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4/Chapter 27
第二十七回 / Kapitel 27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
| 中文原文 | Deutsche Übersetzung (DE4, Woesl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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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 话说黛玉正自悲泣,忽听院门响处,只见宝钗出来了,宝玉、袭人一群人都送出来。待要上去问着宝玉,又恐当着众人问羞了宝玉不便,因而闪过一旁,让宝钗去了。宝玉等进去关了门,方转过来,尚望着门洒了几点泪。自觉无味,转身回来,无精打彩的卸了残妆。 紫鹃、雪雁素日知道黛玉的情性:无事闷坐,不是愁眉,便是长叹,且好端端的不知为着什么,常常的便自泪不干的。先时还有人解劝,或怕他思父母,想家乡,受委屈,用话来宽慰。谁知后来一年一月的,竟是常常如此,把这个样儿看惯了,也都不理论了。所以也没人去理他,由他闷坐,只管外间自便去了。那黛玉倚着床栏杆,两手抱着膝,眼睛含着泪,好似木雕泥塑的一般,直坐到二更多天,方才睡了。一宿无话。 至次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日。原来这日未时交芒种节。尚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言芒种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须要饯行。闺中更兴这件风俗,所以大观园中之人都早起来了。那些女孩子们,或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的,或用绫锦纱罗叠成干旄旌幢的,都用彩线系了,每一棵树头、每一枝花上都系了这些物事。满园里绣带飘飖,花枝招展;更兼这些人打扮的桃羞杏让,燕妒莺惭:一时也道不尽。 且说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李纨、凤姐等,并大姐儿、香菱与众丫鬟们,都在园里玩耍,独不见黛玉。迎春因说道:“林妹妹怎么不见?好个懒丫头,这会子难道还睡觉不成?”宝钗道:“你们等着,等我去闹了他来。”说着,便撂下众人,一直往潇湘馆来。正走着,只见文官等十二个女孩子也来了,上来问了好,说了一会闲话儿才走开。宝钗回身指道:“他们都在那里呢,你们找他们去,我找林姑娘去就来。”说着,逶迤往潇湘馆来。忽然抬头见宝玉进去了,宝钗便站住,低头想了一想:“宝玉和黛玉是从小儿一处长大的,他兄妹间多有不避嫌疑之处,嘲笑不忌,喜怒无常;况且黛玉素多猜忌,好弄小性儿。此刻自己也跟进去,一则宝玉不便,二则黛玉嫌疑,倒是回来的妙。” 想毕,抽身回来。刚要寻别的姊妹去,忽见面前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迎风翩跹,十分有趣。宝钗意欲扑了来玩耍,遂向袖中取出扇子来,向草地下来扑。只见那一双蝴蝶忽起忽落,来来往往,将欲过河去了。引的宝钗蹑手蹑脚的一直跟到池边滴翠亭上,香汗淋漓,娇喘细细。宝钗也无心扑了,刚欲回来,只听那亭里边嘁嘁喳喳,有人说话。原来这亭子四面俱是游廊曲栏,盖在池中水上,四面雕镂槅子,糊着纸。 宝钗在亭外听见说话,便煞住脚,往里细听。只听说道:“你瞧这绢子果然是你丢的那一块,你就拿着;要不是,就还芸二爷去。”又有一个说:“可不是我那块,拿来给我罢。”又听道:“你拿什么谢我呢?难道白找了来不成?”又答道:“我已经许了谢你,自然是不哄你的。”又听说道:“我找了来给你,自然谢我;但只是那拣的人,你就不谢他么?”那一个又说道:“你别胡说。他是个爷们家,拣了我们的东西,自然该还的。叫我拿什么谢他呢?”又听说道:“你不谢他,我怎么回他呢?况且他再三再四的和我说了:若没谢的,不许我给你呢。”半晌,又听说道:“也罢,拿我这个给他,算谢他的罢。你要告诉别人呢?须得起个誓。”又听说道:“我要告诉人,嘴上就长一个疔,日后不得好死!”又听说道:“嗳哟!咱们只顾说,看仔细有人来悄悄的在外头听见。不如把这槅子都推开了,就是人见咱们在这里,他们只当我们说玩话儿呢;走到跟前,咱们也看的见,就别说了。” 宝钗在外面听见这话,心中吃惊,想道:“怪道从古至今那些奸淫狗盗的人,心机都不错。这一开了,见我在这里,他们岂不臊了?况且说话的语音,大似宝玉房里的小红。他素昔眼空心大,是个头等刁钻古怪的丫头,今儿我听了他的短儿,人急造反,狗急跳墙,不但生事,而且我还没趣。如今便赶着躲了,料也躲不及;少不得要使个金蝉脱壳的法子。”犹未想完,只听咯吱一声。宝钗便故意放重了脚步,笑着叫道:“颦儿,我看你往那里藏?”一面说,一面故意往前赶。 那亭内的小红、坠儿刚一推窗,只听宝钗如此说着往前赶,两个人都唬怔了。宝钗反向他二人笑道:“你们把林姑娘藏在那里了?”坠儿道:“何曾见林姑娘了?”宝钗道:“我才在河那边看着林姑娘在这里蹲着弄水儿呢,我要悄悄的唬他一跳,还没有走到跟前,他倒看见我了,朝东一绕,就不见了。别是藏在里头了?”一面说:一面故意进去寻了一寻,抽身就走,口内说道:“一定又钻在山子洞里去了。遇见蛇,咬一口也罢了。”一面说,一面走,心中又好笑:“这件事算遮过去了。不知他二人怎么样?” 谁知小红听了宝钗的话,便信以为真,让宝钗去远,便拉坠儿道:“了不得了!林姑娘蹲在这里,一定听了话去了。”坠儿听了,也半日不言语。小红又道:“这可怎么样呢?”坠儿道:“听见了,管谁筋疼!各人干各人的就完了。”小红道:“要是宝姑娘听见还罢了;那林姑娘嘴里又爱刻薄人,心里又细,他一听见了,倘或走露了,怎么样呢?”二人正说着,只见香菱、臻儿、司棋、侍书等上亭子来了。二人只得掩住这话,且和他们玩笑。 只见凤姐儿站在山坡上招手儿,小红便连忙弃了众人,跑至凤姐前,堆着笑问:“奶奶使唤做什么事?”凤姐打量了一回,见他生的干净俏丽,说话知趣,因笑道:“我的丫头们今儿没跟进我来。我这会子想起一件事来,要使唤个人出去,不知你能干不能干?说的齐全不齐全?”小红笑道:“奶奶有什么话,只管吩咐我说去。要说的不齐全,误了奶奶的事,任凭奶奶责罚就是了。”凤姐笑道:“你是那位姑娘屋里的?我使你出去,他回来找你,我好替你说。”小红道:“我是宝二爷屋里的。”凤姐听了,笑道:“嗳哟!你原来是宝玉屋里的,怪道呢。也罢了,等他问,我替你说。你到我们家告诉你平姐姐,外头屋里桌子上汝窑盘子架儿底下放着一卷银子,那是一百二十两,给绣匠的工价。等张材家的来,当面称给他瞧了,再给他拿去。还有一件事:里头床头儿上有个小荷包儿,拿了来。” 小红听说,答应着,撤身去了。不多时回来,不见凤姐在山坡上了。因见司棋从山洞里出来,站着系带子,便赶来问道:“姐姐可知道二奶奶往那里去了?”司棋道:“没理论。”小红听了,回身又往四下里一看,只见那边探春、宝钗在池边看鱼。小红上来,陪笑道:“姑娘们可知道二奶奶刚才那里去了?”探春道:“往你大奶奶院里找去。” 小红听了,再往稻香村来,顶头见晴雯、绮霞、碧痕、秋纹、麝月、侍书、入画、莺儿等一群人来了。晴雯一见小红,便说道:“你只是疯罢!院子里花儿也不浇,雀儿也不喂,茶炉子也不弄,就在外头逛!”小红道:“昨儿二爷说了:今儿不用浇花儿,过一日浇一回。我喂雀儿的时候儿,你还睡觉呢。”碧痕道:“茶炉子呢?”小红道:“今儿不该我的班儿,有茶没茶,别问我。”绮霞道:“你听听他的嘴。你们别说了,让他逛罢。”小红道:“你们再问问,我逛了没逛?二奶奶才使唤我说话取东西去。”说着,将荷包举给他们看,方没言语了,大家走开。 晴雯冷笑道:“怪道呢!原来爬上高枝儿去了,就不服我们说了。不知说了一句话半句话,名儿姓儿知道了没有,就把他兴头的这个样儿。这一遭半遭儿的也算不得什么,过了,后儿还得听呵。有本事,从今儿出了这园子,长长远远的在高枝儿上,才算好的呢。”一面说着去了。 这里小红听了,不便分证,只得忍气来找凤姐。到了李氏房中,果见凤姐在这里和李氏说话儿呢。小红上来回道:“平姐姐说:奶奶刚出来了,他就把银子收起来了;才张材家的来取,当面称了给他拿了去了。”说着,将荷包递上去。又道:“平姐姐叫我来回奶奶:才旺儿进来讨奶奶的示下,好往那家子去;平姐姐就把那话,按着奶奶的主意打发他去了。”凤姐笑道:“他怎么按着我的主意打发去了呢?”小红道:“平姐姐说:‘我们奶奶问这里奶奶好。我们二爷没在家。虽然迟了两天,只管请奶奶放心。等五奶奶好些,我们奶奶还会了五奶奶来瞧奶奶呢。五奶奶前儿打发了人来说:舅奶奶带了信来了,问奶奶好,还要和这里的姑奶奶寻几丸延年神验万金丹。若有了,奶奶打发人来,只管送在我们奶奶这里。明儿有人去,就顺路给那边舅奶奶带了去。’” 小红还未说完,李氏笑道:“嗳哟!这话我就不懂了,什么奶奶爷爷的一大堆。”凤姐笑道:“怨不得你不懂,这是四五门子的话呢。”说着,又向小红笑道:“好孩子,难为你说的齐全,不像他们扭扭捏捏蚊子似的。──嫂子不知道,如今除了我随手使的这几个丫头、老婆之外,我就怕和别人说话:他们必定把一句话拉长了,作两三截儿,咬文嚼字,拿着腔儿,哼哼唧唧的。急的我冒火,他们那里知道?我们平儿先也是这么着,我就问着他:难道必定装蚊子哼哼就算美人儿了?说了几遭儿,才好些儿了。”李纨笑道:“都像你泼辣货才好。”凤姐道:“这个丫头就好。刚才这两遭说话虽不多,口角儿就很剪断。”说着,又向小红笑道:“明儿你伏侍我罢,我认你做干女孩儿。我一调理,你就出息了。” 小红听了,扑哧一笑。凤姐道:“你怎么笑?你说我年轻,比你能大几岁,就做你的妈了?你做春梦呢!你打听打听,这些人比你大的赶着我叫妈,我还不理呢,今儿抬举了你了。”小红笑道:“我不是笑这个,我笑奶奶认错了辈数儿了。我妈是奶奶的干女孩儿,这会子又认我做干女孩儿。”凤姐道:“谁是你妈?”李纨笑道:“你原来不认的他?他是林之孝的女孩儿。”凤姐听了,十分诧异,因说道:“哦!是他的丫头啊!”又笑道:“林之孝两口子,都是锥子扎不出一声儿来的。我成日家说,他们倒是配就了的一对儿:一个天聋,一个地哑。那里承望养出这么个伶俐丫头来。你十几了?”小红道:“十七岁了。”又问名字,小红道:“原叫红玉,因为重了宝二爷,如今只叫小红了。” 凤姐听说,将眉一皱,把头一回,说道:“讨人嫌的很!得了玉的便宜似的,你也玉,我也玉!”因说:“嫂子不知道。我和他妈说:‘赖大家的如今事多,也不知这府里谁是谁,你替我好好儿的挑两个丫头我使。’他只管答应着。他饶不挑,倒把他的女孩儿送给别处去。难道跟我必定不好?”李纨笑道:“你可是又多心了。进来在先,你说在后,怎么怨的他妈?”凤姐也笑道:“既这么着,明儿我和宝玉说,叫他再要人,叫这丫头跟我去。可不知本人愿意不愿意?”小红笑道:“愿意不愿意,我们也不敢说。只是跟着奶奶,我们学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的事儿,也得见识见识。”刚说着,只见王夫人的丫头来请,凤姐便辞了李纨去了。小红自回怡红院去,不在话下。 如今且说黛玉因夜间失寝,次日起来迟了。闻得众姐妹都在园中做饯花会,恐人笑他痴懒,连忙梳洗了出来。刚到了院中,只见宝玉进门来了,便笑道:“好妹妹,你昨儿告了我了没有?叫我悬了一夜的心。”黛玉便回头叫紫鹃:“把屋子收拾了,下一扇纱屉子;看那大燕子回来,把帘子放下来,拿狮子倚住;烧了香,就把炉罩上。”一面说,一面又往外走。宝玉见他这样,还认作是昨日晌午的事,那知晚间的这件公案,还打恭作揖的。黛玉正眼儿也不看,各自出了院门,一直找别的姐妹去了。 宝玉心中纳闷,自己猜疑:“看起这样光景来,不像是为昨儿的事。但只昨日我回来的晚了,又没有见他,再没有冲撞他的去处儿了。”一面想,一面由不得随后跟了来。 只见宝钗、探春正在那边看鹤舞,见黛玉来了,三个一同站着说话儿。又见宝玉来了,探春便笑道:“宝哥哥身上好?我整整的三天没见你了。”宝玉笑道:“妹妹身上好?我前儿还在大嫂子跟前问你呢。”探春道:“宝哥哥,你往这里来,我和你说话。” 宝玉听说,便跟了他,离了钗、玉两个,到了一棵石榴树下。探春因说道:“这几天,老爷没叫你吗?”宝玉笑道:“没有叫。”探春道:“昨儿我恍惚听见说,老爷叫你出去来着。”宝玉笑道:“那想是别人听错了,并没叫我。”探春又笑道:“这几个月,我又攒下有十来吊钱了。你还拿了去,明儿出门逛去的时候,或是好字画,好轻巧玩意儿,替我带些来。”宝玉道:“我这么逛去,城里城外大廊大庙的逛,也没见个新奇精致东西。总不过是那些金、玉、铜、瓷器,没处撂的古董儿;再么就是绸缎、吃食、衣服了。”探春道:“谁要那些作什么?像你上回买的那柳枝儿编的小篮子儿,竹子根儿挖的香盒儿,胶泥垛的风炉子儿,就好了,我喜欢的了不的。谁知他们都爱上了,都当宝贝儿似的抢了去了。”宝玉笑道:“原来要这个。这不值什么,拿几吊钱出去给小子们,管拉两车来。”探春道:“小厮们知道什么?你拣那有意思儿又不俗气的东西,你多替我带几件来;我还像上回的鞋做一双你穿,比那双还加工夫。如何呢?” 宝玉笑道:“你提起鞋来,我想起故事来了:一回穿着,可巧遇见了老爷,老爷就不受用,问:‘是谁做的?’我那里敢提三妹妹,我就回说是前儿我的生日舅母给的。老爷听了是舅母给的,才不好说什么了。半日还说:‘何苦来?虚耗人力,作践绫罗,做这样的东西。’我回来告诉了袭人,袭人说:‘这还罢了。赵姨娘气的抱怨的了不得:“正经亲兄弟,鞋塌拉袜塌拉的没人看见,且做这些东西!” ’”探春听说,登时沉下脸来道:“你说,这话糊涂到什么田地!怎么我是该做鞋的人么?环儿难道没有分例的?衣裳是衣裳,鞋袜是鞋袜,丫头、老婆一屋子,怎么抱怨这些话?给谁听呢?我不过闲着没事,做一双半双,爱给那个哥哥、兄弟,随我的心,谁敢管我不成?这也是他瞎气。” 宝玉听了,点头笑道:“你不知道,他心里自然又有个想头了。”探春听说,一发动了气,将头一扭,说道:“连你也糊涂了?他那想头,自然是有的,不过是那阴微下贱的见识。他只管这么想,我只管认得老爷、太太两个人,别人我一概不管。就是姐妹、弟兄跟前,谁和我好,我就和谁好;什么偏的庶的,我也不知道。论理,我不该说他,但他忒昏愦的不像了。还有笑话儿呢:就是上回我给你那钱,替我买那些玩的东西,过了两天,他见了我,就说是怎么没钱,怎么难过。我也不理。谁知后来丫头们出去了,他就抱怨起我来,说我攒的钱为什么给你使,倒不给环儿使呢?我听见这话,又好笑,又好气,我就出来往太太跟前去了。” 正说着,只见宝钗那边笑道:“说完了,来罢。显见的是哥哥妹妹了,撂下别人,且说体己去。我们听一句儿就使不得了?”说着,探春、宝玉二人方笑着来了。 宝玉因不见了黛玉,便知是他躲了别处去了。想了一想:“索性迟两日,等他的气息一息,再去也罢了。”因低头看见许多凤仙、石榴等各色落花,锦重重的落了一地,因叹道:“这是他心里生了气,也不收拾这花儿来了。等我送了去,明儿再问着他。”说着,只见宝钗约着他们往后头去。宝玉道:“我就来。”等他二人去远,把那花儿兜起来,登山渡水,过树穿花,一直奔了那日和黛玉葬桃花的去处。 将已到了花冢,犹未转过山坡,只听那边有呜咽之声,一面数落着,哭的好不伤心。宝玉心下想道:“这不知是那屋里的丫头受了委屈,跑到这个地方来哭。”一面想,一面煞住脚步,听他哭道是: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着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正是一面低吟,一面哽咽,那边哭的自己伤心,却不道这边听的早已痴倒了。 要知端详,下回分解。 杨妃──即唐玄宗之妃杨玉环。因其以胖美著称,世称“环肥”。故以杨妃暗喻薛宝钗。 飞燕──即汉成帝之妃赵飞燕。因其以瘦美著称,世称“燕瘦”。 故以飞燕暗喻林黛玉。 残红:落花。 花神──俗以为掌管众花的神。或指为女夷,或指为花姑。如明·冯应京《月令广义·岁令一》云:“女夷为花神,乃魏夫人之弟子。花姑亦为花神。”宋·曾慥《类说·花木录·花姑》:“魏夫人李弟子善种花,谓之花姑。”或指为魏夫人,如清·俞樾《曲园杂纂·十二月花神歌议》云:“南岳魏夫人为女仙中最贵者……今故以魏夫人为总理群花之神,万紫千红归其总揽。”按:魏夫人为晋代司徒魏舒之女,名华存,字贤安,自幼好道,博览《老子》、《庄子》等书,后来成仙而去,被封为南岳夫人,故称“魏夫人”。(见《真诰》、《三洞群仙录》、《仙苑编珠》、《清微仙谱》等) 干旄(máo毛)旌幢──本为仪仗用的旗子,这里借指各种旗子。 干:通“竿”,即旗竿。 旄:牦牛尾,用以装饰旗竿。 旌:以牦牛尾或兼用五彩装饰旗竿的旗子。 幢:是一种垂筒形旗子,饰以羽毛、锦绣等。 金蝉脱壳──金蝉:蝉的美称。因蝉翅呈金黄色,故称。 语本汉·仲长统《述志诗二首》其一(见《后汉书·仲长统传》):“飞鸟遗迹,蝉蜕亡壳。”(亡:通“无”。)后被人列为三十六计之一。见无名氏《三十六计·第二十一计·金蝉脱壳》:“金蝉脱壳者,非徒走也,盖为分身之法也……金蝉脱壳者,在对敌之际,而抽精锐以袭别阵也。”比喻以假象欺骗对方,乘机逃走。可见薛宝钗不仅博览强记,且能活学活用,随机应变,并嫁祸于林黛玉,可惊可畏。 撤身──转身,回身,脱身。 天聋地哑──语本民间传说,事见明·王逵《蠡海集·鬼神类》:相传天聋、地哑为梓潼文昌帝君的两个侍从,因“帝君不欲聪明之尽用,故假聋哑以寓意。”借喻拙口笨舌的两个人。 塌拉──亦作“搭拉”。义同“邋遢”,即不整洁,不利落。 “他哭道”诗──这就是本书著名的林黛玉“葬花诗”。林黛玉美丽而短暂的一生,与花极其相似,因此林黛玉的“葬花诗”,实际上就是自己的墓志铭,难怪贾宝玉听着“早已痴倒了”。 此诗共二十六联,每两联表示一个意思,相当于一小段,故予以间隔,使其眉目清楚,并非十三首诗也。 “花谢花飞”二联──红、香:皆指花。 游丝、落絮:皆指柳絮,即柳树的种子。因它有棉絮般的白色绒毛,可以随风飘荡,故称。 软系:形容柳絮柔弱无力,只好随风飘荡,挂在各种物体上。 榭:建于高处供人观览的木屋。 这两联是林黛玉以落花和柳絮的随风飘荡,隐喻自己孤苦伶仃,寄人篱下,无倚无靠,不知归宿何在。 “闺中女儿”二联──闺中女儿:林黛玉自指。 忍:这里是怎忍心、不忍心之意。 这两联是林黛玉以不忍落花被人践踏,遂予埋葬,以暗示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将以死保全自己的高洁。 “柳丝榆荚” 二联──柳丝:指垂柳。因其枝条细长如丝,故称。 榆荚:榆树的果实。因其联缀成串,形如成串铜钱,俗称“榆钱”。 芳菲:茂盛而美丽。 这两联是林黛玉以柳丝和榆荚自比,以浓桃艳李比薛宝钗。并暗示不管薛宝钗如何趋炎附势,自己将洁身自好。即使薛宝钗能如愿以偿,自己将梦断魂飞,也在所不惜。 “三月香巢” 二联──香巢:燕窝。暗喻贾宝玉与林黛玉的爱情。 这两联是因林黛玉对贾宝玉一时误会而生气,故以房梁自比,以燕子比贾宝玉,责备贾宝玉在爱情上脚踏两只船,并警告贾宝玉:一旦我人去楼空,你将后悔莫及。 “一年三百” 二联──风刀霜剑:比喻贾母、王夫人等封建势力。 这两联是林黛玉向贾宝玉的提示,同时也是对封建势力的控诉。意谓他们的爱情犹如被寒风严霜扼杀的鲜花一样脆弱,而她的青春也很短暂,且一去不返,因而应该十分珍惜。 “花开易见” 二联──空枝:指全部掉光了花的树枝。 这两联表面上是林黛玉对落花的哀悼,实际上是林黛玉对自己命运的哀叹。 “杜鹃无语” 二联──杜鹃无语:这里暗用了蜀王望帝死而化为杜鹃的神话传说。事见《成都记》、《十三州志》、汉·扬雄《蜀王本纪》、汉·蔡邕《禽经》“蜀右曰杜宇”晋·张华注,略谓:相传上古时,杜宇从天而降,做了蜀地王,号望帝。有楚人龟灵(一作“龟令”,又作“龟冷”)死,尸体溯江而上,漂至成都复活,望帝立之为相。蜀地忽发洪水,龟灵辟巫山,开三峡,洪水退。望帝乘龟灵治水之机,淫其妻。龟灵还,望帝羞愧,乃禅帝位而逃,化作杜鹃鸟,昼夜不息地哀鸣,直至啼血而不止,其鸣声酷似“不如归去”。 归去掩重门:似又暗用了晋·陶潜《归去来兮辞》:“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 这两联是林黛玉暗示其葬花后极度孤独哀伤的心境:她比杜鹃鸟更悲伤:杜鹃鸟尚能“啼血”,并念叨“不如归去”;而她已泪枯血尽,到了“无语”的地步,且无家可归。她比陶渊明更不幸:陶渊明尚有“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僮仆欢迎,稚子候门”;而她孤苦伶仃,寄人篱下,只能回到潇湘馆,黯然“掩重门”,孤影对青灯,静听冷雨声,咀嚼自己的苦痛。 “怪侬底事”二联──侬:我。林黛玉自称。 底事:何事,什么事。 这两联表面上是林黛玉自嘲何必“怜春”之来,“恼春”之去,实际上是林黛玉对自己青春渐去的感叹。 “昨宵庭外”二联──昨宵庭外悲歌发:林黛玉暗指自己昨夜苦吟“葬花诗”。 这两联是林黛玉暗示其“葬花诗”并非哀悼“花魂”、“鸟魂”,而是哀叹自己的命运。 “愿侬此日”二联──香丘:花冢。林黛玉暗指自己的坟墓。 这两联是林黛玉希望自己长出翅膀,与随风飘荡的落花一起飞到人迹罕到的地方,好在那里为落花建造“香冢”,使其保持洁净。隐寓林黛玉希望自己将来的坟墓能建在人迹罕到的地方,以保持自己的高洁。 “未若锦囊”二联──一抔(póu掊)净土:指坟墓。典出《史记·张释之列传》:“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这里的“一抔土”原指“一捧土”或“一把土”,因为出自陵墓,遂成为坟墓的代称。林黛玉加一“净”字,则显示其死后也要保持洁净。 锦囊:锦缎袋子。 这两联是对上两联的补充,是说把“香冢”建在“天尽头”还不够,还须将落花装入“锦囊”埋葬,才足以保证其“不教污淖陷渠沟”。隐寓林黛玉希望自己的坟墓建在“天尽头”还不够,还希望将骇骨装在“锦囊”之中埋葬,以免被污泥浊水所玷污,以保持自己一生的高洁。故以上四联隐寓林黛玉宁死也不与封建势力妥协,不被肮脏社会所玷污。 “尔今死去”二联──尔:你。指落花。 这两联是林黛玉由自己的葬花联想到自己的将来,不知埋葬自己的将是何人。暗示了林黛玉对于贾宝玉的爱情及二人的婚姻充满了疑虑。 “试看春残”二联──红颜:本义为女子美丽的容貌。汉·傅毅《舞赋》:“貌嫽妙以妖蛊兮,红颜晔其扬华。”引申以指美女或女子。 这两联是“葬花诗”的结语。是说女子酷似鲜花,好景不长,转眼即逝。这是林黛玉不仅对自己,而且对天下所有女子命运的慨叹与控诉。 |
Am Pavillon des Tropfenden Grüns jagt Schatzspange [Anm.: hier mit dem Spitznamen „Yang Guifei“ wegen ihrer Fülle] nach bunten Schmetterlingen Am duftenden Grabhügel beweint Kajaljade [Anm.: hier als „Fliegende Schwalbe“, weil sie schlank ist wie die berühmte Han-Schönheit Zhao Feiyan] die welkenden Blüten Wie erzählt wird, weinte Kajaljade[1] noch vor sich hin, als sie plötzlich das Hoftor knarren hörte und Schatzspange[2] herauskommen sah. Schatzjade[3], Dufthauch[4] und ein ganzer Schwarm von Mädchen gaben ihr das Geleit. Kajaljade wollte schon auf sie zutreten und Schatzjade zur Rede stellen, doch dann fürchtete sie, ihn vor all den anderen in Verlegenheit zu bringen. Darum wich sie zur Seite und ließ Schatzspange vorübergehen. Erst als Schatzjade und sein Gefolge wieder hineingegangen und das Tor geschlossen war, trat sie hervor und blickte noch einmal zum Tor hinüber, wobei sie ein paar Tränen vergoss. Als sie schließlich das Sinnlose ihres Tuns empfand, kehrte sie um und ging in ihre Räume zurück, wo sie niedergeschlagen den Rest ihres Schmucks ablegte. Purpurkuckuck[5] und Schneegans[6] kannten Kajaljades Wesen seit langem: Grundlos saß sie da und grübelte, die Brauen entweder vor Kummer gerunzelt oder lange Seufzer ausstoßend, und aus heiterem Himmel, ohne jeden erkennbaren Anlass, vergoss sie nicht enden wollende Tränenströme. Anfangs hatten die anderen noch versucht, sie zu trösten – im Glauben, sie trauere um ihre verstorbenen Eltern, sehne sich nach der Heimat oder sei von jemandem gekränkt worden –, und hatten ihr gut zugeredet. Doch als es Monat für Monat, Jahr für Jahr so weiterging, hatte man sich an dieses Bild gewöhnt und kümmerte sich nicht mehr darum. So schenkte ihr auch diesmal niemand Beachtung, und alle gingen schlafen, während Kajaljade am Bettgeländer lehnte, die Knie mit den Armen umschlungen, Tränen in den Augen, reglos wie aus Holz geschnitzt oder aus Ton geformt, bis weit nach der zweiten Nachtwache. Dann erst legte auch sie sich hin. Über den Rest der Nacht ist nichts zu berichten. Am folgenden Tag, dem sechsundzwanzigsten des vierten Monats, fiel zur Stunde des Schafes [Anm.: 13–15 Uhr] der Beginn des Solarterms „Ähren in Grannen" [芒种]. Nach uraltem Brauch pflegte man an diesem Tag allerlei Gaben aufzustellen und der Blütengöttin ein Abschiedsopfer darzubringen, denn sobald die Ährenzeit vorüber ist, beginnt der Sommer, alle Blüten welken dahin, und die Blütengöttin muss ihren Thron räumen – darum wird sie feierlich verabschiedet. Im Frauengemach wurde dieser Brauch besonders eifrig gepflegt, und so waren an jenem Morgen alle Bewohnerinnen des Gartens der Großen Aussicht früh auf den Beinen. Die Mädchen flochten aus Blütenblättern und Weidenzweigen kleine Sänften und Pferde, falteten aus Seide und Gaze Fähnchen und Standarten, und banden alles mit bunten Seidenfäden fest. An jedem Baum, an jeder Blüte hingen solche Gaben. Der ganze Garten war ein Meer aus flatternden Bändern und wogenden Blütenzweigen; und die festlich geschmückten Mädchen hätten Pfirsich- und Aprikosenblüten vor Neid erblassen und Schwalben und Goldamseln vor Beschämung verstummen lassen. Doch das alles hier zu beschreiben, würde zu weit führen. Schatzspange, Willkommensfrühling Kaufmann[7],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8], Kostbarfrühling Kaufmann[9], Seidenweiß Pflaume[10], Phönixglanz[11] sowie Pfiffigmädchen [巧姐], Dajie [大姐] und Duftkastanie[12] vergnügten sich zusammen mit den Mädchen im Garten – nur Kajaljade war nirgends zu sehen. Willkommensfrühling Kaufmann bemerkte: „Wo bleibt denn Schwester Kajaljade? So ein Faulpelz! Sie wird doch nicht etwa noch schlafen?" Schatzspange sagte: „Wartet nur, ich gehe sie aufscheuchen!" Damit verließ sie die anderen und machte sich schnurstracks auf den Weg zur Herberge am Xiaoxiang-Fluss [潇湘馆]. Unterwegs begegnete ihr die Schar der zwölf jungen Schauspielerinnen um Wenguan [文官]. Sie traten heran, begrüßten Schatzspange, und man plauderte eine Weile. Dann drehte Schatzspange sich um, wies in die Richtung zurück und sagte: „Die anderen sind alle dort drüben. Geht nur zu ihnen! Ich hole Fräulein Lin und komme dann nach." Damit schlenderte sie weiter zur Herberge am Xiaoxiang-Fluss. Doch als sie plötzlich aufblickte, sah sie, wie Schatzjade eben dort hineinging. Schatzspange blieb stehen und senkte nachdenklich den Kopf. „Schatzjade und Kajaljade sind von klein auf zusammen aufgewachsen", überlegte sie. „Als Bruder und Schwester kennen sie zwischen sich vieles nicht, was andere als unschicklich empfänden, und sie necken und zanken sich unberechenbar. Außerdem ist Kajaljade von Natur aus argwöhnisch und nimmt schnell Anstoß. Wenn ich jetzt ebenfalls hineinginge, wäre das erstens für Schatzjade unangenehm, und zweitens könnte Kajaljade Verdacht schöpfen. Am besten kehre ich um." Nachdem sie zu diesem Schluss gekommen war, wandte sie sich ab. Gerade wollte sie die anderen Schwestern suchen, als sie vor sich ein Paar jadegrüner Schmetterlinge erblickte, groß wie runde Fächer, die im Windhauch auf und ab gaukelten – ein entzückender Anblick. Schatzspange wollte sie fangen, um sich an ihnen zu erfreuen, zog ihren Fächer aus dem Ärmel und trat aufs Gras, um ihnen nachzujagen. Doch die Schmetterlinge stiegen bald empor, bald senkten sie sich, kamen und gingen, flatterten zwischen Blumen hindurch und durch die Weidenzweige und drohten schließlich über den Bach zu entkommen. So lockten sie Schatzspange auf leisen Sohlen hinter sich her, bis zum Pavillon des Tropfenden Grüns [滴翠亭] mitten im Teich. Der duftende Schweiß rann ihr in Strömen herab, und ihr Atem ging in zarten, kurzen Stößen. Nun hatte Schatzspange keine Lust mehr, ihnen weiter nachzujagen, und wollte eben umkehren, als sie aus dem Pavillon Stimmengeflüster vernahm. Dieser Pavillon war ringsum von einem Wandelgang umgeben und auf gewundenen Brücken über dem Wasser des Teiches errichtet. Seine geschnitzten Gitterfenster waren auf allen vier Seiten mit Papier bespannt. Schatzspange hörte draußen die Stimmen und hielt den Schritt an, um aufmerksam zu lauschen. Da hörte sie jemanden sagen: „Sieh dir dieses Taschentuch an! Wenn es wirklich das ist, das du verloren hast, dann nimm es. Wenn nicht, gebe ich es dem zweiten jungen Herrn Duft [芸二爷] zurück." Eine andere Stimme antwortete: „Natürlich ist es meines! Gib es mir!" Die erste fuhr fort: „Und womit dankst du mir? Meinst du, ich hätte es umsonst herbeigeschafft?" Die andere erwiderte: „Ich habe dir doch eine Belohnung versprochen – natürlich werde ich dich nicht hintergehen." Die erste sagte: „Mir steht natürlich ein Dank zu, weil ich es dir gebracht habe. Aber willst du nicht auch den belohnen, der es gefunden hat?" Die andere widersprach: „Red keinen Unsinn! Er gehört zu den Herrschaften. Wenn er etwas von mir findet, muss er es selbstverständlich zurückgeben. Womit sollte ich ihn denn belohnen?" Die erste hielt ihr vor: „Wenn du ihn nicht belohnst, was soll ich ihm dann sagen? Er hat mir eindringlich eingeschärft: Wenn sie sich nicht erkenntlich zeigt, darfst du es ihr nicht geben!" Nach langem Schweigen hörte man die andere schließlich sagen: „Nun gut, dann gib ihm dies hier als Dank. Aber du darfst es niemandem erzählen! Du musst mir schwören!" Die erste beteuerte: „Wenn ich es auch nur einer einzigen Seele erzähle, soll mir ein Furunkel wachsen und ich eines schlimmen Todes sterben!" Dann sagte die andere: „Au weh! Wir reden und reden – wenn nun jemand draußen steht und heimlich zuhört! Am besten schieben wir die Gitterfenster auf. Wenn uns dann jemand hier sieht, wird er denken, wir plaudern nur. Und kommt er näher, können wir ihn rechtzeitig bemerken und aufhören." Als Schatzspange draußen diese Worte vernahm, erschrak sie und dachte: „Nicht umsonst heißt es seit alters, dass Diebe und Ehebrecherinnen stets einen scharfen Verstand besitzen. Wenn die beiden jetzt die Fenster aufmachen und mich hier sehen, werden sie vor Scham vergehen. Außerdem klang eine der Stimmen ganz nach Rotjade [红儿] aus Schatzjades Gemächern. Dieses hochnäsige, verschlagene Ding! Wenn sie nun erfährt, dass ich ihr Geheimnis kenne, ist sie imstande, wie ein in die Enge getriebener Hund über die Mauer zu springen – sie würde nicht nur einen Skandal verursachen, sondern ich selbst stünde auch noch dumm da. Am besten versuche ich, mich davonzuschleichen, aber dazu ist es wohl schon zu spät. Da muss ich wohl zum Trick der ‚Goldenen Zikade, die ihre Hülle abstreift' greifen." [Anm.: Strategem Nr. 21 der „36 Strategeme" – eine Ablenkungstaktik, bei der man die Aufmerksamkeit des Gegners auf ein falsches Ziel lenkt.] Noch ehe sie ihren Gedanken zu Ende geführt hatte, hörte sie es schon klappern. Da trat Schatzspange absichtlich laut auf und rief lachend: „Kajaljade, ich habe dich gesehen! Wo willst du dich verstecken?" Zugleich eilte sie mit Bedacht auf den Pavillon zu. Drinnen hatten Rotjade und Anhänger [坠儿] gerade das Fenster aufgeschoben, als sie Schatzspange so rufen und herankommen hörten. Beide erstarrten vor Schreck. Doch Schatzspange lächelte die zwei an und fragte: „Wo habt ihr Fräulein Lin versteckt?" Anhänger stammelte: „Fräulein Lin haben wir gar nicht gesehen." Schatzspange sagte: „Ich habe doch eben von drüben am Bach gesehen, wie Fräulein Lin hier kauerte und im Wasser plätscherte. Ich wollte mich anschleichen und sie erschrecken, aber ehe ich nah genug war, hat sie mich entdeckt und ist nach Osten verschwunden. Vielleicht hat sie sich hier drinnen versteckt!" Damit trat sie absichtlich in den Pavillon und tat, als suche sie überall, dann wandte sie sich schon wieder zum Gehen und sagte: „Sie muss wieder in eine Felsgrotte geschlüpft sein. Wenn eine Schlange sie beißt – geschieht ihr ganz recht!" So redend ging sie davon und amüsierte sich im Stillen darüber, wie geschickt sie die Sache überspielt hatte, und fragte sich, wie wohl den beiden jetzt zumute sein mochte. Nun hatte Rotjade Schatzspanges Darbietung tatsächlich für bare Münze genommen. Als Schatzspange außer Hörweite war, packte sie Anhänger am Ärmel und rief: „Das ist ja schrecklich! Fräulein Lin hat hier gehockt – die hat bestimmt alles gehört!" Anhänger verstummte und schwieg lange. Dann fragte Rotjade: „Was machen wir jetzt nur?" Anhänger sagte: „Selbst wenn sie es gehört hat – wen juckt das? Jede kümmert sich um ihren eigenen Kram, und damit basta." Rotjade erwiderte: „Wenn es Fräulein Xue [薛] gehört hätte, wäre es nicht so schlimm. Aber Fräulein Lin hat eine scharfe Zunge und ein feines Gespür. Wenn sie es gehört hat und die Sache nach draußen dringt, was dann?" Während die beiden noch redeten, kamen Wenguan, Duftkastanie, Siqi [司棋] und Daishu [侍书] zum Pavillon herauf. Die beiden mussten ihr Gespräch abbrechen und sich stattdessen mit den anderen fröhlich unterhalten. Da erblickten sie Phönixglanz [凤姐], die oben auf dem Berghang stand und winkte. Rotjade ließ sofort die anderen stehen, lief zu Phönixglanz und fragte lächelnd: „Was habt Ihr zu befehlen, junge gnädige Frau?" Phönixglanz musterte sie aufmerksam und befand sie für hübsch und adrett; auch ihre Art zu sprechen gefiel ihr. So sagte sie lächelnd: „Meine Mädchen sind heute nicht mitgekommen. Mir ist gerade etwas eingefallen, und ich möchte jemanden hinüberschicken. Aber ich weiß nicht, ob du das schaffst und ob du alles richtig und vollständig bestellen kannst." Rotjade lächelte: „Gebt mir nur Eure Anweisungen, junge gnädige Frau! Wenn ich etwas vergesse und dadurch Schaden anrichte, könnt Ihr mich nach Belieben bestrafen." Phönixglanz fragte lächelnd: „Zu welchem Fräulein gehörst du? Wenn ich dich wegschicke und sie zurückkommt und dich vermisst, will ich ihr Bescheid sagen können." Rotjade antwortete: „Ich bin aus den Gemächern des zweiten jungen Herrn Schatzjade." Phönixglanz hörte es und sagte lächelnd: „Ach, du gehörst zu Schatzjade! Kein Wunder! Nun, macht nichts. Geh hinüber zu mir und sage Schwester Friedchen[13]: Im äußeren Raum auf dem Tisch, unter dem Ständer mit dem Teller aus Ru-Keramik [汝窑], liegt ein Päckchen Silber – einhundertsechzig Liang, bestimmt als Lohn für den Sticker. Wenn Frau Zhang Cai danach kommt, soll Friedchen es ihr vorwiegen und dann aushändigen. Außerdem liegt auf dem Bett im Innenraum ein kleines besticktes Täschchen – das bringst du mir." Als Rotjade den Auftrag vernommen hatte, machte sie sich sogleich auf den Weg. Bei ihrer Rückkehr war Phönixglanz nicht mehr auf dem Berghang. Da bemerkte sie Siqi, die aus einer Felsgrotte schlüpfte und stehenblieb, um sich den Rock zu richten. Rotjade trat auf sie zu und fragte: „Schwester, weißt du, wohin die zweite junge gnädige Frau gegangen ist?" Siqi sagte: „Keine Ahnung." Rotjade sah sich nach allen Seiten um und erblickte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und Schatzspange, die am Teich standen und die Fische betrachteten. Sie trat lächelnd auf sie zu und fragte: „Wissen die Fräulein, wohin die zweite junge gnädige Frau gegangen ist?"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sagte: „Schau im Hof der ersten jungen gnädigen Frau nach!" Rotjade machte sich auf den Weg zum Reisduftdorf [稻香村], da kamen ihr Heitermuster[14], Qixia [绮霰], Bihen [碧痕], Zixiao [紫绡], Moschusmond[15], Daishu, Ruhua [入画] und Yinger [莺儿] in einer ganzen Schar entgegen. Kaum hatte Heitermuster Rotjade erblickt, fuhr sie sie an: „Du bist wohl verrückt geworden! Die Blumen im Hof sind nicht gegossen, die Vögel nicht gefüttert, der Teeofen nicht angeheizt – und du treibst dich draußen herum!" Rotjade entgegnete: „Gestern hat der zweite junge Herr gesagt, heute brauche man nicht zu gießen, es reiche, jeden zweiten Tag zu wässern. Die Vögel habe ich gefüttert, als du noch geschlafen hast, Schwester." Bihen fragte: „Und was ist mit dem Teeofen?" Rotjade erwiderte: „Heute bin ich nicht an der Reihe mit dem Anheizen. Ob es Tee gibt oder nicht – fragt nicht mich." Qixia sagte: „Hört euch nur ihr Mundwerk an! Lasst sie in Ruhe, soll sie doch spazieren gehen!" Rotjade hielt dagegen: „Fragt mich doch erst, ob ich spazieren gehe! Die zweite junge gnädige Frau hat mich mit einer Botschaft und einem Auftrag losgeschickt." Bei diesen Worten hob sie das kleine Täschchen hoch, damit alle es sehen konnten. Darauf schwiegen sie endlich, und man ging getrennt auseinander. Heitermuster aber sagte mit kaltem Spott: „Kein Wunder! Da hat sich eine auf den hohen Ast geschwungen und schaut auf uns herab. Ob man auch nur einen halben Satz mit ihr gewechselt und ob man ihren Namen überhaupt zur Kenntnis genommen hat, das wissen wir nicht – aber sie ist schon ganz aus dem Häuschen! Dieses eine Mal zählt noch gar nichts. Warten wir ab, was danach kommt! Wenn sie wirklich so tüchtig ist, soll sie den Garten hier für immer verlassen und auf ihrem hohen Ast bleiben – das wäre wirklich etwas!" Mit diesen Worten ging auch sie davon. Rotjade hatte alles gehört, konnte sich aber schlecht auf einen Streit einlassen. Sie schluckte ihren Ärger hinunter und suchte weiter nach Phönixglanz. In Seidenweiß Pflaumes Gemächern fand sie sie schließlich, wo die beiden miteinander plauderten. Rotjade trat vor und berichtete: „Schwester Friedchen lässt ausrichten: Gleich nachdem Ihr gegangen wart, gnädige Frau, hat sie das Silber an sich genommen. Inzwischen ist Frau Zhang Cai gekommen, und Schwester Friedchen hat es in ihrer Gegenwart abgewogen und ihr dann ausgehändigt." Sie reichte Phönixglanz das Täschchen und fuhr fort: „Schwester Friedchen bittet mich, Euch zu melden: Laiwang [旺儿] war da und wollte Eure Anweisungen einholen, damit er zu jener Familie gehen kann. Schwester Friedchen hat ihn nach Eurem Wunsch abgefertigt." Phönixglanz fragte lächelnd: „Und wie hat sie ihn nach meinem Wunsch abgefertigt?" Rotjade antwortete: „Schwester Friedchen sagte: Unsere junge gnädige Frau lässt die gnädige Frau dort drüben grüßen. Es stimmt, dass unser zweiter junger Herr nicht zu Hause ist, und auch wenn sich die Sache um ein paar Tage verzögert, möge die gnädige Frau unbesorgt sein. Sobald es der fünften jungen gnädigen Frau etwas besser geht, wird unsere junge gnädige Frau zusammen mit der fünften jungen gnädigen Frau kommen, um die gnädige Frau zu besuchen. Die fünfte junge gnädige Frau hatte neulich jemanden geschickt und ausrichten lassen, die gnädige Frau Tante habe geschrieben und lasse die gnädige Frau grüßen. Außerdem bitte sie, bei der hiesigen gnädigen Frau Kusine nachzufragen, ob sie zwei Stück von den lebensverlängernden Wunderpillen erübrigen könne. Wenn die gnädige Frau welche hat, möge sie sie zu unserer jungen gnädigen Frau bringen lassen, denn demnächst fährt jemand zur gnädigen Frau Tante, der sie mitnehmen könnte." Noch ehe sie zu Ende gesprochen hatte, unterbrach Seidenweiß Pflaume sie: „Herrje! Das verstehe ich kein Wort! Was für ein Haufen gnädiger Frauen und gnädiger Herren!" Phönixglanz lachte: „Kein Wunder, dass du das nicht verstehst – hier geht es um vier oder fünf verschiedene Familien auf einmal." Dann wandte sie sich lächelnd an Rotjade: „Braves Kind, wie ordentlich und vollständig du das alles vorgetragen hast! Nicht so gezwungen und mit so einem Mückengesumme wie die anderen. – Du weißt ja nicht, Schwägerin", sagte sie zu Seidenweiß Pflaume, „dass ich außer meinen engsten Leuten richtiggehend Angst habe, mit den Mädchen und Frauen zu reden. Jeden Satz ziehen sie so in die Länge, dass er in zwei, drei Bruchstücke zerfällt. Sie suchen nach Worten, setzen ein affektiertes Gesicht auf, drücken und quetschen und summen nur so vor sich hin – und ich könnte vor Ungeduld platzen, ohne dass sie es merken! Anfangs war unsere Friedchen genauso. Da habe ich sie gefragt: 'Glaubst du vielleicht, es wirkt besonders schön, wenn du summst wie eine Mücke?' Erst nachdem ich ihr das ein paarmal gesagt hatte, wurde sie etwas besser." Seidenweiß Pflaume lachte: „Du bist erst zufrieden, wenn alle so sind wie du selbst, du heruntergekommener Tunichtgut!" Phönixglanz fuhr fort: „Dieses Mädchen hier ist gut. Die beiden Male vorhin – was sie zu sagen hatte, war nicht viel, aber es klang knapp und klar." Dann wandte sie sich lächelnd an Rotjade: „Komm morgen zu mir und diene bei mir! Ich nehme dich als Tochter an. Wenn ich mich um deine Erziehung kümmere, wird etwas Rechtes aus dir." Rotjade platzte heraus und lachte. Phönixglanz fragte: „Warum lachst du? Meinst du, ich bin zu jung, um deine Mutter zu sein? Bilde dir nur ja nichts ein! Erkundige dich mal – es gibt genug Leute, die viel älter sind als du und froh wären, wenn ich sie als Patenkinder annähme, aber ich lehne ab. Heute habe ich dir eine Ehre erwiesen!" Rotjade sagte lächelnd: „Ich habe nicht deswegen gelacht. Ich lachte, weil Ihr die Generationen durcheinanderbringt, gnädige Frau. Meine Mutter ist doch schon Eure Patentochter, und nun wollt Ihr auch mich als Tochter annehmen!" Phönixglanz fragte: „Wer ist denn deine Mutter?" Seidenweiß Pflaume lachte: „Du kennst sie tatsächlich nicht? Sie ist die Tochter von Lin Zhixiao [林之孝]." Phönixglanz war höchst erstaunt: „Ach was! Seine Tochter also!" Dann lachte sie: „Aus Lin Zhixiao und seiner Frau würde man keinen Ton herausbekommen, selbst wenn man sie mit einer Ahle stäche. Ich sage immer, die beiden sind ein ebenbürtiges Paar – tauber Himmel und stumme Erde. Wer hätte gedacht, dass sie so eine aufgeweckte Tochter haben! Wie alt bist du?" Rotjade antwortete: „Siebzehn." Nach ihrem Namen gefragt, erklärte sie: „Eigentlich heiße ich Rotjade[16], aber weil mein Name den des zweiten jungen Herrn Schatzjade berührt, werde ich jetzt nur noch Kleine Rote genannt." Phönixglanz runzelte die Brauen, wandte sich ab und sagte: „Das ist ja nicht auszuhalten! Als ob einem der Bestandteil 'Jade' irgendwelche Vorteile brächte! Jeder hier heißt Jade." Dann fuhr sie fort: „Also abgemacht, du kommst zu mir! Dabei hatte ich noch zu deiner Mutter gesagt: 'Frau Lai Da hat zuviel zu tun und weiß nicht einmal, wer hier wer ist – such du mir ein paar gute Mädchen aus, die ich bei mir anstellen kann.' Genau so hat sie es mir versprochen, und dann schickt sie ihre eigene Tochter anderswohin. Als ob es bei mir nicht gut wäre!" Seidenweiß Pflaume lachte: „Da bist du wieder einmal zu misstrauisch. Das Mädchen war doch schon hier angestellt, ehe du das gesagt hast. Also kannst du ihrer Mutter keinen Vorwurf machen." Phönixglanz sagte: „Dann werde ich morgen mit Schatzjade sprechen und ihn bitten, sich jemand anderen geben zu lassen. Dieses Mädchen kommt zu mir. Nur weiß ich nicht, ob sie selbst es möchte." Rotjade lächelte: „Wer von uns wagt schon zu sagen, ob sie möchte oder nicht? Aber wenn man bei Euch dient, gnädige Frau, kann man lernen, worauf es ankommt – nach oben und unten, nach innen und außen, im Großen wie im Kleinen, überall sammelt man Erfahrung." Gerade als sie das sagte, kam ein Mädchen der Dame König[17], um Phönixglanz zu sich bitten zu lassen. Phönixglanz verabschiedete sich also von Seidenweiß Pflaume und ging. Rotjade kehrte in den Hof der Roten Freude zurück. Doch davon soll hier nicht weiter die Rede sein. Kajaljade nun war nach der schlaflos verbrachten Nacht am nächsten Morgen spät aufgestanden. Als sie hörte, dass alle Schwestern im Garten versammelt waren, um die Blütengöttin zu verabschieden, wusch und kämmte sie sich rasch, um nicht als faul und stumpfsinnig zu gelten, und ging hinaus. Gerade war sie in den Hof getreten, als Schatzjade zum Tor hereinkam und lächelnd fragte: „Liebste Schwester, hast du mich gestern nun verraten oder nicht? Die ganze Nacht habe ich kein Auge zugemacht." Kajaljade aber wandte sich um und rief Purpurkuckuck zu: „Räum die Zimmer auf, lass ein Gazefenster herunter! Wenn die großen Schwalben zurückkommen, lass den Vorhang herab und beschwer ihn mit dem Steinlöwen! Und wenn du geräuchert hast, tu den Deckel auf den Räucherofen!" Während sie noch sprach, ging sie schon zum Tor hinaus. Schatzjade glaubte, es ginge immer noch um den Vorfall vom gestrigen Mittag, denn von der Szene am Abend wusste er ja nichts. So verbeugte er sich mit zusammengelegten Händen vor ihr, doch Kajaljade würdigte ihn keines Blickes, trat hinaus und ging, die anderen Schwestern zu suchen. Schatzjade blieb ratlos zurück und grübelte: „Dem Anschein nach geht es nicht um die Sache von gestern Mittag. Aber danach bin ich spät zurückgekommen und habe sie nicht mehr gesehen – ich kann sie also unmöglich gekränkt haben." Während er darüber nachdachte, trugen ihn seine Füße unwillkürlich hinter ihr her. Da erblickte er Schatzspange und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die dort drüben den Mandschurenkranichen zusahen. Kajaljade trat zu ihnen, und alle drei standen beisammen und plauderten. Als Schatzjade näher kam, begrüßte ihn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lächelnd: „Wie geht es dir, Bruder Schatzjade? Volle drei Tage habe ich dich nicht gesehen!" Schatzjade erwiderte lächelnd: „Wie geht es dir, Schwester? Neulich habe ich mich bei der Schwägerin nach dir erkundigt."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bat: „Komm bitte hierher, ich muss mit dir sprechen." Schatzjade folgte ihr zu einem Granatapfelbaum. Dort fragte sie: „Hat Vater dich in letzter Zeit rufen lassen?" Schatzjade antwortete lächelnd: „Nein."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sagte: „Mir war gestern so, als hätte ich gehört, Vater habe dich zu sich bestellt." Schatzjade lachte: „Da muss sich jemand verhört haben. Er hat mich wirklich nicht rufen lassen."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fuhr fort: „In den letzten Monaten habe ich wieder gut zehn Schnüre Kupfermünzen zusammengespart. Nimm sie an dich, und wenn du demnächst einmal ausreitest, bring mir schöne Kalligraphien und Bilder mit, oder ein paar hübsche Kleinigkeiten." Schatzjade erwiderte: „Ich war in den großen Tempeln und kleinen Klöstern innerhalb und außerhalb der Stadtmauern, habe aber nirgends etwas Neues und Feines entdeckt. Überall gibt es nur Gold und Jade, Bronze und Porzellan, Antiquitäten, die man nirgends hinstellen kann, und sonst Seide, Esswaren und Kleider."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sagte: „Wer möchte denn so etwas? Ich meine Sachen wie die, die du letztens gekauft hast – kleine Körbchen aus geflochtenen Weidenruten, Weihrauchdöschen aus ganzen Bambuswurzeln geschnitzt, Kochöfchen aus Ton geformt – das ist das Richtige! Wie sehr ich mich darüber gefreut habe! Aber dann fanden alle anderen auch Gefallen daran und haben alles weggeschnappt, als wären es Kostbarkeiten." Schatzjade lachte: „Ach, so etwas willst du haben! Das kostet doch fast nichts. Gib den Burschen fünfhundert Münzen, und sie bringen dir einen ganzen Wagen voll."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widersprach: „Was verstehen die Burschen schon davon? Du musst die Sachen selbst aussuchen – schlicht, aber nicht vulgär, ungekünstelt, aber nicht plump. Davon bring mir nur recht viel mit! Dafür mache ich dir wieder ein Paar Schuhe wie letztes Mal, nur dass ich mir diesmal noch mehr Mühe geben werde. Was meinst du?" Schatzjade lachte: „Da du gerade die Schuhe erwähnst, fällt mir etwas ein. Als ich sie neulich trug, begegnete ich ausgerechnet dem Vater, und sie gefielen ihm gar nicht. Er fragte, wer sie gemacht habe. Wie hätte ich es wagen können, den Namen ‚dritte Schwester' auszusprechen? Also sagte ich, ich hätte sie zum Geburtstag von der Tante bekommen. Da konnte er schlecht etwas sagen, aber nach langem Schweigen meinte er doch: ‚Was für eine Verschwendung von Arbeitskraft! Guten Seidenstoff zu verderben für solche Dinge!' Als ich zurückkam und Dufthauch davon erzählte, sagte sie: ‚Das ist noch gar nichts! Tante Zhao[18] hat sich schrecklich darüber aufgeregt: Ihr leiblicher Bruder geht in schlabbernden Schuhen und Strümpfen, und das sieht sie nicht, aber für den da näht sie solche feinen Schuhe!'" Sofort verdüsterte sich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s Miene. „Was für ein unsinniges Gerede!" sagte sie. „Bin ich etwa zum Schuhnähen verpflichtet? Hat Unheil Kaufmann[19] etwa keine Zulagen? Hat er etwa keine Leute? Hat er nicht ebenso seine Kleider, Schuhe und Strümpfe? Sein ganzes Zimmer wimmelt von Mägden und Frauen – wie kann sie sich so beklagen! Und vor wem hat sie das gesagt! Ich nähe nur dann mal ein Paar Schuhe, wenn ich Muße habe und gerade nichts anderes zu tun ist. Wem ich sie schenke, entscheide ich ganz allein. Ich möchte den sehen, der mir da Vorschriften zu machen wagt! Sie regt sich völlig grundlos auf." Schatzjade nickte lächelnd: „Du weißt wohl nicht, dass sie dabei ihre eigenen Gedanken hat." Jetzt ärgerte sich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erst recht. Sie wandte sich ab und sagte: „Du bist mir ein schöner Wirrkopf! Natürlich hat sie ihre eigenen Gedanken, aber die entsprechen ihrer niedrigen, kleinlichen Gesinnung. Soll sie nur immer so denken! Für mich zählen einzig und allein Vater und die gnädige Frau, und sonst niemand! Unter den Geschwistern aber bin ich nett zu jedem, der nett zu mir ist – was „Erstfrau" und „Nebenfrau" bedeuten soll, davon weiß ich nichts. Eigentlich dürfte ich so nicht über sie sprechen, aber sie ist einfach unfassbar töricht! Und da gibt es noch eine lächerliche Geschichte. Als ich dir letztens das Geld gab, damit du für mich einkaufst – zwei Tage später traf ich sie, und da jammerte sie, wie schwer sie es ohne Geld habe. Ich sagte nichts dazu. Aber als dann meine Mädchen draußen waren, beklagte sie sich, ich hätte mein Erspartes dir statt Unheil Kaufmann ausgeben lassen. Als ich das hörte, wusste ich nicht, ob ich lachen oder wütend sein sollte. Also ging ich gleich zur gnädigen Frau hinüber und ..." Noch ehe sie ausgesprochen hatte, rief Schatzspange von drüben herüber und lachte: „Seid ihr endlich fertig? Dann kommt her! Man sieht, dass ihr Bruder und Schwester seid – ihr lasst die anderen einfach stehen und tauscht Geheimnisse aus. Wir dürfen wohl nicht einmal einen einzigen Satz davon hören!" Darauf kamen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und Schatzjade lachend herüber. Als Schatzjade bemerkte, dass Kajaljade verschwunden war, wusste er, dass sie ihm aus dem Weg gegangen sein musste. Er überlegte kurz und entschied, es sei am besten, ein paar Tage zu warten, bis ihr Zorn verraucht war, ehe er sie wieder aufsuchte. Als er den Blick senkte, sah er, dass der Boden dicht mit Balsaminenblüten, Granatapfelblüten und allerlei anderen herabgefallenen Blüten bedeckt war, und seufzte: „In ihrer Betrübnis hat sie nicht einmal die Blüten aufgesammelt. Ich werde sie hinaustragen, und morgen frage ich sie danach." Gerade rief Schatzspange ihn und Erkundefrühling Kaufmann auf, den Garten zu verlassen. Schatzjade sagte: „Ich komme gleich nach." Und als die beiden fort waren, raffte er die Blüten zusammen, überquerte Hügel und Bäche, drang zwischen Bäumen und Blumenstauden hindurch und steuerte geradewegs jene Stelle an, wo er einst mit Kajaljade zusammen die Pfirsichblüten begraben hatte. Schon war er fast am Blütengrab angelangt und musste nur noch um einen Felsvorsprung biegen, da hörte er von der anderen Seite ein Schluchzen, das bald verstummte und bald von neuem aufstieg, durchsetzt von klagenden Worten – ein herzzerreißendes Weinen. Schatzjade dachte: „Welches Mädchen mag das sein, das von jemandem gekränkt wurde und sich hierher zum Weinen zurückgezogen hat?" Er blieb stehen und lauschte. Da vernahm er, wie jene Stimme unter Tränen sprach: Blüten welken, Blüten wirbeln zahllos durch die Luft – Rot verbleicht, Duft erlischt, doch niemand trauert ihnen nach. Weiche Sommerfäden legen sich ums Gartenhaus, leichte Weidenflocken sinken auf den Bettvorhang. Einsam trauert dort ein Mädchen dem vergehenden Frühling nach, doch ihr Herz voll Kummer findet nirgends ein Gehör. Die Blumenhacke in den Händen, tritt sie aus ihrem Haus, den Teppich welker Blüten zu betreten scheut ihr Fuß. Weiden und Ulmen stehen üppig in ihrem grünen Kleid, die Leiden von Pfirsich und Pflaume kümmern sie nicht. Pfirsich und Pflaume erblühen wohl aufs Neue im nächsten Jahr, doch wer wird dann noch hier sein in dem stillen Haus? Im dritten Monat war das duftende Nest aus Blüten schon vollendet, herzlos sind die Schwalben droben im Gebälk! Im nächsten Frühling finden sie zwar neue Blüten zum Bau, doch fort sind die Menschen, leer das Haus, zerfallen das Nest. Dreihundertsechzig Tage zählt das Jahr, und Wind wie Messer, Frost wie Schwerter drängen unerbittlich. Wie lange nur kann frische Pracht und helle Schönheit dauern? Ein einziger Morgen des Verwehens, und sie sind unwiederbringlich fort. Die Blüte, leicht zu sehen, ist im Fallen schwer zu finden, bekümmert steht das Mädchen trauernd an der Treppenstufe. Als es verstohlen sich die Augen trockenwischt, sieht es: Blut befleckt die Tränenspur auf den Blütenzweigen. Der Kuckuck schweigt, die Abenddämmerung bricht herein, das Mädchen schultert seine Hacke, geht heim und schließt die Tür. Im bleichen Lampenschein an der Wand sucht es den ersten Schlaf, der kalte Regen klopft ans Fenster, doch die Decke wärmt nicht. Du fragst, was mich so sehr betrübt, was meine Seele quält? Teils dauert mich der Frühling, und teils bin ich ihm gram. Bedauern kommt so plötzlich, Zorn vergeht so schnell, schweigend überkommt es mich, und schweigend schwindet es. Gestern Nacht erklang im Hof ein qualvolles Klagelied – war es der Vögel Seele? War es der Blüten Geist? Doch Blütengeist und Vogelseele halten sich nicht auf, den Vögeln fehlt die Sprache, und die Blüten – sie sind scheu. O hätt ich unter meinen Armen ein kräftiges Flügelpaar, den Blüten wollt ich folgen bis ans Ende aller Welt! Ans Ende aller Welt – wo gibt es dort ein duftiges Grab? Besser, man hüllt in seidene Tücher die lieblichen Gebeine und deckt mit reiner Erde zu die welke, einstige Pracht. Sauber, wie einst sie kamen, kehren sie sauber heim und werden nicht besudelt mit dem Schlamm der Rinnsteingruben. Euch, meine toten Blüten, bette ich heute ins Grab – doch wann wird man mich selber betten? Wer weiß es schon! Dass ich die Blüten begrabe, nennen die Leute Torheit – doch wer wird mich begraben, wenn ich dereinst gestorben bin? Seht hin: Wenn der Frühling vergeht und die Blüten fallen, ist auch für rote Mädchenwangen die Schicksalsstunde nah. Unversehens vergehen die Tage des Frühlings, verblüht die Jugend – die Blüten welken, und ich sterbe, und keiner weiß davon! Als Schatzjade dies vernahm, stürzte er, von törichtem Schmerz überwältigt, zu Boden. Wer erfahren will, was weiter geschah, der lese das nächste Kapit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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