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fference between revisions of "History of Sinology/zh/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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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第二十一章:非洲与拉丁美洲——新兴的中国研究 = |
| − | + | == 引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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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中国研究向非洲和拉丁美洲的拓展是二十一世纪世界汉学最重要的发展之一。两大洲均不具备可与欧洲或东亚相媲美的汉学研究传统。然而,两者都拥有快速增长的汉语课程、孔子学院、研究中心和个体学者网络,他们正在为未来可能发展成熟的学术传统奠定基础。本章考察两个非洲国家——贝宁和布隆迪——以及阿根廷的中国研究现状,借鉴了来自各国学者的原创贡献,并以两大洲发展概况作为补充。<ref>David B. Honey, ''Incense at the Altar: Pioneering Sinologist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Classical Chinese Philology''(New Haven: American Oriental Society, 2001),序言,xxii。</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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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一、非洲:中国研究的新前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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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1.1 概述:汉语教育的扩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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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非洲与中国语言文化的接触自2000年代初以来急剧扩大,驱动力是中国在非洲大陆日益增长的经济存在以及孔子学院在全球范围内的扩展。到2019年,中国已在四十六个非洲国家设立了六十一所孔子学院和四十八间孔子课堂,招收学生超过15,000名。南非以六所孔子学院和三间孔子课堂领先全非;中文已被纳入南非国民教育体系。尼日利亚纳姆迪·阿齐克韦大学的孔子学院已培训了超过50,000名尼日利亚人,为全国企业输送了约30,000名中文人才。埃及、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和坦桑尼亚也已成为重要的汉语教育中心,中国还通过设立"鲁班工坊"补充孔子学院网络,提供技术和职业教育。<ref>Honey, ''Incense at the Altar'',序言,x。</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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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尽管在数量上实现了扩展,但汉学作为一门学术研究学科——有别于汉语教学——的发展在非洲大陆大部分地区仍处于早期阶段。下面对贝宁和布隆迪的考察既展示了已取得的进步,也揭示了尚存的挑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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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1.2 贝宁:孔子学院作为催化剂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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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阿波美-卡拉维大学的维尼翁·莫里斯·贡坦(Vignon Maurice Gountin)博士详细介绍了贝宁中国研究的发展。阿波美-卡拉维大学孔子学院(IC-UAC),贝宁第一所、非洲第十所孔子学院,于2009年3月25日揭牌,是该大学与中国汉办以及中方合作院校重庆交通大学合作的成果。<ref>张西平,讲座1,"西方汉学导论",第165—168页。</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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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学院最初以兴趣班的形式招收约150名学员。2013年10月,首批二十名学生的中文本科课程启动。到2015—2016年,三个连续年级共有近百名学生。2016年11月,一个中文师资培训项目获批,体现了发展本地汉语教学能力的愿望。课程涵盖汉语综合技能(听、说、读、写)、商务汉语、工程汉语、翻译、中国历史和中国文化。文化活动——书法、绘画、武术、茶道、民间舞蹈、歌唱——被纳入每周课表。<ref>Peter K. Bol, "The China Historical GIS," ''Journal of Chinese History'' 4, no. 2 (2020)。</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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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教学人员从2009年的四人(三名中方、一名贝宁籍)增长到2016—2017年的十九人(十名中方,含六名志愿者;九名贝宁本土教师)。校园之外,中文课程已扩展到科托努、波多诺伏、洛科萨等城市的十七所以上公立和私立学校,累计注册学员到2016年已超过10,000人。<ref>Hilde De Weerdt, "MARKUS: Text Analysis and Reading Platform," in ''Journal of Chinese History'' 4, no. 2 (2020);另参见芝加哥大学图书馆数字人文指南。</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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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贡坦的分析指出了若干挑战:人们对中文作为一门极其困难的语言的消极认知;政府未出台鼓励或要求学习中文的政策;部分私立学校管理者对中文课程的重视不够;合格本地师资的短缺;以及校外教学点设施的不足。他的建议包括扩大师资培训项目、将中文引入全国中等教育考试的选考科目、加强与大城市重点中学的合作以及改善本地中文教师的就业条件。<ref>Tu Hsiu-chih, "DocuSky, A Personal Digital Humanities Platform for Scholars," ''Journal of Chinese History'' 4, no. 2 (2020)。</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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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1.3 布隆迪:从孔子学院到汉学研究中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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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布隆迪提供了一个引人注目的案例,展示了一个小型、资源有限的国家如何在短短不到十年内建立起有组织的汉学研究能力。正如南京大学和布隆迪大学的班超(Etienne Bankuwiha)所记录的,布隆迪汉学的起源在于布隆迪大学孔子学院(ICUB),该学院通过与中国渤海大学的合作于2011年成立,2012年5月开始运营。<ref>Peter K. Bol and Wen-chin Chang, "The China Biographical Database," in ''Digital Humanities and East Asian Studies'' (Leiden: Brill, 2020)。</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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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CUB已为超过20,000名布隆迪人提供了汉语和中国文化培训,并促成了100多个赴华留学奖学金。关键时刻到来于2018年9月,弗迪南(Ferdinand Mfititye)成为ICUB第一位布隆迪本土中文教师,2019年班超紧随其后。二人于2020年12月合作出版了中法双语教材《J'aime apprendre la langue chinoise》,并于2021年中与四位从中国硕士项目归来的同事正式成立了"布隆迪汉学研究中心"(Centre Burundais de Recherche en Sinologie, Cresino Burundi)——撒哈拉以南非洲为数不多的专门汉学研究中心之一。<ref>参见本书第22章(翻译)关于人工智能翻译挑战的论述。</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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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resino Burundi通过五个研究实验室运作:国际汉语教育、教学与技能、中国文学、中文视听教程制作、中非关系。其成员在多种期刊上发表了论文,包括《布隆迪大学学报》、喀麦隆的《中非研究杂志》、美国的《Chinese Language Teaching Methodology and Technology》以及中国期刊如《时代报告》和《文化产业》。研究主题涵盖从布隆迪推广汉语教学的策略、新冠疫情对汉语学习的影响,到中国文化在布隆迪的接受以及贾樟柯电影在法国的传播等。<ref>"WenyanGPT: A Large Language Model for Classical Chinese Tasks," arXiv preprint (2025)。</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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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021年,布隆迪大学启动了设立正式中文系的程序,将开设中国语言、社会、思想和文化课程。班超认为,这一制度发展将确保布隆迪汉学研究的连续性和深化,在ICUB和Cresino Burundi所奠定的基础上继续建设。<ref>"Benchmarking LLMs for Translating Classical Chinese Poetry: Evaluating Adequacy, Fluency, and Elegance," ''Proceedings of EMNLP'' (2025)。</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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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1.4 其他非洲进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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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在贝宁和布隆迪之外,中国研究正在整个非洲大陆发展。在南非,斯泰伦博斯大学中国研究中心(2004年成立)已成为中非关系研究的顶级机构之一。开普敦大学、金山大学和罗德斯大学提供中文和中国研究课程。在尼日利亚,纳姆迪·阿齐克韦大学孔子学院(2008年)和拉各斯大学中国研究中心已培训了数千名学生。在埃及,开罗大学和苏伊士运河大学的孔子学院以及爱资哈尔大学的中文系服务着不断增长的学生群体。在东非,达累斯萨拉姆大学的孔子学院和内罗毕大学的课程代表着中国研究向斯瓦希里语世界的扩展。<ref>"A Multi Agent Classical Chinese Translation Method Based on Large Language Models," ''Scientific Reports'' 15 (2025)。</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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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所有这些倡议面临的共同挑战是从语言培训到真正学术汉学的过渡——从教学生说"你好"到培养能够阅读古典中文文本、在中国进行田野调查、并为关于中国历史、哲学、政治和社会的国际学术讨论贡献原创研究的研究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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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二、拉丁美洲:从传教士汉学到当代中国研究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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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2.1 历史根源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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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正如关于伊比利亚汉学的章节所示,拉丁美洲早在十六世纪即被纳入中国研究的轨道,当时经由新西班牙(墨西哥)前往中国的西班牙传教士创造了东西方文化交流的"第三极"。何塞·德·阿科斯塔(José de Acosta)、胡安·德·帕拉福克斯-门多萨(Juan de Palafox y Mendoza)等人在殖民时期墨西哥建立的汉学传统留下了持久但已有所减弱的遗产。在现代时期,拉丁美洲与中国的交往受到移民(特别是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初的华工)、政治团结(古巴1960年、智利1970年及其后各国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承认)以及最近中拉贸易和投资的爆发式增长的影响。<ref>参见Mark Edward Lewis and Curie Viragh, "Computational Stylistics and Chinese Literature,"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Culture'' 9, no. 1 (2022)。</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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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2.2 阿根廷:大陆引领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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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阿根廷拥有拉丁美洲最发达的中国研究制度基础设施,豪尔赫·马莱纳(Jorge Malena)博士的详细调查对此进行了展示。该国的中国研究在三个层面展开:大学、智库和专业网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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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大学:'''拉普拉塔国立大学(UNLP)1996年设立了中国研究中心(CEChino)——拉丁美洲最早的专门中国研究中心之一——2016年启动了中国研究研究生课程(''Especialización en Estudios Chinos'')。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设有东亚研究小组(GEEA,2001年成立)、阿中研究中心(CEACh)以及阿根廷第一所孔子学院(2009年设于经济科学学院)。阿根廷天主教大学(UCA)2018年推出了当代中国高级管理课程,2022年又设立了全球化时代中国研究研究生专业(''Especialización en Estudios sobre China en la Era Global''),由马莱纳博士主持——这是阿根廷私立大学中首个此类研究生项目。<ref>Hilde De Weerdt, ''Information, Territory, and Networks: The Crisis and Maintenance of Empire in Song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2015)。</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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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另有十余所阿根廷大学开展中国相关研究或提供课程,包括拉努斯国立大学(UNLa,2015年设立了阿根廷公立大学中首个当代中国研究研究生文凭)、圣马丁国立大学(UNSAM)、特雷斯·德·费布雷罗国立大学(UNTREF)、南方大学和科尔多瓦国立大学(UNC)。其中若干机构设有以中国为重点的研究中心或学习小组,并与中国大学保持合作关系。<ref>China-Princeton Digital Humanities Workshop 2025 (chinesedh2025.eas.princeton.edu)。</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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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智库与网络:'''阿根廷国际关系理事会(CARI,1978年成立)于1989年设立了东方事务委员会及专门的中国工作组,现由埃内斯托·费尔南德斯·塔博阿达(Ernesto Fernández Taboada)主持。中阿观察站由帕特里西奥·朱斯托(Patricio Giusto)主持,汇集研究阿中关系的年轻研究者、学者和政治人物。其他组织包括拉丁美洲中国政治经济研究中心(CLEPEC,2013年)、阿中校友联合会(ADEBAC)以及媒体平台《DangDai》(2010年),后者出版关于阿中关系的杂志和网站。<ref>张西平,讲座1,第54—60页。</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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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科研资助:'''阿根廷国家科技促进局(通过FONCYT)和国家科技研究理事会(CONICET)为中国相关研究提供资助机会。CONICET与上海大学建立了联合国际研究中心,并与中国科学院设立了联合中心。中阿双边科技政策与创新研究中心也与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合作创建。<ref>张西平,讲座1,第96—97页,引述李学勤。</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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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2.3 拉丁美洲其他进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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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墨西哥:'''墨西哥学院亚非研究中心的弗洛拉·博顿·贝哈(Flora Botton Beja)教授被广泛认为是墨西哥汉学的创始人和整个拉丁美洲最杰出的汉学家之一,从事中国研究超过六十年。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UNAM)设有中墨研究中心,若干其他墨西哥机构也提供中国相关课程和项目。<ref>张西平,讲座1,第102—113页。</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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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巴西:'''巴西汉学发展较晚但增长迅速。翻译家、汉学家和前外交官乔治·埃里克·西内迪诺·德·阿劳若(Giorgio Erick Sinedino de Araujo)是在巴西建设汉学能力方面的杰出人物。圣保罗大学、巴西利亚大学和里约热内卢天主教大学等院校提供中国研究课程。2024年巴西举办了一场里程碑式的活动——首届拉丁美洲汉学家大会,来自该地区的五十余名学者齐聚讨论拉丁美洲中国研究的未来。拉丁美洲汉学家理事会的成立旨在加强合作,支持整个大陆汉学领域的发展。<ref>张西平,讲座1,第114—117页。</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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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智利、秘鲁、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这些国家也发展了大学层面的中国研究项目,通常纳入更广泛的亚洲研究或国际关系框架之中。太平洋联盟国家在发展面向经济和贸易的中国专业知识方面尤为活跃。孔子学院已在众多拉丁美洲大学设立,构成了整个地区汉语教育的制度支柱。<ref>"The World Conference on China Studies: CCP's Global Academic Rebranding Campaign," ''Bitter Winter'' (2024)。</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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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2.4 挑战与机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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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正如马莱纳对阿根廷的调查所揭示的,拉丁美洲中国研究的制度格局虽然广泛但较为分散。"这些倡议的中心未必存在一个制度核心或网络",项目分散的特点"有时可能导致重复劳动并阻碍机构间的合作,反而助长竞争"。具有制度支持的中国相关大学职位难以获得,薪资偏低。该领域仍然以社会科学视角——经济学、国际关系、政治学——为主导,古典汉学、中国文学、哲学或语言学研究相对薄弱。<ref>Honey, ''Incense at the Altar'',序言,xxii。</re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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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与此同时,机遇是显著的。中国崛起为拉丁美洲第二大贸易伙伴(在若干国家已是最大的),创造了对中国问题专业知识的强劲需求。越来越多的拉美学生赴华留学、孔子学院网络的扩展以及拉丁美洲汉学家理事会等区域学术网络的发展,都表明一个强大的拉美中国研究传统的制度基础正在逐步奠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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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三、比较视角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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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非洲和拉丁美洲作为新兴中国研究的场域有若干共同特征。在两个地区,增长的主要驱动力都是中国日益扩大的经济足迹——通过贸易、投资、基础设施项目和发展援助。在两个地区,孔子学院网络都充当了汉语教育的主要制度载体。在两个地区,从语言培训到学术汉学的过渡都是核心挑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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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然而也存在重要差异。拉丁美洲与中国接触的历史更为悠久(始于十六世纪的马尼拉大帆船贸易),大学体系更大、更完善,社会科学研究传统更强,因此在发展学术性中国研究方面走得更远。阿根廷、墨西哥和巴西拥有真正有能力产出原创学术成果的研究社群。相比之下,非洲的中国研究处于更早的制度化阶段,南非中国研究中心和布隆迪Cresino Burundi的杰出举措是显著的例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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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两个地区都将受益于更大的投入来培养能够阅读中文原始文献、在中国进行田野调查并参与整个中华文明研究——而不仅仅是其当代经济维度——的学者。这种投入的学术回报将是巨大的:一种带有自身独特视角——后殖民的、全球南方的、文化多元的——的非洲或拉丁美洲汉学,将使世界汉学无可估量地丰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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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参考文献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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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ankuwiha, Etienne(班超). "布隆迪汉学史." 未刊稿,南京大学 / 布隆迪大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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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ountin, Vignon Maurice. "贝宁汉学的发展史与现状." 未刊稿,阿波美-卡拉维大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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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郭存海. "拉丁美洲的中国研究:回顾与展望." 《西南科技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37, no. 5 (2020): 1–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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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alena, Jorge. "The State of China Studies in Argentina." 未刊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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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毕嘉宏, 张婧亭. "阿根廷的中国研究:机构变迁与研究现状." 《拉丁美洲研究》41, no. 4 (2019): 25–3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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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脚注 == | ||
| + | <references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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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test revision as of 05:17, 26 March 2026
第二十一章:非洲与拉丁美洲——新兴的中国研究
引言
中国研究向非洲和拉丁美洲的拓展是二十一世纪世界汉学最重要的发展之一。两大洲均不具备可与欧洲或东亚相媲美的汉学研究传统。然而,两者都拥有快速增长的汉语课程、孔子学院、研究中心和个体学者网络,他们正在为未来可能发展成熟的学术传统奠定基础。本章考察两个非洲国家——贝宁和布隆迪——以及阿根廷的中国研究现状,借鉴了来自各国学者的原创贡献,并以两大洲发展概况作为补充。[1]
一、非洲:中国研究的新前沿
1.1 概述:汉语教育的扩展
非洲与中国语言文化的接触自2000年代初以来急剧扩大,驱动力是中国在非洲大陆日益增长的经济存在以及孔子学院在全球范围内的扩展。到2019年,中国已在四十六个非洲国家设立了六十一所孔子学院和四十八间孔子课堂,招收学生超过15,000名。南非以六所孔子学院和三间孔子课堂领先全非;中文已被纳入南非国民教育体系。尼日利亚纳姆迪·阿齐克韦大学的孔子学院已培训了超过50,000名尼日利亚人,为全国企业输送了约30,000名中文人才。埃及、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和坦桑尼亚也已成为重要的汉语教育中心,中国还通过设立"鲁班工坊"补充孔子学院网络,提供技术和职业教育。[2]
尽管在数量上实现了扩展,但汉学作为一门学术研究学科——有别于汉语教学——的发展在非洲大陆大部分地区仍处于早期阶段。下面对贝宁和布隆迪的考察既展示了已取得的进步,也揭示了尚存的挑战。
1.2 贝宁:孔子学院作为催化剂
阿波美-卡拉维大学的维尼翁·莫里斯·贡坦(Vignon Maurice Gountin)博士详细介绍了贝宁中国研究的发展。阿波美-卡拉维大学孔子学院(IC-UAC),贝宁第一所、非洲第十所孔子学院,于2009年3月25日揭牌,是该大学与中国汉办以及中方合作院校重庆交通大学合作的成果。[3]
学院最初以兴趣班的形式招收约150名学员。2013年10月,首批二十名学生的中文本科课程启动。到2015—2016年,三个连续年级共有近百名学生。2016年11月,一个中文师资培训项目获批,体现了发展本地汉语教学能力的愿望。课程涵盖汉语综合技能(听、说、读、写)、商务汉语、工程汉语、翻译、中国历史和中国文化。文化活动——书法、绘画、武术、茶道、民间舞蹈、歌唱——被纳入每周课表。[4]
教学人员从2009年的四人(三名中方、一名贝宁籍)增长到2016—2017年的十九人(十名中方,含六名志愿者;九名贝宁本土教师)。校园之外,中文课程已扩展到科托努、波多诺伏、洛科萨等城市的十七所以上公立和私立学校,累计注册学员到2016年已超过10,000人。[5]
贡坦的分析指出了若干挑战:人们对中文作为一门极其困难的语言的消极认知;政府未出台鼓励或要求学习中文的政策;部分私立学校管理者对中文课程的重视不够;合格本地师资的短缺;以及校外教学点设施的不足。他的建议包括扩大师资培训项目、将中文引入全国中等教育考试的选考科目、加强与大城市重点中学的合作以及改善本地中文教师的就业条件。[6]
1.3 布隆迪:从孔子学院到汉学研究中心
布隆迪提供了一个引人注目的案例,展示了一个小型、资源有限的国家如何在短短不到十年内建立起有组织的汉学研究能力。正如南京大学和布隆迪大学的班超(Etienne Bankuwiha)所记录的,布隆迪汉学的起源在于布隆迪大学孔子学院(ICUB),该学院通过与中国渤海大学的合作于2011年成立,2012年5月开始运营。[7]
ICUB已为超过20,000名布隆迪人提供了汉语和中国文化培训,并促成了100多个赴华留学奖学金。关键时刻到来于2018年9月,弗迪南(Ferdinand Mfititye)成为ICUB第一位布隆迪本土中文教师,2019年班超紧随其后。二人于2020年12月合作出版了中法双语教材《J'aime apprendre la langue chinoise》,并于2021年中与四位从中国硕士项目归来的同事正式成立了"布隆迪汉学研究中心"(Centre Burundais de Recherche en Sinologie, Cresino Burundi)——撒哈拉以南非洲为数不多的专门汉学研究中心之一。[8]
Cresino Burundi通过五个研究实验室运作:国际汉语教育、教学与技能、中国文学、中文视听教程制作、中非关系。其成员在多种期刊上发表了论文,包括《布隆迪大学学报》、喀麦隆的《中非研究杂志》、美国的《Chinese Language Teaching Methodology and Technology》以及中国期刊如《时代报告》和《文化产业》。研究主题涵盖从布隆迪推广汉语教学的策略、新冠疫情对汉语学习的影响,到中国文化在布隆迪的接受以及贾樟柯电影在法国的传播等。[9]
2021年,布隆迪大学启动了设立正式中文系的程序,将开设中国语言、社会、思想和文化课程。班超认为,这一制度发展将确保布隆迪汉学研究的连续性和深化,在ICUB和Cresino Burundi所奠定的基础上继续建设。[10]
1.4 其他非洲进展
在贝宁和布隆迪之外,中国研究正在整个非洲大陆发展。在南非,斯泰伦博斯大学中国研究中心(2004年成立)已成为中非关系研究的顶级机构之一。开普敦大学、金山大学和罗德斯大学提供中文和中国研究课程。在尼日利亚,纳姆迪·阿齐克韦大学孔子学院(2008年)和拉各斯大学中国研究中心已培训了数千名学生。在埃及,开罗大学和苏伊士运河大学的孔子学院以及爱资哈尔大学的中文系服务着不断增长的学生群体。在东非,达累斯萨拉姆大学的孔子学院和内罗毕大学的课程代表着中国研究向斯瓦希里语世界的扩展。[11]
所有这些倡议面临的共同挑战是从语言培训到真正学术汉学的过渡——从教学生说"你好"到培养能够阅读古典中文文本、在中国进行田野调查、并为关于中国历史、哲学、政治和社会的国际学术讨论贡献原创研究的研究者。
二、拉丁美洲:从传教士汉学到当代中国研究
2.1 历史根源
正如关于伊比利亚汉学的章节所示,拉丁美洲早在十六世纪即被纳入中国研究的轨道,当时经由新西班牙(墨西哥)前往中国的西班牙传教士创造了东西方文化交流的"第三极"。何塞·德·阿科斯塔(José de Acosta)、胡安·德·帕拉福克斯-门多萨(Juan de Palafox y Mendoza)等人在殖民时期墨西哥建立的汉学传统留下了持久但已有所减弱的遗产。在现代时期,拉丁美洲与中国的交往受到移民(特别是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初的华工)、政治团结(古巴1960年、智利1970年及其后各国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承认)以及最近中拉贸易和投资的爆发式增长的影响。[12]
2.2 阿根廷:大陆引领者
阿根廷拥有拉丁美洲最发达的中国研究制度基础设施,豪尔赫·马莱纳(Jorge Malena)博士的详细调查对此进行了展示。该国的中国研究在三个层面展开:大学、智库和专业网络。
大学:拉普拉塔国立大学(UNLP)1996年设立了中国研究中心(CEChino)——拉丁美洲最早的专门中国研究中心之一——2016年启动了中国研究研究生课程(Especialización en Estudios Chinos)。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设有东亚研究小组(GEEA,2001年成立)、阿中研究中心(CEACh)以及阿根廷第一所孔子学院(2009年设于经济科学学院)。阿根廷天主教大学(UCA)2018年推出了当代中国高级管理课程,2022年又设立了全球化时代中国研究研究生专业(Especialización en Estudios sobre China en la Era Global),由马莱纳博士主持——这是阿根廷私立大学中首个此类研究生项目。[13]
另有十余所阿根廷大学开展中国相关研究或提供课程,包括拉努斯国立大学(UNLa,2015年设立了阿根廷公立大学中首个当代中国研究研究生文凭)、圣马丁国立大学(UNSAM)、特雷斯·德·费布雷罗国立大学(UNTREF)、南方大学和科尔多瓦国立大学(UNC)。其中若干机构设有以中国为重点的研究中心或学习小组,并与中国大学保持合作关系。[14]
智库与网络:阿根廷国际关系理事会(CARI,1978年成立)于1989年设立了东方事务委员会及专门的中国工作组,现由埃内斯托·费尔南德斯·塔博阿达(Ernesto Fernández Taboada)主持。中阿观察站由帕特里西奥·朱斯托(Patricio Giusto)主持,汇集研究阿中关系的年轻研究者、学者和政治人物。其他组织包括拉丁美洲中国政治经济研究中心(CLEPEC,2013年)、阿中校友联合会(ADEBAC)以及媒体平台《DangDai》(2010年),后者出版关于阿中关系的杂志和网站。[15]
科研资助:阿根廷国家科技促进局(通过FONCYT)和国家科技研究理事会(CONICET)为中国相关研究提供资助机会。CONICET与上海大学建立了联合国际研究中心,并与中国科学院设立了联合中心。中阿双边科技政策与创新研究中心也与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合作创建。[16]
2.3 拉丁美洲其他进展
墨西哥:墨西哥学院亚非研究中心的弗洛拉·博顿·贝哈(Flora Botton Beja)教授被广泛认为是墨西哥汉学的创始人和整个拉丁美洲最杰出的汉学家之一,从事中国研究超过六十年。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UNAM)设有中墨研究中心,若干其他墨西哥机构也提供中国相关课程和项目。[17]
巴西:巴西汉学发展较晚但增长迅速。翻译家、汉学家和前外交官乔治·埃里克·西内迪诺·德·阿劳若(Giorgio Erick Sinedino de Araujo)是在巴西建设汉学能力方面的杰出人物。圣保罗大学、巴西利亚大学和里约热内卢天主教大学等院校提供中国研究课程。2024年巴西举办了一场里程碑式的活动——首届拉丁美洲汉学家大会,来自该地区的五十余名学者齐聚讨论拉丁美洲中国研究的未来。拉丁美洲汉学家理事会的成立旨在加强合作,支持整个大陆汉学领域的发展。[18]
智利、秘鲁、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这些国家也发展了大学层面的中国研究项目,通常纳入更广泛的亚洲研究或国际关系框架之中。太平洋联盟国家在发展面向经济和贸易的中国专业知识方面尤为活跃。孔子学院已在众多拉丁美洲大学设立,构成了整个地区汉语教育的制度支柱。[19]
2.4 挑战与机遇
正如马莱纳对阿根廷的调查所揭示的,拉丁美洲中国研究的制度格局虽然广泛但较为分散。"这些倡议的中心未必存在一个制度核心或网络",项目分散的特点"有时可能导致重复劳动并阻碍机构间的合作,反而助长竞争"。具有制度支持的中国相关大学职位难以获得,薪资偏低。该领域仍然以社会科学视角——经济学、国际关系、政治学——为主导,古典汉学、中国文学、哲学或语言学研究相对薄弱。[20]
与此同时,机遇是显著的。中国崛起为拉丁美洲第二大贸易伙伴(在若干国家已是最大的),创造了对中国问题专业知识的强劲需求。越来越多的拉美学生赴华留学、孔子学院网络的扩展以及拉丁美洲汉学家理事会等区域学术网络的发展,都表明一个强大的拉美中国研究传统的制度基础正在逐步奠定。
三、比较视角
非洲和拉丁美洲作为新兴中国研究的场域有若干共同特征。在两个地区,增长的主要驱动力都是中国日益扩大的经济足迹——通过贸易、投资、基础设施项目和发展援助。在两个地区,孔子学院网络都充当了汉语教育的主要制度载体。在两个地区,从语言培训到学术汉学的过渡都是核心挑战。
然而也存在重要差异。拉丁美洲与中国接触的历史更为悠久(始于十六世纪的马尼拉大帆船贸易),大学体系更大、更完善,社会科学研究传统更强,因此在发展学术性中国研究方面走得更远。阿根廷、墨西哥和巴西拥有真正有能力产出原创学术成果的研究社群。相比之下,非洲的中国研究处于更早的制度化阶段,南非中国研究中心和布隆迪Cresino Burundi的杰出举措是显著的例外。
两个地区都将受益于更大的投入来培养能够阅读中文原始文献、在中国进行田野调查并参与整个中华文明研究——而不仅仅是其当代经济维度——的学者。这种投入的学术回报将是巨大的:一种带有自身独特视角——后殖民的、全球南方的、文化多元的——的非洲或拉丁美洲汉学,将使世界汉学无可估量地丰富。
参考文献
Bankuwiha, Etienne(班超). "布隆迪汉学史." 未刊稿,南京大学 / 布隆迪大学。
Gountin, Vignon Maurice. "贝宁汉学的发展史与现状." 未刊稿,阿波美-卡拉维大学。
郭存海. "拉丁美洲的中国研究:回顾与展望." 《西南科技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37, no. 5 (2020): 1–6.
Malena, Jorge. "The State of China Studies in Argentina." 未刊稿。
毕嘉宏, 张婧亭. "阿根廷的中国研究:机构变迁与研究现状." 《拉丁美洲研究》41, no. 4 (2019): 25–39.
脚注
- ↑ David B. Honey, Incense at the Altar: Pioneering Sinologist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Classical Chinese Philology(New Haven: American Oriental Society, 2001),序言,xxii。
- ↑ Honey, Incense at the Altar,序言,x。
- ↑ 张西平,讲座1,"西方汉学导论",第165—168页。
- ↑ Peter K. Bol, "The China Historical GIS," Journal of Chinese History 4, no. 2 (2020)。
- ↑ Hilde De Weerdt, "MARKUS: Text Analysis and Reading Platform," in Journal of Chinese History 4, no. 2 (2020);另参见芝加哥大学图书馆数字人文指南。
- ↑ Tu Hsiu-chih, "DocuSky, A Personal Digital Humanities Platform for Scholars," Journal of Chinese History 4, no. 2 (2020)。
- ↑ Peter K. Bol and Wen-chin Chang, "The China Biographical Database," in Digital Humanities and East Asian Studies (Leiden: Brill, 2020)。
- ↑ 参见本书第22章(翻译)关于人工智能翻译挑战的论述。
- ↑ "WenyanGPT: A Large Language Model for Classical Chinese Tasks," arXiv preprint (2025)。
- ↑ "Benchmarking LLMs for Translating Classical Chinese Poetry: Evaluating Adequacy, Fluency, and Elegance," Proceedings of EMNLP (2025)。
- ↑ "A Multi Agent Classical Chinese Translation Method Based on Large Language Models," Scientific Reports 15 (2025)。
- ↑ 参见Mark Edward Lewis and Curie Viragh, "Computational Stylistics and Chinese Literature,"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Culture 9, no. 1 (2022)。
- ↑ Hilde De Weerdt, Information, Territory, and Networks: The Crisis and Maintenance of Empire in Song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2015)。
- ↑ China-Princeton Digital Humanities Workshop 2025 (chinesedh2025.eas.princeton.edu)。
- ↑ 张西平,讲座1,第54—60页。
- ↑ 张西平,讲座1,第96—97页,引述李学勤。
- ↑ 张西平,讲座1,第102—113页。
- ↑ 张西平,讲座1,第114—117页。
- ↑ "The World Conference on China Studies: CCP's Global Academic Rebranding Campaign," Bitter Winter (2024)。
- ↑ Honey, Incense at the Altar,序言,xx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