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ng Shanhai/zh/Chapter 8
第八章 石头屋村
吴小富又给辛总打电话，说了座谈会上市长的意见，说了刘经济的态度。辛总说"这就没问题了，我下决心干! " 散会后，被市长点名的几个人没走，聚拢到一起坐下商量。骆副市长问海洋渔业局的咎局长，"深海一号"到底怎样。咎局长说，黄海冷水团确实存在，面积约十三万平方公里，在隅城东北方向约一百三十海里处。三文鱼是冷水鱼，最适合生长在十六到十八摄氏度的水域中。"深海一号"能利用那个冷水团，帮助三文鱼度过炎热的夏季， 这个项目就算成功了。万区长说"安澜的温业，隅城占大头，我们一直在探讨如何让渔业提档升级，让渔民收入可持续增长。如果‘深海一号'成功了，我们再建‘深海二号'‘深海三号'‘深海N号'，让海洋牧场变得广阔而丰饶。请市领导放心，隅城区政府会全力支持楷坡镇，让这个项目顺顺利利落户。
"骆副市长对房宗岳和吴小富说"你们二位看见了吗? 市、区两级都是这样的态度， 你们只管甩开膀子加油干! "房宗岳点头道"好的好的， "骆副市长说要带队去青岛洽谈， 吴小富当场联系刘经济，定下两天后见面。
那天，楷坡两个一把手连同辛总，早早去安澜市政府门前，与骆副市长、万区长等人乘坐中巴车去了青岛。他们先参观了船舶重工基地， 被它的规模与制造能力深深震撼。原来，这个基地制造的大型船舶、大型海洋平台以及多种与海洋产业相关的设备，在国内外享有盛名。刘经济穿一件藏青色高级风衣，带领他们一边走一边介绍，风度翩翩，让吴小富都看迷了。她想，刘经济虽然没有实现当年的誓言，进入高层经邦济世，但他能在中国制造业领域做到这一步，也算是翘楚了。
他的私人生活是怎样的? 到鹿有没有老婆? 吴小霄走神了。这时，海洋大学的一位副校长、海洋养殖研究所的部所长和于教授也来了，三方到办公楼会议室坐下。刘经济讲明洽谈会主旨，于教授就一边播放P凹，一边讲"深海一号" 的构想。骆副市长听时频频点头。待于教授介绍完了，他提出了几个疑问，万区长和两位局长也问了几个技术上的问题，于教授一一作答。辛总向刘经济提出了养殖工船在设计方面的问题，刘经济也向他做了解释。
最后，刘经济拿出了草拟的合作协议让安澜来宾看，几个人看了都没有意见，于是，部所长、刘经济、辛总代表三方庄重签字。午宴安排在基地食堂，刘经济做东。他提出，预祝三方合作成功，预祝"深海一号" 早日下水。而后他频频敬酒，开怀畅饮，让大家都喝了不少。吴小蓄也喝高了，刘经济在她眼里变得十分年轻， 与在山大读书时差不多。单独敬酒时，她与刘经济走到一边，再次就当年的事情向他道歉， 刘经济说"已经解开了心结， 那事儿翻篇儿了! 祝我们家庭幸福，孩子茵壮成长! "
听到这句祝福，吴小蓄清醒过来。她明白，今后与刘经济就是学兄学妹的关系、"深海一号" 制造方与使用方的关系了，心里一阵轻松，又一阵难受， 回到座位上呆坐好久。
8 (ACHTUNG ZEILE FEHLT! BITTE IN PDF-DATEI PRÜFEN!) eingefügt. 大雪在夜间突降黄海之滨.吴小富早上醒来，站在门口看见院中白莹莹一片，首先想到的是丹墟考古元法进行。她查查天气预报，发现下午便有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大寒流到达隅城，之后几天的最高气温在零摄氏度以下，这就意味着土地封冻，难以挖掘。
方老师这时打来电话，说他和丹丹商量了，鉴于气候的原因， 中美联合考古队今天撤走，明年春天再来。吴小富问"老师你们怎么走? " 方老师说"这个天气，坐飞机是不行了， 我们坐高铁，订了午后两点的票。我和学生到济南下车，丹丹他们几个直接到北京，转乘去旧金山的航班。" 吴小吉说"好的，我中午给你们送行。"
她给书记打电话说了这事，书记说"我要到区里开会，你代表党委、政府送送他们吧。" 吴小蔷答应一声，又给樊卫星打电话。樊卫星说"方老师已经告诉我了。我吃过早饭，和博物馆馆长带面包车过去。"早饭后，吴小蓄去了考古队住的旅馆，考古队员们在各自整理行李。方老师和丹丹正在一间小会议室里， 与一直跟随考古队的文物局工作人员一同动手，将一些新出土的文物分门别类，摆在桌面上，准备办理交接手续。门口，两位武警战士持枪挺立。
见吴小富来了，丹丹用中文说"苔，我们走了，我们不是盗墓者1" 吴小富也和他开起了玩笑"不， 你们是盗墓者，盗走了这里四千年前的文明记录! " 丹丹哈哈一笑"我还想把你盗走呢! 我喜欢你， 你不要当楷坡的镇长了，当我的夫人，陪我到太平洋东岸过圣诞节吧! " 吴小苗心中咯噎一跳，她没料到这个可爱的老头会说出这话，但她还是用玩笑的口吻跟他说"你今天就走， 我办护照也来不及啦。美国有了新的总统，你快回去参加他的宣誓就职仪式吧1" 丹丹耸耸肩膀"我不感兴趣。"
" 为什么? ""我这个用千年尺度考量世界的人，能欣赏只用四年尺度考虑事情的人?"吴小富笑了。方老师拿起一块玉质眨石，用它的尖端在丹丹背上扎了一下。丹丹叫了一声，问方老师要干什么。方老师说"这个地球， 好多地方经络不通， 要是能够针眨一番就好了。"丹丹向他竖起大拇指。樊卫星和博物馆馆长来了。他们与考古队的中美两位领队办理交接手续，在文件上一一签字。方老师说， 他和丹丹商量， 回去的路上， 到丹墟遗址告别一下。于是， 博物馆馆长留下整理文物，樊卫星和吴小茜陪着考古队员们去了。
出了楷坡， 吴小蔷见已经建成的楷园一片洁白， 雪中冒出一排排幼小的楷树， 像插在方形瓷盘里的一娃娃细香，心中生出难言的感动。她想， 这些树苗正在冬雪里悄悄积聚养分， 等到春天再度来临， 它们会枝繁叶茂，长得更高。
到了丹墟遗址， 只见被考古队挖出的探方排列在雪地里， 大大小小， 错复杂， 像令人费解的棋局。吴小茜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将这些探方保留下来，以后在这里建设丹墟遗址公园。她把这个想法一说， 考古队员们都很赞成。樊卫星说"好呀，咱们局、镇联合打报告， 让上边拨款。第一步，先搭建大棚，把这些探方盖起来。" 方老师看看表，说"咱们走吧。"丹丹用贮满留恋的眼神望着遗址， 挥手喊道"伙计，春天再见! "而后转身上车。
到了安澜高铁站， 吴小富想起了建这条铁路之前征地拆迁的事情，想起了衣领里被人塞蛇皮的可怕经历。她想， 我还没坐过一次高铁呢， 盼望能像城里干部那样享受休假制度，可以带着点点去北京玩玩。
送到候车厅门外，樊卫星和吴小苦与考古队员们一一握手。到了丹丹面前， 这家伙突然将吴小富紧紧抱住， 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年末岁尾，忙忙乱乱。然而，有那么几次，临睡时分， 吴小蔷总觉得额头上有异样的感觉。那是一蓬胡子， 让她想起丹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她觉得那个美国老头特别可爱，特别有趣。
当丹墟遗址上麦苗返青、荠菜开花的时候， 中美联合考古队回来了。吴小蓄发现，美方多了一个人， 是个跟她差不多年龄的女人，黄皮肤黑头发。丹丹向吴小吉介绍，说她叫娜塔莉，是他去年在秘鲁考察印加文明时收的一个学生。吴小富问"她是不是印第安人?" 丹丹说 "是的。她听说我来中国考古，就跟着我过来要研究一番，想弄清楚一个问题:印第安人的祖先与中国人的祖先到底有没有文化上的联系?"
吴小茜说"肯定有的。我有一本书，叫《历史上的今天，上面这样记载: 1989 年一-哪一天我记不清楚了一-人民日报》海外版报道，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在民间发现了一种历法，叫‘ 十八月太阳历' 。这个古老历法，由彝族星占师世代相传。据说，玛雅人也用这种历法"
娜塔莉听了方治铭教授的翻译， 兴奋地跳了起来"对呀，墨西哥一带的玛雅部落就用十八月太阳历，一年分十八个月，一个月二十天! 他们有文字，也像中国古文字那样从上往下写，读的时候从左到右! " 吴小茜说"彝族人崇拜虎，自称‘罗罗'，就是‘虎人' 。" 娜塔莉说"那个玛雅部落也崇拜虎，在墨西哥还有老虎神庙呢1" 吴小富说"你可以去云南考察一下这件事情。" 娜塔莉晃着一个拳头道"我一定要去! " 丹丹说"我陪你，我也想去寻找玛雅文化的根。"
吴小首发现，丹丹与娜塔莉绝不仅仅是师生关系，从眼神交流就能看出，他们是情侣。吃饭时，二人坐在一起，丹丹在喝多了之后，公然去亲吻娜塔莉的额头。吴小蓄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额头，觉得头痛难耐。晚上回到宿舍，她到镜子前看着面容憔悴的自己，在心里发问:小苔，世上的男人遍地都是，怎么就没有一个是你的情侣呢? 你年近不惑，日益憔悴，连一个可以作为心灵归宿的精神伴侣也没有， 你可怜不可怜? 去年8月，我们国家发射了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墨子号"，有人说， 一对男女相爱，也像一对量子在纠缠，为什么就没有和我同频共振的那么一粒量子呢?这么想着，镜子里的吴小蓄就模糊了。她索性不再看，转身往床上一趴， 泪流不止。
9 (ACHTUNG ZEILE FEHLT! BITTE IN PDF-DATEI PRÜFEN!) eingefügt 春风把休眼了好长时间的老沈也吹醒了。那个昔日的船老大, 又手舞足蹈地喊起了号子。 这是孙伟告诉吴小富的。他在渔业博物馆装修期间， 到各个渔村收集旧渔具， 这天走到钱湾村北，想看看老沈的那些东西是不是还在。到那里他发现，老沈又像以前那样，在自家院中的大船上还原了一个船老大的举止做派。孙伟说"镇长， 你快来看看吧， 再不来看， 恐怕永远也看不到了， 我怀疑老沈是回光返照。"
吴小蓄便放下手头的工作去了。到了那里她看见， 院里院外有许多人，像在看一台大戏。老沈站在甲板上， 高出人头， 高出院墙， 响亮地喊着号子，手脚并用做着相应的动作。孙伟看见了吴小苔，叫一声"镇长" ，说他听老沈的老伴说， 老沈就像当年五更时分赶潮水出海一样，该干啥干啥，该喊啥喊啥。拿船号，推关号， 撑篱号，掉掉号，撑篷号，打户号， 悬斗号， 掏鱼号， 溜网号，点水号， 成缆号，箍桩号，等等等等， 什么都喊了， 喊了一遍又一遍。
吴小富问"他现在贼的是什么号?" 孙伟说"撑篷号。渔船离岸之后，如果风向对，就把船帆升起来， 借风使力，加速前进。" 老沈果然一下下做着牵拉动作， 咬牙瞪眼， 使上了全身的力气。他与一年前相比瘦了许多， 老了许多， 但精神头儿丝毫不减。长长的白头发白胡子，在风中大幅度甩动着。吴小苦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看得眼窝发热。院门外停下一辆面包车，车上有"败家娘儿们直播间"一行红字。有人兴奋地说"败家娘儿们来了! 败家娘儿们来了! " 从车上下来三四个女人， 有的拿手机， 有的扛三脚架。人们让出路来，她们迅速选了个位置，支起三脚架， 固定手机， 就开始了直播。一个漂亮女人面对手机， 看来是主播角色。有意思的是， 她尚未开口说话时， 小舌头在嘴角露出来， 显出几分抚媚与调皮。
小王跟吴小富说， 这女的是败家娘儿们的头头儿， 是郭默的堂弟媳妇，因为好吐小舌头， 浑名叫"西施舌" 。西施舌开口了， 她讲这个船老大的来历，说他在喊渔家号子，接着就退到一边， 让手机一直对准船上的老沈。吴小蓄知道"败家娘儿们直播间" 。正月里的一天， 她要进城开会， 司机小王在车里等她， 一边看手机一边哧哧笑。她坐进去问他在看什么， 小王启动车子后告诉她，在看钱湾的败家娘儿们。吴小蓄说"就是那些能歌善舞的妇女? "小王说" 人家现在搞直播， 成网红了。她们拍的短视频在网上很火，听说能赚不少钱呢。镇长你也下载快手或者抖音， 上面都有‘败家娘儿们直播间' ， 她们可逗了。"吴小蓄晚上就下载了软件看， 发现钱湾的这群妇女还真是有才，自己出镜表演歌舞， 到户外直播有趣场面，拥有许多粉丝。
不过，有些节目为了搞笑，过于低俗。直播还在进行， 吴小富想看看老太太就带着孙伟从人群后面走进屋里。一些人正围坐在一张矮桌前喝茶，老太太也坐在那里， 吴小蓄趋前叫了 一声"大娘" 。一个黑脸男人站起来说"镇长来啦?"吴小蓄认出， 他是钱湾三村的村主任沈为念。沈为念向她介绍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说他是老沈的儿子， 在城里当律师。吴小蔷坐下说"沈律师， 你家大爷喊的号子真动人， "沈律师摇摇头说"我估计， 他喊不了多久了。这一年来， 他一直病病歪歪， 我几次带他进城检查，医生说， 他不只是小脑萎缩，多种器官都在衰竭。
住院没有多少效果，就回到家里。昨天我母亲说， 他又喊号子了， 我就急忙回来， 想把他再送到医院，但他坚决不去。我想， 不去就不去吧， 就让他喊个够……"说到这里，他瞅一眼院里的父亲，哽咽流泪。孙伟说"沈律师，我找你说过，渔业博物馆马上要建成了，想把沈大爷的这些渔具拿去展览，你看这事.... ..沈律师说"没问题。我父亲一走，你只管把那些东西搬走， 我代他无偿捐献。" 吴小蔷说"太好了! 谢谢沈律师! " 沈为念叹一口气"唉，俺大叔如果走了，整个钱湾，会使风船的船老大就一个不剩了。"
吴小富扭头看着边喊边动作的老沈，感慨万端。老沈突然停止喊叫，扶着指杆站在那里。吴小蔷正猜度他要干啥，却见他无力地搂住梳杆，慢慢坐下。她急忙跑过去，见老沈倚靠在梳杆上， 眼睛紧闭，嘴角流血。他儿子跳上船去哭喊"爹一一" 一在场的一些渔家汉子也都喊"老大-一" 吴小富在心里说:一代渔人，就此别过。榄杆上的那面小红旗，依然迎风劲舞。
“离了吗？离了吗？一天不离，他还是你的老公！”吴小蒿咽下委屈忍住气，用平缓的语气向他讲：“慕总，如果由浩亮受到法律制裁，法院判定我吴小蒿也要负责，那我老老实实接受处罚。但是，各人做事各人当，你先把你这边解决好，别让人拿到证据，不然，你慕总会难看的。”“好，好，我等着你们找证据！找不到证据，我可要追问你吴镇长用心何在！”吴小蒿见事情谈到这一步，只好起身，准备离开。
这是草地。这是土地。这是我的死心塌地。( 最后一张是法不二的照片)这是T 恤。这是柳絮。这是我妈的小女婿。( 最后一张是法不二的照片)看到这样的"情书"， 看着两个孩子满带稚气的面庞，吴小蓄不知道该喜该悲。再看看电脑上还没写完的离婚起诉书， 她觉出了时间的无情与命运的荒诞一一母亲在痛苦挣扎，千方百计要逃离婚姻的牢笼，而十四岁的女儿已经想谈恋爱，要给她妈找小女婿了!吴小富站起身来，像一头受困的母兽，在屋里来来回回走动。走了一大会儿，想了一大会儿，她不知道怎么跟点点讲。情窦初开、"死心塌地" 的孩子，她能昕从我的劝说吗?于机一响，是锄头发来了微信"二姑，我今天拍了个视频，你看看吧。"吴小蔷甩甩脑袋，将那些烦恼暂且甩到一边，抬手将视频点开。
那是在一条渔船上拍的，因为镜头前面是甲板，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绳索。船的前面，有一条正在耕出浪带向前行驶的渔船，旁边则是一片黑乎乎的圆球，像大群士兵在泅渡。吴小蒿知道，那是大片海虹养殖区。接下来，画面上突然出现一条小船，快速靠近渔船，船上有两个人将一些圆球扔过去，还有一人趴在船舱里举着手机拍摄。
吴小蒿看到这里，叫了一声“哎哟”。
她立即给锄头打电话，问这视频是谁拍的。锄头说：“是我。今天上午我们的船到钱湾卸鱼货，我在甲板上没事，想拍一段视频发抖音，没想到拍了这么一段。我早听说这地方有碰瓷的，正巧让我拍到了。二姑你当镇长，你得管管。”
吴小蒿说：“我当然要管。二姑正愁找不到这帮坏人碰瓷的证据，你无意之间拍到了。这段视频你发没发？”
“你先不要发。我问你，如果有一天让你出庭做证，说这段视频是你拍的，你敢不敢？”
“我怎么不敢？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实在不能在这里干了，我就回家种地去！”
吴小蒿心中一热：“好，你是咱老吴家的一条好汉！”
她打电话向派出所所长说了这事，所长说：“镇长你把视频发给我，我马上整理材料报给区局，让区局调集力量办了他们。”
5 中美联合考古队在丹墟遗址有了重大发现。
这是方老师打电话告诉吴小蒿的。方老师说：“你快过来看看，我们在陶片上发现了什么！”
吴小蒿就让分管文化的副镇长刘大楼一起过去，又让他叫上文化站站长郭默。然而，上车时只见刘大楼，不见郭默。刘大楼说，郭默向他请假，说家里出了点儿事，不能去了。
到了丹墟考古营地，就见丹丹大张着双臂迎上来，结结实实给了吴小蒿一个拥抱，激动地说：“蒿，我们看见了曙光！文明的曙光！”
等到丹丹放开她，她问站在那里满面笑容的方老师，丹丹这话是什么意思。方老师说：“你跟我来看。”将她领到了帐篷里面。
里面是一圈人头，有黑头发，有黄头发，俯向一处。方老师说：“你们先让一下，请两位镇长看看。”
一圈人头散去，现出一堆灰黑色陶片。最大的一块上刻了个图案，是一个月牙儿，托着一个圆圈。
吴小蒿立即想到，这是她前几年在莒州博物馆和书刊上看过的陶文。这种令人费解的文字符号，已经在诸城、莒县等地发现，共有二十多个，比甲骨文还早一千多年。她问方老师：“这些陶片，是什么器皿？”
方老师说：“是一个大口尊，陶文刻在它的腹部。这个形状的陶文，已经在别的地方发现过两次，在这里也发现了，说明它是在一定范围内通用的文字符号，是汉字的祖型。”
“这是个什么字呢？”
“不知道。但我认为，它是一个会意字。你看，太阳刚刚升起，下面有一抹云彩将它托起，我认为它的意义相当于‘旦’字。丹丹也同意我的看法，他把这种文字符号的出现，看作是东方文明的曙光。”
娜塔莉指着陶片，用英文说了一通，吴小蒿听得似懂非懂。方老师翻译说，南美洲的印加帝国直到16世纪被灭，青铜器都制造得十分精美了，也没有创造出书面语言，只会结绳记事。在太平洋的这边，中国人在四五千年前就有了文字，并且用到现在，这是多么伟大的事情。
吴小蒿向她点点头：“娜塔莉小姐，你说得对。
他带吴小蒿等人进去，专门去看一年来新添的展品。在“传统捕捞篇”里，网渔具、钓渔具、杂渔具这三大类，每一类都比以前更加丰富。
单是渔网的材质，就展示了棕、麻、棉、锦纶、乙纶等多种，还专门还原了当年制作血网（用猪血煮网）的场面。除了实物，还用大量图片与文字，直观地介绍了打、拦、诱、钓、刺、缠、围、拖等作业方式。在“渔民生活篇”里，渔民的装束穿戴增加了许多。其中的夹袄斗裤和油衣油裤，又厚又硬，像金属铠甲，观众稍加想象，便能体会过去渔民下海时的艰辛。
吴小蒿看了一件又一件，看得入迷，直到刘大楼提醒她，已经十一点半了，她才决定离开这里。辛总让她到集团吃饭，她坚决不肯。她说：“别说吃饭的事，说我刚刚萌生的一个念头。辛总、孙伟馆长，我向你俩提出申请，等我退休之后，到博物馆当一个研究员，争取写出一部《隅城渔业史》，怎么样？”
6 (ACHTUNG ZEILE FEHLT! BITTE IN PDF-DATEI PRÜFEN!) 吴小蒿的办公桌上，放着“楷坡记忆”的一摞文稿和一堆优盘。去年她将这件事情布置下去之后，各村安排一些有文化的人找长者座谈，陆续上报文化站一些录音和整理出的文稿。郭默再报给吴小蒿，吴小蒿闲下来的时候就听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