügung bitten. Da war die kaiserliche Gnade überströmend: Der Kaiser befahl sogleich eine Audienz. Aufrecht Kaufmann trat vor und dankte dem Thron. Der Kaiser erteilte noch zahlreiche weitere gnädige Verfügungen und erkundigte sich dann nach Schatzjades Angelegenheit. Aufrecht Kaufmann berichtete wahrheitsgetreu. Der Kaiser staunte und sprach die Verfügung: Schatzjades Aufsätze seien gewiss von klarer Reinheit und Originalität; er müsse wohl ein Eingeweihter sein, der die Dinge durchschaut habe, daher sein Handeln. Hätte er bei Hofe gedient, wäre er zu hohem Amt befördert worden; da er aber den Rang und die Würden der erhabenen Dynastie nicht anzunehmen wage, solle man ihm den daoistischen Ehrentitel „Wahrer Mensch der Wunderbaren Schriften" verleihen. Aufrecht Kaufmann dankte abermals kniefällig und verließ den Palast. Zu Hause empfingen ihn Kette Kaufmann[12] und Zhen Kaufmann. Aufrecht Kaufmann berichtete ihnen die Worte vom Hof, und alle freuten sich. Zhen Kaufmann meldete darauf: „Der Palast der Ning-Residenz ist vollständig wiederhergerichtet; nach entsprechender Meldung möchte ich zurückziehen. Das Kloster des Smaragdgrüns innerhalb des Gartens soll der Vierten Schwester zum stillen Verweilen überlassen werd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zunächst nichts; erst nach einer längeren Pause erteilte er einige Anweisungen darüber, wie man die kaiserliche Gnade gebührend vergelten solle. Kette Kaufmann nutzte die Gelegenheit und meldete: „Was Jies Heirat betrifft — der Vater und die gnädige Dame sind beide einverstanden, sie an die Familie Zhou zu verheiraten." Aufrecht Kaufmann hatte am Vorabend auch von Jies ganzer Geschichte erfahren und sagte: „Der Älteste Herr und die Älteste gnädige Dame entscheiden das. Dass das Landleben schlicht ist, macht nichts — Hauptsache, die Familie ist ehrbar und der junge Mann studiert fleißig und kann vorankommen. Die Beamten bei Hof — sind die etwa alle Stadtkinder?" Kette Kaufmann antwortete mit „Ja" und fuhr fort: „Der Vater ist schon bei Jahren und hat zudem eine Neigung zur Schleimkrankheit; er sollte sich einige Jahre der Ruhe gönnen. Alle Angelegenheiten obliegen ohnehin dem Zweiten Onkel als Oberhaupt."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Wenn du vom Landleben und der stillen Muße sprichst — das ist ganz nach meinem Sinn. Nur habe ich so tiefe kaiserliche Gnade empfangen und sie noch nicht vergolten." Damit ging Aufrecht Kaufmann hinein. Kette Kaufmann schickte jemanden, um die Alte Liu[13] einzuladen, und die Sache wurde besprochen. Die Alte Liu sah Frau König und die anderen und erzählte allerhand, wie man künftig in hohe Ämter aufsteigen, wie sich die Familie wieder erheben und wie die Nachkommen blühen würden. Gerade als sie so sprachen, meldete ein Dienstmädchen: „Die Frau von Hua Zifang ist hereingekommen, um ihre Aufwartung zu machen." Frau König stellte einige Fragen. Die Frau von Hua Zifang sagte: „Verwandte haben vermittelt: Es ist die Familie Jiang aus dem Süden der Stadt. Sie haben ein Haus, Land und auch einen Laden. Der Bräutigam ist einige Jahre älter, war aber noch nie verheiratet, und vom Aussehen her ist er einer unter hundert." Frau König hörte dies und war einverstanden. Sie sagte: „Geht und richtet es aus. In einigen Tagen kommt wieder herein und holt eure Schwester ab." Frau König ließ auch noch Erkundigungen einziehen; alle sagten, es sei gut. Frau König teilte es Schatzspange mit und lud noch einmal Tante Schnee ein; dann erklärten sie es Dufthauch behutsam. Dufthauch war untröstlich, wagte aber nicht, sich zu widersetzen. In ihrem Herzen dachte sie an jenes Jahr, als Schatzjade bei ihr zu Hause gewesen war und danach gesagt hatte, er wolle lieber sterben, als dass sie dorthin zurückgehe: „Nun entscheidet die gnädige Dame über meinen Kopf hinweg. Sage ich, ich wolle treubleiben, dann heißt es, ich hätte keine Scham. Gehe ich aber — es ist wahrhaftig nicht mein Herzenswunsch." So weinte sie, bis sie vor Schluchzen nicht mehr sprechen konnte. Doch Tante Schnee und Schatzspange und die anderen redeten ihr dringend zu, und Dufthauch besann sich eines anderen: „Wenn ich hier sterbe, verderbe ich der gnädigen Dame ihren guten Willen. Wenn ich schon sterben will, dann zu Hause." So nahm Dufthauch unter Tränen Abschied von allen. Als die Schwestern sich trennten, war der Schmerz natürlich kaum zu ertragen. Dufthauch, fest entschlossen zu sterben, stieg in die Sänfte und fuhr heim. Als sie ihren Bruder und ihre Schwägerin sah, weinte sie ebenfalls, konnte aber kein Wort herausbringen. Hua Zifang zeigte ihr alle Brautgeschenke der Familie Jiang und führte sie dann Stück für Stück durch die Aussteuer, die er besorgt hatte: „Dies hat die gnädige Dame geschenkt, jenes wurde angeschafft." Dufthauch konnte erst recht nichts mehr sagen. Nachdem sie zwei Tage dageblieben war, überlegte sie gründlich: „Mein Bruder hat alles richtig gemacht. Wenn ich im Haus meines Bruders sterbe, schade ich ihm doch nur!" Sie dachte tausendfach hin und her, nach links und rechts — es gab keinen Ausweg. Ihr zarter Seidenfaden eines Herzens war beinahe zerrissen, und sie konnte nur noch ausharren. Als der glückverheißende Hochzeitstag gekommen war, stieg Dufthauch — sie war eben nicht die forsche Art — still und ergeben in die Sänfte und fuhr los, im Herzen dachte sie, dort angekommen werde sie einen Entschluss fassen. Doch wer hätte gedacht, dass die Familie Jiang die Sache überaus gewissenhaft betrieb und alles nach den Regeln einer Hauptfrau einrichtete! Kaum war sie durch das Tor getreten, nannten Mägde und Dienerinnen sie „gnädige Frau". Dufthauch wollte nun hier sterben, fürchtete aber, der Familie Schaden zuzufügen und deren aufrichtige Güte zu verraten. In jener Nacht weinte sie und wollte sich nicht fügen, doch der Bräutigam war von solch zärtlicher Fürsorge und solchem Feingefühl, dass er geduldig auf sie einging. Am nächsten Tag, als die Truhen geöffnet wurden, erblickte der Bräutigam ein scharlachrotes Schweißtuch und erkannte, dass sie eine Dienerin Schatzjades gewesen war. Zuvor hatte er nur gewusst, sie sei eine Kammerfrau der alten Fürstin gewesen, und hätte nie gedacht, dass es Dufthauch war. Nun war dieser Jiang Yuhan, und als er an Schatzjades frühere Freundschaft zu ihm dachte, überkam ihn ein Gefühl von Beschämung und Ehrfurcht. Er wurde noch aufmerksamer um sie. Absichtlich holte er das kiefernblütengrüne Schweißtuch hervor, das Schatzjade einst mit ihm getauscht hatte. Als Dufthauch es sah, erkannte sie, dass dieser Herr Jiang niemand anderer als Jiang Yuhan war, und erst jetzt glaubte sie daran, dass die Ehe vom Schicksal vorherbestimmt war. Dufthauch erzählte daraufhin, was sie auf dem Herzen hatte. Jiang Yuhan seufzte tief und zollte ihr Bewunderung; er wagte nicht, sie zu bedrängen, und wurde nur noch zärtlicher und rücksichtsvoller. So war der armen Dufthauch wahrlich jeder Ausweg zum Sterben genommen. Verehrter Leser, höre: Obwohl die Dinge vorherbestimmt sind und es kein Entrinnen gibt — doch wenn es um pflichtbewusste Söhne und einsame Staatsdiener geht, um treue Gatten und tugendhafte Frauen, dann kann man sich mit dem Wort „unvermeidlich" nicht in jedem Fall herausreden. Darum steht Dufthauch auch nur im „Ergänzungsregister". Es ist wie in dem alten Gedicht über den Pfirsichblüten-Tempel: Seit Urzeiten ist das Schwerste nur der eine Tod; Herzzerreißend war es nicht allein für die Frau von Xi. Von Dufthauchs neuem Lebensabschnitt sei nicht weiter die Rede. Nun aber zu Regendorf Kaufmann[14]: Er war wegen Bestechung und Erpressung verurteilt worden. Nachdem das Urteil feststand, traf ihn die große Amnestie, und er wurde als einfacher Bürger in seine Heimat zurückgeschickt. Regendorf Kaufmann schickte seine Familie voraus und reiste selbst nur mit einem Burschen und einem Karren voll Gepäck. Als er an den Strudelbachübergang der Erweckungsfurt gelangte, kam ein Daoist aus der Grashütte am Fährufer heraus und empfing ihn mit Handschlag. Regendorf Kaufmann erkannte ihn als Zhen Wahrheitsverberger[15] und verbeugte sich ebenfalls eilig.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sprach: „Werter Herr Kaufmann, seid Ihr seit unserer Trennung wohlauf?" Regendorf Kaufmann erwiderte: „Verehrter Unsterblicher, so seid Ihr also wirklich der alte Herr Zhen! Warum wolltet Ihr mich bei unserer letzten Begegnung von Angesicht zu Angesicht nicht erkennen? Als ich später von dem Brand erfuhr, der die Grashütte zerstörte, war ich zutiefst bestürzt. Dass ich Euch heute wiedersehe — ich bewundere nur die Tiefe Eures Weges und Eurer Tugend! Leider bin ich selbst von unbelehrbarer Dummheit und habe es so weit gebracht."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sprach: „Als Ihr, verehrter Herr, in hohem Amt und hohen Ehren standet, wie hätte ein armer Daoist gewagt, sich zu erkennen zu geben? Doch als alter Bekannter wagte ich ein offenes Wort — nur nahm es der gnädige Herr nicht an. Indessen sind Reichtum und Armut, Glück und Unglück nie zufällig. Dass wir uns heute wiedertreffen, ist auch eine bemerkenswerte Fügung. Hier in der Nähe liegt meine kleine Einsiedelei — wollt Ihr nicht eintreten und plaudern?" Regendorf Kaufmann folgte freudig der Einladung. Die beiden gingen Arm in Arm, der Bursche folgte mit dem Karren. Sie kamen zu einer Strohhütte.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bat Regendorf Kaufmann einzutreten und Platz zu nehmen; ein Knabe brachte Tee. Regendorf Kaufmann bat den verehrten Unsterblichen, ihm von Anfang und Ende seiner Weltabkehr zu erzählen.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lachte und sagte: „In einem einzigen Augenblick der Erkenntnis wandelt sich die ganze irdische Welt. Ihr, werter Herr, kommt aus dem Getriebe von Glanz und Überfluss — kennt Ihr nicht den Schatzjade im Lande von Weichheit und Reichtum?" Regendorf Kaufmann antwortete: „Wie sollte ich ihn nicht kennen? Unlängst ging das Gerücht um, auch er sei in die Leere eingegangen. Ich selbst hatte seinerzeit mehrfach mit ihm verkehrt — nie hätte ich gedacht, dass er so entschieden handeln würde."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sprach: „Mitnichten. Diese wundersame Verknüpfung kenne ich seit langem. Damals, noch bevor ich mit Euch an meinem alten Tor in der Gasse der Menschenfreundlichkeit plauderte, hatte ich ihn bereits einmal getroffen." Regendorf Kaufmann fragte verwundert: „Die Hauptstadt ist weit entfernt von Eurer Heimat — wie konntet Ihr ihn sehen?"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antwortete: „Im Geiste waren wir schon lange vertraut." Regendorf Kaufmann sprach: „Wenn es so ist, dann kennt der Unsterbliche gewiss auch Schatzjades Verbleib."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sprach: „Jade — das ist eben Jade. In jenem Jahr, noch bevor über die Häuser Rong und Ning die Beschlagnahme hereinbrach, an dem Tag, als Schatzspange und Kajaljade getrennt wurden — da hatte dieser Jade-Stein die Welt bereits verlassen: erstens, um dem Unheil auszuweichen, und zweitens, um die Vereinigung zu bewirken. Damit war die Bestimmung aus einem früheren Leben erfüllt, und Form und Substanz kehrten zur Einheit zurück. Dann zeigte er noch einmal kurz seine übernatürliche Kraft, bestand die hohe Prüfung und zeugte einen edlen Sohn — damit erwies sich dieser Jade-Stein als ein vom Himmel und der Erde geschmiedetes Wunderwerk, das sich mit nichts Irdischem vergleichen lässt. Einst brachten ihn der nebelverhangene Große Gelehrte und der unfassbare Wahre Mensch in die Menschenwelt herab; nun, da sein irdisches Karma erschöpft ist, nehmen ihn dieselben zwei wieder mit an seinen Ursprungsort zurück — das ist Schatzjades Verbleib." Regendorf Kaufmann hörte zu; obwohl er nicht alles verstand, begriff er doch vier oder fünf Zehntel. Er nickte seufzend: „So verhält es sich also — das wusste ich nicht. Aber wenn Schatzjade eine solche Herkunft hat, warum war er dann so tief in Leidenschaft verstrickt und hat dann wieder so plötzlich zur Erleuchtung gefunden? Ich bitte um weitere Belehrung."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lachte: „Wenn ich dies erkläre, wird der Herr es vielleicht nicht ganz verstehen. Das Land der Großen Leere und der Illusionen ist in Wahrheit das Land des wahren So-Seins und der Seligkeit. Zweimal hat er die Schicksalsbücher durchblättert — darin liegt der Weg von Anfang und Ende; sein ganzes Leben stand klar vor ihm geschrieben — wie hätte er nicht erwachen sollen? Wenn die Wunderpflanze zur Wahrheit zurückkehrt, ist es dann nicht selbstverständlich, dass auch der Magische Jade in seinen Urzustand zurückfindet?" Regendorf Kaufmann hörte zu, verstand es aber nicht. Er erkannte, dass es sich um himmlische Geheimnisse handelte, und wagte nicht weiter zu fragen. So sagte er: „Von Schatzjades Angelegenheit habe ich nun gehört. Doch von den Damen unseres Clans gibt es so viele — warum ist das Ende von der Kaiserlichen Gemahlin angefangen bei allen so gewöhnlich?"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seufzte: „Werter Herr, nehmt mir meine offenen Worte nicht übel. Die Damen Eures erlauchten Hauses kamen allesamt aus dem Himmel der Leidenschaften und dem Meer des Karmas. Im Allgemeinen gilt für die Frauen aller Zeiten: Das Wort 'Ausschweifung' darf gewiss nicht übertreten werden, doch auch das Wort 'Gefühl' sollte man besser nicht berühren. Darum sind Cui Yingying und Su Xiaoxiao nichts als Himmelswesen mit irdischem Herzen; Song Yu und Sima Xiangru sind große Dichter mit sündiger Zunge. Sobald sich aber die Empfindungen verwickeln und verfangen, ist das Ende stets unselig." Als Regendorf Kaufmann dies hörte, strich er sich unwillkürlich über den Bart und seufzte lang. Dann fragte er noch: „Darf ich den Unsterblichen fragen: Die beiden Häuser Rong und Ning — werden sie je wieder so blühen wie zuvor?"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antwortete: „Dass Gutes belohnt und Böses bestraft wird, ist ein Grundsatz aller Zeiten. Gegenwärtig gilt für die beiden Häuser Rong und Ning: Wer gut handelt, pflegt sein Verdienst, wer böse gehandelt hat, bereut sein Vergehen. Dass dereinst Orchidee und Cassia gemeinsam duften und das Haus zu seiner alten Pracht zurückfindet, ist der natürliche Lauf der Dinge." Regendorf Kaufmann senkte eine geraume Weile den Kopf und sagte dann plötzlich lachend: „Ja, so ist es! In jenem Hause gibt es einen namens Orchidee, der bereits die Provinzialprüfung bestanden hat — das entspricht genau dem Zeichen 'Orchidee'. Soeben sagtet Ihr 'Orchidee und Cassia duften gemeinsam' und zuvor, Schatzjade habe eine 'hohe Prüfung bestanden und einen edlen Sohn gezeugt' — sollte das bedeuten, dass er einen nachgeborenen Sohn hat, der einst zu höchsten Ehren aufsteigen wird?"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lächelte fein: „Das gehört der Zukunft an und lässt sich nicht im Voraus sagen." Regendorf Kaufmann wollte noch weiter fragen, doch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antwortete nicht mehr. Er ließ eine einfache Mahlzeit auftragen und lud Regendorf Kaufmann zum Essen ein. Nach dem Mahl wollte Regendorf Kaufmann noch nach seinem eigenen weiteren Schicksal fragen. Doch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sprach: „Werter Herr, ruht Euch in der Einsiedelei ein wenig aus. Ich habe noch ein Stück irdische Bindung ungelöst, das ich heute noch vollenden muss." Regendorf Kaufmann fragte erstaunt: „Verehrter Meister, bei Eurer reinen Übung — welche irdische Bindung sollte da noch bestehen?"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sprach: „Es ist nichts weiter als ein Stück Vater-Tochter-Liebe." Regendorf Kaufmann hörte dies und war noch erstaunter: „Darf ich fragen, was der Meister damit meint?"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sprach: „Werter Herr, Ihr wisst es nicht. Meine kleine Tochter Heldenlotus geriet in jungen Jahren in das Unheil der irdischen Welt; als Ihr, werter Herr, damals zum ersten Mal ein Amt bekleidetet, habt Ihr über ihren Fall geurteilt. Nun gehört sie der Familie Schnee an; sie wird bei einer schweren Geburt ihr Karma vollenden und einen Sohn hinterlassen, der den Stamm der Familie Schnee weiterführen wird. Jetzt ist die Stunde gekommen, da ihre irdischen Bande sich vollends lösen — ich muss sie nur noch hinübergeleiten." Mit diesen Worten schüttelte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die Ärmel und erhob sich. Regendorf Kaufmann war benommen und verwirrt; er schlief dort in der Grashütte am Strudelbachübergang der Erweckungsfurt ein.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aber ging, um Duftkastanie hinüberzugeleiten. Er brachte sie in das Land der Großen Leere und der Illusionen und übergab sie der Feengöttin der Ernüchterung, damit diese den Eintrag im Schicksalsbuch vervollständige. Kaum hatte er den Ehrenbogen passiert, da kamen der Mönch und der Daoist schwebend herbei.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empfing sie und sprach: „Großer Gelehrter, Wahrer Mensch — ich gratuliere! Ich beglückwünsche Euch! Sind alle Schicksalsbande abgelöst und klar abgerechnet?" Der Mönch und der Daoist sprachen: „Die Schicksalsbande sind noch nicht ganz gelöst; doch jener törichte Gegenstand ist bereits zurückgekehrt. Wir müssen ihn noch an seinen Ursprungsort bringen und die letzten Dinge seiner Erdenwanderung verzeichnen — sonst wäre seine Reise in die Welt umsonst gewesen."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hörte dies und verabschiedete sich mit einer Verbeugung. Der Mönch und der Daoist trugen den Jade-Stein zum Fuß des Blauen Felsgrats und legten Schatzjade an jene Stelle, wo Nüwa einst den Himmel geflickt hatte. Dann zogen sie jeder seines Weges und streiften durch die Wolken. Von da an hieß es: Jenseitige Geschichten, jenseitig überliefert; Zwei Wandlungen einer Person, eine einzige Person. Eines Tages kam der Daoist der Leere abermals am Blauen Felsgrat vorbei und sah, dass der überzählige Stein von Nüwas Himmelsflickung noch immer dort lag, die Schriftzeichen darauf noch genauso deutlich wie zuvor. Er las alles noch einmal von Anfang bis Ende sorgfältig durch und sah, dass hinter dem Schlussvers noch allerlei Nachträge über die letzten Verknüpfungen und Auflösungen der Schicksale standen. Er nickte seufzend: „Als ich seinerzeit die wundersame Geschichte des Steines fand, meinte ich, sie könne in der Welt verbreitet werden und als ungewöhnliche Erzählung gelten; deshalb schrieb ich sie ab. Doch damals fehlte das Ende, die Rückkehr zum Ursprung. Wer weiß, wann diese schöne Fortsetzung dazukam? Nun weiß ich: Der Stein ist einmal in die Welt hinabgestiegen, hat sein Licht hervorpoliert und die vollkommene Erleuchtung erlangt — da bleibt ihm wahrlich nichts mehr zu bedauern. Ich fürchte nur, mit den Jahren könnten die Schriftzeichen verblassen und Fehler entstehen. Lieber schreibe ich alles noch einmal ab, suche in der Welt einen müßigen Menschen ohne Geschäfte und bitte ihn, die Geschichte zu verbreiten. Dann wird man erkennen: Wundersam und doch nicht wundersam, gewöhnlich und doch nicht gewöhnlich, wahr und doch nicht wahr, falsch und doch nicht falsch. Vielleicht erwachen die Müden des Staubes aus ihrem Traum und der Kuckucksruf lockt sie heim; vielleicht heißt der gastfreundliche Berggeist sie willkommen und lässt den Stein zum Flug aufsteigen — wer weiß?" Mit diesem Gedanken schrieb er alles noch einmal ab, steckte es in den Ärmel und ging in jene glanzvolle, blühende Gegend. Er suchte überall, doch alle, die er fand, waren entweder damit beschäftigt, Verdienste zu erwerben und eine Laufbahn einzuschlagen, oder damit, sich ihren Lebensunterhalt zu verdienen — keiner hatte die Muße, mit einem Stein zu plaudern! Schließlich gelangte er zur Grashütte am Strudelbachübergang der Erweckungsfurt. Dort schlief jemand. Der Daoist der Leere dachte, dies müsse ein Müßiggänger sein, und wollte ihm die Abschrift des „Steinernen Berichts" zeigen — doch jener Mensch war nicht wachzubekommen. Der Daoist der Leere rüttelte kräftig an ihm, und endlich öffnete er langsam die Augen und setzte sich auf. Er nahm das Manuskript und überflog es flüchtig, dann warf er es hin und sagte: „Diese Dinge habe ich alle selbst mit eigenen Augen gesehen und kenne sie bis ins Letzte. Was du da abgeschrieben hast, enthält keine Fehler. Ich will dir nur den einen Menschen nennen, dem du es anvertrauen kannst, damit er diese frische Begebenheit zum Abschluss bringe." Der Daoist der Leere fragte hastig: „Wer ist es?" Jener Mann antwortete: „Du musst in einem gewissen Jahr, einem gewissen Monat, an einem gewissen Tag, zu einer gewissen Stunde, zu einem Ort namens 'Pavillon der Trauer um das Rot' gehen. Dort lebt ein Herr Cao Xueqin. Sage ihm nur: 'Regendorf Kaufmann sagt' — und bitte ihn, so und so zu verfahren." Damit legte er sich wieder hin und schlief ein. Der Daoist der Leere prägte sich diese Worte fest ein. Es vergingen dann noch wer weiß wie viele Weltalter und Äonen, bis er tatsächlich einen Pavillon der Trauer um das Rot fand und den Herrn Cao Xueqin sah, der dort gerade alte Geschichtswerke durchblätterte. Der Daoist der Leere überbrachte ihm Regendorf Kaufmanns Worte und zeigte ihm den „Steinernen Bericht". Herr Cao Xueqin lachte und sagte: „Das sind also wirklich 'Regendorf Kaufmanns Worte'!" Der Daoist der Leere fragte: „Woher kennt Ihr diesen Menschen, dass Ihr bereit seid, seine Geschichte zu überliefern?" Herr Cao Xueqin lachte: „Man nennt dich 'Leer', und in der Tat ist dein Inneres leer! Wenn es doch 'erfundenes Dorfgeschwätz' ist — solange es frei von Schreibfehlern, Abweichungen und Widersprüchen ist, kann man es mit zwei, drei gleichgesinnten Freunden nach dem Wein und nach der Mahlzeit, an regnerischen Abenden beim Kerzenschein, zur Vertreibung der Langeweile genießen. Dazu braucht es keine Empfehlung großer Gelehrter, die es der Nachwelt überliefern. Wenn du aber so nach den Wurzeln gräbst und den Grund suchst, dann bist du einer, der ein Boot mit eingekerbtem Bord sucht oder mit festgeleimtem Steg die Laute stimmt." Der Daoist der Leere hörte dies, warf den Kopf zurück und lachte laut zum Himmel empor, schleuderte die Abschrift zu Boden und schwebte davon. Im Gehen rief er: „Es war also nichts als ausgeschmückter Unsinn! Nicht nur der Verfasser weiß es nicht, der Abschreiber weiß es nicht, und auch der Leser weiß es nicht. Es ist nichts als ein Spiel des Pinsels, zur Ergötzung des Gemüts und zur Befriedigung der Natur!" Spätere Leser, die diese Erzählung sahen, haben ebenfalls vier Verszeilen als Nachwort verfasst, die über die Einleitung des Verfassers noch einen Schritt hinausgehen. Sie lauten: Wo es bitter wird, da wird das Absurde erst recht traurig. Von jeher ist alles ein und derselbe Traum; Lacht nicht über die Torheit der Welt! Basierend auf der Cheng-Jia-Ausgabe (程甲本). Übersetzung: Martin Woesler, 4. Auflage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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