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ng Shanhai/zh/Part 9
径山海 — 第9部分
第二天，贺成收失踪的消息在楷坡传开。刘大楼带人去岛找，发现他家老宅紧锁着，没有人进去。镇政府从隅城请来一帮专业人员到码头附近打捞，忙活了整整一天，也没有找到贺成收的尸体。与此同时，一个说法在楷坡流传开来：贺成收是个鳃人，他会水遁，跳进海里悄悄走了。
这天傍晚，吴小蒿独自一人去了挂心橛上。她看看近处的海面、远处的鳃岛，泪眼模糊，耳边响起了《鳃人》那首歌中的几句：
看不清看不清
看不清山在哪
分不清分不清
分不清家在哪
月月抬头一笑"你今晚做的这些事情，让我想起了佛家的一句话:‘自度度人 (unklare Bedeutung)。
吴小蓄急了"书记，我在车上说话不方便，等我回去向你详细汇报。"
6 在曲阜下高速是十点钟、他们直接去了孔林。小王指着路边得马车说，他年前跟老婆来旅游，坐过这车，从孔府到这里，一人二十五块钱。赶马车的师傅也姓孔，介绍起孔林无比自豪，说这是世界上规模最大、历史最长的家族墓地，里面有十万座坟。孔林有好多神奇之处，譬如说，孔林里没有乌鸦，也没有蛇。老孔说，他死了以后也葬在里面，一平方米墓地才交五十块钱。齐广原听了说"真够便宜，我给我父母在隅城公墓买墓地，一平方米五千。"
五千。" 吴小蓄说"葬在这里，是孔氏后人的荣耀。" 在停车场下车，小王将吴小蔷买的两盒茶叶从车上提下来，三个人一起 往孔林里走。看见有卖花的，吴小茜掏钱买了三束，小王急忙接过去抱着。 走在长达一千米的神道上，吴小富又有了读大三那年来朝圣的感觉。 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是4 月20 日，艳阳高照，同学们在树荫下一边 走，一边听班主任方治铭老师讲历史。方老师说，孔子生在公元前6世纪， 那是一个生灵涂炭、苦难深重的时代，也是一个催生思想、孕育圣哲的时代。 楚国人李耳苦思冥想，深究大道，在骑着青牛过函谷关时以五千言表达了他 的超人智慧; 鲁国人孔丘为了实现他心目中的理想社会，奔走呼号，让学生 记下了那么多的"子曰" ;在古印度的伽耶城外，一位释迦族的王子坐在菩 提树下，面对无常的世间日夜沉思，终于大彻大悟，若干年后弟子结集，遂有 恒河沙数的"如是我闻" 。函谷紫气，杏坛书香，菩提梵音，从此在世界的东 方升腾，飘散，传播· … . . 二十二岁的吴小吉听到这些，暗暗感叹: 人类社会， 从野蛮到文明，在很大程度上靠了那些先哲的启蒙。如果没有老子、孔子、 释迦牟尼他们，这个世界上的黑暗会持续更久。两千多年过去，人类社会无 论有多大进步，然而细究世道人心，先哲们的话语还是没有过时。 三个人走完神道，过"至圣林" 牌坊，过二林门，过沫水桥，而后直奔孔 子墓。吴小蓄从小王手中拿过一束鲜花毕恭毕敬走到墓前献上，待同行的 二人也献了花，与他们一起向孔子三鞠躬。面对那个大大的坟堆，她默立一 会儿，又去旁边看"子贡手植楷" 。齐广原看着那段干枯的树桩说"当年子 贡栽下这棵树的时候，肯定想不到今天会有一个海边的女镇长到这里找楷 树种子。" 吴小蓄说"当年咱们楷坡的那棵楷树，说不定也是从这里传播过 去的。" 她来到楷亭后面，找到她记忆中的石碑，再次看见了清初诗人施闰章写 的赞诗。她边看边念"不晓何人植，悠悠矗古今。孔林瞻圣树，尘海化人 心。屡感风霜重，常观天地阴。书生楷下坐，睹叶泪沾襟。" 小王问"镇长， 你念的怎么跟这碑上的不一样呀?" 吴小吉说"我念的是咱们那里的碑文， 道光年间隅城教谕申瑶的和诗，你看，韵脚跟这首诗的一样。" 小王连连摇 头"俺不懂， 俺不懂。" 齐广原说"镇长是山大毕业的，学问当然比咱 们高! "
吴小蓄看看太阳，说"咱们抓紧找人要树种去。" 她向附近的值勤人员 打听了一下，听说在孔林西部有守墓人，他们可能有收藏的树种。三个人离 开孔子墓，顾不得看别的风景，沿着林间小路寻寻觅觅，只见到处是大大小 小的坟堆、高高低低的墓碑。
走着走着，齐广原忽然指着一棵树说"看，这是一棵楷树。" 吴小吉驻足观望，见这树十分高大，落光了叶子的枝条伸向四面八方， 在蓝天的衬托下显得庄严而大气，令人肃然起敬。小王过去展臂测量，搂了 两搂还没到起点。吴小茜问"齐站长，你看这棵楷树有多长的树龄?" 齐广 原说"我估计，在千岁以上。" 吴小蓄说"楷坡的那一棵，据说活了八百年， 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只见墓碑越来越少，新坟偶尔出现，有些坟前还有 过年上坟留下的纸灰与花束，便知道这是普通孔姓人的基地了。
前面忽然出现一座平房，房墙被涂成精红色，在墓地里格外醒目。小王 指着房子道"那里肯定有人，咱们过去看看。"
三人走到那里，敲敲房门，果然从里面走出一位古稀老者。吴小富向他 深鞠一躬"老先生好!我们是从隅城来的。" 老者看着她微微一笑"来要 树种子的。" 吴小吉一脸惊诧"您怎么知道7 " 老者说"凡是外地人来孔林， 能找到我这里，一般都是要树种子的，而且大多是要楷树的。" 吴小富道: "对，我们也来要楷树种子，请问您有吗7 " 老者说"多乎哉?不多也，只有 半害子。" 吴小蓄将于一拍"太好啦， "
她从小王手里拿过两盒茶叶， 递给老者，说这是产自海边的绿茶，请他 尝尝。老者点头道"好，咱们进屋湖上。"
吴小蔷进屋看看，里面烧着一个蜂窝煤火炉，上面有一壶水正冒着热气 呜呜作响。小王拆开茶叶盒，把茶叶放进桌上的一把紫砂茶壶里。
吴小蒿劝点点"姥姥一年到头在隅城陪你，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你就让她多住两天，陪陪你姥爷， 让她跟你姨、跟乡亲们说说话。"点点说"好吧，反正我要在元宵节前回去，我要看灯会。"吴小蒿说"好，你俩十四那天回隅城吧。"
正月十三这天晚上，吴小蒿决定趁着那一老一少还没回去，跟由浩亮商谈离婚事宜。吴小蒿打通电话，由浩亮问她有什么事，她说"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当年我上大学，没钱交学费，是你帮了我，这是事实。但是，我也做了报答，嫁给你，给你当了十三年老婆. . . . . . " 刚说到这里， 由浩亮就打断她的话"十三年，有十三年吗?这几年你跟我睡过吗?前些年你跟我睡了多少?你觉得亏了?我他妈的比你更亏!"吴小蒿说"咱们都亏，连零和游戏都谈不上，何必还要捆绑在一起?离了吧。"由浩亮却说"你想得倒美!你想离了婚，撇下我和点点去当官太太呀?休想!"" 你别把我想得这么龌龊!"" 你还不龌龊?你已经是一辆公共汽车，谁愿上谁上了，还装清纯!"
吴小蒿当即挂断电话，气得全身发抖，左乳也一下下跳疼，像针扎一般。她扑到床上咬着枕头流泪，心想，我怎么摊上这么一个恶魔?他要把我折磨死呀!
她伤心流泪好大一会儿，却听见房后有人吵架。她从床上站起身，通过窗户最上方的透明玻璃观察， 看到了一个让她震惊的场面: 院里，房书记正和儿子撕扯在一起。他腾出一只手去扇儿子耳光，儿子竟然以牙还牙也去扇他。书记的妻子老许拉不开这爷儿俩，往地上一跪， 一边磕头一边号哭:"你们别打了!别打了行不行呀！"
房宗岳开口道"建园经费有些困难，韩局长，你这尊菩萨今天驾到，不 洒点儿甘露?" 韩局长是林业局局长，他笑眯眯道"我可以给你一点儿，你 还可以打报告向市局要，他们手里有好多钱。
吴小蓄(🡪蒿)问"看什么电影?"点点说": {半熟少女 0 "吴小富(🡪蒿)问"你约的 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当然是‘半熟少女! "
在町方老师说话中小茜心想阳一号 真 是个好项目，应该把它引来。在楷坡所有的养殖企业中，唯有聚丰集团规模最大， 实力雄厚，应该鼓动辛总干这件大事。
她打通辛总的电话，说她的一个同学从青岛过来，看望正在丹墟遗址考 古的老师。同学手里有个非常好的项目辛总可以了解一下， 看能不能上。
辛总说"好呀， 你带你老师跟同学到我这里吃饭吧。"吴小苦说"可不敢到 你那里吃了，再让小姑娘拍下来向纪委举报， 我就死定了。"
辛总说"你如果不放心，咱们到附近一个小鱼馆那是我本家兄弟开的，绝对安全。"吴小 蓄说"好吧。不过， 我想让一位美国考古学家一起去。"辛总说"好的，都来都来! "
这时， 丹丹拿着一个小东西走过来让她看。她接过看看， 是一件长约三厘米的柱状陶器，两端与中间都有沟槽， 她不认识这东西。丹丹抡圆两臂，从左往右猛地一抛。
吴小富还不懂， 就说"老师，你看这是什么呀?"方老师和刘经济过来看看，说是网坠。文IJ经济笑道"这个网坠的制造者与我是同行， 都在制造渔具。" 吴小蔷说" 对。不过， 你要造的那件渔具也太大了。"
她对刘经济说"聚丰集团的辛总对‘深海一号'有兴趣， 中午他请咱们 吃饭，你可以借机向他讲讲这个项目。"
刘经济说好的。到了十一点半，吴小蓄说"咱们走吧。“
就和方老师、丹丹上了刘经济的车。到了车上，丹丹得知刘经济和吴小吉是同学，就问"你们在大学里是不是情侣?"吴小富大窘，不知道怎么回答，刘经济摇头否认。
来到寥河人海口旁边的一家鱼馆，辛总已经等在那里。吴小蔷向丹丹介绍辛总， 说他是三百公顷海水养殖场的老板。丹丹将嘴张圄" 哦，好大! "
到一个单间坐下，丹丹用中文问鱼馆老板"饭稻羹鱼?"吴小茜一边惊叹丹丹对中文的超强记'妃，一边向老板讲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老板昕后笑着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一样样海鲜上桌，丹丹一样样仔细品尝，向方老师问这问那。吴小蓄则 让刘经济向辛总讲"深海一号" 。
听说它直径六十米， 周长一百八十多米，高三十八米，重达一千四百吨， 辛总惊叹"俺那皇天神! 怎么把它弄到海里去呀?" 刘经济向他讲，用拖船拉去。
听说"深海一号"能养三十万尾三文鱼，设计年产量一千五百吨，辛总说"一千五百吨三文鱼，那可老值钱啦! "
辛总问刘经济，那个黄海冷水团在什么地方。
刘经济从手机上打开百度地图，指着上面说"在这一块，离青岛有一百多海里。" 辛总看看说"离这里好像更远，坐船起码要十几个小时。
刘经济说"建成之后，放一条养理工船在那里，安排人值班就行了。"
辛总又问， "深海一号" 的全智能是什么意思。刘经济向他讲， 上面会使用海洋大学发明的浮箱捕捞、网箱附着生物清除、鱼镖补气等最新专利技术，由该校首创的波浪能发电半潜平台提供绿色能源。
另外，它的网衣是用做防弹衣的材质做的，叫作"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 ，非常强韧，可以防盗鱼冲撞。"深海一号" 能实时监测水质， 观察鱼类行为， 还能根据鱼类的行为实现智能化技饵料。
辛总说"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养殖设备1"等到几碗米饭上桌，吴小富提议，参观一下聚丰集团和正在建设的渔业博物馆，方老师和丹丹欣然同意。刘经济看看表，迟疑一下才说"好吧，我四点前往回走。"
方老师说"经济， 你可以住下嘛，明天咱们让小富陪着去媳岛看看。"
刘经济说"老师， 实在对不起， 今天晚上我们公司搞‘工匠精神'演讲比赛，让我回去给优胜者颁奖。一一哎， 小苔，你今天回不回隅城? 我可以把你捎上。" 吴小吉说"我还要回楷坡。
我们规定，周六下午五点半，每个干部都要将自己所在的位置发到群里，以防有人早早离开岗位。我是镇长，更得这么做。"
文IJ经济说"哎哟， 到了周六还这么严格考核? 乡镇干部真不容易。好吧，参观完了我自己走。"
吴小蓄就打电话给小王，让他三点钟左右到渔业博物馆工地等她。离开鱼馆，辛总上了自己的车，带着刘经济的车去了聚丰集团。
一路上他们多次停下，看这里养的对虾、基围虾、梭子蟹、牡蜘等等。刘经济看了说"辛总，我估计，你四千五百亩养殖场的总产值， 也不一定赶得上‘深海一号'的产值。" 辛总说"我考虑考虑，争取上这项目! "
吴小蓄指着旁边的育茵场说"你有这育苗场， 要是养三文鱼， 就不用另外再建了。" 辛总说:" 是呀。"
来到拦海大堤，正值高潮时分， 只见浊浪滚滚，直扑堤坝。吴小蓄想起了四年前在这里经历的天文大潮，脚下仿佛又有了那种可怕的震动。
丹丹打量一番说，荷兰建的拦海工程在全世界是一流的，没想到在中国也有。吴小吉向他讲了辛总拦起这块滩涂的艰辛历程，并讲了她亲自经历的垮坝事件。
丹丹说，同海神争夺领地，肯定要付出代价。接着，他遥望大海，沉默一会儿说，在太平洋那边，有他的母亲，她已经八十一岁了。说出这话，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见他这样，吴小吉为之感动。
她向大坝南面看看， 月亮湾那边， 博物馆的三层框架已经建起， 突出于松林之上，就让辛总带着去看。
到了那里，她见孙伟头戴安全帽， 身穿工作服，是个建筑工的形象了。吴小富向几位客人介绍，这是即将上任的温业博物馆馆长。
丹丹指着方老师向孙伟说"你可以向他要一些展品放在这里。"吴小蓄说"对呀，像网坠什么的，应该拿来一些。"
方老师说"我说了不算， 出土文物的归属权在政府文物局。" 吴小蓄说"我跟樊局长说说，估计他能给一-J比"
吴小蔷问孙伟什么时候封顶，孙伟说，再有半个月就差不多了。吴小蓄让他在封顶之后就着手装修，同时搜集展品，安排布展，明年6月在旅游旺季到来之前一定开馆。
孙伟说，一定，一定。刘经济说"我希望，明年来参观这个渔业博物馆的时候，在最后一个展厅能够看到‘深海一号' 的缩微复制品。"
辛总说"刘总放心，你会看到。" 刘经济看看表要回去， 与大家一一握手。握到吴小富的手，他紧紧攥了一下，直视着她说"小苔， 我等着你到青岛谈项目。" 吴小富说"好， 我会去的。"
4 (ACHTUNG ZEILE FEHLT! BITTE IN PDF-DATEI PRÜFEN!eingefügt) 吴小蔷回附看叫轴楼下叫向报 说同学过来，介绍了"深海一号" ，聚丰集团辛总愿意引进。但书记紧皱眉头，说: " 这事要镇重，咱们不能花那么多钱，替科研人员搞试验。"吴小茜见他态度不积极，只好不再说了。
镇长， 你让我建博物馆，我痛痛快快答应下来，光这个工程就得技上八千万，我再到哪里去弄两个多亿? 还是算了吧，我经营好现有的项目就行了。"
吴小蔷听他这样说， 只好不再劝他。但她没给刘经济打电话团绝，想留个后手。她想， 万一辛总改变了想法，下决心要搞呢?
五点半，她向"楷坡干部群" 里发了自己的位置，就去坐公交车回城。
盟月月早就跟她说，明天晚上给儿子过生日， 让她一家过去。吴小富说: "我不可能让由浩亮过去。"月月说"我理解，你跟点，点来吧。"
她来到寥河大桥，想到上午在这里接到刘经济，与他在一起待了五个小时，觉得聚也匆匆，散也匆匆。刘经济在我心里，似乎离得更远了。我在刘经济的心中，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她想起了苏轼的这首诗，一阵释然， 一阵怅惘。虽然心里想着"鸿飞那复计东西" ，但她还是忍不住给刘经济发微信，问他到青岛了没有， 看到刘经济回复"到了，谢谢"，心才放了下来。她翻看刘经济的朋友圈，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发现他多是转载与制造业有关的资讯， 也有媒体对他单位的报道。看那些报道， 这个基地真不寻常。
公交车来到隅城的一个大路口，在红灯前面停了下来。有几辆大货车相随成串，轰响着从西往东驶去，挡风玻璃后面都有一个大白牌子， 上面用红漆写着"浩亮物流" 四个大字。
吴小富正为"浩亮"二字疑惑， 坐在前面座位上的一个秃顶老头指着那些大卡车向同座讲"大哥你看，这是俺儿带的车队，去港口送货的! 超载也没人敢查，威风不威风?"吴小蓄看看那些货车，都是加长车斗，车斗用帆布蒙着， 从在路口重新启动的样子来看，就知道是严重超载。
前座上另一个老头说"你儿真厉害，能于这一行。"秃顶老头说"不是俺儿厉害， 是他老板厉害。人家跟公安局领导有关系，花钱摆平啦。你没见车前边放的牌子，‘浩亮物流，?‘浩亮'是老板的名字，一见这俩字，查车的无条件放行1"另一个老头问"给大车带路，是不是要收钱?"秃顶老头说"那当然，一辆车，每个月交给浩亮物流两千块1"听着这些，吴小富的胸腔被怒气充满。这个由眼珠，就是不走正道! 她早就听说， 在隅城有这个行当:给货车带路。有一种， 是跟警察玩"藏猫猫" ，在主要路口安排人放哨，用手机通风报信，让货车司机绕道走，或原地休息，等警察下了班再走。另一种，就是注册一家物流企业，买通有关领导，让一些货车车主交上买路钱，就带着大车，堂而皇之地从警察眼皮鹿下过去。没想到，由眼珠也干起了这一行。看着那些大货车冒烟的屁股，她深深厌恶。她想，由眼珠当这样的混混儿，用不了多久就会玩儿完。
吴小吉回到家里， 见母亲独自坐着，就问点点哪里去了。母亲说， 她爸 过来，说今天是什么节，带她出去玩。吴小富心想， 是什么节呢? 她查了查手机，原来是西方的万圣节。吴小雷想，点点去就去吧， 只要她开心就好。母亲把饭端上来，坐下吃了两口就问"你跟点点她爸离婚，走到哪一步了?" 吴小蓄没好气地说"咳，一步也走不了1"母亲问"为啥呀? "吴小富说"那个狗东西，坚决不离O 不知他找了谁跟法官说了，法官老不开庭，就这么拖着。"母亲吧嗒一下嘴"他外面又不是没人，怎么还要这样拖着你?" "他说，就是要拖着我，因为老婆是镇长， 对他有利。"母亲说"有什么利?" "可以跟人家吹牛， 人家能高看他一眼。""那你就跟着背黑锅呀?"吴小蓄用筷子猛敲一下菜盘"就是! 气死我了! " 吴小蔷早就知道， 市纪委与安澜电视台联合举办了一个叫作《问政安澜》的节目， 今晚是第五期。看看八点已到， 她就将电视机调到那个频道。
安澜市正在创建"全国文明城市" ，已经努力了三年， 市委市政府下定决心，明年一定到北京把大牌子抱回来。所以， 这一期专门安排了"环境卫生"专题，被问政的有八位有关领导，隅城区区长万华年也上了台。主持人介绍了他们， 再介绍三位点评嘉宾， 还说， 今天晚上， 市委书记、市长等领导同志也在现场观看，接着电视上播出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他们。
节目正式开始，播放一段偷拍的片子，接着让有关单位领导做出答复，请嘉宾给予点评。那些片子，拍的都是一些被人忽视的"脏乱差"死角， 可谓触目惊心。有关领导答复时，有的从容应对，有的语无伦次。放完曝光一家医院将医疗垃圾胡乱处理的短片， 卫生局局长检讨了几句， 话题一转， 大讲市委书记如何关心重视卫生工作，多次去医院视察， 意在向领导讨好， 效果却是让领导难堪， 让现场一些观众捂嘴窃笑。
再播一段片子，涉及隅城区的一些卫生死角， 万华年区长诚恳地检讨自己的失职，讲明造成问题的原因，接着把整改措施讲得扎扎实实。吴小蓄觉得区长有水平，在心里为他点赞。
吴小蓄正目不转睛地看着， 门铃响了。她起身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个脸上蒙着白纸、吊着一条红舌头的孩子。母亲在屋里看见了，哇的一声大叫"鬼! 鬼! " 吴小富的耳边还响着区长的声音，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头疼欲裂。但她马上明白， 这是点点在万圣节扮的怪相， 就没好气地说"点点， 要把你姥姥吓死呀?"伸手把点点脸上的纸给撕掉。点点迈步进门， 摇头晃脑道"今天晚上的万圣节派对真好玩，真好玩! "她姥姥说"有什么好玩的? 出去还是个好孩子， 回来就变成小鬼了! "点点嘻嘻笑着，向吴小茜伸手道"老妈， 我提个小小要求， 你应该不会拒绝我。" 吴小富问"什么要求? 川把你的支付宝密码给我。" 吴小蔷问"你要这个干吗?" "我上网给法不二买生日礼物! " 吴小蓄问"明天他过生日，你今天才上网买礼物，来得及吗?""来得及， 来得及， 你乖乖告诉我吧! " 吴小富就将密码告诉了她，她一蹦一跳去了自己卧室。
吴小茜接着看《问政安澜 ，正看着，手机有短信提示音，拿起一看， 是银行通知她，借记卡账户刚刚被支取五百四十元。她知道是点点用的，就去问给法不二买了什么礼物。点点说"安琪拉。""什么?"点点轻描淡写道:" ‘ 者农药'用的。" 吴小霄还是不懂"什么农药?"点点指着她说"真没见过世面! ‘ 者农药' ，就是《者荣耀 .，法不二最爱玩的游戏， 我给他买了一个英雄!" 吴小富这回懂了，但她不是心疼钱， 是担忧，就问点点"你是不是也玩这游戏?"点点说"我不玩它， 我玩《女幽魂》。它的音乐太棒了， 让我如痴如醉! "说着就哼唱起来。吴小蓄说"你可不要太痴迷，耽误了学习。"
"放心吧老妈，本‘公举'自从上了初中，脑洞大开，语文英语数理化，那都不是事儿! " 吴小蓄过去拥抱着点，点，亲亲她那突出而明净的额头说"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 第二天傍晚，吴小雷在网上订的蛋糕到了， 她就带着点点，打车去了月月家。二人进门后，法不二一见点点，脸上现出羞容，扭头走进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