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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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話說他姊妹復進園來,吃過飯,大家散出,都無別話。   且說劉姥姥帶著板兒,先來見鳳姐兒,說:「明日一早定要家去了。雖住了兩三天,日子卻不多,把古往今來沒見過的,沒吃過的,沒聽見過的,都經驗了。難得老太太和姑奶奶並那些小姐們,連各房裡的姑娘們,都這樣憐貧惜老照看我。我這一回去後沒別的報答,惟有請些高香天天給你們念佛,保佑你們長命百歲的,就算我的心了。」鳳姐兒笑道:「你別喜歡。都是為你,老太太也被風吹病了,睡著說不好過;我們大姐兒也著了涼,在那裡發熱呢。」劉姥姥聽了,忙嘆道:「老太太有年紀的人,不慣十分勞乏的。」鳳姐兒道:「從來沒象昨兒高興。往常也進園子逛去,不過到一二處坐坐就回來了。昨兒因為你在這裡,要叫你逛逛,一個園子倒走了多半個。大姐兒因為找我去,太太遞了一塊糕給他,誰知風地里吃了,就發起熱來。」劉姥姥道:「小姐兒只怕不大進園子,生地方兒,小人兒家原不該去。比不得我們的孩子,會走了,那個墳圈子裡不跑去。一則風撲了也是有的;二則只怕他身上乾凈,眼睛又凈,或是遇見什麼神了。依我說,給他瞧瞧祟書本子,仔細撞客著了。」一語提醒了鳳姐兒,便叫平兒拿出《玉匣記》著彩明來念。彩明翻了一回念道:「八月二十五日,病者在東南方得遇花神。用五色紙錢四十張,向東南方四十步送之,大吉。」鳳姐兒笑道:「果然不錯,園子裡頭可不是花神!只怕老太太也是遇見了。」一面命人請兩分紙錢來,著兩個人來,一個與賈母送祟,一個與大姐兒送祟。果見大姐兒安穩睡了。   鳳姐兒笑道:「到底是你們有年紀的人經歷的多。我這大姐兒時常肯病,也不知是個什麼原故。」劉姥姥道「這也有的事。富貴人家養的孩子多太嬌嫩,自然禁不得一些兒委曲;再他小人兒家,過於尊貴了,也禁不起。以後姑奶奶少疼他些就好了。」鳳姐兒道:「這也有理。我想起來,他還沒個名字,你就給他起個名字。一則藉藉你的壽;二則你們是莊家人,不怕你惱,到底貧苦些,你貧苦人起個名字,只怕壓的住他。」劉姥姥聽說,便想了一想,笑道:「不知他幾時生的?」鳳姐兒道:「正是生日的日子不好呢,可巧是七月初七日。」劉姥姥忙笑道:「這個正好,就叫他是巧哥兒。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奶奶定要依我這名字,他必長命百歲。日後大了,各人成家立業,或一時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難成祥,逢凶化吉,卻從這『巧』字上來。」   鳳姐兒聽了,自是歡喜,忙道謝,又笑道:「只保佑他應了你的話就好了。」說著叫平兒來吩咐道:「明兒咱們有事,恐怕不得閑兒。你這空兒把送姥姥的東西打點了,他明兒一早就好走的便宜了。」劉姥姥忙說:「不敢多破費了。已經遭擾了幾日,又拿著走,越發心裡不安起來。」鳳姐兒道:「也沒有什麼,不過隨常的東西。好也罷,歹也罷,帶了去,你們街坊鄰舍看著也熱鬧些,也是上城一次。」只見平兒走來說:「姥姥過這邊瞧瞧。」   劉姥姥忙趕了平兒到那邊屋裡,只見堆著半炕東西。平兒一一的拿與他瞧著,說道:「這是昨日你要的青紗一匹,奶奶另外送你一個實地子月白紗做裡子。這是兩個繭綢,作襖兒裙子都好。這包袱里是兩匹綢子,年下做件衣裳穿。這是一盒子各樣內造點心,也有你吃過的,也有你沒吃過的,拿去擺碟子請客,比你們買的強些。這兩條口袋是你昨日裝瓜果子來的,如今這一個裡頭裝了兩鬥御田粳米,熬粥是難得的;這一條裡頭是園子里果子和各樣乾果子。這一包是八兩銀子。這都是我們奶奶的。這兩包每包裡頭五十兩,共是一百兩,是太太給的,叫你拿去或者作個小本買賣,或者置幾畝地,以後再別求親靠友的。」說著又悄悄笑道:「這兩件襖兒和兩條裙子,還有四塊包頭,一包絨線,可是我送姥姥的。衣裳雖是舊的,我也沒大狠穿,你要棄嫌,我就不敢說了。」平兒說一樣劉姥姥就念一句佛,已經念了幾千聲佛了,又見平兒也送他這些東西,又如此謙遜,忙念佛道:「姑娘說那裡話?這樣好東西我還棄嫌!我便有銀子也沒處去買這樣的呢。只是我怪臊的,收了又不好,不收又辜負了姑娘的心。」平兒笑道:「休說外話,咱們都是自己,我才這樣。你放心收了罷,我還和你要東西呢。到年下,你只把你們曬的那個灰條菜乾子和豇豆、扁豆、茄子、葫蘆條兒各樣乾菜帶些來,我們這裡上上下下都愛吃。這個就算了,別的一概不要,別罔費了心。」劉姥姥千恩萬謝答應了。平兒道:「你只管睡你的去。我替你收拾妥當了就放在這裡,明兒一早打發小廝們雇輛車裝上,不用你費一點心的。」   劉姥姥越發感激不盡,過來又千恩萬謝的辭了鳳姐兒,過賈母這一邊睡了一夜,次早梳洗了就要告辭。因賈母欠安,眾人都過來請安,出去傳請大夫。一時婆子回大夫來了,老媽媽請賈母進幔子去坐。賈母道:「我也老了,那裡養不出那阿物兒來,還怕他不成!不要放幔子,就這樣瞧罷。」眾婆子聽了,便拿過一張小桌來,放下一個小枕頭,便命人請。   一時只見賈珍、賈璉、賈蓉三個人將王太醫領來。王太醫不敢走甬路,只走旁階,跟著賈珍到了階磯上。早有兩個婆子在兩邊打起帘子,兩個婆子在前導引進去,又見寶玉迎了出來。只見賈母穿著青皺綢一斗珠的羊皮褂子,端坐在榻上,兩邊四個未留頭的小丫鬟都拿著蠅帚漱盂等物;又有五六個老嬤嬤雁翅擺在兩旁,碧紗櫥後隱隱約約有許多穿紅著綠戴寶簪珠的人。王太醫便不敢抬頭,忙上來請了安。賈母見他穿著六品服色,便知御醫了,也便含笑問:「供奉好?」因問賈珍: 「這位供奉貴姓?」賈珍等忙回:「姓王。」賈母道:「當日太醫院正堂王君效,好脈息。」王太醫忙躬身低頭,含笑回說:「那是晚晚生家叔祖。」賈母聽了,笑道:「原來這樣,也是世交了。」一面說,一面慢慢的伸手放在小枕頭上。老嬤嬤端著一張小杌,連忙放在小桌前,略偏些。王太醫便屈一膝坐下,歪著頭診了半日,又診了那隻手,忙欠身低頭退出。賈母笑說:「勞動了。珍兒讓出去好生看茶。」   賈珍賈璉等忙答了幾個「是」,復領王太醫出到外書房中。王太醫說:「太夫人並無別症,偶感一點風涼,究竟不用吃藥,不過略清淡些,暖著一點兒,就好了。如今寫個方子在這裡,若老人家愛吃,便按方煎一劑吃,若懶待吃,也就罷了。」 說著吃過茶寫了方子。剛要告辭,只見奶子抱了大姐兒出來,笑說:「王老爺也瞧瞧我們。」王太醫聽說忙起身,就奶子懷中,左手托著大姐兒的手,右手診了一診,又摸了一摸頭,又叫伸出舌頭來瞧瞧,笑道:「我說姐兒又罵我了,只是要清清凈凈的餓兩頓就好了,不必吃煎藥,我送丸藥來,臨睡時用薑湯研開,吃下去就是了。」說畢作辭而去。   賈珍等拿了藥方來,回明賈母原故,將藥方放在桌上出去,不在話下。這裡王夫人和李紈、鳳姐兒、寶釵姊妹等見大夫出去,方從櫥後出來。王夫人略坐一坐,也回房去了。   劉姥姥見無事,方上來和賈母告辭。賈母說:「閑了再來。」又命鴛鴦來,「好生打發劉姥姥出去。我身上不好,不能送你。」劉姥姥道了謝,又作辭,方同鴛鴦出來。到了下房,鴛鴦指炕上一個包袱說道:「這是老太太的幾件衣服,都是往年間生日節下眾人孝敬的,老太太從不穿人家做的,收著也可惜,卻是一次也沒穿過的。昨日叫我拿出兩套兒送你帶去,或是送人,或是自己家裡穿罷,別見笑。這盒子里是你要的面果子。這包子里是你前兒說的藥:梅花點舌丹也有,紫金錠也有,活絡丹也有,催生保命丹也有,每一樣是一張方子包著,總包在裡頭了。這是兩個荷包,帶著頑罷。」說著便抽系子,掏出兩個筆錠如意的錁子來給他瞧,又笑道:「荷包拿去,這個留下給我罷。」劉姥姥已喜出望外,早又念了幾千聲佛,聽鴛鴦如此說,便說道:「姑娘只管留下罷。」鴛鴦見他信以為真,仍與他裝上,笑道:「哄你頑呢,我有好些呢。留著年下給小孩子們罷。」說著,只見一個小丫頭拿了個成窯鐘子來遞與劉姥姥,「這是寶二爺給你的。」劉姥姥道:「這是那裡說起。我那一世修了來的,今兒這樣。」說著便接了過來。鴛鴦道:「前兒我叫你洗澡,換的衣裳是我的,你不棄嫌,我還有幾件,也送你罷。」劉姥姥又忙道謝。鴛鴦果然又拿出兩件來與他包好。劉姥姥又要到園中辭謝寶玉和眾姊妹王夫人等去。鴛鴦道: 「不用去了。他們這會子也不見人,回來我替你說罷。閑了再來。」又命了一個老婆子,吩咐他:「二門上叫兩個小廝來,幫著姥姥拿了東西送出去。」婆子答應了,又和劉姥姥到了鳳姐兒那邊一併拿了東西,在角門上命小廝們搬了出去,直送劉姥姥上車去了。不在話下。   且說寶釵等吃過早飯,又往賈母處問過安,回園至分路之處,寶釵便叫黛玉道:「顰兒跟我來,有一句話問你。」黛玉便同了寶釵,來至蘅蕪院中。進了房,寶釵便坐了笑道:「你跪下,我要審你。」黛玉不解何故,因笑道:「你瞧寶丫頭瘋了!審問我什麼?」寶釵冷笑道:「好個千金小姐!好個不出閨門的女孩兒!滿嘴說的是什麼?你只實說便罷。」黛玉不解,只管發笑,心裡也不免疑惑起來,口裡只說:「我何曾說什麼?你不過要捏我的錯兒罷了。你倒說出來我聽聽。」寶釵笑道:「你還裝憨兒。昨兒行酒令你說的是什麼?我竟不知那裡來的。」黛玉一想,方想起來昨兒失於檢點,那《牡丹亭》、《西廂記》說了兩句,不覺紅了臉,便上來摟著寶釵,笑道:「好姐姐,原是我不知道隨口說的。你教給我,再不說了。」寶釵笑道:「我也不知道,聽你說的怪生的,所以請教你。」黛玉道:「好姐姐,你別說與別人,我以後再不說了。」寶釵見他羞得滿臉飛紅,滿口央告,便不肯再往下追問,因拉他坐下吃茶,款款的告訴他道:「你當我是誰,我也是個淘氣的。從小七八歲上也夠個人纏的。我們家也算是個讀書人家,祖父手裡也愛藏書。先時人口多,姊妹弟兄都在一處,都怕看正經書。弟兄們也有愛詩的,也有愛詞的,諸如這些《西廂》《琵琶》以及『元人百種』,無所不有。他們是偷背著我們看,我們卻也偷背著他們看。後來大人知道了,打的打,罵的罵,燒的燒,才丟開了。所以咱們女孩兒家不認得字的倒好。男人們讀書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讀書的好,何況你我。就連作詩寫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內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內之事。男人們讀書明理,輔國治民,這便好了。只是如今並不聽見有這樣的人,讀了書倒更壞了。這是書誤了他,可惜他也把書遭塌了,所以竟不如耕種買賣,倒沒有什麼大害處。你我只該做些針黹紡織的事才是,偏又認得了字,既認得了字,不過揀那正經的看也罷了,最怕見了些雜書,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一席話,說的黛玉垂頭吃茶,心下暗伏,只有答應「是」的一字。忽見素雲進來說:「我們奶奶請二位姑娘商議要緊的事呢。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寶二爺都在那裡等著呢。」寶釵道:「又是什麼事?」黛玉道:「咱們到了那裡就知道了。」說著便和寶釵往稻香村來,果見眾人都在那裡。   李紈見了他兩個,笑道:「社還沒起,就有脫滑的了,四丫頭要告一年的假呢。」黛玉笑道:「都是老太太昨兒一句話,又叫他畫什麼園子圖兒,惹得他樂得告假了。」探春笑道:「也別要怪老太太,都是劉姥姥一句話。」林黛玉忙笑道:「可是呢,都是他一句話。他是那一門子的姥姥,直叫他是個『母蝗蟲』就是了。」 說著大家都笑起來。寶釵笑道:「世上的話,到了鳳丫頭嘴裡也就盡了。幸而鳳丫頭不認得字,不大通,不過一概是市俗取笑。更有顰兒這促狹嘴,他用『春秋』的法子,將市俗的粗話,撮其要,刪其繁,再加潤色比方出來,一句是一句。這『母蝗蟲』三字,把昨兒那些形景都現出來了。虧他想的倒也快。」眾人聽了,都笑道:「你這一註解,也就不在他兩個以下。」李紈道:「我請你們大家商議,給他多少日子的假。我給了他一個月他嫌少,你們怎麼說?」黛玉道:「論理一年也不多。這園子蓋才蓋了一年,如今要畫自然得二年工夫呢。又要研墨,又要蘸筆,又要鋪紙,又要著顏色,又要……」剛說到這裡,眾人知道他是取笑惜春,便都笑問說:「還要怎樣?」黛玉也自己掌不住笑道:「又要照著這樣兒慢慢的畫,可不得二年的工夫!」眾人聽了,都拍手笑個不住。寶釵笑道:「『又要照著這個慢慢的畫』,這落後一句最妙。所以昨兒那些笑話兒雖然可笑,回想是沒味的。你們細想顰兒這幾句話雖是淡的,回想卻有滋味。我倒笑的動不得了。」惜春道:「都是寶姐姐贊的他越發逞強,這會子拿我也取笑兒。」黛玉忙拉他笑道:「我且問你,還是單畫這園子呢,還是連我們眾人都畫在上頭呢?」惜春道:「原說只畫這園子的,昨兒老太太又說,單畫了園子成個房樣子了,叫連人都畫上,就象『行樂』似的才好。我又不會這工細樓臺,又不會畫人物,又不好駁回,正為這個為難呢。」黛玉道:「人物還容易,你草蟲上不能。」 李紈道:「你又說不通的話了,這個上頭那裡又用的著草蟲?或者翎毛倒要點綴一兩樣。」黛玉笑道:「別的草蟲不畫罷了,昨兒『母蝗蟲』不畫上,豈不缺了典!」眾人聽了,又都笑起來。黛玉一面笑的兩手捧著胸口,一面說道:「你快畫罷,我連題跋都有了,起個名字,就叫作《攜蝗大嚼圖》。」眾人聽了,越發哄然大笑,前仰後合。只聽 「咕咚」一聲響,不知什麼倒了,急忙看時,原來是湘雲伏在椅子背兒上,那椅子原不曾放穩,被他全身伏著背子大笑,他又不提防,兩下里錯了勁,向東一歪,連人帶椅都歪倒了,幸有板壁擋住,不曾落地。眾人一見,越發笑個不住。寶玉忙趕上去扶了起來,方漸漸止了笑。寶玉和黛玉使個眼色兒,黛玉會意,便走至裡間將鏡袱揭起,照了一照,只見兩鬢略鬆了些,忙開了李紈的妝奩,拿出抿子來,對鏡抿了兩抿,仍舊收拾好了,方出來,指著李紈道:「這是叫你帶著我們作針線教道理呢,你反招我們來大頑大笑的。」李紈笑道:「你們聽他這刁話。他領著頭兒鬧,引著人笑了,倒賴我的不是。真真恨的我只保佑明兒你得一個利害婆婆,再得幾個千刁萬惡的大姑子小姑子,試試你那會子還這麼刁不刁了。」   林黛玉早紅了臉,拉著寶釵說:「咱們放他一年的假罷。」寶釵道:「我有一句公道話,你們聽聽。藕丫頭雖會畫,不過是幾筆寫意。如今畫這園子,非離了肚子裡頭有幾幅丘壑的才能成畫。這園子卻是象畫兒一般,山石樹木,樓閣房屋,遠近疏密,也不多,也不少,恰恰的是這樣。你就照樣兒往紙上一畫,是必不能討好的。這要看紙的地步遠近,該多該少,分主分賓,該添的要添,該減的要減,該藏的要藏,該露的要露。這一起了稿子,再端詳斟酌,方成一幅圖樣。第二件,這些樓臺房舍,是必要用界劃的。一點不留神,欄桿也歪了,柱子也塌了,門窗也倒豎過來,階磯也離了縫,甚至於桌子擠到牆里去,花盆放在帘子上來,豈不倒成了一張笑『話』兒了。第三,要插人物,也要有疏密,有高低。衣摺裙帶,手指足步,最是要緊;一筆不細,不是腫了手就是跏了腿,染臉撕發倒是小事。依我看來竟難的很。如今一年的假也太多,一月的假也太少,竟給他半年的假,再派了寶兄弟幫著他。並不是為寶兄弟知道教著他畫,那就更誤了事;為的是有不知道的,或難安插的,寶兄弟好拿出去問問那會畫的相公,就容易了。」   寶玉聽了,先喜的說:「這話極是。詹子亮的工細樓臺就極好,程日興的美人是絕技,如今就問他們去。」寶釵道:「我說你是無事忙,說了一聲你就問去。等著商議定了再去。如今且拿什麼畫?」寶玉道:「家裡有雪浪紙,又大又托墨。」寶釵冷笑道:「我說你不中用!那雪浪紙寫字畫寫意畫兒,或是會山水的畫南宗山水,托墨,禁得皴搜。拿了畫這個,又不托色,又難滃,畫也不好,紙也可惜。我教你一個法子。原先蓋這園子,就有一張細緻圖樣,雖是匠人描的,那地步方向是不錯的。你和太太要了出來,也比著那紙大小,和鳳丫頭要一塊重絹,叫相公礬了,叫他照著這圖樣刪補著立了稿子,添了人物就是了。就是配這些青綠顏色並泥金泥銀,也得他們配去。你們也得另爖上風爐子,預備化膠、出膠、洗筆。還得一張粉油大案,鋪上氈子。你們那些碟子也不全,筆也不全,都得從新再置一分兒才好。」惜春道:「我何曾有這些畫器?不過隨手寫字的筆畫畫罷了。就是顏色,只有赭石、廣花、藤黃、胭脂這四樣。再有,不過是兩支著色筆就完了。」寶釵道: 「你不該早說。這些東西我卻還有,只是你也用不著,給你也白放著。如今我且替你收著,等你用著這個時候我送你些,也只可留著畫扇子,若畫這大幅的也就可惜了的。今兒替你開個單子,照著單子和老太太要去。你們也未必知道的全,我說著,寶兄弟寫。」寶玉早已預備下筆硯了,原怕記不清白,要寫了記著,聽寶釵如此說,喜的提起筆來靜聽。寶釵說道:「頭號排筆四支,二號排筆四支,三號排筆四支,大染四支,中染四支,小染四支,大南蟹爪十支,小蟹爪十支,鬚眉十支,大著色二十支,小著色二十支,開面十支,柳條二十支,箭頭朱四兩,南赭四兩,石黃四兩,石青四兩,石綠四兩,管黃四兩,廣花八兩,蛤粉四匣,胭脂十片,大赤飛金二百帖,青金二百帖,廣勻膠四兩,凈礬四兩。礬絹的膠礬在外,別管他們,你只把絹交出去叫他們礬去。這些顏色,咱們淘澄飛跌著,又頑了,又使了,包你一輩子都夠使了。再要頂 絹籮四個,志籮四個,擔筆四支,大小乳缽四個,大粗碗二十個,五寸粗碟十個,三寸粗白碟二十個,風爐兩個,沙鍋大小四個,新瓷罐二口,新水桶四隻,一尺長白布口袋四條,浮炭二十斤,柳木炭一斤,三屜木箱一個,實地紗一丈,生薑二兩,醬半斤。」黛玉忙道:「鐵鍋一口,鍋鏟一個。」寶釵道:「這作什麼?」黛玉笑道:「你要生薑和醬這些作料,我替你要鐵鍋來,好炒顏色吃的。」眾人都笑起來。寶釵笑道:「你那裡知道。那粗色碟子保不住不上火烤,不拿薑汁子和醬預先抹在底子上烤過了,一經了火是要炸的。」眾人聽說,都道:「原來如此。」   黛玉又看了一回單子,笑著拉探春悄悄的道:「你瞧瞧,畫個畫兒又要這些水缸箱子來了。想必他糊塗了,把他的嫁妝單子也寫上了。」探春「噯」了一聲,笑個不住,說道:「寶姐姐,你還不擰他的嘴?你問問他編排你的話。」寶釵笑道:「不用問,狗嘴裡還有象牙不成!」一面說,一面走上來,把黛玉按在炕上,便要擰他的臉。黛玉笑著忙央告:「好姐姐,饒了我罷!顰兒年紀小,只知說,不知道輕重,作姐姐的教導我。姐姐不饒我,還求誰去?」眾人不知話內有因,都笑道: 「說的好可憐見的,連我們也軟了,饒了他罷。」寶釵原是和他頑,忽聽他又拉扯前番說他胡看雜書的話,便不好再和他廝鬧,放起他來。黛玉笑道:「到底是姐姐,要是我,再不饒人的。」寶釵笑指他道:「怪不得老太太疼你,眾人愛你伶俐,今兒我也怪疼你的了。過來,我替你把頭髮攏一攏。」黛玉果然轉過身來,寶釵用手攏上去。寶玉在旁看著,只覺更好,不覺後悔不該令他抿上鬢去,也該留著,此時叫他替他抿去。正自胡思,只見寶釵說道:「寫完了,明兒回老太太去。若家裡有的就罷,若沒有的,就拿些錢去買了來,我幫著你們配。」寶玉忙收了單子。   大家又說了一回閑話。至晚飯後又往賈母處來請安。賈母原沒有大病,不過是勞乏了,兼著了些涼,溫存了一日,又吃了一劑藥疏散一疏散,至晚也就好了。不知次日又有何話,且聽下回分解。

  

注释

Kapitel 42

Schatzspange[1] nutzt die Gelegenheit zu guter Ermahnung — Oma Liu [刘姥姥][2] benennt Qiao Jie'er mit glückverheißender Absicht

Es wird erzählt, dass die Schwestern in den Garten zurückkehrten, zu Abend assen und sich zerstreuten. Weiter gibt es nichts zu berichten.

Oma Liu kam mit Ban'er zuerst zu Phönixglanz [熙凤][3] und sagte: "Morgen früh fahre ich bestimmt heim. Obwohl ich nur zwei, drei Tage geblieben bin, habe ich alles erlebt, was es zu sehen, zu essen und zu hören gibt, was es seit alters her noch nie gegeben hat. Der Alten Herrin, der jungen Herrin, den jungen Damen und allen Dienerinnen in den verschiedenen Gemächern danke ich, dass sie sich einer armen, alten Frau so angenommen haben. Wenn ich zurück bin, kann ich nichts weiter tun, als feinstes Räucherwerk zu entzünden und täglich für euch zu Buddha beten, auf dass ihr hundert Jahre lang leben mögt — das soll mein Dank sein."

Phönixglanz lachte: "Freut Euch nicht zu früh! Euretwegen hat sich die Alte Herrin erkältet und liegt krank im Bett und fühlt sich unwohl. Auch unsere kleine Da Jie'er hat sich eine Erkältung geholt und fiebert." Oma Liu hörte das und seufzte: "Die Alte Herrin ist in ihren Jahren solche Strapazen nicht gewöhnt."

Phönixglanz sagte: "So vergnügt wie gestern war sie noch nie. Sonst geht sie auch in den Garten spazieren, setzt sich an ein, zwei Stellen und kommt zurück. Gestern ist sie Euretwegen den halben Garten durchgewandert. Da Jie'er hat mich gesucht, und die Herrin gab ihr ein Stück Kuchen — im Wind hat sie es gegessen und prompt Fieber bekommen."

Oma Liu sagte: "Die kleine Dame kommt wohl nicht oft in den Garten — ein fremder Ort, und kleine Kinder sollten eigentlich nicht dorthin gehen. Bei uns ist das anders — sobald sie laufen können, rennen sie auf jeden Friedhof. Erstens kann es der Wind gewesen sein; zweitens hat sie vielleicht reine Augen und ist einem Geist begegnet. Meiner Meinung nach solltet Ihr im Buch der Omen nachschlagen — vielleicht hat sie den bösen Blick abbekommen."

Das brachte Phönixglanz auf einen Gedanken. Sie befahl Friedchen [平儿][4], das "Buch der Jadeschatulle" herauszuholen und Caiming daraus vorlesen zu lassen. Caiming blätterte eine Weile und las: "Am fünfundzwanzigsten des achten Monats begegnet die Kranke im Südosten einer Blümengottheit. Man verbrenne vierzig Stück fünffarbiges Papiergeld und sende es vierzig Schritte in südöstlicher Richtung — großes Glück."

Phönixglanz lachte: "Stimmt genau — im Garten sind doch überall Blumengottheiten! Wahrscheinlich hat auch die Alte Herrin eine getroffen." Sie ließ zwei Portionen Papiergeld holen und schickte zwei Leute — einen für die Herzoginmutter [贾母][5] und einen für Da Jie'er —, um die Geister zu verabschieden. Und tatsächlich schlief Da Jie'er ruhig ein.

Phönixglanz sagte lachend: "Ihr bejahrten Leute habt eben mehr Erfahrung. Unsere Da Jie'er wird ständig krank, und ich weiß nicht warum." Oma Liu sagte: "Das kommt vor. Kinder reicher Familien werden zu verwöhnt aufgezogen und können auch das Geringste nicht ertragen. Am besten verwöhnt Ihr sie künftig etwas weniger."

Phönixglanz sagte: "Da ist was dran. Mir fällt ein, sie hat noch gar keinen Namen. Gebt Ihr ihr doch einen. Erstens leihen wir uns Euer langes Leben; zweitens seid Ihr Landbewohner — nehmt es mir nicht übel —, und ein Name von jemandem aus bescheidenen Verhältnissen kann vielleicht ihr Schicksal besänftigen."

Oma Liu überlegte und fragte lächelnd: "Wann ist sie geboren?" Phönixglanz sagte: "Ihr Geburtstag ist unglückselig — genau am siebten Tag des siebten Monats." Oma Liu rief lachend: "Das passt ja perfekt! Nennt sie Qiao Jie'er! Das ist die Methode 'Gift mit Gift bekämpfen, Feuer mit Feuer löschen'. Wenn die junge Herrin meinen Namensvorschlag annimmt, wird sie gewiss hundert Jahre alt. Wenn sie dereinst erwachsen wird und eigene Familie gründet, wird sie bei allen Widrigkeiten Glück im Unglück finden und Gefahr in Segen verwandeln — und alles kommt von diesem Zeichen 'Qiao', dem Geschick."

Phönixglanz hörte das und war hocherfreut. Eilig bedankte sie sich und lachte: "Wenn sich nur Eure Worte bewahrheiten!" Dann rief sie Friedchen und befahl: "Morgen sind wir beschäftigt und haben wahrscheinlich keine Zeit. Pack in deiner freien Zeit die Geschenke für die Laolao zusammen, damit sie morgen früh beqüm aufbrechen kann."

Oma Liu sagte eilig: "Macht Euch nicht noch mehr Unkosten! Ich habe schon einige Tage hier geschmarotzt, und wenn ich noch etwas mitnehme, wird mir ganz unwohl zumute." Phönixglanz sagte: "Es sind nur gewöhliche Dinge. Ob gut oder schlecht, nehmt sie mit, damit Eure Nachbarn etwas zu sehen haben — es zeigt wenigstens, dass Ihr einmal in der Stadt wart."

Friedchen kam und sagte: "Laolao, kommt hier entlang und schaut."

Oma Liu folgte Friedchen in das Nebenzimmer, wo ein halbes Bett voll Dinge aufgestapelt waren. Friedchen zeigte ihr eins nach dem anderen: "Dies ist die blaü Gaze, die Ihr gestern haben wolltet. Die Herrin schickt noch ein Stück weiße Gaze als Futter dazu. Hier sind zwei Stück Kokonseide, gut für Jacken und Röcke. In diesem Bündel sind zwei Stück Seide für Winterkleider. Hier eine Schachtel mit verschiedenen Gebäck aus der Palastküche — manches habt Ihr schon gegessen, manches nicht — bringt sie mit, um sie aufzutischen, das ist besser als was Ihr kaufen könntet. Diese beiden Säcke sind die, mit denen Ihr gestern die Früchte gebracht habt: in dem einen sind zwei Dou kaiserlicher Reis, vorzüglich für Reisbrei; im anderen Gartenobst und verschiedene Trockenfrüchte. Hier ein Päckchen mit acht Liang Silber. Das alles ist von unserer Herrin. Diese zwei Päckchen enthalten jeweils fünfzig Liang, zusammen hundert Liang — von der gnädigen Frau. Sie sagt, Ihr sollt damit ein kleines Geschäft anfangen oder ein paar Mu Land kaufen, und künftig nicht mehr bei Verwandten und Freunden betteln gehen müssen."

Dann sagte sie leise lächelnd: "Diese zwei Jacken und zwei Röcke, dazu vier Kopftücher und ein Päckchen Strickwolle — das ist mein Geschenk an die Laolao. Die Kleider sind zwar getragen, aber ich habe sie kaum angehabt. Wenn Ihr sie verschmäht, würde ich mich nicht traün, mehr zu sagen."

Bei jedem Gegenstand, den Friedchen nannte, sprach Oma Liu ein "Amitabha" — am Ende hatte sie schon mehrere Tausend Gebete gemurmelt. Als sie nun sah, dass auch Friedchen ihr so bescheiden etwas schenkte, sagte sie: "Wo sagt die junge Dame so etwas! Solche schönen Sachen verschmähen? Selbst mit Geld könnte ich sie nirgendwo kaufen! Nur ist es mir peinlich — annehmen ist nicht recht, aber ablehnen hieße, Euer Herz missachten."

Friedchen lachte: "Keine Umstände, wir gehören doch zusammen. Deshalb erlaube ich mir das. Nehmt es ruhig an — ich habe auch eine Bitte an Euch. Bringt uns im Winter von dem getrockneten Graumeldegemüse, Kuhbohnen, Saubohnen, Auberginen und Kürbisstreifen etwas mit — bei uns mögen alle das gern. Das genügt, alles andere ist nicht nötig."

Oma Liu dankte tausendmal und versprach es. Friedchen sagte: "Geht nur schlafen. Ich packe alles ordentlich zusammen und lasse es hier. Morgen früh schicke ich Burschen, die eine Kutsche mieten und alles aufladen — Ihr braucht Euch um nichts zu kümmern."

Oma Liu war zutiefst gerührt, ging hinüber, verabschiedete sich nochmals bei Phönixglanz, und schlief eine Nacht bei der Herzoginmutter. Am nächsten Morgen, nach dem Waschen, wollte sie Abschied nehmen. Da die Herzoginmutter sich aber unwohl fühlte, kamen alle, um nach ihrem Befinden zu fragen, und man schickte nach dem Arzt.

Bald meldete eine Dienerin, der Arzt sei da, und die alten Dienerinnen baten die Herzoginmutter, sich hinter den Vorhang zu setzen. Die Herzoginmutter sagte: "Ich bin auch schon alt — was soll ich mich genieren? Kein Vorhang nötig, er soll mich einfach so untersuchen."

Bald führten Herrlichkeit Kaufmann [贾珍][6], Kette Kaufmann[7] und Hibiskus Kaufmann[8] den Doktor Wang herein. Der wagte nicht, den Hauptweg zu nehmen, sondern ging die Seitenstufen entlang. Er trat ein und sah die Herzoginmutter in einem grünseidenen Lammfellmantel mit Perlenbesatz auf der Liege sitzen; um sie herum vier kleine Dienerinnen mit Fliegenwedeln und Spucknäpfchen, daneben fünf, sechs alte Ammen in Reihe.

Hinter dem grünen Gaze-Schrank sah man undeutlich viele Frauen in Rot und Grün mit Juwelenhaarnadeln und Perlenschmuck. Doktor Wang wagte nicht aufzublicken und verneigte sich eilig. Die Herzoginmutter sah seine Amtskleidung sechsten Ranges und wusste, dass er ein Hofarzt war. Lächelnd fragte sie: "Geht es dem Herrn Leibarzt gut?" Dann fragte sie Herrlichkeit Kaufmann: "Wie heißt der Herr?" Herrlichkeit Kaufmann und die anderen antworteten: "Er heißt Wang." die Herzoginmutter sagte: "Der frühere Direktor der kaiserlichen Akademie König Junxiao hatte einen vorzüglichen Puls."

Doktor Wang verneigte sich ehrerbietig und antwortete lächelnd: "Das war der Urgrosonkel meines bescheidenen Nachkommen." die Herzoginmutter lachte: "Also alte Bekannte!" Sie streckte langsam die Hand auf das kleine Pulspolster. Eine alte Amme stellte rasch einen kleinen Hocker vor den Tisch. Doktor Wang kniete auf ein Knie, legte den Kopf schräg und fühlte lange den Puls; dann die andere Hand. Er stand auf, verneigte sich und trat zurück.

Die Herzoginmutter sagte lächelnd: "Mühe gemacht! Zhen'er, führt ihn hinaus und bewirtet ihn gut."

Draußen sagte Doktor Wang: "Die Alte Herrin hat keine besondere Krankheit — nur eine leichte Erkältung. Eigentlich braucht sie keine Medizin, nur leichte Kost und Wärme. Ich schreibe ein Rezept — wenn sie es mag, lasse man einen Sud kochen; wenn nicht, ist es auch nicht schlimm." Er trank seinen Tee und schrieb das Rezept. Als er gehen wollte, kam die Amme mit Da Jie'er und lachte: "Herr Doktor, schaut doch auch bei unserem Kind." Doktor Wang stand eilig auf, fühlte der Kleinen in den Armen den Puls, befühlte ihren Kopf und ließ sich die Zunge zeigen. Er lachte: "Die junge Dame schimpft mich bestimmt wieder! Sie braucht nur zwei Mahlzeiten nichts zu essen, dann wird es besser. Kein Sud nötig — ich schicke Pillen, die man abends mit Ingwertee zerreibt und einnimmt." Damit verabschiedete er sich.

Herrlichkeit Kaufmann und die anderen brachten das Rezept zur Herzoginmutter, erklärten alles und legten es auf den Tisch. Dame König[9], Seidenweiß Pflaume [李纨][10], Phönixglanz, Schatzspange [宝钗] und die Schwestern kamen nun hinter dem Schrank hervor. Dame König sass kurz und ging dann.

Oma Liu sah, dass alles erledigt war, und trat vor, um sich von die Herzoginmutter zu verabschieden. Die Herzoginmutter sagte: "Komm wieder, wenn du Zeit hast." Sie rief Mandarinenente [鸳鸯][11]: "Geleite Oma Liu ordentlich hinaus. Mir ist nicht wohl, ich kann dich nicht begleiten." Oma Liu dankte und verabschiedete sich, dann ging sie mit Mandarinenente hinaus.

Im Dienstbotenquartier zeigte Mandarinenente auf ein Bündel auf dem Kang: "Das sind einige Kleider der Alten Herrin — Geschenke von den Leuten zu Geburtstagen und Festen, die sie nie getragen hat. Gestern ließ sie mich zwei Garnituren heraussuchen, die Ihr mitnehmen sollt — zum Verschenken oder selbst tragen, wie Ihr wollt. In der Schachtel ist das Gebäck, das Ihr haben wolltet. Im Päckchen sind die Medikamente, nach denen Ihr neulich gefragt habt: Meihua-Dianzhedan, Zijinding, Huoluodan, Cuisheng-Baomingdan — jede Sorte mit einem Rezeptzettel, alles zusammen eingepackt. Hier sind zwei Geldbörsen."

Sie öffnete die Schnüre und holte zwei Silberstücke in Form von Pinsel und Barren heraus, um sie ihr zu zeigen. Dann lachte sie: "Die Börsen behaltet, aber die hier lasse ich mir — einverstanden?" Oma Liu war schon überwältigt vor Freude und hatte wieder einige Tausend Buddhas gemurmelt. Als sie Mandarinenentes Worte hörte, sagte sie: "Die junge Dame darf sie gern behalten." Mandarinenente sah, dass sie es wirklich glaubte, packte sie wieder ein und lachte: "Ich necke Euch nur, ich habe genug davon. Hebt sie für die Kleinen im neuen Jahr auf."

Gerade dann brachte eine kleine Dienerin eine Chenghua-Tasse und sagte: "Das schickt der Zweite Junge Herr Schatzjade [宝玉][12]." Oma Liu sagte: "Was habe ich getan, um solche Gnade zu verdienen!" und nahm sie an. Mandarinenente sagte: "Die Kleider, die ich dir neulich zum Wechseln nach dem Bad gegeben habe, waren meine. Wenn du sie nicht verschmähst, schenke ich dir noch ein paar." Oma Liu dankte eilig, und Mandarinenente holte tatsächlich zwei weitere Stücke.

Oma Liu wollte noch in den Garten, um sich von Schatzjade, den Schwestern und Dame König zu verabschieden. Mandarinenente sagte: "Das ist nicht nötig. Sie empfangen jetzt niemanden — ich richte ihnen nachher Eure Grüße aus. Kommt wieder, wenn Ihr Zeit habt." Sie befahl einer alten Dienerin, am zweiten Tor zwei Burschen rufen zu lassen, die Oma Liu beim Tragen halfen.

Die Dienerin ging mit Oma Liu zu Phönixglanzs Gemächern, nahm alle Dinge zusammen mit, und am Seitentor ließen die Burschen alles hinausbringen und brachten Oma Liu bis zur Kutsche. Doch davon wollen wir nicht weiter berichten.

Schatzspange und die anderen frühstückten und gingen zur Herzoginmutter, um nach ihrem Befinden zu fragen. Auf dem Rückweg zum Garten rief Schatzspange an der Wegkreuzung nach Kajaljade [黛玉][13]: "Pin'er, komm mit mir, ich möchte dich etwas fragen." Kajaljade ging mit Schatzspange zum Hengwu-Hof. Im Zimmer setzte sich Schatzspange lächelnd hin und sagte: "Knie nieder — ich muss dich verhören."

Kajaljade verstand nicht und lachte: "Sieh mal einer an, Schwester Bao ist verrückt geworden! Worüber willst du mich verhören?" Schatzspange sagte kühl: "Feine Tochter aus gutem Hause! Feines Mädchen, das nie das Frauengemach verlässt! Was für Sachen hast du da von dir gegeben? Gesteh!" Kajaljade verstand immer noch nicht und lachte nur, obwohl in ihrem Herzen Zweifel aufkam. "Wann habe ich denn etwas gesagt? Du willst mir nur einen Fehler anhängen. Sag du mir doch, was."

Schatzspange lachte: "Du tust, als wärst du ahnungslos. Was hast du gestern beim Trinkspiel aufgesagt? Ich weiß gar nicht, woher du das hast." Kajaljade überlegte — da fiel ihr ein, dass sie gestern unachtsam gewesen war und zwei Zeilen aus der "Geschichte vom Päonien-Pavillon" und dem "Westzimmer" zitiert hatte. Ihr Gesicht wurde rot, und sie umarmte Schatzspange und sagte: "Liebe Schwester, das war unbedacht — es ist mir nur so herausgerutscht. Lehr mich, ich sage es nie wieder."

Schatzspange lachte: "Ich weiß es auch nicht — ich fand nur, was du sagtest, so sonderbar, und wollte dich fragen." Kajaljade sagte: "Liebe Schwester, sag es niemandem, ich sage es nie wieder." Schatzspange sah sie über und über erröten und unablässig bitten und wollte nicht weiter nachhaken. Sie zog sie zum Sitzen und bot ihr Tee an. Dann sagte sie behutsam: "Glaubst du, ich sei eine andere als du? Auch ich war als Kind ungezogen. In unserer Familie ist man belesen; mein Großvater sammelte gern Bücher. Damals waren wir viele Geschwister beisammen, und alle scheuten die ernsten Bücher. Manche Brüder liebten Gedichte, andere Lieder, und von 'Westzimmer' und 'Laute' bis zu den 'Hundert Yuan-Stücken' war alles vorhanden. Sie lasen heimlich hinter unserem Rücken, und wir hinter ihrem. Als die Erwachsenen es entdeckten, gab es Prügel, Schelte und Bücherverbrennungen, und erst dann hörten wir auf.

Darum ist es für uns Mädchen besser, keine Schriftzeichen zu kennen. Wenn schon Männer lesen und doch nicht klug werden, ist es noch schlimmer, als wenn sie gar nicht lesen — erst recht bei uns. Selbst Dichten und Kalligraphie sind eigentlich nicht unsere Sache, und streng genommen auch nicht die der Männer. Männer sollten lesen, Vernunft lernen, dem Land dienen und das Volk regieren — das wäre gut. Aber heutzutage hört man von solchen nicht mehr. Im Gegenteil, nach dem Lesen werden sie erst recht schlecht. Die Bücher haben ihnen geschadet, und sie den Büchern. Da ist es besser, zu pflügen und Handel zu treiben — das richtet wenigstens keinen großen Schaden an. Wir Mädchen sollten nähen, spinnen und weben — nichts anderes. Dass wir zufällig lesen gelernt haben, sei's drum, aber lest dann nur anständige Bücher. Am schlimmsten ist es, wenn man mit ungehöriger Lektüre seine Natur verdirbt — dann ist man verloren."

Kajaljade hörte diese Rede mit gesenktem Kopf über ihrem Tee und empfand im Herzen tiefe Zustimmung. Sie konnte nur "Ja" sagen.

Da kam Suyun herein und sagte: "Unsere Herrin bittet die beiden jungen Damen, eine dringende Angelegenheit zu besprechen. Die Zweite, Dritte und Vierte Junge Dame, Junge Dame Shi und der Zweite Junge Herr warten alle dort." Schatzspange fragte: "Was gibt es denn nun wieder?" Kajaljade sagte: "Wenn wir dort sind, werden wir es erfahren." Damit gingen die beiden zum Daoxiang-Dorf, wo sie alle vorfanden.

Seidenweiß Pflaume sah sie kommen und lachte: "Die Dichtergesellschaft hat noch nicht richtig begonnen, und schon entziehen sich welche — die Vierte Schwester will ein ganzes Jahr Urlaub nehmen!" Kajaljade lachte: "Das ist alles wegen Großmutters Bemerkung gestern — sie soll den Garten malen, und nun freut sie sich, Urlaub nehmen zu können!" Erkundefrühling[14] lachte: "Schiebt nicht alles auf die Alte Herrin, es war Oma Lius Wort." Kajaljade rief lachend: "Genau! Alles wegen ihr! Was für eine Großmutter soll sie sein? Ich würde sie einfach 'Mutter Heuschrecke' nennen!"

Alle brachen in Gelächter aus. Schatzspange lachte: "Wenn es um den Mund geht, hat Phönixglanz alles zu bieten. Glücklicherweise kann sie nicht lesen, ihre Witze sind eher marktschreierisch. Aber Pin'er mit ihrem spitzen Mundwerk wendet die Methode der Frühjahrs-und-Herbst-Annalen an: sie nimmt die groben Redewendungen des Volkes, fasst sie zusammen, streicht das Überflüssige, schmückt sie aus und vergleicht — jeder Satz sitzt. Diese drei Zeichen 'Mutter Heuschrecke' bringen alle gestrigen Szenen vor Augen. Erstaunlich, wie schnell sie darauf kommt."

Die Leute hörten das und sagten lachend: "Dein Kommentar steht den beiden in nichts nach."

Seidenweiß Pflaume fragte: "Ich bitte euch alle, beratet, wie viele Tage Urlaub wir ihr geben sollen. Ich habe ihr einen Monat gegeben, und sie findet es zu wenig. Was meint ihr?"

Kajaljade sagte: "Streng genommen ist ein Jahr nicht zu viel. Der Garten wurde in einem Jahr gebaut — das Malen müsste zwei Jahre daürn. Man muss Tusche reiben, den Pinsel eintunken, Papier ausbreiten, Farben auftragen, und dann noch..." Die anderen wussten, dass sie Bedauerfrühling [惜春][15] neckte, und fragten lachend: "Was noch?" Kajaljade konnte selbst nicht mehr an sich halten und lachte: "Und dann muss man nach dieser Vorlage laaangsam malen — da braucht man doch zwei Jahre!" Alle klatschten vor Lachen.

Schatzspange lachte: "'Nach dieser Vorlage langsam malen' — der letzte Satz ist der köstlichste. Die gestrigen Witze waren zwar auch zum Lachen, aber hinterher waren sie geschmacklos. Wenn man über Pin'ers Sätze nachdenkt — obwohl sie schlicht sind, haben sie Tiefgang. Ich kann nicht mehr vor Lachen."

Bedauerfrühling sagte: "Das ist alles, weil Schwester Bao sie ermutigt und sie sich immer mehr herausnimmt — und jetzt bin ich dran!" Kajaljade zog sie schnell heran und lachte: "Sag mir, malst du nur den Garten, oder uns alle mit drauf?" Bedauerfrühling sagte: "Ursprünglich sollte es nur der Garten sein, aber gestern sagte die Alte Herrin, ein Garten allein sähe aus wie ein Grundriss — Figuren müssen auch drauf, wie ein 'Festbild'. Aber ich kann keine feinen Gebäudezeichnungen und keine Figuren — und zurückweisen kann ich es auch nicht. Deshalb bin ich in der Zwickmühle."

Kajaljade sagte: "Figuren gehen noch — aber Insekten?" Seidenweiß Pflaume sagte: "Rede keinen Unsinn — wozu braucht man da Insekten? Höchstens ein, zwei Vögel als Schmuck." Kajaljade lachte: "Auf andere Insekten kann man verzichten, aber wenn man die 'Mutter Heuschrecke' von gestern nicht draufmalt, fehlt doch das Meisterstück!" Alle lachten erneut.

Kajaljade lachte, die Hände an die Brust gepresst, und sagte: "Mal schnell! Ich habe schon die Inschrift — als Titel nehmen wir 'Bild des großen Heuschrecken-Gelages'!" Die Leute brachen in noch wilderes Gelächter aus, sich vor und zurück beugend. Plötzlich hörte man "bums!" — etwas war umgefallen. Xiangfluss-Wolke[16] hatte sich auf die Stuhlrücklehne gelegt, die nicht fest gestanden hatte; als sie mit ganzem Gewicht darüber lachte, kippte der Stuhl mit ihr zusammen um. Glücklicherweise fing die Wand sie auf.

Alle lachten noch mehr. Schatzjade half ihr schnell auf, und das Gelächter legte sich allmählich. Schatzjade gab Kajaljade ein Zeichen, und sie verstand: sie ging ins Nebenzimmer, schlug den Spiegelvorhang zurück, sah dass ihre Frisur etwas aufgelöst war, öffnete Seidenweiß Pflaumes Schminkkästchen, nahm ein Haarglättungswerkzeug und richtete vor dem Spiegel ihre Frisur, ehe sie zurückkam. Sie deutete auf Seidenweiß Pflaume: "Du sollst uns bei der Handarbeit anleiten und in Anstand unterweisen, und stattdessen lockst du uns zu Scherz und Gelächter!"

Seidenweiß Pflaume lachte: "Hört euch das an! Sie geht voran mit dem Unfug und stiftet alle zum Lachen an, und dann gibt sie mir die Schuld!"

Dann sagte Schatzspange: "Ich habe einen gerechten Vorschlag. Bedauerfrühling kann zwar malen, aber nur Skizzen im Freihandstil. Für so ein Gartenbild braucht man eine innere Landschaft im Kopf. Dieser Garten gleicht einem Gemälde — Felsen, Bäume, Gebaude, nah und fern, dicht und licht, nicht zu viel und nicht zu wenig, genau richtig. Einfach abmalen geht nicht — man muss nach dem Raum auf dem Papier entscheiden, was hinzuzufügen und was wegzulassen ist, was verborgen und was sichtbar sein soll. Erst nach einem Entwurf, nach sorgfältiger Prüfung, wird ein richtiges Bild daraus.

Zweitens müssen Gebaude mit Lineal und Zirkel gezeichnet werden. Die kleinste Unachtsamkeit — und die Geländer sind schief, die Säulen schräg, die Fenster auf den Kopf gestellt, die Stufen haben Lücken, der Tisch steckt in der Maür und der Blumentopf hängt am Vorhang — dann hätte man ein 'Witz'-Bild statt eines Bildes.

Drittens, bei den Figuren: sie müssen locker und dicht sein, hoch und tief. Gewandsfalten, Gürtel, Finger, Füße — alles höchst wichtig. Ein einziger falscher Strich, und die Hand ist geschwollen oder das Bein verrenkt.

Meiner Meinung nach: ein ganzes Jahr Urlaub ist zu viel, ein Monat zu wenig. Ein halbes Jahr, und Bruder Schatzjade soll ihr helfen. Nicht weil er sie das Malen lehren könnte — das würde es nur verderben — sondern weil er bei Schwierigkeiten die professionellen Maler draußen fragen kann."

Schatzjade hörte das und rief freudig: "Ganz recht! Zhan Ziliang ist ein Meister der feinen Architekturzeichnung, Cheng Rixing zeichnet überragende Schöne — ich frage sie gleich." Schatzspange lachte: "Du bist wieder vorschnell! Wartet, bis alles besprochen ist. Und was für Papier wollt ihr nehmen?" Schatzjade sagte: "Wir haben Xülang-Papier, groß und tintenfreundlich." Schatzspange lächelte kühl: "Wie wenig du davon verstehst! Xülang-Papier eignet sich für Kalligraphie und Freihandmalerei oder für Südschul-Landschaften — es nimmt Tusche auf und hält Strukturierung aus. Aber damit dieses hier malen — es nimmt keine Farbe auf, lässt sich schwer tönen, das Bild wird nichts und das Papier ist verschwendet."

Dann gab Schatzspange eine ausführliche Anleitung für Materialien, Farben, Werkzeuge und Techniken, die sie Schatzjade diktierte. Kajaljade kam herbei und neckte Schatzspange wegen der langen Materialliste, die sie als "Mitgift-Liste" bezeichnete — was allgemeines Gelächter hervorrief.

Zum Schluss sagte Schatzspange lächelnd, sie wolle alles aufschreiben lassen und bei der Alten Herrin das Fehlende anfordern. Am Abend gingen alle zur Herzoginmutter, die nur eine leichte Erkältung hatte, die mit einem Sud und einer warmen Nacht bald besser wurde. Was am nächsten Tag geschah, wird im folgenden Kapitel erzählt.

  1. Chin. 薛宝钗 Xuē Bǎochāi, wörtl. „Xue Kostbare Haarspange". Schatzjades spätere Ehefrau.
  2. Chin. 刘姥姥 Liú Lǎolao, wörtl. „Oma Liu". Eine einfache Bäuerin vom Lande.
  3. Chin. 王熙凤 Wáng Xīfèng, wörtl. „Glänzender Phönix aus dem Hause Wang". Haushälterin der Familie Kaufmann.
  4. Chin. 平儿 Píng'ér, wörtl. „Friedchen". Phönixglanz' treue Kammerzofe.
  5. Chin. 贾母 Jiǎmǔ, wörtl. „Mutter Kaufmann". Oberhaupt der Familie, auch „Alte Herrin" genannt.
  6. Chin. 贾珍 Jiǎ Zhēn, wörtl. „Herrlichkeit Kaufmann/Kostbarkeit". Oberhaupt des Osthauses der Familie Kaufmann.
  7. Chin. 贾琏 Jiǎ Liǎn, wörtl. „Kette Kaufmann". Phönixglanz' Ehemann.
  8. Chin. 贾蓉 Jiǎ Róng, wörtl. „Herrlichkeit Kaufmann". Sohn von Herrlichkeit Kaufmann.
  9. Chin. 王夫人 Wáng Fūrén, wörtl. „Dame König". Schatzjades Mutter.
  10. Chin. 李纨 Lǐ Wán, wörtl. „Li Seidenschleier". Witwe von Zhu Kaufmann, Schatzjades ältere Schwägerin.
  11. Chin. 鸳鸯 Yuānyāng, wörtl. „Mandarinenente". Treue Leibdienerin der Herzoginmutter.
  12. Chin. 贾宝玉 Jiǎ Bǎoyù, wörtl. „Kostbare Kaufmann Jade". Hauptfigur des Romans.
  13. Chin. 林黛玉 Lín Dàiyù, wörtl. „Wald-Kajaljade". Schatzjades Cousine und Seelenverwandte.
  14. Chin. 探春 Tànchūn, wörtl. „den Frühling erspüren". Dritte Tochter von Aufrecht Kaufmann.
  15. Chin. 惜春 Xīchūn, wörtl. „den Frühling bewahren". Jüngste Tochter des Hauses Kaufmann, talentierte Malerin.
  16. Chin. 史湘云 Shǐ Xiāngyún, wörtl. „Xiang-Flusswolke Geschichte". Schatzjades lebhafte Cous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