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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日記
 
狂人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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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日记

狂人日記

中文(原文) 日本語(翻訳)

狂人日记




 某君昆仲。今隐其名,皆余昔日在中学校时良友;分隔多年,消息渐阙。日前偶闻其一大病;适归故乡,迂道往访,则仅晤一人,言病者其弟也。劳君远道来视,然已早愈,赴某地候补矣。因大笑,出示日记二册,谓可见当日病状,不妨献诸旧友。持归阅一过,知所患盖“迫害狂”之类。语颇错杂无伦次,又多荒唐之言;亦不著月日,惟墨色字体不一,知非一时所书。间亦有略具联络者,今撮录一篇,以供医家研究,记中语误,一字不易;惟人名虽皆村人,不为世间所知,无关大体,然亦悉易去。至于书名,则本人愈后所题,不复改也。七年四月二日识。



 今天晚上,很好的月光。
 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见了,精神分外爽快。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发昏;然而须十分小心。不然,那赵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
 我怕得有理。



 今天全没月光,我知道不妙。早上小心出门,赵贵翁的眼色便怪: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还有七八个人,交头接耳的议论我。又怕我看见。一路上的人,都是如此。其中最凶的一个人,张着嘴,对我笑了一笑;我便从头直冷到脚跟,晓得他们布置,都已妥当了。
 我可不怕,仍旧走我的路。前面一伙小孩子,也在那里议论我;眼色也同赵贵翁一样,脸色也都铁青。我想我同小孩子有什么仇,他也这样。忍不住大声说:“你告诉我!”他们可就跑了。
 我想:我同赵贵翁有什么仇,同路上的人又有什么仇;只有廿年以前,把古久先生的陈年流水簿子,踹了一脚,古久先生很不高兴。赵贵翁虽然不认识他,一定也听到风声,代抱不平;约定路上的人,同我作冤对。但是小孩子呢?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出世,何以今天也睁着怪眼睛,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这真教我怕,教我纳罕而且伤心。
 我明白了,这是他们娘老子教的!



 晚上总是睡不着。凡事须得研究,才会明白。
 他们——也有给知县打枷过的,也有给绅士掌过嘴的,也有衙役占了他妻子的,也有老子娘被债主逼死的;他们那时候的脸色,全没有昨天这么怕,也没有这么凶。
 最奇怪的是昨天街上的那个女人,打他儿子,嘴里说道,“老子呀!我要咬你几口才出气!”他眼睛却看着我。我出了一惊,遮掩不住;那青面獠牙的一伙人,便都哄笑起来。陈老五赶上前,硬把我拖回家中了。
 拖我回家,家里的人都装作不认识我;他们的眼色,也全同别人一样。进了书房,便反扣上门,宛然是关了一只鸡鸭。这一件事,越教我猜不出底细。
 前几天,狼子村的佃户来告荒,对我大哥说,他们村里的一个大恶人,给大家打死了;几个人便挖出他的心肝来,用油煎炒了吃,可以壮壮胆子。我插了一句嘴,佃户和大哥便都看我几眼。今天才晓得他们的眼光,全同外面的那伙人一模一样。
 想起来,我从顶上直冷到脚跟。
 他们会吃人,就未必不会吃我。
 你看那女人“咬你几口”的话,和一伙青面獠牙人的笑,和前天佃户的话,明明是暗号。我看出他话中全是毒,笑中全是刀,他们的牙齿,全是白厉厉的排着,这就是吃人的家伙。
 照我自己想,虽然不是恶人,自从踹了古家的簿子,可就难说了。他们似乎别有心思,我全猜不出。况且他们一翻脸,便说人是恶人。我还记得大哥教我做论,无论怎样好人,翻他几句,他便打上几个圈;原谅坏人几句,他便说:“翻天妙手,与众不同”。我那里猜得到他们的心思,究竟怎样;况且是要吃的时候。
 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书上写着这许多字,佃户说了这许多话,却都笑吟吟的睁着怪眼睛
 看我。
 我也是人,他们想要吃我了!



 早上,我静坐了一会。陈老五送进饭来,一碗菜,一碗蒸鱼;这鱼的眼睛,白而且硬,张着嘴,同那一伙想吃人的人一样。吃了几筷,滑溜溜的不知是鱼是人,便把他兜肚连肠的吐出。
 我说“老五,对大哥说,我闷得慌,想到园里走走。”老五不答应,走了,停一会,可就来开了门。
 我也不动,研究他们如何摆布我;知道他们一定不肯放松。果然!我大哥引了一个老头子,慢慢走来;他满眼凶光,怕我看出,只是低头向着地,从眼镜横边暗暗看我。大哥说:“今天你仿佛很好。”我说:“是的。”大哥说:“今天请何先生来,给你诊一诊。”我说:“可以!”其实我岂不知道这老头子是刽子手扮的!无非借了看脉这名目,揣一揣肥瘠:因这功劳,也分一片肉吃。我也不怕;虽然不吃人,胆子却比他们还壮。伸出两个拳头,看他如何下手。老头子坐着,闭了眼睛,摸了好一会,呆了好一会;便张开他鬼眼睛说:“不要乱想。静静的养几天,就好了。”
 不要乱想,静静的养!养肥了,他们是自然可以多吃;我有什么好处,怎么会“好了”?他们这群人,又想吃人,又是鬼鬼祟祟,想法子遮掩,不敢直捷下手,真要令我笑死,我忍不住,便放声大笑起来,十分快活。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有的是义勇和正气。老头子和大哥,都失了色,被我这勇气正气镇压住了。
 但是我有勇气,他们便越想吃我,沾光一点这勇气。老头子跨出门,走不多远,便低声对大哥说道:“赶紧吃罢!”大哥点点头。原来也有你!这一件大发见,虽似意外,也在意中:合伙吃我的人,便是我的
 哥哥!
 吃人的是我哥哥!
 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我自己被人吃了,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这几天是退一步想:假使那老头子不是刽子手扮的,真是医生,也仍然是吃人的人。他们的祖师李时珍做的“本草什么”上,明明写着人肉可以煎吃;他还能说自己不吃人么?
 至于我家大哥,也毫不冤枉他。他对我讲书的时候,亲口说过可以“易子而食”;又一回偶然议论起一个不好的人,他便说不但该杀,还当“食肉寝皮”。我那时年纪还小,心跳了好半天。前天狼子村佃户来说吃心肝的事,他也毫不奇怪,不住的点头。可见心思是同从前一样狠。既然可以“易子而食”,便什么都易得,什么人都吃得。我从前单听他讲道理,也胡涂过去;现在晓得他讲道理的时候,不但唇边还抹着人油,而且心里满装着吃人的意思。



 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赵家的狗又叫起来了。
 狮子似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


 我晓得他们的方法,直捷杀了,是不肯的,而且也不敢,怕有祸祟。所以他们大家连络,布满了罗网,逼我自戕。试看前几天街上男女的样子,和这几天我大哥的作为,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最好是解下腰带,挂在梁上,自己紧紧勒死;他们没有杀人的罪名,又偿了心愿,自然都欢天喜地的发出一种呜呜咽咽的笑声。否则惊吓忧愁死了,虽则略瘦,也还可以首肯几下。
 他们是只会吃死肉的!——记得什么书上说,有一种东西,叫“海乙那”的,眼光和样子都很难看;时常吃死肉,连极大的骨头,都细细嚼烂,咽下肚子去,想起来也教人害怕。“海乙那”是狼的亲眷,狼是狗的本家。前天赵家的狗,看我几眼,可见他也同谋,早已接洽。老头子眼看着地,岂能瞒得我过。
 最可怜的是我的大哥,他也是人,何以毫不害怕;而且合伙吃我呢?还是历来惯了,不以为非呢?还是丧了良心,明知故犯呢?
 我诅咒吃人的人,先从他起头;要劝转吃人的人,也先从他下手。



 其实这种道理,到了现在,他们也该早已懂得,……
 忽然来了一个人;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相貌是不很看得清楚,满面笑容,对了我点头,他的笑也不像真笑。我便问他,“吃人的事,对么?”他仍然笑着说,“不是荒年,怎么会吃人。”我立刻就晓得,他也是一伙,喜欢吃人的;便自勇气百倍,偏要问他。
 “对么?”
 “这等事问他甚么。你真会……说笑话。……今天天气很好。”
 天气是好,月色也很亮了。可是我要问你,“对么?”
 他不以为然了。含含胡胡的答道,“不……”
 “不对?他们何以竟吃?!”
 “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狼子村现吃;还有书上都写着,通红斩新!”
 他便变了脸,铁一般青。睁着眼说,“有许有的,这是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么?”
 “我不同你讲这些道理;总之你不该说,你说便是你错!”
 我直跳起来,张开眼,这人便不见了。全身出了一大片汗,他的年纪,比我大哥小得远,居然也是一伙;这一定是他娘老子先教的。还怕已经教给他儿子了;所以连小孩子,也都恶狠狠的看我。



 自己想吃人,又怕被别人吃了,都用着疑心极深的眼光,面面相觑。……
 去了这心思,放心做事走路吃饭睡觉,何等舒服。这只是一条门槛,一个关头。他们可是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师生、仇敌和各不相识的人,都结成一伙,互相劝勉,互相牵掣,死也不肯跨过这一步。



 大清早,去寻我大哥;他立在堂门外看天,我便走到他背后,拦住门,格外沉静,格外和气的对他说:
 “大哥,我有话告诉你。”
 “你说就是。”他赶紧回过脸来,点点头。
 “我只有几句话,可是说不出来。大哥,大约当初野蛮的人,都吃过一点人。后来因为心思不同,有的不吃人了,一味要好,便变了人,变了真的人。有的却还吃,——也同虫子一样,有的变了鱼、鸟、猴子,一直变到人。有的不要好,至今还是虫子。这吃人的人比不吃人的人,何等惭愧。怕比虫子的惭愧猴子,还差得很远很远。
 “易牙蒸了他儿子,给桀纣吃,还是一直从前的事。谁晓得从盘古开辟天地以后,一直吃到易牙的儿子;从易牙的儿子,一直吃到徐锡林;从徐锡林,又一直吃到狼子村捉住的人。去年城里杀了犯人,还有一个生痨病的人,用馒头蘸血舐。
 “他们要吃我,你一个人,原也无法可想;然而又何必去入伙。吃人的人,什么事做不出;他们会吃我,也会吃你,一伙里面,也会自吃。但只要转一步,只要立刻改了,也就人人太平。虽然从来如此,我们今天也可以格外要好,说是不能!大哥,我相信你能说,前天佃户要减租,你说过不能。”
 当初,他还只是冷笑,随后眼光便凶狠起来,一到说破他们的隐情,那就满脸都变成青色了。大门外立着一伙人,赵贵翁和他的狗,也在里面,都探头探脑的挨进来。有的是看不出面貌,似乎用布蒙着;有的是仍旧青面獠牙,抿着嘴笑。我认识他们是一伙,都是吃人的人。可是也晓得他们心思很不一样,一种是以为从来如此,应该吃的;一种是知道不该吃,可是仍然要吃,又怕别人说破他,所以听了我的话,越发气愤不过,可是抿着嘴冷笑。
 这时候,大哥也忽然显出凶相,高声喝道:
 “都出去!疯子有什么好看!”
 这时候,我又懂得一件他们的巧妙了。他们岂但不肯改,而且早已布置;预备下一个疯子的名目罩上我。将来吃了,不但太平无事,怕还会有人见情。佃户说的大家吃了一个恶人,正是这方法。这是他们的老谱!
 陈老五也气愤愤的直走进来。如何按得住我的口,我偏要对这伙人说,
 “你们可以改了,从真心改起!要晓得将来容不得吃人的人,活在世上。
 “你们要不改,自己也会吃尽。即使生得多,也会给真的人除灭了,同猎人打完狼子一样!——同虫子一样!”
 那一伙人,都被陈老五赶走了。大哥也不知那里去了。陈老五劝我回屋子里去。屋里面全是黑沉沉的。横梁和椽子都在头上发抖;抖了一会,就大起来,堆在我身上。
 万分沉重,动弹不得;他的意思是要我死。我晓得他的沉重是假的,便挣扎出来,出了一身汗。可是偏要说,
 “你们立刻改了,从真心改起!你们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


 十一


 太阳也不出,门也不开,日日是两顿饭。
 我捏起筷子,便想起我大哥;晓得妹子死掉的缘故,也全在他。那时我妹子才五岁,可爱可怜的样子,还在眼前。母亲哭个不住,他却劝母亲不要哭;大约因为自己吃了,哭起来不免有点过意不去。如果还能过意不去,……
 妹子是被大哥吃了,母亲知道没有,我可不得而知。
 母亲想也知道;不过哭的时候,却并没有说明,大约也以为应当的了。记得我四五岁时,坐在堂前乘凉,大哥说爷娘生病,做儿子的须割下一片肉来,煮熟了请他吃,才算好人;母亲也没有说不行。一片吃得,整个的自然也吃得。但是那天的哭法,现在想起来,实在还教人伤心,这真是奇极的事!


 十二


 不能想了。
 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大哥正管着家务,妹子恰恰死了,他未必不和在饭菜里,暗暗给我们吃。
 我未必无意之中,不吃了我妹子的几片肉,现在也轮到我自己,……
 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当初虽然不知道,现在明白,难见真的人!


 十三


 没有吃过人的孩子,或者还有?
 救救孩子……


 (一九一八年四月。)

狂人日記


某君昆仲、今その名を隠す。いずれも余が昔日中学校に在りし時の良友なり。分隔多年、消息漸く闕く。日前偶たまその一人大いに病めりと聞き、適々故郷に帰るに及び、迂回して往きて訪ぬれば、すなわち僅かに一人に晤うのみ。言うに、病者はその弟なりと。君の遠路来たりて看るを労するも、然れども已に早く愈え、某地に赴きて候補すと。因りて大いに笑い、日記二冊を出だして示し、謂うに、当日の病状を見るべし、旧友に献ずるも妨げなからんと。持ち帰りて一過を閲するに、知る、その患うところは蓋し「迫害狂」の類なるを。語は頗る錯雑にして倫次なく、また荒唐の言多し。亦た月日を著さず、惟だ墨色字体一ならざるのみにて、一時の書にあらざるを知る。間ま亦た略ぼ聯絡を具うる者あり、今一篇を撮録し、以て医家の研究に供す。記中の語誤、一字も易えず。惟だ人名は皆村人にして、世間に知らるるところにあらず、大体に関わりなきも、然れども亦た悉く易え去れり。書名に至りては、すなわち本人の愈えし後に題せしところにして、復た改めざるなり。七年四月二日識す。



今晩、とても好い月明かりだ。

あの人に会わなくなってから、もう三十年余りになる。今日会ったら、格別に気分が爽快だった。これでようやくわかった、以前の三十年余りはすべて寝惚けていたのだと。しかし、十分に用心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さもなければ、あの趙家の犬が、どうして私を二度も睨んだのか。

私が怖がるのには理由がある。



今日はまるきり月明かりがない。嫌な予感がする。朝、用心して門を出ると、趙貴翁の目つきが妙だった。私を恐れているようでもあり、害そうとしているようでもある。ほかに七八人の者が、頭を寄せ合ってひそひそ私のことを議論している。また私に見られるのを恐れている。道すがらの人は、みなそうだった。そのうち最も凶悪な一人が、口を大きく開けて、私に向かってにやりと笑った。途端に私は頭の天辺から足の踵まで冷えた。彼らの手はず、すでに万端整ったのだとわかった。

だが私は怖くない、依然として自分の道を歩いていく。前方に一群の子供たちがいて、やはりそこで私のことを議論している。目つきも趙貴翁と同じで、顔色もみな鉄のように青い。私と子供たちに何の怨みがあるというのか、彼もまたこのようなのだ。堪えかねて大声で言った。「教えてくれ!」ところが彼らは走って逃げてしまった。

思うに、私と趙貴翁に何の怨みがあるか、道すがらの人々とも何の怨みがあるか。ただ二十年前、古久先生の古い出納帳を一蹴りしたことがあるだけで、古久先生はたいそう不機嫌だった。趙貴翁は彼と面識はないが、きっと噂を聞いて、不平を抱いたのだ。道すがらの人々と申し合わせて、私と仇敵になったのだ。しかし子供たちはどうだ?あの時分、彼らはまだ生まれてもいなかったのに、何故今日もまた怪しい目を見開いて、私を恐れているようでもあり、害そうとしているようでもあるのか。これは本当に私を恐れさせ、訝しませ、悲しませることだ。

わかった。これは彼らの親が教えたのだ!



夜はいつも眠れない。何事も研究しなければ、明らかにはならない。

彼ら——県の役人に枷をかけられた者もいれば、紳士に頬を張られた者もいる。衙役に妻を取られた者もいれば、親が借金取りに追い詰められて死んだ者もいる。彼らのあの時の顔つきは、昨日ほど怖くもなく、凶悪でもなかった。

最も奇妙なのは昨日の通りのあの女だ。自分の息子を打ちながら、口では「ちくしょうめ!お前を何口か噛んでやらなきゃ気が済まないよ!」と言っていた。ところが目は私を見ていた。私はぎくりとして、隠しきれなかった。すると、あの青い顔に牙を剥いた連中が、どっと笑い出した。陳老五が駆けつけてきて、無理やり私を家に引きずって帰った。

家に引きずり帰されると、家の者はみな私を知らないふりをした。彼らの目つきも、外の人々とまるで同じだった。書斎に入ると、すぐに戸を裏から鎖した。まるで鶏や鶏を閉じ込めるかのようだ。このことは、ますます底が知れない。

数日前、狼子村の小作人が凶作を告げに来て、兄に話した。村の一人の大悪人を、みなで打ち殺したのだが、何人かがその心臓と肝臓を抉り出して、油で炒めて食べた、胆が太くなるのだと。私が一言口を挟むと、小作人と兄は何度も私をじろじろ見た。今日になってようやくわかった。彼らの目つきは、外のあの連中とまったく同じだったのだ。

思い出すと、頭の天辺から足の踵まで冷えた。

彼らが人を食うなら、私を食わないはずがない。

あの女の「お前を何口か噛んでやる」という言葉と、あの青い顔に牙を剥いた連中の笑いと、先日の小作人の話と、明らかに暗号だ。彼の言葉はすべて毒であり、笑いはすべて刃であると見て取った。彼らの歯は、白く光って並んでいる。これが人を食う道具なのだ。

自分で考えてみるに、私は悪人ではないが、古家の帳簿を蹴ってからは何とも言えなくなった。彼らには別の思惑があるようだが、全く見当がつかない。おまけに彼らはくるりと態度を変えれば、人を悪人だと言うのだ。兄が私に作文を教えた時のことを覚えている。どんな善人でも、何か言いがかりをつければ、丸印をいくつか打つし、悪人を少し庇えば、「乾坤を覆す妙手、衆と趣を異にす」と言った。彼らの心の中が結局どうなっているのか、私に察しがつくはずもない。ましてや食おうとしている時には。

何事も研究しなければ明らかにはならない。昔から人を食うことはしばしばあった、私もまだ覚えているが、あまりはっきりしない。歴史を開いて調べてみると、この歴史には年代がなく、曲がりくねった各頁にはどこも「仁義道徳」の数文字が書いてある。どうしても寝つけないので、夜半まで仔細に見ていると、ようやく字の隙間から字が読み取れた。本中に満ちている二文字は「食人」であった!

本にこれほど多くの字が書いてあり、小作人がこれほど多くの話をしたが、みなにやにやと笑いながら怪しい目を見開いて私を見ていた。

私もまた人間だ。彼らは私を食おうとしているのだ!



朝、しばらく静坐していた。陳老五が飯を持ってきた。菜が一碗と蒸し魚が一碗。この魚の目は、白くて固く、口を開けて、あの人を食おうとする連中と同じだ。何箸か食べたが、ぬるぬるして魚なのか人なのかわからず、腸も肚も丸ごと吐き出した。

「老五、兄さんに言ってくれ、息が詰まって苦しいから、庭を散歩したいと。」老五は返事をせずに行ったが、しばらくすると戻ってきて門を開けた。

私は動かず、彼らがどう私をあしらうか研究した。必ず見逃すまいと思った。果たして!兄が一人の老人を連れて、ゆっくりと歩いてきた。目は凶光に満ちていたが、私に見破られるのを恐れて、ただ頭を下げて地面を見ながら、眼鏡の横から密かに私を窺っていた。兄が言った。「今日はだいぶ良さそうだね。」私は言った。「ええ。」兄が言った。「今日は何先生に来てもらったよ、診てもらいなさい。」私は言った。「結構です!」実のところ、この老人が首切り役人の変装であることを、私が知らないとでもいうのか!脈を診るという名目で、肉付きの良し悪しを探るだけのことだ。その功績で、一切れの肉にありつくのだ。私は怖くない。人は食わないが、胆は彼らよりもずっと太い。両の拳を突き出して、どう手をつけるか見てやった。老人は座って、目を閉じて、しばらく触り、しばらく呆然としていたが、やがて鬼のような目を見開いて言った。「余計なことを考えてはいけない。静かに何日か養生すれば、良くなる。」

余計なことを考えるな、静かに養生しろ!太らせれば、当然たくさん食える。私に何の得があるか、どうして「良くなる」ものか。この連中、人を食おうとしながら、こそこそと策を弄して隠蔽し、直接手を下す勇気がない。本当に笑い死にさせるものだ。堪えきれず、声を上げて大笑した。実に痛快だった。この笑い声の中には、義勇と正気があるのだと自分でわかった。老人と兄は、顔色を失い、私のこの勇気正気に圧倒された。

しかし私に勇気があるとなると、彼らはますます私を食いたがる。この勇気にあやかろうというのだ。老人は門を跨ぎ出て、まだいくらも行かないうちに、小声で兄に言った。「早く食ってしまえ!」兄は頷いた。なんとお前もか!この大発見は、意外のようでもあり、また意中のことでもあった。結託して私を食おうとする者は、私の兄だったのだ!

人を食うのは私の兄だ!

私は人食いの兄弟だ!

私自身が人に食われようとしていながら、なお人食いの兄弟なのだ!



この数日、一歩退いて考えてみた。仮にあの老人が首切り役人の変装ではなく、本物の医者であったとしても、やはり人食いだ。彼らの祖師、李時珍の著した『本草何とか』には、はっきりと人肉は煎じて食えると書いてある。それでもなお自分は人を食わないと言えるのか。

我が家の兄にしても、少しも冤罪ではない。私に書を講じた時、親しく口にして「子を易えて食う」べしと言った。またある時、たまたま一人の悪人の話になると、殺すだけでなく「その肉を食い、その皮に寝る」べきだと言った。あの時、私はまだ幼く、胸がしばらくの間どきどきした。先日、狼子村の小作人が心臓と肝臓を食った話をした時も、兄は少しも不思議がらず、しきりに頷いていた。思うに、心の中は昔と同じく残忍なのだ。「子を易えて食う」ことができるなら、何でも易えることができ、誰でも食えるのだ。以前は兄が道理を説くのをただ聞いて、ぼんやりとやり過ごしていた。今になってわかった、兄が道理を説く時、唇の端にはまだ人の脂が塗られており、心の中には人食いの意がいっぱいに詰まっているのだと。



真っ暗闇で、昼か夜かもわからない。趙家の犬がまた吠え始めた。

獅子のような凶暴な心、兎のような臆病、狐のような狡猾さ……



彼らのやり口はわかっている。直接殺すのは承知しないし、また敢えてもしない。祟りを恐れるからだ。だから彼らは互いに連絡を取り合い、天羅地網を張り巡らして、私を自殺に追い込もうとしている。数日前の通りの男女の様子と、この数日の兄のしわざを見れば、八九分は察しがつく。一番よいのは帯を解いて梁にかけ、自分でしっかり首を絞めて死ぬことだ。そうすれば彼らには殺人の罪名がつかず、しかも念願を遂げて、当然みな喜んで嗚咽のような笑い声を上げるだろう。さもなくば、驚きと憂愁で死ねば、多少痩せてはいても、やはり何度か頷くことだろう。

彼らは死肉しか食えないのだ!——何かの本で読んだ覚えがある。「ハイエナ」というものがいて、目つきも姿もたいそう醜く、いつも死肉を食い、どんなに大きな骨でも細かく噛み砕いて飲み込んでしまう。思い出すだけでも恐ろしい。「ハイエナ」は狼の親戚であり、狼は犬の本家だ。先日、趙家の犬が私を何度も見たのは、やはり共謀者で、とうに打ち合わせ済みなのだ。老人が地面ばかり見ていたのも、私の目を欺けるはずがない。

最も哀れなのは私の兄だ。彼もまた人間でありながら、どうして少しも恐れないのか。しかも共謀して私を食おうとするのか。昔から慣れていて、非とも思わないのか?それとも良心を失い、知りながら故意にやっているのか。

私は人食いを呪う。まず兄から始める。人食いを説き伏せるのも、まず兄から手をつけよう。



実のところ、この道理は今になれば彼らもとうにわかっているはずだ……

突然一人の男が来た。年は二十歳前後で、容貌はよく見えなかったが、満面の笑みを浮かべて、私に向かって頷いた。その笑いも本物の笑いとは思えなかった。私は訊ねた。「人を食うのは正しいのか?」彼はやはり笑いながら言った。「飢饉でもないのに、どうして人を食うものですか。」私はすぐにわかった。彼も一味で、人を食うのが好きなのだと。そこで勇気百倍、あえて問うた。

「正しいのか?」

「そんなことを何で訊くんです。あなたも本当に……冗談がお上手で。……今日はいい天気ですね。」

天気はいい、月の光も明るい。しかし私が訊きたいのは、「正しいのか?」ということだ。

彼は納得しなかったようだ。口ごもりながら答えた。「いいえ……。」

「正しくない?ではなぜ彼らは食うのだ?!」

「そんなことはありませんよ……。」

「そんなことはない?狼子村では現に食っている。しかも書物にもみな書いてある。真っ赤な新しい字で!」

彼は顔色を変えた。鉄のように青くなった。目を見開いて言った。「あるかもしれません。これは昔からそうなのです……。」

「昔からそうなら、正しいのか?」

「あなたとこんな道理を論じるつもりはありません。とにかくあなたが言うべきでない、あなたが言えばあなたが間違っているのです!」

私はがばと跳び起きて目を見開いたが、その男はもう見えなかった。全身にびっしょりと汗をかいた。彼の年齢は、兄よりもずっと若いのに、やはり一味だった。これはきっと親が先に教えたのだ。しかも恐らくもう自分の息子にも教えているだろう。だから子供たちまでもが、恐ろしい目つきで私を見るのだ。



自分で人を食おうとしながら、また他人に食われることを恐れて、みな深い疑いの目で、互いに見合っている……。

この心を捨てれば、安心して仕事をし、道を歩き、飯を食い、眠ることができる。何と気楽なことか。これはただ一つの敷居、一つの関門にすぎない。ところが彼らは——父子、兄弟、夫婦、友人、師弟、仇敵、見ず知らずの者が——みな一味に結託し、互いに励まし合い、互いに引き止め合って、死んでもこの一歩を跨ごうとしないのだ。



早朝、兄を探しに行った。兄は堂の門の外に立って空を見ていた。私は兄の背後に回り、門をふさいで、いつもより沈着に、いつもより穏やかに言った。

「兄さん、話があるんだ。」

「言いたまえ。」兄は急いで振り向いて頷いた。

「ほんの数言だけど、うまく言えないんだ。兄さん、おそらく最初のころ、野蛮な人間はみな少し人を食ったことがあるのだろう。それから心の持ちようが変わって、食わなくなった者は、ひたすら善くなろうとして、人に変わった。本当の人に変わったのだ。ところがまだ食っている者もいる——虫と同じで、魚に変わったもの、鳥に変わったもの、猿に変わったもの、ずっと変わって人になったものもある。善くなろうとしない者は、今でもまだ虫のままだ。人を食う者は人を食わない者に比べて、何と恥ずかしいことか。おそらく虫が猿に対して恥じるよりも、まだまだずっと劣っているだろう。

「易牙が自分の息子を蒸して桀紂に食わせたのは、ずっと昔のことだ。盤古が天地を開闢してからずっと易牙の息子まで食い、易牙の息子からずっと徐錫林まで食い、徐錫林からまたずっと狼子村で捕まえた人まで食ったのだ。去年、城で犯罪人を処刑した時も、まだ一人の労咳病みが饅頭に血を蘸して舐めていた。

「彼らが私を食おうとするのに対して、兄さん一人ではどうしようもないだろう。しかしだからといって何も一味に加わることはあるまい。人を食う者に、何ができないことがあろう。彼らは私を食うこともできれば、兄さんを食うこともできる。一味の中でも互いに食い合うだろう。しかしただ一歩転じさえすれば、ただちに改めさえすれば、みな太平なのだ。昔からそうだったとしても、我々は今日、格別に善くなろうとすることができる。できないなどとは言えない!兄さん、兄さんなら言えると信じている。先日、小作人が小作料を下げてくれと言った時、兄さんはできないと言ったではないか。」

最初、兄はただ冷笑するばかりだったが、やがて目つきが凶暴になり、彼らの秘密を言い当てられると、顔中が青くなった。大門の外に一群の人が立っていて、趙貴翁とその犬もその中にいた。みな首を伸ばして覗き込みながら、にじり寄ってきた。ある者は顔がわからず、布で覆っているようだった。ある者はやはり青い顔に牙を剥き、口を閉じて笑っていた。彼らが一味で、みな人食いであることはわかっていた。しかし彼らの心の中はかなり違っていることもわかっていた。一種は昔からこうなのだ、食うべきだと思っている者。もう一種は食うべきでないとわかっていながら、やはり食おうとし、しかも人に言い当てられるのを恐れて、私の話を聞くとますます怒りに堪えなくなり、口を閉じて冷笑するのだ。

この時、兄も突然凶相を露わにし、声高に叱った。

「みな出て行け!狂人の何を見ることがある!」

この時、私は彼らのもう一つの巧妙さを悟った。彼らは改めないだけでなく、とうに手はずを整えていたのだ。あらかじめ「狂人」という名目を用意しておいて、私に被せるのだ。将来食ってしまっても、何事もなく太平で、おまけに同情してくれる者さえいるかもしれない。小作人が言った、みなで一人の悪人を食った、というのがまさにこの手口だ。これが彼らの古い手だ!

陳老五も怒り心頭でまっすぐに入ってきた。どうして私の口を塞げようか。私はあえてこの連中に言いたい。

「お前たちは改められる、真心から改めるのだ!将来、人食いは世に容れられないのだと知るがいい。

「お前たちが改めなければ、自分たちも食い尽くされるだろう。たとえたくさん生まれても、本当の人間に滅ぼされるだろう。猟師が狼を撃ち尽くすように!——虫と同じだ!」

あの連中は、みな陳老五に追い出された。兄もどこへ行ったかわからない。陳老五は私に部屋に戻るよう勧めた。部屋の中は真っ暗だった。梁と垂木がみな頭の上で震えていた。しばらく震えると、だんだん大きくなって、私の体の上に積み重なってきた。

万鈞の重さで、身動きができない。彼の意図は私を殺すことだ。重さが偽りであることはわかっていたから、もがいて抜け出した。一身に汗をかいた。しかしあえて言わねばならない。

「お前たちはすぐに改めろ、真心から改めるのだ!将来は人食いを容れないのだと知るがいい……」


十一


太陽も出ず、門も開かず、毎日二度の食事。

私が箸を取り上げると、兄のことを思い出す。妹が死んだ原因も、すべて兄にあったのだとわかった。あの時、妹はまだ五歳で、可愛くいじらしい姿が今も目に浮かぶ。母は泣き止まなかったが、兄は母に泣くなと諭していた。おそらく自分で食ったから、泣かれるといくらか気がとがめるのだろう。もし気がとがめるのなら……

妹は兄に食われたのだ。母がそれを知っていたかどうか、私にはわからない。

母もおそらく知っていたのだろう。しかし泣く時には言わなかった。おそらくそれも当然のことと思っていたのだろう。覚えている。私が四つか五つの時、堂の前で涼んでいると、兄が言った。親が病気の時は、子たるもの一切れの肉を切り取って、煮て食べてもらうのが孝行というものだと。母もいけないとは言わなかった。一切れ食えるなら、丸ごとだって当然食える。しかしあの日の泣きようは、今思い出しても、本当にまだ胸が痛む。何とも奇怪なことだ!


十二


もう考えられない。

四千年来、時時刻刻人を食ってきたこの場所で、今日ようやくわかった。私もその中に交じって長年暮らしてきたのだと。兄がちょうど家事を取り仕切っていた時に、妹がちょうど死んだ。兄が料理の中にこっそり混ぜて、我々に食わせなかったとは言い切れない。

私も知らず知らずのうちに、妹の肉を幾切れか食ったかもしれない。そして今度は私自身の番が回ってきたのだ……

四千年の人食いの履歴を持つ私は、当初こそ知らなかったが、今やわかった。本当の人間に会うのは難しいのだと!


十三


人を食ったことのない子供が、あるいはまだいるだろうか?

子供を救え……

(一九一八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