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103
|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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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回 施毒计金桂自焚身 昧真禅雨村空遇旧 话说贾琏到了王夫人那边,一一的说了。次日到了部里,打点停妥,回来又到王夫人那边,将打点吏部之事告知王夫人。王夫人便道:“打听准了么?果然这样,老爷也愿意,合家也放心。那外任何尝是做得的?不是这样回来,只怕叫那些混账东西把老爷的性命都坑了呢!”贾琏道:“太太怎么知道?”王夫人道:“自从你二叔放了外任,并没有一个钱拿回来,把家里的倒掏摸了好些去了。你瞧那些跟老爷去的人,他男人在外头不多几时,那些小老婆子们都金头银面的妆扮起来了,可不是在外头瞒着老爷弄钱?你叔叔就由着他们闹去,要弄出事来,不但自己的官做不成,只怕连祖上的官也要抹掉了呢。”贾琏道:“太太说的很是。方才我听见参了,吓的了不得,直等打听明白才放心。也愿意老爷做个京官,安安逸逸的做几年,才保得住一辈子的声名。就是老太太知道了,倒也是放心的,只要太太说的宽缓些。”王夫人道:“我知道,你到底再去打听打听。” 贾琏答应了,才要出来,只见薛姨妈家的老婆子慌慌张张的走来,到王夫人里间屋内,也没说请安,便道:“我们太太叫我来告诉这里的姨太太,说我们家了不得了,又闹出事来了!”王夫人听了,便问:“闹出什么事来?”那婆子又说:“了不得,了不得!”王夫人哼道:“糊涂东西!有紧要事,你到底说呀!”婆子便说:“我们家二爷不在家,一个男人也没有,这件事情出来,怎么办?要求太太打发几位爷们去料理料理。”王夫人听着不懂,便着急道:“到底要爷们去干什么?”婆子道:“我们大奶奶死了!”王夫人听了,啐道:“呸!那行子女人,死就死了罢咧,也值的大惊小怪的?”婆子道:“不是好好儿死的,是混闹死的。快求太太打发人去办办。”说着就要走。王夫人又生气,又好笑,说:“这老婆子好混账!琏哥儿,倒不如你去瞧瞧,别理那糊涂东西。”那婆子没听见打发人去,只听见说“别理他”,他便赌气跑回去了。 这里薛姨妈正在着急,再不见来。好容易那婆子来了,便问:“姨太太打发谁来?”婆子叹说道:“人再别有急难事。什么好亲好眷,看来也不中用。姨太太不但不肯照应我们,倒骂我糊涂。”薛姨妈听了,又气又急道:“姨太太不管,你姑奶奶怎么说来着?”婆子道:“姨太太既不管,我们家的姑奶奶自然更不管了,没有去告诉。”薛姨妈啐道:“姨太太是外人,姑娘是我养的,怎么不管?”婆子一时省悟道:“是啊!这么着我还去。” 正说着,只见贾琏来了,给薛姨妈请了安,道了恼,回说:“我婶子知道弟妇死了,问老婆子再说不明,着急的很,打发我来问个明白,还叫我在这里料理。该怎么样,姨太太只管说了办去。”薛姨妈本来气的干哭,听见贾琏的话,便赶忙说:“倒叫二爷费心。我说姨太太是待我最好的,都是这老货说不清,几乎误了事。请二爷坐下,等我慢慢的告诉你。”便道:“不为别的事,为的是媳妇不是好死的。”贾琏道:“想是为兄弟犯事,怨命死的?” 薛姨妈道:“若这样倒好了。前几个月头里,他天天赤脚蓬头的疯闹。后来听见你兄弟问了死罪,他虽哭了一场,以后倒擦脂抹粉的起来。我要说他,又要吵个了不得,我总不理他。有一天,不知为什么来要香菱去作伴儿。我说:‘你放着宝蟾,要香菱做什么?况且香菱是你不爱的,何苦惹气呢?’他必不依。我没法儿,只得叫香菱到他屋里去。可怜香菱不敢违我的话,带着病就去了。谁知道他待香菱很好,我倒喜欢。你大妹妹知道了,说:‘只怕不是好心罢?’我也不理会。头几天香菱病着,他倒亲手去做汤给他喝。谁知香菱没福,刚端到跟前,他自己烫了手,连碗都砸了。我只说必要迁怒在香菱身上,他倒没生气,自己还拿笤帚扫了,拿水泼净了地,仍旧两个人很好。昨儿晚上,又叫宝蟾去做了两碗汤来,自己说和香菱一块儿喝。隔了一会子,听见他屋里闹起来,宝蟾急的乱嚷。以后香菱也嚷着,扶着墙出来叫人。我忙着看去,只见媳妇鼻子眼睛里都流出血来,在地下乱滚,两只手在心口里乱抓,两只脚乱蹬,把我就吓死了。问他也说不出来,闹了一会子就死了。我瞧那个光景儿是服了毒的。宝蟾就哭着来揪香菱,说他拿药药死奶奶了。我看香菱也不是这么样的人;再者,他病的起还起不来,怎么能药人呢?无奈宝蟾一口咬定。我的二爷,这叫我怎么办?只得硬着心肠,叫老婆子们把香菱捆了,交给宝蟾,便把房门反扣了。我和你二妹妹守了一夜,等府里的门开了,才告诉去的。二爷,你是明白人,这件事怎么好?” 贾琏道:“夏家知道了没有?”薛姨妈道:“也得撕掳明白了,才好报啊!”贾琏道:“据我看起来,必要经官,才了的下来。我们自然疑在宝蟾身上,别人却说宝蟾为什么药死他们姑娘呢?若说在香菱身上,倒还装得上。” 正说着,只见荣府的女人们进来说:“我们二奶奶来了。”贾琏虽是大伯子,因从小儿见的,也不回避。宝钗进来见了母亲,又见了贾琏,便往里间屋里,和宝琴坐下。薛姨妈进来,也将前事告诉了一遍。宝钗便说:“若把香菱捆了,可不是我们也说是香菱药死的了么?妈妈说这汤是宝蟾做的,就该捆起宝蟾来问他呀!一面就该打发人报夏家去,一面报官才是。” 薛姨妈听见有理,便问贾琏。贾琏道:“二妹子说的很是。报官还得我去托了刑部里的人,相验问口供的时候,方有照应。只是要捆宝蟾放香菱,倒怕难些。”薛姨妈道:“并不是我要捆香菱,我恐怕香菱病中受冤着急,一时寻死,又添了一条人命,才捆了交给宝蟾,也是个主意。”贾琏道:“虽是这么说,我们倒帮了宝蟾了。若要放都放,要捆都捆,他们三个人是一处的。只要叫人安慰香菱就是了。” 薛姨妈便叫人开门进去,宝钗就派了带来的几个女人帮着捆宝蟾。只见香菱已哭的死去活来。宝蟾反得意洋洋;以后见人要捆他,便乱嚷起来。那禁得荣府的人吆喝着,也就捆了。竟开着门,好叫人看着。这里报夏家的人已经去了。 那夏家先前不住在京里,因近年消索,又惦记女孩儿,新近搬进京来。父亲已没,只有母亲。又过继了一个混账儿子,把家业都花完了,不时的常到薛家。那金桂原是个水性人儿,那里守得住空房,况兼天天心里想念薛蝌,便有些饥不择食的光景。无奈他这个干兄弟又是个蠢货,虽也有些知觉,只是尚未入港。所以金桂时常回去,也帮贴他些银钱。 这些时正盼金桂回家,只见薛家的人来,心里想着:“又拿什么东西来了。”不料说这里的姑娘服毒死了,他就气的乱嚷乱叫。金桂的母亲听见了,更哭喊起来,说:“好端端的女孩儿在他家,为什么服了毒呢?”哭着喊着的带了儿子,也等不得雇车,便要走来。那夏家本是买卖人家,如今没了钱,那顾什么脸面。儿子头里走,他就跟了个跛老婆子,出了门,在街上哭哭啼啼的雇了一辆车,一直跑到薛家。 进门也不搭话,就儿一声肉一声的闹起。那时贾琏到刑部去找人,家里只有薛姨妈、宝钗、宝琴,何曾见过这个阵仗儿,都吓的不敢则声。要和他讲理,他也不听,只说:“我女孩儿在你家,得过什么好处?两口子朝打暮骂,闹了几时。还不容他两口子在一处,你们商量着把我女婿弄在监里,永不见面。你们娘儿们仗着好亲戚受用也罢了,还嫌他碍眼,叫人药死他,倒说是服毒。他为什么服毒?”说着,直奔薛姨妈来。薛姨妈只得退后,说:“亲家太太,且瞧瞧你女孩儿,问问宝蟾,再说歪话还不迟呢!”宝钗、宝琴因外面有夏家的儿子,难以出来拦护,只在里边着急。 恰好王夫人打发周瑞家的照看,一进门来,见一个老婆子指者薛姨妈的脸哭骂。周瑞家的知道必是金桂的母亲,便走上来说:“这位是亲家太太么?大奶奶自己服毒死的,与我们姨太太什么相干?也不犯这么糟蹋呀!”那金桂的母亲问:“你是谁?”薛姨妈见有了人,胆子略壮了些,便道:“这就是我们亲戚贾府里的。”金桂的母亲便说:“谁不知道你们有仗腰子的亲戚,才能够叫姑爷坐在监里。如今我的女孩儿倒白死了不成?”说着,便拉薛姨妈说:“你到底把我女孩儿怎么弄杀了?给我瞧瞧。” 周瑞家的一面劝说:“只管瞧去,不用拉拉扯扯。”把手只一推。夏家的儿子便跑进来不依道:“你仗着府里的势头儿来打我母亲么?”说着,便将椅子打去,却没有打着。里头跟宝钗的人听见外头闹起来,赶着来瞧,恐怕周瑞家的吃亏,齐打伙儿上去,半劝半喝。那夏家的母子索性撒起泼来,说:“知道你们荣府的势头儿。我们家的姑娘已经死了,如今也都不要命了!”说着,仍奔薛姨妈拚命。地下的人虽多,那里挡得住。自古说的:“一人拚命,万夫莫当。” 正闹到危急之际,贾琏带了七八个家人进来,见是如此,便叫人先把夏家的儿子拉出去。便说:“你们不许闹,有话好好儿的说。快将家里收拾收拾,刑部里头的老爷们就来相验了。”金桂的母亲正在撒泼,只见来了一位老爷,几个在头里吆喝,那些人都垂手侍立。金桂的母亲见这个光景,也不知是贾府何人;又见他儿子已被众人揪住;又听见说刑部来验,他心里原想看见女孩儿的尸首,先闹个稀烂,再去喊冤,不承望这里先报了官:也便软了些。 薛姨妈已吓糊涂了。还是周瑞家的回说:“他们来了也没去瞧瞧他们姑娘,便作践起姨太太来了。我们为好劝他,那里跑进一个野男人,在奶奶们里头混撒村混打,这可不是没有王法了?”贾琏道:“这会子不用和他讲理,等回来打着问他,说:男人有男人的地方儿,里头都是些姑娘、奶奶们;况且有他母亲,还瞧不见他们姑娘么?他跑进来,不是要打抢来了么?”家人们做好做歹,压伏住了。 周瑞家的仗着人多,便说:“夏太太,你不懂事。既来了,该问个青红皂白。你们姑娘是自己服毒死了,不然就是宝蟾药死他主子了。怎么不问明白,又不看尸首,就想讹人来了呢?我们就肯叫一个媳妇儿白死了不成?现在把宝蟾捆着;因为你们姑娘有了点病儿,所以叫香菱陪着他,也在一个屋里住:故此两个人都看守在那里。原等你们来,眼看着刑部相验,问出道理来才是啊!” 金桂的母亲此时势孤,也只得跟着周瑞家的到他女孩儿屋里,只见满脸黑血,直挺挺的躺在炕上,便叫哭起来。宝蟾见是他家的人来,便哭喊说:“我们姑娘好意待香菱,叫他在一块儿住,他倒抽空儿药死我们姑娘。”那时薛家上下人等俱在,便齐声吆喝道:“胡说!昨日奶奶喝了汤才药死的,这汤可不是你做的?”宝蟾道:“汤是我做的,端了来,我有事走了。不知香菱起来放了些什么在里头药死的。”金桂的母亲没听完就奔香菱,众人拦住。薛姨妈便道:“这样子是砒霜药的,家里决无此物。不管香菱、宝蟾,终有替他买的。回来刑部少不得问出来,才赖不去。如今把媳妇权放平正,好等官来相验。”众婆子上来抬放。 宝钗道:“都是男人进来,你们将女人动用的东西检点检点。”只见炕褥底下有一个揉成团的纸包儿。金桂的母亲瞧见,便拾起打开看时,并没有什么,便撩开了。宝蟾看见道:“可不是有了凭据了?这个纸包儿我认得:头几天耗子闹的慌,奶奶家去找舅爷要的,拿回来搁在首饰匣内。必是香菱看见了,拿来药死奶奶的。若不信,你们看看首饰匣里有没有了。” 金桂的母亲便依着宝蟾的话,取出匣子来,只有几支银簪子。薛姨妈便说:“怎么好些首饰都没有了?”宝钗叫人打开箱柜,俱是空的,便道:“嫂子这些东西被谁拿去了?这可要问宝蟾。”金桂的母亲心里也虚了好些,见薛姨妈查问宝蟾,便说:“姑娘的东西,他那里知道?”周瑞家的道:“亲家太太别这么说么。我知道宝姑娘是天天跟着大奶奶的,怎么说不知道?”宝蟾见问得紧,又不好胡赖,只得说道:“奶奶自己每每带回家去,我管得么?”众人便说:“好个亲家太太!哄着拿姑娘的东西,哄完了,叫他寻死来讹我们。好罢咧,回来相验,就是这么说。”宝钗叫人到外头告诉琏二爷说:“别放了夏家的人。” 里头金桂的母亲忙了手脚,便骂宝蟾道:“小蹄子!别嚼舌头了!姑娘几时拿东西到我家去?”宝蟾道:“如今东西是小,给姑娘偿命是大。”宝琴道:“有了东西,就有偿命的人了。快请琏二哥哥问准了夏家的儿子买砒霜的话,回来好回刑部里的话。” 金桂的母亲着了急,道:“这宝蟾必是撞见鬼了,混说起来。我们姑娘何尝买过砒霜?要这么说,必是宝蟾药死了的。”宝蟾急的乱嚷说:“别人赖我也罢了,怎么你们也赖起我来呢?你们不是常和姑娘说,叫他别受委屈,闹得他们家破人亡,那时将东西卷包儿一走,再配一个好姑爷。这个话是有的没有?”金桂的母亲还未及答言,周瑞家的便接口说道:“这是你们家的人说的,还赖什么呢?”金桂的母亲恨的咬牙切齿的骂宝蟾说:“我待你不错呀,为什么你倒拿话来葬送我呢?回来见了官,我就说是你药死姑娘的。”宝蟾气的瞪着眼说:“请太太放了香菱罢,不犯着白害别人,我见官自有我的话。” 宝钗听出这个话头儿来了,便叫人反倒放开了宝蟾,说:“你原是个爽快人,何苦白冤在里头?你有话,索性说了,大家明白,岂不完了事了呢?”宝蟾也怕见官受苦,便说:“我们奶奶天天抱怨说:‘我这样人,为什么碰着这个瞎眼的娘,不配给二爷,偏给了这么个混账糊涂行子?要是能够和二爷过一天,死了也是愿意的。’说到这里,便恨香菱。我起初不理会,后来看见和香菱好了,我只道是香菱怎么哄转了。不承望昨儿的汤不是好意。”金桂的母亲接说道:“越发胡说了!若是要药香菱,为什么倒药了自己呢?” 宝钗便问道:“香菱,昨日你喝汤来着没有?”香菱道:“头几天我病的抬不起头来,奶奶叫我喝汤,我不敢说不喝。刚要扎挣起来,那碗汤已经洒了,倒叫奶奶收拾了个难,我心里很过不去。昨儿听见叫我喝汤,我喝不下去,没有法儿,正要喝的时候儿,偏又头晕起来。见宝蟾姐姐端了去。我正喜欢,刚合上眼,奶奶自己喝着汤,叫我尝尝,我便勉强也喝了两口。” 宝蟾不待说完,便道:“是了,我老实说罢。昨儿奶奶叫我做两碗汤,说是和香菱同喝。我气不过,心里想着:‘香菱那里配我做汤给他喝呢?’我故意的一碗里头多抓了一把盐,记了暗记儿,原想给香菱喝的。刚端进来,奶奶却拦着我,叫外头叫小子们雇车,说今日回家去。我出去说了回来,见盐多的这碗汤在奶奶跟前呢。我恐怕奶奶喝着咸,又要骂我,正没法的时候,奶奶往后头走动。我眼错不见,就把香菱这碗汤换过来了。也是合该如此:奶奶回来,就拿了汤,去到香菱床边喝着,说:‘你到底尝尝。’那香菱也不觉咸,两个人都喝完了。我正笑香菱没嘴道儿,那里知道这死鬼奶奶要药香菱,必定趁我不在,将砒霜撒上了,也不知道我换碗。这可就是天理昭彰,自害自身了。”于是众人往前后一想,真正一丝不错,便将香菱也放了,扶着他仍旧睡在床上。 不说香菱得放。且说金桂的母亲心虚事实,还想辩赖。薛姨妈等你言我语,反要他儿子偿还金桂之命。正在吵嚷,贾琏在外嚷说:“不用多说了,快收拾停当,刑部的老爷就到了。”此时惟有夏家母子着忙,想来总要吃亏的,不得已反求薛姨妈道:“千不是,万不是,总是我死的女孩儿不长进。这也是他自作自受。要是刑部相验,到底府上脸面不好看。求亲家太太息了这件事罢。”宝钗道:“那可使不得,已经报了,怎么能息呢?”周瑞家的等人大家做好做歹的劝说:“若要息事,除非夏亲家太太自己出去拦验,我们不提长短罢了。”贾琏在外也将他儿子吓住,他情愿迎到刑部具结拦验,众人依允。薛姨妈命人买棺成殓,不提。 且说贾雨村升了京兆府尹,兼管税务。一日,出都查勘开垦地亩,路过知机县,到了急流津,正要渡过彼岸,因待人夫,暂且停轿。只见村旁有一座小庙,墙壁坍颓,露出几株古松,倒也苍老。雨村下轿,闲步进庙,但见庙内神像金身脱落,殿宇歪斜。旁有断碣,字迹模糊,也看不明白。意欲行至后殿,只见一株翠柏下荫着一间茅庐,庐中有一个道士,合眼打坐。 雨村走近看时,面貌甚熟,想着倒像在那里见过的,一时再想不起来。从人便欲吆喝,雨村止住,徐步向前,叫一声:“老道。”那道士双眼略启,微微的笑道:“贵官何事?”雨村便道:“本府出都查勘事件,路过此地,见老道静修自得,想来道行深通,意欲冒昧请教。”那道人说:“来自有地,去自有方。”雨村知是有些来历的,便长揖请问:“老道从何处焚修,在此结庐?此庙何名?庙中共有几人?或欲真修,岂无名山?或欲结缘,何不通衢?”那道人道:“葫芦尚可安身,何必名山结舍?庙名久隐,断碣犹存,形影相随,何须修募?岂似那‘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匣内待时飞’之辈耶?” 雨村原是个颖悟人,初听见“葫芦”两字,后闻“钗”、“玉”一对,忽然想起甄士隐的事来,重复将那道士端详一回,见他容貌依然。便屏退从人,问道:“君家莫非甄老先生么?”那道人微微笑道:“什么真?什么假?要知道‘真’即是‘假’,‘假’即是‘真’。” 雨村听说出“贾”字来,益发无疑,便从新施礼道:“学生自蒙慨赠到都,托庇获隽公车,受任贵乡,始知老先生超悟尘凡,飘举仙境。学生虽溯洄思切,自念风尘俗吏,末由再睹仙颜。今何幸于此处相遇,求老仙翁指示愚蒙。倘荷不弃,京寓甚近,学生当得供奉,得以朝夕聆教。”那道人也站起来,回礼道:“我于蒲团之外,不知天地间尚有何物。适才尊官所言,贫道一概不解。”说毕依旧坐下。 雨村复又心疑:“想去若非士隐,何貌言相似若此?离别来十九载,面色如旧,必是修炼有成,未肯将前身说破。但我既遇恩公,又不可当面错过。看来不能以富贵动之,那妻女之私更不必说了。”想罢,又道:“仙师既不肯说破前因,弟子于心何忍!” 正要下礼,只见从人进来禀说:“天色将晚,快请渡河。”雨村正无主意,那道人道:“请尊官速登彼岸,见面有期,迟则风浪顿起。果蒙不弃,贫道他日尚在渡头候教。”说毕,仍合眼打坐。雨村无奈,只得辞了道人出庙。正要过渡,只见一人飞奔而来。 未知何人,下回分解。 具结拦验——即死者亲属出具甘结,表示对死亡原因没有怀疑,请求官府不必验尸。 “路过知机县”三句——知机县:高鹗虚构的县名。 知机:亦作“知幾”。意谓有先见之明,能洞察未来。《周易·系辞下》:“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幾乎?幾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 急流津:急流渡口。 彼岸:佛家以有生有死为“此岸”,即俗世;以超脱生死,即涅槃的境界为“彼岸”,也即西方净土或极乐世界。《大智度论》十三:“以生死为此岸,涅槃为彼岸。” 这三句暗指贾雨村遇到了甄士隐,本该看破红尘,明白仕途凶险,急流勇退,皈依佛教,以求脱离苦海,终归净土。 “玉在”一联──此联是贾雨村发迹前于中秋夜在甄士隐家中所作,但文字略异,原文是:“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见第一回) 获隽(j ùn俊)公车——获隽:指会试及第。 隽:同“俊”。 公车:汉代应举之士可坐公家的车赴京,后即以“公车”代指赴京应试的举人。 这句意谓由于得到甄士隐资助,得以赴京应试及第。 溯洄——典出《诗经·秦风·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意谓逆流寻访意中人而不得。后即以“溯洄”喻殷切思念。 |
Kapitel 103Ein Giftanschlag geht fehl — Goldosmanthus [1] verbrennt sich selbstWahre Zen-Erkenntnis bleibt verborgen — Regendorf begegnet vergeblich einem AltenDie Erzählung greift den Faden dort auf, wo Kette Kaufmann [2] zu Frau König [3] gegangen war und ihr alles ausführlich berichtet hatte. Am nächsten Tag begab er sich ins Ministerium, erledigte die nötigen Bestechungen und kehrte dann wieder zu Frau König zurück, um ihr von den Absprachen im Personalministerium zu berichten. Frau König sagte: "Hast du dich auch genau erkundigt? Wenn es wirklich so ist, wird auch der Herr zufrieden sein, und die ganze Familie kann aufatmen. Dieser Provinzposten war doch ohnehin nicht das Richtige! Wäre die Sache nicht so gelaufen, hätten diese nichtsnutzigen Kerle den Herrn womöglich um sein Leben gebracht!" Kette Kaufmann fragte: "Woher weiß Tante das?" Frau König erwiderte: "Seit dein Onkel diesen Außenposten angetreten hat, hat er keinen einzigen Heller nach Hause geschickt, dafür aber etliches aus dem Haushalt mitgenommen. Schau dir nur mal die Leute an, die mit dem Herrn gegangen sind: Ihre Männer waren noch nicht lange draußen, da schmückten sich deren Nebenfrauen schon mit goldenem und silbernem Kopfputz. Haben die etwa nicht hinter dem Rücken des Herrn Geld gemacht? Dein Onkel ließ sie einfach gewähren. Wenn daraus eine Affäre entsteht, verliert er nicht nur sein eigenes Amt, sondern womöglich werden auch die Verdienste der Vorfahren ausgelöscht." Kette Kaufmann sagte: "Tante hat völlig recht. Als ich vorhin hörte, dass er angeklagt worden sei, erschrak ich furchtbar und beruhigte mich erst, als ich die Einzelheiten in Erfahrung gebracht hatte. Ich wünsche mir auch, dass der Herr ein Amt in der Hauptstadt bekommt, wo er einige Jahre in Ruhe und Frieden arbeiten kann, um seinen guten Ruf ein Leben lang zu bewahren. Wenn die alte Herzoginmutter [4] davon erfährt, wird auch sie beruhigt sein — nur sollte Tante es ihr möglichst schonend beibringen." Frau König sagte: "Das weiß ich. Geh du nur und erkundige dich weiter." Kette Kaufmann stimmte zu und wollte sich gerade verabschieden, als eine alte Dienerin aus dem Hause der Tante Schnee [5] völlig aufgeregt hereingestürzt kam. Sie lief direkt in Frau Königs inneres Zimmer, ohne sich überhaupt zu verbeugen, und rief: "Unsere Herrin schickt mich, der Tante hier Bescheid zu sagen: Bei uns zu Hause ist etwas Furchtbares passiert! Es gibt schon wieder Ärger!" Frau König fragte: "Was für Ärger denn?" Die Alte sagte wieder: "Furchtbar, furchtbar!" Frau König schnaubte: "Du dummes Ding! Wenn es so dringend ist, dann rede endlich!" Die Alte sagte: "Unser zweiter Herr ist nicht zu Hause, kein einziger Mann ist da. Bei dieser Sache — was sollen wir bloß tun? Wir bitten die gnädige Frau, ein paar Herren zu schicken, die sich der Sache annehmen." Frau König verstand nicht und drängte ungeduldig: "Was sollen die Herren denn machen?" Die Alte sagte: "Unsere große Schwiegertochter ist tot!" Frau König spuckte verächtlich aus: "Pfui! Dieses Frauenzimmer — wenn sie tot ist, dann ist sie eben tot. Ist das etwa ein Grund für solch ein Theater?" Die Alte sagte: "Sie ist nicht eines natürlichen Todes gestorben, sondern bei einem wüsten Streit umgekommen. Bitte schickt schnell jemanden, der sich darum kümmert!" Damit wollte sie schon wieder gehen. Frau König war halb verärgert, halb amüsiert und sagte: "Diese alte Frau ist wirklich unmöglich! Kette, geh du lieber selbst hinüber und sieh nach — auf dieses verwirrte Geschöpf ist kein Verlass." Die Alte hatte nicht gehört, dass jemand geschickt wurde, sondern nur den Satz "kümmert euch nicht darum" aufgeschnappt und lief wütend davon. Tante Schnee wartete drüben voller Sorge, doch es kam und kam niemand. Endlich kehrte die Alte zurück. "Wen schickt die Tante?", fragte sie. Die Alte seufzte: "Man sollte nie in Not geraten. Was nützen einem die besten Verwandten? Die Tante will uns nicht nur nicht helfen, sie hat mich auch noch beschimpft und dumm genannt!" Tante Schnee war gleichermaßen wütend und verzweifelt: "Wenn die Tante sich nicht kümmert — was hat denn meine Schwiegertochter gesagt?" Die Alte antwortete: "Wenn die Tante schon nicht hilft, wird sich unser Fräulein natürlich erst recht nicht darum kümmern. Ich bin gar nicht erst hingegangen." Tante Schnee spuckte aus: "Die Tante ist eine Fremde, aber das Fräulein ist meine eigene Tochter! Wie sollte sie sich nicht kümmern?" Die Alte besann sich: "Ach ja, natürlich! Dann gehe ich noch einmal hin." Gerade als sie dies sagten, kam Kette Kaufmann herein, begrüßte Tante Schnee, sprach sein Beileid aus und sagte: "Meine Tante hat von dem Tod der jungen Schwiegertochter erfahren, aber die alte Dienerin konnte sich nicht verständlich ausdrücken, und Frau König war ganz verzweifelt. Sie hat mich hergeschickt, um Näheres zu erfahren, und ich soll hier auch bei der Abwicklung helfen. Was immer nötig ist, Tante Schnee braucht es nur zu sagen." Tante Schnee, die vor Kummer geweint hatte, ohne dass Tränen kamen, sagte, als sie Kette Kaufmanns Worte hörte, schnell: "Wie gut, dass der zweite Herr sich die Mühe macht! Ich wusste doch, dass die Tante uns am meisten zugetan ist. Diese dumme Alte konnte sich nur nicht verständlich machen und hätte fast alles verdorben. Bitte setzt Euch, ich will Euch die Sache der Reihe nach erzählen." Dann fuhr sie fort: "Es geht um nichts anderes, als dass meine Schwiegertochter keines natürlichen Todes gestorben ist." Kette Kaufmann fragte: "Hatte sie sich etwa wegen der Verurteilung meines Vetters aus Verzweiflung das Leben genommen?" Tante Schnee sagte: "Wenn es so wäre, wäre es noch einfach. Vor ein paar Monaten tobte sie jeden Tag barfuß und mit zerzausten Haaren wie eine Wahnsinnige herum. Als sie dann erfuhr, dass euer Vetter zum Tode verurteilt worden war, weinte sie zwar einmal bitterlich, danach aber begann sie sich wieder zu schminken und herauszuputzen. Wenn ich sie zurechtweisen wollte, gab es jedes Mal einen fürchterlichen Streit, also ließ ich sie in Ruhe. Eines Tages kam sie aus irgendeinem Grund und verlangte, dass Duftkastanie [6] ihr Gesellschaft leiste. Ich sagte: 'Du hast doch Schatzkröte [7], wozu brauchst du Duftkastanie? Außerdem kannst du sie ohnehin nicht leiden, warum willst du dir Ärger einhandeln?' Aber sie bestand darauf. Mir blieb nichts anderes übrig, als Duftkastanie in ihr Zimmer zu schicken. Die arme Duftkastanie wagte nicht, sich meiner Anweisung zu widersetzen, und ging trotz ihrer Krankheit hin. Zu meiner Überraschung behandelte Goldosmanthus sie dann sehr freundlich, worüber ich mich freute. Eure älteste Schwester aber, als sie davon erfuhr, sagte: 'Das ist bestimmt nicht gut gemeint.' Ich schenkte dem keine Beachtung. In den ersten Tagen, als Duftkastanie krank daniederlag, kochte Goldosmanthus ihr eigenhändig Suppe. Doch das Glück war Duftkastanie nicht hold: Gerade als sie ihr die Schale reichte, verbrühte sie sich die Hand, und die Schale zerschellte am Boden. Ich dachte, sie würde ihren Zorn bestimmt an Duftkastanie auslassen, aber sie wurde gar nicht böse, nahm selbst den Besen und kehrte auf, wischte den Boden mit Wasser und war weiterhin freundlich zu Duftkastanie. Gestern Abend nun ließ sie Schatzkröte wieder zwei Schalen Suppe zubereiten und sagte, sie wolle sie zusammen mit Duftkastanie trinken. Nach einer Weile hörten wir Lärm aus ihrem Zimmer, Schatzkröte schrie wild durcheinander. Dann schrie auch Duftkastanie und kam, sich an der Wand abstützend, heraus, um Hilfe zu rufen. Ich eilte hin und sah, wie meiner Schwiegertochter Blut aus Nase und Augen strömte, sie wälzte sich auf dem Boden, die Hände krallten sich in die Brust, die Füße strampelten wild — ich war zu Tode erschrocken! Man konnte sie nichts mehr fragen, sie konnte nicht mehr sprechen, und nach kurzem war sie tot. Es sah ganz so aus, als hätte sie Gift genommen. Schatzkröte kam weinend angerannt und zerrte an Duftkastanie und behauptete, sie habe die Herrin vergiftet. Aber Duftkastanie ist nicht die Art von Mensch, die so etwas tut; außerdem war sie so krank, dass sie sich kaum aufrichten konnte — wie sollte sie jemanden vergiften können? Aber Schatzkröte behauptete es steif und fest. Ach, mein guter Herr, was soll ich nur tun? Mir blieb nichts anderes übrig, als mir ein Herz zu fassen, Duftkastanie von den alten Dienerinnen fesseln zu lassen und sie Schatzkröte zu übergeben, dann sperrte ich die Zimmertür von außen ab. Zusammen mit eurer zweiten Schwester hielt ich die ganze Nacht Wache, und erst als heute Morgen die Tore des Anwesens geöffnet wurden, schickte ich die Nachricht los. Zweiter Herr, Ihr seid ein verständiger Mann — was sollen wir bloß tun?" Kette Kaufmann fragte: "Weiß die Familie Xia schon Bescheid?" Tante Schnee antwortete: "Erst muss die Sache aufgeklärt werden, dann können wir es melden!" Kette Kaufmann sagte: "Meiner Meinung nach muss die Sache amtlich untersucht werden, sonst bekommen wir sie nicht in den Griff. Wir würden natürlich Schatzkröte verdächtigen, aber andere Leute könnten fragen: Warum sollte Schatzkröte ihre eigene Herrin vergiften? Wenn man den Verdacht auf Duftkastanie lenkt, ließe sich das schon eher begründen." Gerade als sie noch sprachen, kamen Dienstmädchen aus dem Prunkwille-Anwesen herein und meldeten: "Unsere zweite junge Herrin ist da." Kette Kaufmann war zwar Schatzspange [8]s Schwager, aber da sie seit der Kindheit miteinander verkehrten, wich er nicht aus. Schatzspange kam herein, begrüßte ihre Mutter und Kette Kaufmann und ging dann ins innere Zimmer, um sich zu Kostbarzither Schnee [9] zu setzen. Tante Schnee folgte und erzählte auch ihr die ganze Geschichte. Schatzspange sagte daraufhin: "Wenn wir Duftkastanie fesseln, sieht es doch so aus, als würden auch wir behaupten, dass Duftkastanie die Mörderin sei! Mama sagte doch, die Suppe habe Schatzkröte gekocht — dann sollte man Schatzkröte fesseln und verhören! Gleichzeitig müssen wir die Familie Xia benachrichtigen und die Behörden einschalten." Tante Schnee fand das einleuchtend und fragte Kette Kaufmann um seine Meinung. Kette Kaufmann sagte: "Die zweite Schwester hat völlig recht. Für die Meldung an die Behörden sollte ich besser persönlich zu jemandem im Strafministerium gehen, damit bei der Leichenschau und den Verhören alles in geordneten Bahnen verläuft. Nur Schatzkröte zu fesseln und Duftkastanie freizulassen, das könnte schwierig werden." Tante Schnee sagte: "Ich wollte Duftkastanie ja gar nicht fesseln, ich fürchtete nur, sie könnte sich in ihrer Krankheit und ihrem unverschuldeten Elend vor Verzweiflung etwas antun und wir hätten noch eine Tote zu beklagen. Deshalb habe ich sie fesseln und Schatzkröte übergeben lassen — das war eine Vorsichtsmaßnahme." Kette Kaufmann sagte: "Das mag sein, aber wir haben damit Schatzkröte in die Hände gespielt. Wenn wir jemanden freilassen, müssen wir alle freilassen; wenn wir jemanden fesseln, müssen wir alle fesseln. Die drei waren zusammen im Raum. Wir brauchen nur jemanden zu schicken, der Duftkastanie beruhigt." Tante Schnee ließ die Tür öffnen. Schatzspange befahl den mitgebrachten Dienerinnen, Schatzkröte zu fesseln. Duftkastanie hatte sich fast zu Tode geweint. Schatzkröte dagegen war ganz selbstzufrieden; als sie sah, dass man auch sie fesseln wollte, fing sie an zu schreien. Aber gegen die Leute aus dem Prunkwille-Anwesen, die sie anfuhren, kam sie nicht an und wurde ebenfalls gefesselt. Die Tür ließ man diesmal offen, damit die beiden bewacht werden konnten. Gleichzeitig war der Bote zur Familie Xia bereits unterwegs. Die Familie Xia hatte ursprünglich nicht in der Hauptstadt gewohnt. Da ihre Verhältnisse in den letzten Jahren ärmlicher geworden waren und sie sich um ihre Tochter sorgten, waren sie kürzlich in die Stadt gezogen. Der Vater war bereits verstorben, nur die Mutter lebte noch. Dazu hatten sie einen adoptierten Sohn aufgenommen, einen Nichtsnutz, der das verbliebene Familienvermögen durchgebracht hatte und ständig die Familie Schnee besuchte. Goldosmanthus war eine leichtfertige Natur und konnte das leere Bett unmöglich hüten. Zudem dachte sie Tag und Nacht an Xue Ke und war so hungrig geworden, dass sie nicht mehr wählerisch war. Leider war ihr adoptierter Stiefbruder ein Dummkopf — er mochte zwar gewisse Regungen verspüren, war aber noch nicht zum Ziel gelangt. Darum ging Goldosmanthus oft nach Hause und steckte ihm auch etwas Geld zu. In diesen Tagen wartete man bei den Xias gerade sehnsüchtig auf Goldosmanthus' Besuch. Als die Leute von der Familie Schnee kamen, dachte der Stiefbruder: "Was bringen sie uns diesmal wohl mit?" Doch als man ihm sagte, das Fräulein habe Gift genommen und sei tot, geriet er außer sich und fing an, wild zu toben und zu schimpfen. Goldosmanthus' Mutter brach erst recht in Geschrei und Geheul aus: "Meine kerngesunde Tochter, in deren Haus — warum hat sie Gift genommen?" Heulend und schreiend nahm sie ihren Sohn mit, wartete nicht einmal auf eine Kutsche und machte sich zu Fuß auf den Weg. Die Familie Xia stammte aus einer Kaufmannsfamilie und hatte jetzt kein Geld mehr, da kümmerte man sich wenig ums Gesicht. Der Sohn lief voraus, die Mutter folgte mit einer hinkenden alten Dienerin, verließ weinend und jammernd das Tor, mietete auf der Straße einen schäbigen Karren und fuhr geradewegs zum Haus der Familie Schnee. Kaum durch die Tür, sprach sie kein Wort der Begrüßung, sondern begann sogleich fürchterlich zu heulen und zu schreien. Kette Kaufmann war zum Strafministerium gegangen, um Hilfe zu holen. Zu Hause waren nur Tante Schnee, Schatzspange und Kostbarzither Schnee — die hatten so etwas noch nie erlebt und waren vor Angst ganz verstummt. Als Tante Schnee versuchte, vernünftig mit ihr zu reden, hörte die Xia gar nicht hin, sondern schrie: "Was hat meine Tochter in eurer Familie je Gutes erfahren? Von früh bis spät geschlagen und beschimpft, das ging so eine ganze Weile. Dann habt ihr sie nicht einmal mehr mit ihrem Mann zusammen sein lassen. Ihr habt hinter ihrem Rücken meinen Schwiegersohn ins Gefängnis gebracht! Ihr Mutter und Tochter habt euch dank eurer feinen Verwandtschaft ein schönes Leben gemacht, und meine Tochter war euch noch ein Dorn im Auge! Ihr habt sie vergiften lassen und behauptet, sie habe Gift genommen! Warum sollte sie denn Gift nehmen?" Damit stürzte sie direkt auf Tante Schnee los. Tante Schnee musste zurückweichen und rief: "Liebe Gevatterin! Schau dir doch erst einmal deine Tochter an, frag Schatzkröte, und dann kannst du immer noch böse Reden führen!" Schatzspange und Kostbarzither Schnee konnten nicht nach draußen kommen, um Tante Schnee zu schützen, denn draußen lauerte der Sohn der Xia-Familie. So konnten sie nur drinnen ängstlich warten. Zum Glück hatte Frau König Frau Zhou hergeschickt, um nach dem Rechten zu sehen. Kaum durch die Tür, sah sie eine alte Frau, die mit dem Finger auf Tante Schnees Gesicht zeigte und sie heulend beschimpfte. Frau Zhou erkannte sofort, dass es Goldosmanthus' Mutter sein musste, und trat vor: "Ist das die Gevatterin Xia? Die junge Herrin hat sich selbst vergiftet, was hat das mit unserer Tante Schnee zu tun? Man muss doch nicht so ausfällig werden!" Goldosmanthus' Mutter fragte: "Wer bist du denn?" Tante Schnee, deren Mut durch diese Unterstützung etwas gewachsen war, antwortete für sie: "Das ist jemand von unseren Verwandten, der Familie Kaufmann." Goldosmanthus' Mutter höhnte: "Wer kennt nicht eure mächtigen Verwandten! Nur dank deren Macht konntet ihr meinen Schwiegersohn ins Gefängnis bringen. Und jetzt soll meine Tochter einfach so umsonst gestorben sein?" Damit packte sie Tante Schnee und schrie: "Wie habt ihr meine Tochter umgebracht? Zeigt sie mir!" Frau Zhou versuchte zu beruhigen: "Geht nur hin und seht sie euch an, aber hört auf zu zerren und zu reißen!" Mit einer leichten Handbewegung schob sie die Xia-Frau zur Seite. Da rannte der Sohn der Familie Xia herein und empörte sich: "Willst du etwa meine Mutter schlagen, nur weil du von den Kaufmanns kommst?" Er warf einen Stuhl nach ihr, traf sie aber nicht. Die Dienerinnen, die drinnen bei Schatzspange gewesen waren, hörten den Tumult, eilten herbei und drängten sich, teils beschwichtigend, teils drohend, vor. Mutter und Sohn Xia aber ließen sich auf keine Kompromisse ein und gerieten völlig außer sich: "Wir kennen ja die Macht eurer Prunkwille-Familie! Unsere Tochter ist schon tot, jetzt ist uns auch alles egal!" Damit stürzten sie sich erneut auf Tante Schnee. Obwohl genug Leute da waren, konnte man sie nicht aufhalten. Wie das alte Sprichwort sagt: "Wenn einer sein Leben aufs Spiel setzt, können ihm Zehntausend nicht standhalten." Gerade in diesem kritischen Moment kehrte Kette Kaufmann mit sieben oder acht Dienern zurück. Als er die Lage sah, ließ er den Sohn der Xia-Familie sofort hinausziehen und rief: "Hört auf zu toben! Wenn ihr etwas zu sagen habt, sagt es in Ruhe. Räumt hier schnell auf — die Herren vom Strafministerium kommen gleich zur Leichenschau!" Goldosmanthus' Mutter war mitten in ihrem Tobsuchtsanfall, als sie einen Beamten eintreten sah, dem mehrere Untergebene vorauseilten und Befehle brüllten, während die anderen mit hängenden Armen respektvoll dastanden. Die Mutter wusste nicht, wer aus der Familie Kaufmann das war; dann sah sie, wie ihr Sohn von den Leuten gepackt wurde; und als sie hörte, dass das Strafministerium zur Leichenschau kommen würde — sie hatte eigentlich vorgehabt, zuerst die Leiche zu sehen, dann ein furchtbares Spektakel zu veranstalten und danach selbst die Behörden einzuschalten — hatte sie nicht damit gerechnet, dass die Behörden bereits verständigt waren, und ihr Kampfgeist ließ deutlich nach. Tante Schnee war vor Schreck ganz benommen. Es war Frau Zhou, die berichtete: "Sie sind hereingekommen und haben, ohne auch nur einen Blick auf ihre Tochter zu werfen, sofort Tante Schnee angegriffen. Als ich versuchte, sie zu beruhigen, kam ein wilder Kerl hereingerannt und schlug mitten unter den Damen um sich — hat das Gesetz denn gar keine Geltung mehr?" Kette Kaufmann sagte: "Es hat jetzt keinen Sinn, mit ihnen zu vernünfteln. Später werden wir ihn unter Schlägen befragen: Was hat ein Mann bei den Damen verloren? Zumal hier lauter Fräulein und junge Frauen sind. Außerdem hätte seine Mutter doch nach der Tochter sehen können. Dass er hereingestürmt ist — sieht das nicht aus, als wollte er rauben und plündern?" Die Diener hielten ihn mit guten und weniger guten Worten in Schach. Frau Zhou, durch die vielen Leute ermutigt, sagte: "Gevatterin Xia, Ihr versteht gar nichts von der Sache. Da Ihr schon einmal hier seid, solltet Ihr erst die Umstände klären. Eure Tochter hat sich selbst vergiftet, oder aber Schatzkröte hat ihre Herrin vergiftet. Warum klärt Ihr das nicht erst auf, ohne die Leiche auch nur angesehen zu haben, und wollt uns gleich erpressen? Meint Ihr, wir lassen eine junge Frau einfach so umsonst sterben? Schatzkröte ist gefesselt. Da Eure Tochter etwas kränklich war, hat Duftkastanie sie auf Bitten Eurer Tochter begleitet und war mit ihr in einem Zimmer. Deshalb werden beide dort bewacht. Wir warten auf Euch, damit Ihr bei der Leichenschau des Strafministeriums dabei seid und die Wahrheit ans Licht kommt!" Goldosmanthus' Mutter war nun allein und hilflos und folgte Frau Zhou in das Zimmer ihrer Tochter. Sie sah das Gesicht ganz mit schwarzem Blut bedeckt, die Tote lag steif auf dem Kang, und sie brach in lautes Weinen aus. Schatzkröte, als sie die Leute ihrer Familie kommen sah, heulte los: "Unsere Herrin war so gut zu Duftkastanie, ließ sie bei sich wohnen, und die hat die erstbeste Gelegenheit genutzt, um unsere Herrin zu vergiften!" Da riefen alle Leute der Familie Schnee wie aus einem Mund: "Unsinn! Die Herrin hat Suppe getrunken und ist daran gestorben — und diese Suppe, wer hat die gekocht?" Schatzkröte sagte: "Die Suppe habe ich gemacht, ich habe sie hereingebracht, aber dann musste ich etwas erledigen und ging hinaus. Bestimmt hat Duftkastanie sich aufgerafft und etwas hineingetan!" Goldosmanthus' Mutter wollte, bevor Schatzkröte noch zu Ende gesprochen hatte, schon auf Duftkastanie losgehen, wurde aber von allen festgehalten. Tante Schnee sagte: "Das sieht nach einer Arsenvergiftung aus. Solch ein Gift gibt es in unserem Haus bestimmt nicht. Ob es nun Duftkastanie war oder Schatzkröte — irgendjemand muss es für sie besorgt haben. Bei der Untersuchung wird die Wahrheit zweifellos ans Licht kommen. Jetzt legt die Leiche erst einmal ordentlich zurecht, damit die Beamten sie untersuchen können." Die alten Dienerinnen richteten die Leiche her. Schatzspange sagte: "Hier sind überall Männer. Räumt die Frauensachen zusammen und bringt sie in Ordnung!" Unter der Matratze auf dem Kang fand man ein zerknülltes Papierpäckchen. Goldosmanthus' Mutter sah es und hob es auf. Es war leer, und sie warf es weg. Schatzkröte aber rief: "Da ist der Beweis! Dieses Päckchen kenne ich: Vor ein paar Tagen waren die Ratten unerträglich, und die Herrin hat bei einem Besuch zu Hause ihren Bruder gebeten, Rattengift zu besorgen. Als sie zurückkam, legte sie es in ihr Schmuckkästchen. Bestimmt hat Duftkastanie es gesehen und damit die Herrin vergiftet. Wenn ihr mir nicht glaubt, schaut im Schmuckkästchen nach, ob es noch dort ist." Goldosmanthus' Mutter tat, was Schatzkröte sagte, und holte das Kästchen hervor. Es enthielt nur ein paar silberne Haarnadeln. Tante Schnee fragte: "Wo ist der ganze Schmuck geblieben?" Schatzspange ließ die Schränke und Truhen öffnen — alles war leer. Sie fragte: "Wo sind die Sachen der Schwägerin hin? Da müssen wir wohl Schatzkröte befragen." Goldosmanthus' Mutter wurde innerlich unsicher, und als Tante Schnee Schatzkröte ins Verhör nahm, warf sie ein: "Von den Sachen meiner Tochter versteht sie doch nichts!" Frau Zhou sagte: "Gevatterin, so geht das aber nicht. Fräulein Schatzkröte war Tag und Nacht bei der jungen Herrin. Wie kann sie da nichts wissen?" Schatzkröte, in die Enge getrieben, musste die Wahrheit sagen: "Die Herrin hat die Sachen immer selbst nach Hause mitgenommen. Was konnte ich schon dagegen tun?" Da riefen alle: "Was für eine feine Gevatterin! Hinterrücks die Sachen der Tochter einheimsen, und wenn nichts mehr da ist, sie zum Selbstmord treiben und uns erpressen! Schön! Bei der Untersuchung wird das genau so dargestellt!" Schatzspange ließ nach draußen ausrichten, man solle dem zweiten Herrn Kette sagen, die Leute der Familie Xia dürften auf keinen Fall gehen. Goldosmanthus' Mutter geriet in Panik und beschimpfte Schatzkröte: "Du freches Ding! Hör auf zu lügen! Wann hat meine Tochter jemals Sachen zu mir nach Hause gebracht?" Schatzkröte erwiderte: "Die Sachen sind Nebensache, aber für das Leben des Fräuleins muss jemand geradestehen." Kostbarzither Schnee sagte: "Wenn wir die Sachen finden, finden wir auch den Schuldigen. Schnell, fragt den zweiten Herrn Kette, ob der Sohn der Xia-Familie den Arsenkauf zugibt — das brauchen wir für die Untersuchung." Goldosmanthus' Mutter geriet in große Aufregung: "Diese Schatzkröte ist doch vom Teufel besessen, so einen Unsinn zu erzählen! Wann hat meine Tochter jemals Arsen gekauft? Wenn schon, dann hat Schatzkröte sie vergiftet!" Schatzkröte schrie empört: "Andere mögen mir die Schuld zuschieben, aber dass ihr mir auch noch die Schuld gebt! Habt ihr nicht immer zu eurem Fräulein gesagt, sie solle sich nicht alles gefallen lassen, die Familie Schnee zugrunde richten, dann alles zusammenpacken und sich davonmachen und einen besseren Mann suchen? Stimmt das oder nicht?" Bevor Goldosmanthus' Mutter antworten konnte, fiel Frau Zhou ein: "Von der eigenen Dienerin angezeigt! Was gibt es da noch zu leugnen?" Goldosmanthus' Mutter, vor Wut mit den Zähnen knirschend, schalt Schatzkröte: "Habe ich dich etwa schlecht behandelt? Warum verrätst du mich? Bei der Untersuchung werde ich sagen, dass du sie vergiftet hast!" Schatzkröte starrte sie wütend an: "Lasst bitte Duftkastanie frei, gnädige Frau. Es ist nicht nötig, eine Unschuldige zu quälen. Vor dem Richter werde ich schon meine Aussage machen." Schatzspange hatte den Kern der Sache begriffen und ließ Schatzkröte sogleich losbinden. Sie sagte: "Du warst immer eine aufrichtige Person. Warum solltest du dich in solche Machenschaften hineinziehen lassen? Du wirst nur darunter leiden. Wenn du etwas zu sagen hast, dann sag es uns jetzt! Sag die Wahrheit, und die Sache ist aus der Welt!" Schatzkröte fürchtete sich davor, bei der Untersuchung gefoltert zu werden, und gab nach: "Jeden Tag klagte die Herrin: 'Wie konnte mir meine blinde Mutter das nur antun, statt mich mit dem zweiten Herrn zu verheiraten, hat sie mich an diesen Nichtsnutz verkuppelt! Wenn ich auch nur einen Tag mit dem zweiten Herrn verbringen könnte, würde ich gern dafür sterben.' Und dann verfluchte sie immer Duftkastanie. Zuerst habe ich nicht darauf geachtet. Später, als ich sah, wie gut sie plötzlich zu Duftkastanie war, dachte ich, Duftkastanie habe sie irgendwie besänftigt. Ich ahnte nicht, dass die Suppe von gestern böse gemeint war!" Goldosmanthus' Mutter warf ein: "Das ergibt doch keinen Sinn! Wenn sie Duftkastanie vergiften wollte, warum hat sie sich dann selbst vergiftet?" Schatzspange wandte sich an Duftkastanie: "Duftkastanie, hast du gestern von der Suppe getrunken?" Duftkastanie antwortete: "Vor ein paar Tagen, als ich so krank war, dass ich den Kopf nicht heben konnte, bot die Herrin mir Suppe an. Ich wagte nicht, nein zu sagen. Gerade als ich mich mühsam aufrichten wollte, hatte sie sich die Hand verbrüht, und die Schale zerschellte am Boden. Das bereitete der Herrin viel Umstände, und ich fühlte mich sehr schuldig. Gestern nun wurde mir wieder Suppe angeboten. Ich konnte nichts herunterbringen, aber ich konnte nicht anders — gerade als ich trinken wollte, wurde mir plötzlich schwindelig. Ich sah, wie Schwester Schatzkröte die Schale wegtrug, und war erleichtert. Kaum hatte ich die Augen geschlossen, kam die Herrin selbst mit der Suppe und forderte mich auf, sie zu probieren. Sie trank selbst davon und ich zwang mich, auch zwei Schlucke zu nehmen." Schatzkröte ließ sie kaum ausreden und sagte: "So war es! Jetzt will ich die Wahrheit sagen. Gestern befahl mir die Herrin, zwei Schalen Suppe zu kochen, angeblich für sie und Duftkastanie zusammen. Ich ärgerte mich und dachte: 'Was bildet sich Duftkastanie ein, dass ich ihr Suppe kochen soll?' Ich gab absichtlich in eine Schale eine Extra-Portion Salz und machte ein geheimes Zeichen daran — die war für Duftkastanie gedacht. Kaum hatte ich die Suppe gebracht, da schickte mich die Herrin hinaus, ich solle die Burschen eine Kutsche bestellen lassen, sie wolle heute noch nach Hause fahren. Ich ging hinaus und erledigte den Auftrag. Als ich zurückkam, stand die versalzene Schale vor der Herrin. Ich fürchtete, sie würde das Salz schmecken und mich beschimpfen. Zum Glück ging die Herrin gerade kurz nach hinten. Als sie nicht hinsah, tauschte ich schnell die Schalen aus. Es muss wohl Schicksal gewesen sein: Als die Herrin zurückkam, nahm sie die Suppe und brachte sie an Duftkastanies Bett, forderte sie auf zu trinken, und trank selbst aus der anderen Schale. Duftkastanie schien das Salz nicht zu bemerken, und beide tranken ihre Schalen leer. Ich lachte innerlich und dachte, was für einen stumpfen Gaumen Duftkastanie haben müsse. Ich wusste nicht, dass die Herrin vorhatte, Duftkastanie zu vergiften, und das Arsen hineingestreut hatte, als ich draußen war. Und sie wusste nicht, dass ich die Schalen vertauscht hatte. Das ist wahrhaftig himmlische Gerechtigkeit — sie hat sich selbst gerichtet!" Alle dachten genau nach über Baoschans Schilderung, und es stimmte alles haargenau. So ließ man Duftkastanie frei und half ihr zurück ins Bett. Nun wollen wir nicht weiter von Duftkastanie berichten, sondern uns Goldosmanthus' Mutter zuwenden, deren Gewissen schlecht war. Sie versuchte noch, die Vorwürfe zu entkräften. Tante Schnee und die anderen warfen ihr mal dies, mal jenes vor und verlangten schließlich, dass ihr Sohn für Goldosmanthus' Tod zur Verantwortung gezogen werde. Als der Streit auf dem Höhepunkt war, rief Kette Kaufmann von draußen: "Genug geredet! Macht alles fertig, der Herr vom Strafministerium ist gleich da!" Da bekamen es nur Mutter und Sohn Xia mit der Angst zu tun. Sie sahen ein, dass sie in jedem Fall den Kürzeren ziehen würden, und baten am Ende kleinlaut Tante Schnee: "Tausend Fehler, zehntausend Fehler — es ist alles die Schuld meiner toten Tochter, die vom rechten Weg abgekommen ist. Das hat sie sich selbst eingebrockt. Wenn die Leichenschau des Strafministeriums stattfindet, sieht es auch für Eure Familie nicht gut aus. Bitte lasst die Sache auf sich beruhen!" Schatzspange sagte: "Das geht nicht. Es ist bereits gemeldet, wie soll man das jetzt noch zurücknehmen?" Frau Zhou und die anderen versuchten, einen Kompromiss zu finden: "Wenn die Sache beigelegt werden soll, dann müsste die Gevatterin Xia selbst den Beamten entgegentreten und um Einstellung des Verfahrens bitten. Dann würden wir keine Anschuldigungen mehr erheben." Kette Kaufmann draußen hatte auch dem Sohn gedroht, und der erklärte sich bereit, den Beamten des Strafministeriums entgegenzugehen und eine schriftliche Bitte um Einstellung der Untersuchung vorzulegen. Alle stimmten zu. Tante Schnee ordnete den Kauf eines Sarges und die Bestattung an. Doch davon wollen wir nicht weiter berichten. Nun wenden wir uns Regendorf Kaufmann [10] zu, der zum Präfekten der Hauptstadt befördert worden war und zusätzlich die Steuerverwaltung übernahm. Eines Tages verließ er die Hauptstadt, um neu erschlossenes Ackerland zu inspizieren. Sein Weg führte ihn durch den Kreis Erkenntnis an den Strom der reißenden Furt. Als er gerade übersetzen wollte, ließ er die Sänfte am Ufer halten und wartete auf seine Gefolgsleute. Am Dorfrand bemerkte er einen kleinen Tempel mit halb eingestürzten Mauern, durch die einige alte Kiefern hervorragten — ein Bild urtümlicher Würde. Regendorf stieg aus der Sänfte und schlenderte gemächlich in den Tempel. Die Vergoldung blätterte von den Götterstatuen, die Hallen standen schief. Daneben lag eine zerbrochene Steintafel, deren verwitterte Inschrift kaum noch lesbar war. Als er zur hinteren Halle weitergehen wollte, sah er im Schatten einer Zypresse eine strohgedeckte Hütte, in der ein daoistischer Mönch mit geschlossenen Augen meditierte. Regendorf trat näher und betrachtete sein Gesicht — es kam ihm eigenartig bekannt vor, als habe er den Mann schon einmal irgendwo gesehen, doch er konnte sich beim besten Willen nicht erinnern, wo. Seine Begleiter wollten den Daoisten anbrüllen, doch Regendorf hielt sie zurück, trat langsam vor und rief: "Ehrwürdiger Meister!" Der Daoist öffnete leicht die Augen und lächelte schwach: "Was führt Euch her, Herr Beamter?" Regendorf antwortete: "In amtlicher Mission unterwegs, kam ich hier vorbei. Als ich Euch, ehrwürdiger Meister, in stiller Versenkung sah und Eure tiefe Gelehrsamkeit erahnte, wagte ich, Euch um eine Belehrung zu bitten." Der Daoist sprach: "Woher man kommt, hat seinen Grund; wohin man geht, hat seine Richtung." Regendorf erkannte an diesen Worten, dass der Mann tiefgründig war. Mit einer tiefen Verbeugung fragte er: "Welcher Schule gehört Ihr an, Meister? Wie heißt dieser Tempel? Wie viele leben hier? Wenn Ihr wahre Einkehr sucht — wäre da ein berühmter Berg nicht besser geeignet? Wenn Ihr gute Werke tun wollt — wäre dann nicht eine belebte Straße angemessener?" Der Daoist antwortete: "In einem Flaschenkürbis lässt sich leben — wozu eine Hütte auf berühmtem Berg? Der Tempelname ist längst vergessen, doch die zerbrochene Steintafel zeugt noch davon. Gestalt und Schatten gehen stets zusammen — wozu Almosen sammeln? Ich bin nicht jener, der 'die Jade im Kasten feilbietet und auf den rechten Käufer wartet, oder die Haarnadel im Kästchen, die auf ihre Zeit zum Fliegen harrt'." Regendorf war stets ein aufgeweckter Geist gewesen. Beim Wort "Flaschenkürbis" und dem Paar "Haarnadel" und "Jade" erinnerte er sich sofort an den alten Zhen Wahrheitsverberger. Er betrachtete den Daoisten noch einmal genau und erkannte sein unverändertes Gesicht. Er entließ seine Begleiter und fragte vertraulich: "Seid Ihr nicht der alte Herr Zhen?" Der Daoist lächelte leise: "Was ist wahr? Was ist falsch? Ihr müsst verstehen: 'Wahr' ist 'falsch', und 'falsch' ist 'wahr'." Als Regendorf das Wort "Kaufmann" heraushörte — denn "falsch" klang wie der Familienname Kaufmann — war er sich nun völlig sicher. Er verbeugte sich erneut und sagte: "Seit Ihr mir damals so großzügig den Weg in die Hauptstadt ermöglicht habt, bestand ich dank Eures Segens die Prüfung und wurde in die Nähe Eures Wohnortes berufen. Dort erfuhr ich, dass Ihr die Erleuchtung erlangt und der Welt entsagt hattet, um in die Sphäre der Unsterblichen aufzusteigen. Obwohl ich Euch sehnlichst suchte, fürchtete ich als staubbefleckter Beamter, Euer heiliges Antlitz nicht noch einmal erblicken zu dürfen. Wie glücklich bin ich, Euch hier wieder zu begegnen! Ich flehe Euch an, heiliger Meister, mich von meiner Unwissenheit zu befreien. Wenn Ihr Euch herablasst, lade ich Euch ein, mit in meine nahe Residenz zu kommen, damit ich täglich von Eurer Weisheit lernen kann." Der Daoist erhob sich und erwiderte die Verbeugung: "Jenseits meiner Gebetsmatte weiß ich nichts von der Welt. Von dem, was Ihr soeben gesprochen habt, habe ich kein einziges Wort verstanden." Damit setzte er sich wieder hin. Regendorf begann wieder zu zweifeln. 'Wenn er nicht Wahrheitsverberger ist', dachte er, 'warum gleicht ihm dann Gesicht und Stimme so sehr? Neunzehn Jahre sind vergangen, und sein Aussehen ist fast unverändert. Gewiss hat er einen hohen Grad der Kultivierung erreicht und will seine frühere Identität nicht preisgeben. Doch er ist mein Wohltäter; jetzt, da ich ihn gefunden habe, darf ich die Gelegenheit nicht verpassen. Mit Reichtum kann ich ihn nicht locken, und von Frau und Tochter zu sprechen, wäre erst recht zwecklos.' Nach kurzem Nachdenken sagte er: "Wenn der unsterbliche Meister die Vergangenheit nicht preisgeben will — könnte er dann nicht wenigstens seinem Schüler ein Zeichen der Anerkennung geben?" Er wollte sich gerade niederwerfen, als seine Begleiter hereinkamen und meldeten: "Es wird dunkel, bitte überquert schnell den Fluss!" Regendorf zögerte unschlüssig. Da sprach der Daoist: "Gelangt schnell ans andere Ufer, Euer Gnaden! Wir werden uns wiedersehen. Wartet Ihr zu lange, kommt ein Sturm auf. Wenn Ihr wirklich wiederkommt, warte ich hier an der Furt auf Euch." Er schloss die Augen und versank wieder in Meditation. Regendorf verabschiedete sich widerwillig und verließ den Tempel. Er hatte gerade das Flussufer erreicht, als er jemanden auf sich zurennen sah. Wer diese Person war, erfährt man im nächsten Kapitel. Basierend auf der Cheng-Jia-Ausgabe (程甲本). Übersetzung: Martin Woesler, 4. Auflage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