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Chapter 3
|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 Deutsche Übersetzung (4. Auflage Woesler 202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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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 |
previous = 第二回 | next = 第四回 | notes =
}} 却說雨村忙回頭看時,不是別人,乃是當日同僚一案參革的號張如圭者。他本系此地人,革後家居,今打聽得都中奏准起復舊員之信,他便四下裏尋情找門路,忽遇見雨村,故忙道喜。二人見了禮,張如圭便將此信告訴雨村,雨村自是歡喜,忙忙的叙了兩句,遂作別各自回家。冷子興聽得此言,便忙獻計,令雨村央煩林如海,轉向都中去央煩賈政。雨村領其意,作別回至館中,忙尋邸報看真確了。次日,面謀之如海。如海道:「天緣凑巧,因賤荊去世,都中家岳母念及小女無人依傍教育,前已遣了男女船隻來接,因小女未曾大痊,故未及行。此刻正思向蒙訓教之恩未經酬報,遇此機會,豈有不盡心圖報之理。但請放心,弟已預爲籌畫至此,已修下薦書一封,轉託內兄務爲周全協佐,方可稍盡弟之鄙誠,即有所費用之例,弟于內兄信中已注明白,亦不勞尊兄多慮矣。」雨村一面打恭,謝不釋口,一面又問:「不知令親大人現居何職?只怕晚生草率,不敢驟然入都幹瀆。」如海笑道:「若論舍親,與尊兄猶系同譜,乃榮公之孫。大內兄現襲一等將軍,名赦,字恩侯,二內兄名政,字存周,現任工部員外郎,其爲人謙恭厚道,大有祖父遺風,非膏粱輕薄仕宦之流,故弟方致書煩託。否則不但有污尊兄之清操,即弟亦不屑爲矣。」雨村聽了,心下方信了昨日子興之言,于是又謝了林如海。如海乃說:「已擇了出月初二日小女入都,尊兄即同路而往,豈不兩便?」雨村唯唯聽命,心中十分得意。 如海遂打點禮物幷餞行之事,雨村一一領了。 那女學生黛玉,身體方愈,原不忍弃父而往,無奈他外祖母致意務去,且兼如海說:「汝父年將半百,再無續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極小,上無親母教養,下無姊妹兄弟扶持,今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去,正好减我顧盼之憂,何反云不往?」黛玉聽了,方灑泪拜別,隨了奶娘及榮府幾個老婦人登舟而去。雨村另有一隻船,帶兩個小童,依附黛玉而行。 有日到了都中,進入神京,雨村先整了衣冠,帶了小童,拿著宗侄的名帖,至榮府的門前投了。彼時賈政已看了妹丈之書,即忙請入相會。見雨村相貌魁偉,言語不俗,且這賈政最喜讀書人,禮賢下士,濟弱扶危,大有祖風,况又系妹丈致意,因此優待雨村,更又不同,便竭力內中協助,題奏之日,輕輕謀了一個復職候缺,不上兩個月,金陵應天府缺出,便謀補了此缺,拜辭了賈政,擇日上任去了。不在話下。 且說黛玉自那日弃舟登岸時,便有榮國府打發了轎子幷拉行李的車輛久候了。這林黛玉常聽得母親說過,他外祖母家與別家不同。他近日所見的這幾個三等僕婦,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何况今至其家。因此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自上了轎,進入城中,從紗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華,人烟之阜盛,自與別處不同。又行了半日,忽見街北蹲著兩個大石獅子,三間獸頭大門,門前列坐著十來個華冠麗服之人。正門却不開,只有東西兩角門有人出入。正門之上有一匾,匾上大書「敕造寧國府」五個大字。黛玉想道:「這必是外祖之長房了。」想著,又往西行,不多遠,照樣也是三間大門,方是榮國府了。却不進正門,只進了西邊角門。那轎夫抬進去,走了一射之地,將轉彎時,便歇下退出去了。後面的婆子們已都下了轎,趕上前來。另換了三四個衣帽周全十七八歲的小厮上來,復抬起轎子。衆婆子步下圍隨至一垂花門前落下。衆小厮退出,衆婆子上來打起轎簾,扶黛玉下轎。林黛玉扶著婆子的手,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游廊,當中是穿堂,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過插屏,小小的三間廳,廳後就是後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皆雕梁畫棟,兩邊穿山游廊厢房,挂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台磯之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一見他們來了,便忙都笑迎上來,說:「剛才老太太還念呢,可巧就來了。」于是三四人爭著打起簾籠,一面聽得人回話:「林姑娘到了。」 黛玉方進入房時,只見兩個人攙著一位鬢髮如銀的老母迎上來,黛玉便知是他外祖母。方欲拜見時,早被他外祖母一把摟入懷中,心肝兒肉叫著大哭起來。當下地下侍立之人,無不掩面涕泣,黛玉也哭個不住。一時衆人慢慢解勸住了,黛玉方拜見了外祖母。此即冷子興所云之史氏太君,賈赦、賈政之母也。當下賈母一一指與黛玉:「這是你大舅母,這是你二舅母,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婦珠大嫂子。」黛玉一一拜見過。賈母又說:「請姑娘們來。今日遠客才來,可以不必上學去了。」衆人答應了一聲,便去了兩個。 不一時,只見三個奶嬤嬤幷五六個丫鬟,簇擁著三個姊妹來了。第一個肌膚微豐,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觀之可親。第二個削肩細腰,長挑身材,鴨蛋臉面,俊眼修眉,顧盼神飛,文彩精華,見之忘俗。第三個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釵環裙襖,三人皆是一樣的妝飾。黛玉忙起身迎上來見禮,互相厮認過,大家歸了坐。丫鬟們斟上茶來。不過說些黛玉之母如何得病,如何請醫服藥,如何送死發喪。不免賈母又傷感起來,因說:「我這些兒女,所疼者獨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連面也不能一見,今見了你,我怎不傷心!」說著,摟了黛玉在懷,又嗚咽起來。衆人忙都寬慰解釋,方略略止住。 衆人見黛玉年貌雖小,其舉止言談不俗,身體面龐雖怯弱不勝,却有一段自然的風流態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因問:「常服何藥,如何不急爲療治?」黛玉道:「我自來是如此,從會吃飲食時便吃藥,到今日未斷,請了多少名醫修方配藥,皆不見效。那一年我三歲時,聽得說來了一個癩頭和尚,說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從。他又說:『既捨不得他,只怕他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時,除非從此以後總不許見哭聲,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親友之人,一概不見,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瘋瘋癲癲,說了這些不經之談,也沒人理他。如今還是吃人參養榮丸。」賈母道:「正好,我這裏正配丸藥呢。叫他們多配一料就是了。」 一語未了,只聽後院中有人笑聲,說:「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黛玉納罕道:「這些人個個皆斂聲屏氣,恭肅嚴整如此,這來者系誰,這樣放誕無禮?」心下想時,只見一群媳婦丫鬟圍擁著一個人從後房門進來。這個人打扮與衆姑娘不同,彩綉輝煌,恍若神妃仙子: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挂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裙邊系著豆綠宮縧,雙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褃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身量苗條,體格風騷,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啓笑先開。黛玉連忙起身接見。賈母笑道:「你不認得他,他是我們這裏有名的一個潑皮破落戶兒,南省俗謂作『辣子』,你只叫他『鳳辣子』就是了。」黛玉正不知以何稱呼,只見衆姊妹都忙告訴他道:「這是璉嫂子。」黛玉雖不識,也曾聽見母親說過,大舅賈赦之子賈璉,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之內侄女,自幼假充男兒教養的,學名王熙鳳。黛玉忙陪笑見禮,以「嫂」呼之。這熙鳳携著黛玉的手,上下細細打諒了一回,仍送至賈母身邊坐下,因笑道:「天下真有這樣標致的人物,我今兒才算見了!况且這通身的氣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孫女兒,竟是個嫡親的孫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頭心頭一時不忘。只可憐我這妹妹這樣命苦,怎麽姑媽偏就去世了!」說著,便用帕拭泪。賈母笑道:「我才好了,你倒來招我。你妹妹遠路才來,身子又弱,也才勸住了,快再休提前話!」這熙鳳聽了,忙轉悲爲喜道:「正是呢!我一見了妹妹,一心都在他身上了,又是喜歡,又是傷心,竟忘記了老祖宗。該打,該打!」又忙携黛玉之手,問:「妹妹幾歲了?可也上過學?現吃什麽藥?在這裏不要想家,想要什麽吃的,什麽玩的,只管告訴我,丫頭老婆們不好了,也只管告訴我。」一面又問婆子們:「林姑娘的行李東西可搬進來了?帶了幾個人來?你們趕早打掃兩間下房,讓他們去歇歇。」 說話時,已擺了茶果上來,熙鳳親爲捧茶捧果。又見二舅母問他:「月錢放過了不曾?」熙鳳道:「月錢已放完了。才剛帶著人到後樓上找緞子,找了這半日,也幷沒有見昨日太太說的那樣的。想是太太記錯了?」王夫人道:「有沒有,什麽要緊。」因又說道:「該隨手拿出兩個來給你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著叫人再去拿罷,可別忘了。」熙鳳道:「這倒是我先料著了,知道妹妹不過這兩日到的,我已預備下了,等太太回去過了目好送來。」王夫人一笑,點頭不語。 當下茶果已撤,賈母命兩個老嬤嬤帶了黛玉去見兩個母舅。時賈赦之妻邢氏忙亦起身,笑回道:「我帶了外甥女過去,倒也便宜。」賈母笑道:「正是呢,你也去罷,不必過來了。」邢夫人答應了一聲「是」字,遂帶了黛玉與王夫人作辭,大家送至穿堂前。出了垂花門,早有衆小厮們拉過一輛翠幄青綢車。邢夫人携了黛玉,坐在上面,衆婆子們放下車簾,方命小厮們抬起,拉至寬處,方駕上馴騾,亦出了西角門,往東過榮府正門,便入一黑油大門中,至儀門前方下來。衆小厮退出,方打起車簾,邢夫人攙著黛玉的手,進入院中。黛玉度其房屋院宇,必是榮府中花園隔斷過來的。進入三層儀門,果見正房厢廡游廊,悉皆小巧別致,不似方才那邊軒峻壯麗,且院中隨處之樹木山石皆有。一時進入正室,早有許多盛妝麗服之姬妾丫鬟迎著,邢夫人讓黛玉坐了,一面命人到外面書房去請賈赦。一時人來回話說:「老爺說了:『連日身上不好,見了姑娘彼此倒傷心,暫且不忍相見。勸姑娘不要傷心想家,跟著老太太和舅母,即同家裏一樣。姊妹們雖拙,大家一處伴著,亦可以解些煩悶。或有委屈之處,只管說得,不要外道才是。』」黛玉忙站起來,一一聽了。再坐一刻,便告辭。邢夫人苦留吃過晚飯去,黛玉笑回道:「舅母愛惜賜飯,原不應辭,只是還要過去拜見二舅舅,恐領了賜去不恭,异日再領,未爲不可。望舅母容諒。」邢夫人聽說,笑道:「這倒是了。」遂令兩三個嬤嬤用方才的車好生送了姑娘過去,于是黛玉告辭。邢夫人送至儀門前,又囑咐了衆人幾句,眼看著車去了方回來。 一時黛玉進了榮府,下了車。衆嬤嬤引著,便往東轉彎,穿過一個東西的穿堂,向南大廳之後,儀門內大院落,上面五間大正房,兩邊厢房鹿頂耳房鑽山,四通八達,軒昂壯麗,比賈母處不同。黛玉便知這方是正經正內室,一條大甬路,直接出大門的。進入堂屋中,抬頭迎面先看見一個赤金九龍青地大匾,匾上寫著鬥大的三個大字,是「榮禧堂」,後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書賜榮國公賈源」,又有「萬幾宸翰之寶」。大紫檀雕螭案上,設著三尺來高青綠古銅鼎,懸著待漏隨朝墨龍大畫,一邊是金蜼彝,一邊是玻璃𥁐。地下兩溜十六張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對聯,乃烏木聯牌,鑲著鏨銀的字迹,道是: 座上珠璣昭日月, 堂前黼黻煥烟霞。 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鄉世教弟勛襲東安郡王穆蒔拜手書。」 原來王夫人時常居坐宴息,亦不在這正室,只在這正室東邊的三間耳房內。于是老嬤嬤引黛玉進東房門來。臨窗大炕上鋪著猩紅洋罽,正面設著大紅金錢蟒靠背,石青金錢蟒引枕,秋香色金錢蟒大條褥。兩邊設一對梅花式洋漆小幾。左邊幾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邊幾上汝窑美人觚「」觚內插著時鮮花卉,幷茗碗痰盒等物。地下面西一溜四張椅上,都搭著銀紅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之兩邊,也有一對高幾,幾上茗碗瓶花俱備。其餘陳設,自不必細說。老嬤嬤們讓黛玉炕上坐,炕沿上却有兩個錦褥對設,黛玉度其位次,便不上炕,只向東邊椅子上坐了。本房內的丫鬟忙捧上茶來。黛玉一面吃茶,一面打諒這些丫鬟們,裝飾衣裙,舉止行動,果亦與別家不同。 茶未吃了,只見一個穿紅綾襖青緞掐牙背心的丫鬟走來笑說道:「太太說,請林姑娘到那邊坐罷。」老嬤嬤聽了,于是又引黛玉出來,到了東廊三間小正房內。正房炕上橫設一張炕桌,桌上磊著書籍茶具,靠東壁面西設著半舊的青緞靠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邊下首,亦是半舊的青緞靠背坐褥。見黛玉來了,便往東讓。黛玉心中料定這是賈政之位。因見挨炕一溜三張椅子上,也搭著半舊的彈墨椅袱,黛玉便向椅上坐了。王夫人再四携他上炕,他方挨王夫人坐了。王夫人因說:「你舅舅今日齋戒去了,再見罷。只是有一句話囑咐你:你三個姊妹倒都極好,以後一處念書認字學針綫,或是偶一頑笑,都有盡讓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個孽根禍胎,是家裏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廟裏還願去了,尚未回來,晚間你看見便知了。你只以後不要睬他,你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黛玉亦常聽得母親說過,二舅母生的有個表兄,乃銜玉而誕,頑劣异常,極惡讀書,最喜在內幃厮混,外祖母又極溺愛,無人敢管。今見王夫人如此說,便知說的是這表兄了。因陪笑道:「舅母說的,可是銜玉所生的這位哥哥?在家時亦曾聽見母親常說,這位哥哥比我大一歲,小名就喚寶玉,雖極憨頑,說在姊妹情中極好的。况我來了,自然只和姊妹同處,兄弟們自是別院另室的,豈得去沾惹之理?」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與別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愛,原系同姊妹們一處嬌養慣了的。若姊妹們有日不理他,他倒還安靜些,縱然他沒趣,不過出了二門,背地裏拿著他兩個小么兒出氣,咕唧一會子就完了。若這一日姊妹們和他多說一句話,他心裏一樂,便生出多少事來。所以囑咐你別睬他。他嘴裏一時甜言蜜語,一時有天無日,一時又瘋瘋傻傻,只休信他。」 黛玉一一的都答應著。只見一個丫鬟來回:「老太太那裏傳晚飯了。」王夫人忙携黛玉從後房門由後廊往西,出了角門,是一條南北寬夾道。南邊是倒座三間小小的抱厦廳,北邊立著一個粉油大影壁,後有一半大門,小小一所房室。王夫人笑指向黛玉道:「這是你鳳姐姐的屋子,回來你好往這裏找他來,少什麽東西,你只管和他說就是了。」這院門上也有四五個才總角的小厮,都垂手侍立。王夫人遂携黛玉穿過一個東西穿堂,便是賈母的後院了。于是,進入後房門,已有多人在此伺候,見王夫人來了,方安設桌椅。賈珠之妻李氏捧飯,熙鳳安箸,王夫人進羹。賈母正面榻上獨坐,兩邊四張空椅,熙鳳忙拉了黛玉在左邊第一張椅上坐了,黛玉十分推讓。賈母笑道:「你舅母你嫂子們不在這裏吃飯。你是客,原應如此坐的。」黛玉方告了座,坐了。賈母命王夫人坐了。迎春姊妹三個告了座方上來。迎春便坐右手第一,探春左第二,惜春右第二。旁邊丫鬟執著拂塵、漱盂、巾帕。李、鳳二人立于案旁布讓。外間伺候之媳婦丫鬟雖多,却連一聲咳嗽不聞。寂然飯畢,各有丫鬟用小茶盤捧上茶來。當日林如海教女以惜福養身,云飯後務待飯粒咽盡,過一時再吃茶,方不傷脾胃。今黛玉見了這裏許多事情不合家中之式,不得不隨的,少不得一一改過來,因而接了茶。早見人又捧過漱盂來,黛玉也照樣漱了口。盥手畢,又捧上茶來,這方是吃的茶。賈母便說:「你們去罷,讓我們自在說話兒。」王夫人聽了,忙起身,又說了兩句閑話,方引鳳、李二人去了。賈母因問黛玉念何書。黛玉道:「只剛念了《四書》。」黛玉又問姊妹們讀何書。賈母道:「讀的是什麽書,不過是認得兩個字,不是睜眼的瞎子罷了!」 一語未了,只聽外面一陣脚步響,丫鬟進來笑道:「寶玉來了!」黛玉心中正疑惑著:「這個寶玉,不知是怎生個憊懶人物,懵懂頑童?」倒不見那蠢物也罷了。心中想著,忽見丫鬟話未報完,已進來了一位年輕的公子: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縧,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鍛排穗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雖怒時而若笑,即嗔視而有情。項上金螭瓔珞,又有一根五色絲縧,系著一塊美玉。黛玉一見,便吃一大驚,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象在那裏見過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只見這寶玉向賈母請了安,賈母便命:「去見你娘來。」寶玉即轉身去了。一時回來,再看,已換了冠帶:頭上周圍一轉的短髮,都結成小辮,紅絲結束,共攢至頂中胎髮,總編一根大辮,黑亮如漆,從頂至梢,一串四顆大珠,用金八寶墜角,身上穿著銀紅撒花半舊大襖,仍舊帶著項圈、寶玉、寄名鎖、護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綾褲腿,錦邊彈墨襪,厚底大紅鞋。越顯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轉盼多情,語言常笑。天然一段風騷,全在眉梢,平生萬種情思,悉堆眼角。看其外貌最是極好,却難知其底細。後人有《西江月》二詞,批寶玉極恰,其詞曰: 無故尋愁覓恨,有時似傻如狂。縱然生得好皮囊,腹內原來草莽。 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行爲偏僻性乖張,那管世人誹謗! 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凄凉。可憐辜負好韶光,于國于家無望。 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寄言紈絝與膏粱,莫效此兒形狀! 賈母因笑道:「外客未見,就脫了衣裳,還不去見你妹妹!」寶玉早已看見多了一個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媽之女,忙來作揖。厮見畢歸坐,細看形容,與衆各別: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此句卞藏本作:“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飃非飃含露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泪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寶玉看罷,因笑道:「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賈母笑道:「可又是胡說,你又何曾見過他?」寶玉笑道:「雖然未曾見過他,然我看著面善,心裏就算是舊相識,今日只作遠別重逢,亦未爲不可。」賈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寶玉便走近黛玉身邊坐下,又細細打諒一番,因問:「妹妹可曾讀書?」黛玉道:「不曾讀,只上了一年學,些須認得幾個字。」寶玉又道:「妹妹尊名是那兩個字?」黛玉便說了名。寶玉又問表字,黛玉道:「無字。」寶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顰顰』二字極妙。」探春便問何出。寶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說:『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况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這兩個字,豈不兩妙!」探春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寶玉笑道:「除《四書》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又問黛玉:「可也有玉沒有?」衆人不解其語,黛玉便忖度著:「因他有玉,故問我有也無。」因答道:「我沒有那個。想來那玉是一件罕物,豈能人人有的。」寶玉聽了,登時發作起痴狂病來,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駡道:「什麽罕物,連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嚇的衆人一擁爭去拾玉。賈母急的摟了寶玉道:「孽障!你生氣,要打駡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寶玉滿面泪痕泣道:「家裏姐姐妹妹都沒有,單我有,我說沒趣,如今來了這們一個神仙似的妹妹也沒有,可知這不是個好東西。」賈母忙哄他道:「你這妹妹原有這個來的,因你姑媽去世時,捨不得你妹妹,無法處,遂將他的玉帶了去了。一則全殉葬之禮,盡你妹妹之孝心,二則你姑媽之靈,亦可權作見了女兒之意。因此他只說沒有這個,不便自己誇張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還不好生慎重帶上,仔細你娘知道了。」說著,便向丫鬟手中接來,親與他帶上。寶玉聽如此說,想一想大有情理,也就不生別論了。 當下,奶娘來請問黛玉之房舍。賈母說:「今將寶玉挪出來,同我在套間暖閣兒裏,把你林姑娘暫安置 紗橱裏。等過了殘冬,春天再與他們收拾房屋,另作一番安置罷。」寶玉道:「好祖宗,我就在 紗橱外的床上很妥當,何必又出來鬧的老祖宗不得安靜。」賈母想了一想說:「也罷了。」每人一個奶娘幷一個丫頭照管,余者在外間上夜聽喚。一面早有熙鳳命人送了一頂藕合色花帳,幷幾件錦被緞褥之類。 黛玉只帶了兩個人來:一個是自幼奶娘王嬤嬤,一個是十歲的小丫頭,亦是自幼隨身的,名喚作雪雁。賈母見雪雁甚小,一團孩氣,王嬤嬤又極老,料黛玉皆不遂心省力的,便將自己身邊的一個二等丫頭,名喚鸚哥者與了黛玉。外亦如迎春等例,每人除自幼乳母外,另有四個教引嬤嬤,除貼身掌管釵钏盥沐兩個丫鬟外,另有五六個灑掃房屋來往使役的小丫鬟。當下,王嬷嬷與鸚哥陪侍黛玉在碧紗橱內。寶玉之乳母李嬤嬤,幷大丫鬟名喚襲人者,陪侍在外面大床上。 原來這襲人亦是賈母之婢,本名珍珠。賈母因溺愛寶玉,生恐寶玉之婢無竭力盡忠之人,素喜襲人心地純良,克盡職任,遂與了寶玉。寶玉因知他本姓花,又曾見舊人詩句上有「花氣襲人」之句,遂回明賈母,更名襲人。這襲人亦有些痴處:伏侍賈母時,心中眼中只有一個賈母,如今服侍寶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個寶玉。只因寶玉性情乖僻,每每規諫寶玉,心中著實憂鬱。 是晚,寶玉李嬤嬤已睡了,他見裏面黛玉和鸚哥猶未安息,他自卸了妝,悄悄進來,笑問:「姑娘怎麽還不安息?」黛玉忙讓:「姐姐請坐。」襲人在床沿上坐了。鸚哥笑道:「林姑娘正在這裏傷心,自己淌眼抹泪的說:『今兒才來,就惹出你家哥兒的狂病,倘或摔壞了那玉,豈不是因我之過!』因此便傷心,我好容易勸好了。」襲人道:「姑娘快休如此,將來只怕比這個更奇怪的笑話兒還有呢!若爲他這種行止,你多心傷感,只怕你傷感不了呢。快別多心!」黛玉道:「姐姐們說的,我記著就是了。究竟那玉不知是怎麽個來歷?上面還有字迹?」襲人道:「連一家子也不知來歷,上頭還有現成的眼兒,聽得說,落草時是從他口裏掏出來的。等我拿來你看便知。」黛玉忙止道:「罷了,此刻夜深,明日再看也不遲。」大家又叙了一回,方才安歇。 次日起來,省過賈母,因往王夫人處來,正值王夫人與熙鳳在一處拆金陵來的書信看,又有王夫人之兄嫂處遣了兩個媳婦來說話的。黛玉雖不知原委,探春等却都曉得是議論金陵城中所居的薛家姨母之子姨表兄薛蟠,倚財仗勢,打死人命,現在應天府案下審理。如今母舅王子騰得了信息,故遣他家內的人來告訴這邊,意欲喚取進京之意。
注释 |
Kapitel 3 In Jinling wird Regendorf Kaufmann wieder in sein Amt eingesetzt — Das Prunkwille-Anwesen[1] nimmt Kajaljade [林黛玉] bei sich auf --- Nun geschah es, dass Regendorf sich hastig umwandte: Es war kein anderer als sein ehemaliger Amtskollege, ein gewisser Jadegleich Zhang[2], der im selben Verfahren wie er seinerzeit des Amtes enthoben worden war. Dieser stammte aus dem hiesigen Ort, und nach seiner Amtsenthebung lebte er hier als Privatmann. Als er nun vernahm, dass in der Hauptstadt die Wiedereinstellung ehemals abgesetzter Beamter genehmigt worden sei, lief er überall umher und suchte Beziehungen und Wege — da stieß er plötzlich auf Regendorf und beeilte sich, ihm zu gratulieren. Nachdem die beiden einander begrüßt hatten, teilte Zhang Rugui Regendorf diese Neuigkeit mit. Regendorf war natürlich hocherfreut und verabschiedete sich nach einem hastigen Wortwechsel. Leng Selbstaufsteiger [冷子兴], der dies gehört hatte, unterbreitete Regendorf sogleich einen Plan: Er solle Ozeangleich Wald [林如海] bitten, sich an Aufrecht Kaufmann [贾政] in der Hauptstadt zu wenden. Regendorf folgte seinem Rat und kehrte zu seinem Quartier zurück, wo er eilig die Amtsnachrichten nach einer Bestätigung durchsah. Am nächsten Tag sprach er Ozeangleich Wald persönlich darauf an. Ozeangleich Wald sagte: „Das trifft sich gut! Da meine Frau kürzlich verstorben ist, hat die Großmutter meiner Frau [Anm.: Regendorfs Dienstherrin ist Tochter der Kaufmann-Familie] in der Hauptstadt sich Sorgen gemacht, dass meine kleine Tochter ohne mütterliche Fürsorge ist, und bereits Diener und Dienerinnen mit Schiffen geschickt, sie abzuholen. Da die Kleine aber noch nicht ganz genesen war, haben wir den Aufbruch verschoben. Ich habe ohnehin schon lange daran gedacht, wie ich Euch für Eure Lehrtätigkeit danken könnte, und diese Gelegenheit kommt wie gerufen — wie sollte ich da nicht mein Bestes tun? Seid ganz unbesorgt: Ich habe bereits alles vorbereitet. Ein Empfehlungsbrief ist geschrieben und an meinen Schwager mit der dringenden Bitte gesandt, Euch in jeder Weise zu unterstützen. Sollten damit Kosten verbunden sein, habe ich dies in dem Schreiben an meinen Schwager bereits vermerkt, so dass Ihr Euch darum nicht zu sorgen braucht." Regendorf verbeugte sich dankend, wieder und wieder, und fragte dann: „Darf ich erfahren, welche Stellung Euer verehrter Herr Schwager bekleidet? Ich fürchte, als bescheidener Mann ungebeten an seine Tür zu klopfen." Ozeangleich Wald lachte: „Was meine Verwandten betrifft — sie stehen mit Eurem verehrten Namen im selben Stammbaum. Es handelt sich um einen Enkel des Herzogs von Rong. Mein älterer Schwager führt derzeit den Erbrang eines Generals erster Klasse, er heißt She [赦] mit Beinamen Enhou [恩侯]. Mein zweiter Schwager heißt Zheng [政] mit Beinamen Cunzhou [存周] und bekleidet derzeit den Posten eines Vizedirektors im Ministerium für Öffentliche Arbeiten. Sein Wesen ist bescheiden und aufrichtig, ganz im Geiste seiner Vorväter — keineswegs einer jener blasierten, leichtfertigen Beamtensöhne. Deshalb habe ich es gewagt, ihm zu schreiben und Euch zu empfehlen. Andernfalls würde ich nicht nur Euren guten Ruf beflecken, sondern auch selbst nicht darauf eingehen." Regendorf hörte dies und glaubte nun vollends, was Leng Selbstaufsteiger am Vortag erzählt hatte. Er dankte Ozeangleich Wald nochmals. Dieser sagte: „Ich habe den zweiten Tag des nächsten Monats als Abreisetag für meine Tochter festgesetzt. Ihr könntet im selben Zug reisen — wäre das nicht für beide Seiten vorteilhaft?" Regendorf stimmte freudig zu und war im Herzen überaus zufrieden. Ozeangleich Wald traf also die Vorbereitungen für Geschenke und Abschiedsmahl, die Regendorf sämtlich entgegennahm. Die Schülerin Kajaljade [黛玉] hatte sich zwar etwas erholt, konnte sich aber nicht dazu durchringen, ihren Vater zu verlassen und aufzubrechen. Doch da ihre Großmutter mütterlicherseits unbedingt darauf bestand, und da Ozeangleich Wald ihr sagte: „Dein Vater ist fast fünfzig und denkt nicht daran, wieder zu heiraten. Du aber bist kränklich und noch so klein. Oben hast du keine Mutter, die dich erzieht, unten keine Geschwister, die dich stützen. Wenn du jetzt zu deiner Großmutter und deinen Tanten und Cousinen gehst, wird meine Sorge um dich geringer — warum willst du denn nicht gehen?" — da blieb Kajaljade unter Tränen nichts anderes übrig, als sich zu verabschieden. In Begleitung ihrer Amme und einiger älterer Dienerinnen des Prunkwille-Anwesenes bestieg sie das Schiff. Regendorf folgte auf einem separaten Boot mit zwei Dienerjungen, im Gefolge Kajaljades. Nach einigen Tagen erreichten sie die Hauptstadt und betraten die Kaiserstadt. Regendorf richtete als Erstes seine Kleidung und seinen Hut, nahm seinen Dienerjungen mit, ergriff seine Visitenkarte als „Neffe aus dem Stamm" und überreichte sie am Tor des Prunkwille-Anwesen. Zu jener Zeit hatte Aufrecht Kaufmann den Brief seines Schwagers bereits gelesen und bat Regendorf eilig zum Empfang herein. Er fand Regendorfs Erscheinung stattlich und seine Rede gewandt, und da Aufrecht Kaufmann stets Gelehrte liebte, Tugendhafte ehrte und Schwachen half — ganz im Geiste seiner Ahnen —, und da es überdies der ausdrückliche Wunsch seines Schwagers war, behandelte er Regendorf mit besonderer Zuvorkommenheit. Er setzte seinen ganzen Einfluss ein, und als der Tag der Eingabe kam, verschaffte er ihm mühelos die Wiedereinstellung mit Wartestatus. Keine zwei Monate später wurde eine Vakanz in der Präfektur Yingtianfu in Jinling frei, und er erhielt diese Stelle. Regendorf nahm Abschied von Aufrecht Kaufmann, wählte einen günstigen Tag und trat sein Amt an. Damit sei es für den Moment genug. Nun aber zurück zu Kajaljade: Am Tage, als sie das Schiff verließ und an Land ging, hatte der Prunkwille-Anwesen bereits Sänften und Gepäckwagen geschickt, die lange auf sie warteten. Diese Kajaljade hatte von ihrer Mutter stets gehört, dass das Haus ihrer Großmutter sich von allen anderen unterscheide. Schon die Dienerinnen dritten Ranges, die sie in diesen Tagen gesehen hatte, waren in Kleidung, Speise und Auftreten keineswegs gewöhnlich — wie würde es erst im Hause selbst sein? Daher achtete sie auf jeden Schritt und jedes Wort, um nur nicht ausgelacht zu werden. Als sie in die Sänfte gestiegen war und durch die Stadt fuhr, spähte sie durch das Gazefenster hinaus: Das Treiben der Straße, der Reichtum und die Bevölkerung waren ganz anders als anderswo. Nach einer längeren Fahrt erblickte sie auf der Nordseite der Straße zwei große steinerne Löwen, ein dreitoriges Hauptportal mit Tierkopf-Verzierungen und davor an die zehn Bedienstete in prächtigen Gewändern. Das Haupttor war geschlossen; nur durch die Seitentore im Osten und Westen gingen Menschen ein und aus. Über dem Haupttor hing eine Tafel mit den fünf großen Zeichen: „Auf kaiserlichen Befehl erbauter Stillfriede-Anwesen" [敕造宁国府]. Kajaljade dachte: „Das muss das Haus des ältesten Zweigs meiner Großmutterfamilie sein." Die Sänfte trug sie weiter nach Westen, und nicht weit entfernt stand ein ebensolches Anwesen mit drei großen Toren — das war der Prunkwille-Anwesen. Doch sie trug nicht durch das Haupttor ein, sondern durch das westliche Seitentor. Die Sänftenträger trugen sie hinein, legten nach etwa einer Bogenschussweite, als sie um eine Ecke biegen sollten, die Sänfte ab und traten zurück. Die Dienerinnen, die zu Fuß gefolgt waren, eilten heran. Drei oder vier Lakaien von siebzehn, achtzehn Jahren, sauber gekleidet, kamen und hoben die Sänfte wieder auf. Die Frauen folgten zu Fuß bis vor ein Blumenhangtor, wo die Sänfte abgesetzt wurde. Die Lakaien zogen sich zurück; die Frauen hoben den Sänftenvorhang, stützten Kajaljade beim Aussteigen. Kajaljade, an den Händen der Frauen, trat durch das Blumenhangtor; zu beiden Seiten waren überdachte Wandelgänge, in der Mitte ein Durchgangsraum mit einem großen Wandschirm aus Rosenholz mit einer eingelassenen Marmorplatte. Hinter dem Wandschirm lag ein kleines Empfangszimmer mit drei Räumen; dahinter begann der große Innenhof. Fünf Räume breit erstreckte sich das Hauptgebäude — alles mit geschnitzten Balken und bemalten Dächern. Zu beiden Seiten Wandelgänge und Seitenflügel, an denen allerlei Papageien, Drosseln und andere Vögel hingen. Auf den Stufen saßen mehrere rotgekleidete Dienerinnen, die, als sie die Besucher kommen sahen, lächelnd entgegeneilten und riefen: „Eben noch hat die alte Fürstin nach ihr gefragt — und wie gerufen kommt sie!" Drei oder vier drängten sich, den Vorhang hochzuhalten, während von drinnen gemeldet wurde: „Fräulein Lin ist angekommen!" Als Kajaljade den Raum betrat, sah sie zwei Personen, die eine silberhaarige alte Dame stützten und ihr entgegenkamen — Kajaljade wusste sogleich, dass dies ihre Großmutter war. Ehe sie sich verbeugen konnte, hatte die Großmutter sie schon in die Arme geschlossen, nannte sie „mein Herzblatt, mein Liebling" und brach in lautes Weinen aus. Alle Dienerinnen und Bediensteten, die danebenstanden, verbargen ihre Gesichter und weinten mit, und auch Kajaljade konnte ihre Tränen nicht zurückhalten. Es dauerte eine Weile, bis alle sich allmählich beruhigt hatten und Kajaljade ihre Großmutter förmlich begrüßen konnte. Dies war die alte Fürstin Shi, von der Leng Selbstaufsteiger gesprochen hatte — die Mutter von Begnadigung Kaufmann [贾赦] und Aufrecht Kaufmann. Die Großmutter stellte Kajaljade nun eine nach der anderen vor: „Dies ist deine Erste Schwiegertante [Anm.: die Frau von Begnadigung Kaufmann], dies deine Zweite Schwiegertante [die Frau von Aufrecht Kaufmann], und dies ist die Frau deines verstorbenen Vetters Zhu — deine älteste Schwägerin." Kajaljade verbeugte sich vor jeder einzelnen. Die Großmutter befahl: „Ruft die jungen Damen herbei. Heute ist ein Gast von weither gekommen — sie brauchen nicht zur Schule zu gehen." Zwei Dienerinnen eilten los. Nicht lange darauf kamen drei Ammen und fünf oder sechs Dienerinnen, die drei junge Damen hereingeleiteten. Die Erste war von leicht gerundeter Figur und mittlerer Größe, mit Wangen wie frische Litschis und einer Nase wie Gänsefett — still und sanft, ein angenehmer Anblick. Die Zweite war von schmalen Schultern und feiner Taille, hochgewachsen und schlank, mit einem ovalen Gesicht, lebhaften Augen und wohlgeformten Brauen — ihr Blick sprühte Geist, und literarischer Glanz umgab sie. Die Dritte war noch klein an Wuchs und kindlich im Aussehen. Alle drei trugen denselben Haarschmuck und dieselbe Kleidung. Kajaljade erhob sich eilig, um sie zu begrüßen; sie stellten einander vor und nahmen Platz. Die Dienerinnen servierten Tee. Man sprach nur davon, wie Kajaljades Mutter erkrankt war, wie man Ärzte gerufen und Medizin eingenommen hatte, wie sie bestattet und betrauert worden war. Die Großmutter Jia konnte ihre Rührung nicht verbergen und sagte: „Von all meinen Kindern habe ich einzig deine Mutter am meisten geliebt. Nun hat sie mich als Erste verlassen, ohne dass ich ihr Gesicht noch einmal sehen konnte. Wenn ich dich jetzt sehe — wie sollte ich nicht traurig sein!" Sie schloss Kajaljade in die Arme und schluchzte erneut. Alle trösteten und beruhigten sie, bis sie sich ein wenig fasste. Man bemerkte, dass Kajaljade trotz ihrer Jugend in Haltung und Rede keineswegs gewöhnlich war; obgleich von zarter und schwacher Gestalt, besaß sie eine natürliche Eleganz und Anmut, und man erkannte sofort, dass sie an einem chronischen Leiden litt. Man fragte: „Welche Medizin nimmst du gewöhnlich, und warum wurde die Krankheit nicht behandelt?" Kajaljade antwortete: „Ich bin von Natur aus so. Seit ich denken kann, nehme ich Medizin, bis heute ohne Unterbrechung. Unzählige berühmte Ärzte haben Rezepte verschrieben — nichts hat geholfen. Als ich drei Jahre alt war, kam ein kahlköpfiger Mönch und sagte, er wolle mich mitnehmen und in den geistlichen Stand aufnehmen. Meine Eltern wollten natürlich nicht. Da sagte er: ‚Wenn Ihr sie nicht hergeben wollt, wird ihre Krankheit ihr ganzes Leben lang nicht heilen. Soll sie geheilt werden, darf sie von nun an niemals Weinen hören und außer ihren Eltern keinen einzigen verwandten oder befreundeten Menschen sehen — dann kann sie ihr Leben in Frieden verbringen.' — Solch wirres, verrücktes Gerede — niemand achtete darauf. Bis heute nehme ich Ginseng-Yangrongwan [人参养荣丸, Ginseng-Stärkungspillen]." Die Großmutter sagte: „Das trifft sich gut! Ich lasse gerade Pillen zusammenstellen — man soll einfach eine Portion mehr machen." Kaum hatte sie ausgesprochen, da hörte man aus dem hinteren Hof lautes Lachen, und eine Stimme rief: „Ich komme zu spät, um den Gast von weither willkommen zu heißen!" Kajaljade wunderte sich: „Alle hier sind leise und ehrfürchtig — wer ist das, die sich so ungezwungen und formlos benimmt?" Während sie noch nachdachte, kam eine Schar von Frauen und Dienerinnen herein und geleitete eine Person durch die hintere Tür. Diese war ganz anders gekleidet als die jungen Damen — prächtig wie eine Götterfee: Auf dem Kopf ein goldenes Diadem aus Acht Kostbarkeiten und Perlen, mit einer Fünf-Phönix-Haarnadel mit Perlen; um den Hals ein rotes goldenes Collier mit verschlungenen Drachen und Edelsteinen; am Rockrand ein grünseidenes Palastband mit einem Paar Fische aus Rosenquarz; gekleidet in einen engen roten Seidenmantel mit goldgestickten Hundert-Schmetterlings-Blütenmustern, darüber eine ärmellose Jacke aus fünffarbig geschnittener Seide mit blauem Silberfuchsfell, darunter ein Rock aus Jadeseiden mit eingestreuten Blütenmustern. Ein Paar Phönixaugen mit leicht hochgezogenen Winkeln, zwei Weidenblattbrauen mit schrägen Spitzen — von schlanker Figur und verführerischer Erscheinung, unter dem gepuderten Antlitz verborgene Strenge, auf den roten Lippen ein Lächeln, bevor sie den Mund öffnete. Kajaljade erhob sich eilig zur Begrüßung. Die Großmutter lachte: „Du kennst sie nicht — sie ist bei uns unser berühmtester kleiner Wildfang. In der Südprovinz nennt man das eine ‚Pfefferschote' [辣子] — nenn sie einfach ‚Pfefferschote Feng'!" Kajaljade wusste nicht recht, wie sie sie anreden sollte, doch die Cousinen flüsterten ihr zu: „Das ist die Schwägerin Lian [琏嫂子]." Kajaljade hatte zwar nie ihre Bekanntschaft gemacht, wusste aber von ihrer Mutter, dass der Sohn ihres ersten Onkels, Kette Kaufmann, eine Nichte ihrer Zweiten Tante Wang geheiratet hatte — ein Mädchen, das von klein auf wie ein Junge erzogen worden war und den Schulnamen Phönixglanz [王熙凤][3] trug. Kajaljade begrüßte sie lächelnd und nannte sie „Schwägerin". Phönixglanz [熙凤] ergriff Kajaljades Hand, musterte sie sorgfältig von oben bis unten, führte sie dann zurück an die Seite der Großmutter und sagte lachend: „Was für ein wunderschönes Geschöpf — wahrhaftig, so etwas sehe ich heute zum ersten Mal! Und diese ganze Erscheinung — sie sieht gar nicht aus wie die Enkelin einer anderen Familie, sondern wie eine leibliche Enkelin der alten Fürstin! Kein Wunder, dass unsere Ahne Tag für Tag an sie denkt und sie nicht vergessen kann. Nur schade um meine arme kleine Schwester — was für ein hartes Schicksal, dass ihre Mama so früh sterben musste!" Bei diesen Worten tupfte sie sich mit dem Taschentuch die Tränen ab. Die Großmutter lachte: „Ich habe mich gerade beruhigt, und du fängst wieder an, mich zum Weinen zu bringen! Deine Schwester ist von weither gekommen und ist schwach — gerade haben wir sie beruhigt. Hör bitte auf, an die alten Sachen zu erinnern!" Phönixglanz schlug sofort von Trauer in Fröhlichkeit um: „Ach, natürlich! Ich habe meine Schwester gesehen, und da war mein ganzes Herz bei ihr — vor lauter Freude und Rührung habe ich die alte Fürstin ganz vergessen. Ich verdiene Strafe, ich verdiene Strafe!" Dann ergriff sie wieder Kajaljades Hand und fragte: „Schwesterchen, wie alt bist du? Bist du schon zur Schule gegangen? Welche Medizin nimmst du? Hier brauchst du kein Heimweh zu haben — wenn du etwas zu essen oder etwas zum Spielen brauchst, sag es mir einfach. Wenn die Mägde und Frauen nicht ordentlich sind, sag es auch mir!" Zugleich fragte sie die Dienerinnen: „Ist das Gepäck von Fräulein Lin hereingebracht worden? Wie viele Dienerinnen hat sie mitgebracht? Räumt schnell zwei Zimmer auf, damit sie sich ausruhen können!" Unterdessen waren Tee und Obst aufgetragen worden; Phönixglanz reichte Kajaljade persönlich Tee und Obst. Dann fragte die Zweite Tante: „Ist das Monatsgeld schon ausgezahlt?" Phönixglanz antwortete: „Das ist schon erledigt. Ich habe gerade Leute auf den Dachboden geschickt, um nach Seide zu suchen — aber nach langem Suchen habe ich die Sorte, von der die Tante gestern sprach, nicht gefunden. Vielleicht hat die Tante sich geirrt?" Dame König[4] sagte: „Ob es sie gibt oder nicht, das ist nicht so wichtig." Dann fuhr sie fort: „Man sollte gleich zwei Stück herausnehmen, damit deine Schwester sich Kleider nähen lassen kann. Lass heute Abend nochmals jemanden nachschauen — vergiss es nicht." Phönixglanz sagte: „Das habe ich bereits vorher bedacht. Da ich wusste, dass meine Schwester in den nächsten Tagen kommen würde, habe ich alles schon vorbereitet. Wenn die Tante sie gesehen hat, lasse ich sie herüberbringen." Dame König lächelte und nickte schweigend. Nachdem der Tee abgeräumt war, befahl die Großmutter zwei älteren Ammen, Kajaljade zu ihren beiden Onkeln zu bringen. Die Frau des Ersten Onkels, geborene Xing[5], erhob sich sogleich und sagte lächelnd: „Ich bringe meine Nichte selbst hinüber — das ist auch einfacher." Die Großmutter lachte: „Recht so! Geh nur, du brauchst nicht mehr zurückzukommen." Frau Strafe stimmte zu, nahm Kajaljade an der Hand und verabschiedete sich von Dame König. Alle geleiteten sie bis zum Durchgang. Vor dem Blumenhangtor warteten bereits Lakaien mit einer Kutsche mit grünem Baldachin und grünseidenen Vorhängen. Frau Strafe half Kajaljade hinein; die Dienerinnen ließen den Vorhang herab, und die Lakaien trugen die Kutsche hinaus. An einer breiteren Stelle spannten sie ein zahmes Maultier vor und verließen durch das westliche Seitentor. Dann ging es ostwärts am Haupttor des Prunkwille-Anwesen vorbei in ein großes schwarz lackiertes Tor, wo sie vor dem Zeremonielltor anhielten und abstiegen. Die Lakaien zogen sich zurück. Frau Strafe half Kajaljade in den Innenhof. Kajaljade bemerkte, dass die Gebäude offenbar von einem Garten des Prunkwille-Anwesen abgetrennt worden waren. Durch drei Tore hindurch sah man das Hauptgebäude mit Seitenflügeln und Wandelgängen — alles zierlich und elegant, nicht so majestätisch wie auf der anderen Seite, dafür überall Bäume und Gartenfelsen. Im Hauptzimmer angekommen, eilten zahlreiche prächtig gekleidete Nebenfrauen und Dienerinnen herbei. Frau Strafe bat Kajaljade, Platz zu nehmen, und schickte nach dem Ersten Onkel. Nach einer Weile kam ein Bote zurück mit der Nachricht: „Der Herr lässt sagen: ‚Ich bin in den letzten Tagen unwohl, und wenn ich meine Nichte sähe, würden wir beide nur traurig. Ich möchte sie bitten, sich nicht zu grämen und kein Heimweh zu haben. Bei der Großmutter und den Tanten ist sie wie zu Hause. Obwohl die Cousinen nicht vollkommen sind, kann ihre Gesellschaft doch zur Zerstreuung beitragen. Sollte sie sich jemals ungerecht behandelt fühlen, soll sie es nur sagen — sie braucht nicht fremd zu tun.'" Kajaljade stand eilig auf und hörte aufmerksam zu. Nach einer kurzen Pause nahm sie Abschied. Frau Strafe wollte sie zum Abendessen zurückhalten, doch Kajaljade erwiderte lächelnd: „Es wäre unhöflich, die Einladung der Tante abzulehnen — aber ich muss noch meinen Zweiten Onkel besuchen, und wenn ich vorher hier speise, wäre das ungehörig. An einem anderen Tag gern." Frau Strafe lächelte und ließ sie von zwei oder drei Ammen in der Kutsche zum Zweiten Onkel bringen. Bald darauf gelangte Kajaljade zum Prunkwille-Anwesen. Sie stieg aus der Kutsche und wurde von den Ammen durch einen östlichen Durchgang, hinter die große Südhalle, durch ein Zeremonielltor in einen großen Innenhof geführt. Das Hauptgebäude hatte fünf Räume, mit Seitenflügeln und kleinen Nebenzimmern — alles weit geräumiger und prächtiger als beim Ersten Onkel. Kajaljade erkannte, dass dies die eigentlichen Hauptgemächer sein mussten, mit dem breiten Hauptweg, der direkt zum großen Tor hinausführte. In der Empfangshalle erblickte sie eine große goldene Tafel auf blaugrünem Grund mit den drei riesigen Zeichen „Halle des Rong-Glücks" [荣禧堂], darunter eine kleine Zeile: „Im Jahre XY vom Kaiser dem Herzog Rong Jia Yuan geschenkt", dazu das Kaiserliche Siegel. Auf einem großen Tisch aus Rosenholz mit geschnitzten Drachen stand ein drei Fuß hoher antiker Bronzedreifuß; an der Wand hing ein großes Gemälde mit einem schwarzen Drachen als Wartemotiv [Anm.: „Warten auf die Morgenaudienz"]; auf der einen Seite ein goldenes Ritualgefäß, auf der anderen eine Glasschale. Auf dem Boden standen sechzehn Stühle aus Kampferholz in zwei Reihen. An der Wand hing ein Spruchband auf Ebenholztafeln mit silbernen Schriftzeichen: Perlen und Edelsteine auf den Sitzen strahlen wie Sonne und Mond, Pracht und Brokat in der Halle leuchten wie Morgenröte. Darunter in kleiner Schrift: „Geschrieben von seinem Landsmann und Schüler, dem Erbherzog von Dong'an, Mu Shi, mit eigener Hand." Da Dame König sich für gewöhnlich nicht in den Haupträumen aufhielt, sondern in drei kleinen Seitenzimmern östlich davon, führten die Ammen Kajaljade durch die östliche Tür. Am Fenster stand ein großes Bett mit leuchtend rotem fremdländischem Teppich, darauf ein großes Rückenkissen mit dem Seidenmuster goldener Drachenschlangen auf steinblauem Grund, dazu eine passende Armlehne und eine große Matratze in Herbstgelb mit dem gleichen Muster. Auf den beiden kleinen Beistelltischen im Pflaumenblütendesign und Fremdlack stand links ein Weihrauchgefäß, rechts eine Vase aus Ru-Keramik [汝窑, berühmteste Keramik der Song-Zeit] mit frischen Blumen, dazu Teetassen und ein Spucknapf. Auf dem Boden standen vier Stühle mit silberrotem Blumenstoff, darunter vier Fußbänkchen. Kajaljade bemerkte die Rangordnung der Plätze und setzte sich nicht auf das Bett, sondern nahm auf einem der östlichen Stühle Platz. Die Dienerinnen brachten Tee. Während Kajaljade trank, betrachtete sie die Mägde — Kleidung, Schmuck und Benehmen waren in der Tat anders als anderswo. Kaum war der Tee getrunken, als eine Dienerin in roter Seidenjacke und blauer Rückenweste lächelnd hereinkam und sagte: „Die Tante bittet Fräulein Lin, drüben Platz zu nehmen." Die Ammen führten Kajaljade in drei kleine Räume im östlichen Wandelgang. Dort stand ein Tisch auf dem Bett, darauf Bücher und Teegeschirr; an der östlichen Wand lehnte ein halbabgenutztes steinblaues Seidenkissen. Dame König saß unten an der westlichen Seite auf einem ebensolchen halbabgenutzten Seidenpolster. Als Kajaljade hereinkam, wies Dame König sie nach Osten — Kajaljade erkannte, dass dies der Platz von Aufrecht Kaufmann sein musste. Da sie neben dem Bett drei Stühle mit halbabgenutzten Tintentuschbezügen sah, setzte sie sich auf einen der Stühle. Dame König zog sie mehrmals zum Bett herauf, bis sie sich schließlich neben sie setzte. Dame König sprach: „Deinen Onkel wirst du heute nicht sehen — er fastet gerade. Aber eines möchte ich dir ans Herz legen: Deine drei Cousinen sind alle sehr umgänglich — zusammen lesen, schreiben und Handarbeiten machen, damit wird es nie Schwierigkeiten geben. Aber was mich beunruhigt, ist eine Sache: Ich habe einen Sohn, der ein wahrer Unglückskeim ist — der ‚Teufel, der die Welt verwirrt' [混世魔王] in diesem Haus. Heute ist er zum Tempel gegangen, ein Gelübde einzulösen, und noch nicht zurück. Heute Abend wirst du ihn sehen. Kümmere dich einfach nicht um ihn. Keine deiner Cousinen wagt es, sich mit ihm einzulassen." Kajaljade hatte von ihrer Mutter schon gehört, dass ihr Zweiter Onkel einen Sohn hatte, der mit einer Jade im Mund geboren worden war — ein ungebärdiges Kind, das den Unterricht verabscheute und am liebsten in den Frauengemächern seine Zeit verbrachte, und den die Großmutter so verhätschelte, dass niemand ihm Einhalt zu gebieten wagte. Nun war ihr klar, dass Dame König von diesem Cousin sprach. Sie erwiderte lachend: „Die Tante meint wohl den Cousin, der mit der Jade geboren wurde? Ich habe zu Hause von meiner Mutter oft gehört, dass dieser Cousin zwar recht ungezogen sei, sich aber seinen Schwestern gegenüber immer gut benehme. Da ich nun hier bin, werde ich natürlich nur mit den Cousinen zusammen sein; die Brüder leben in anderen Gebäuden und Zimmern — wie sollte ich mit ihm in Berührung kommen?" Dame König lachte: „Du kennst die Gründe nicht. Er ist anders als andere. Seit seiner frühesten Kindheit ist er von der Großmutter verwöhnt und zusammen mit den Mädchen aufgezogen worden. Wenn die Mädchen ihn eines Tages nicht beachten, ist er ganz ruhig; höchstens geht er hinaus und lässt seinen Ärger an seinen zwei kleinen Dienern aus — ein bisschen Murren, dann ist es vorbei. Aber wenn die Mädchen an einem Tag ein Wort mehr als nötig mit ihm wechseln, wird er fröhlich und stiftet tausenderlei Unfug an. Deshalb sage ich dir: Kümmere dich nicht um ihn! Den einen Moment hat er süße Worte auf den Lippen, den nächsten ist er maßlos und zügellos, dann wieder verrückt und albern — glaub ihm nichts." Kajaljade stimmte allem zu. Da kam eine Dienerin und meldete: „Die alte Fürstin lässt zum Abendessen bitten." Dame König führte Kajaljade durch die Hintertür, über den westlichen Korridor und durch ein Seitentor in einen breiten Nord-Süd-Gang. Im Süden lag ein kleines Empfangszimmer, im Norden stand eine weiß gestrichene Spiegelwand, dahinter ein Seitentor und ein kleines Gebäude. Dame König zeigte lächelnd darauf: „Das ist das Quartier deiner Schwägerin Phönixglanz. Wenn du etwas brauchst, geh einfach zu ihr." Vor diesem Tor standen auch vier oder fünf Dienerknaben mit Haarknötchen. Dame König führte Kajaljade durch einen weiteren Durchgang hindurch in den Hinterhof der Großmutter. Dort warteten bereits viele Dienerinnen; als Dame König kam, wurden Tisch und Stühle aufgestellt. Jia Zhus Witwe Seidenweiß Pflaume[6][7] [李纨] trug die Speisen auf, Phönixglanz legte die Essstäbchen zurecht, Dame König reichte die Suppe. Die Großmutter saß allein in der Mitte auf dem Hauptdiwan; vier leere Stühle standen zu beiden Seiten. Phönixglanz zog Kajaljade rasch auf den ersten Stuhl links. Kajaljade wehrte sich sehr, doch die Großmutter lachte: „Deine Tanten und Schwägerinnen essen nicht hier. Du bist der Gast — so gehört es sich." Erst dann setzte sich Kajaljade. Die Großmutter ließ Dame König sich setzen. Die drei Schwestern Willkommensfrühling, Erkundefrühling [探春] und Bedauerfrühling nahmen auf der rechten Seite Platz. Dienerinnen standen mit Staubwedeln, Spülschalen und Tüchern bereit. Seidenweiß Pflaume[8] und Phönixglanz standen neben dem Tisch und bedienten. Obwohl draußen zahlreiche Dienerinnen und Mägde warteten, war kein einziger Huster zu hören. In vollkommener Stille wurde die Mahlzeit beendet. Jede erhielt auf einem kleinen Tablett Tee. Kajaljades Vater Ozeangleich Wald hatte seine Tochter gelehrt, nach dem Essen zu warten, bis die letzte Reiskorn geschluckt war, und erst eine Weile später Tee zu trinken, um den Magen nicht zu schädigen. Hier aber sah Kajaljade, dass vieles anders war als zu Hause, und so musste sie sich nach und nach anpassen. Sie nahm den Tee an und sah, wie Spülwasser gebracht wurde — sie spülte sich den Mund, ebenso wie die anderen. Dann wurde nochmals Tee gebracht — dies war der Tee zum Trinken. Die Großmutter sagte: „Geht nur, lasst uns in Ruhe plaudern." Dame König erhob sich, wechselte noch ein paar Worte, dann führte sie Phönixglanz und Seidenweiß Pflaume[9] hinaus. Die Großmutter fragte Kajaljade, welche Bücher sie lese. Kajaljade antwortete: „Ich habe gerade erst die Vier Bücher [四书, die konfuzianischen Grundtexte] begonnen." Dann fragte sie, was die Cousinen läsen. Die Großmutter antwortete: „Was die schon lesen! Sie können gerade so ein paar Zeichen erkennen und sind keine Analphabeten — das ist alles." Kaum hatte sie ausgesprochen, hörte man draußen Schritte, und eine Dienerin kam lachend herein: „Schatzjade [宝玉] kommt!" Kajaljade dachte bei sich: „Dieser Schatzjade — was für ein fauler, ungezogener Bengel mag er sein?" — und hätte lieber auf den Anblick dieses Dummkopfs verzichtet. Während sie noch nachdachte, war die Dienerin mit ihrer Meldung noch nicht fertig, als ein junger Herr bereits hereintrat. Er trug ein purpurgoldenes Diadem mit eingelassenem Juwel, das sein Haar zusammenhielt, ein goldenes Stirnband mit zwei Drachen, die eine Perle umkämpfen, eine zweifarbig goldene Jacke mit Hundert-Schmetterlings-Blumenmustern und roten Pfeilärmelaufschlägen, einen bunt gewirkten Palastgürtel mit Quasten, darüber eine steinblaue Weste aus japanischem Satin mit aufgestickten Blüten und Quastenreihen, und blaue Satinstiefel mit weißer Sohle. Sein Gesicht war wie der Herbstmond, seine Farbe wie die Morgenröte im Frühling. Sein Haar wie mit dem Messer geschnitten, seine Brauen wie mit Tusche gemalt, das Gesicht wie Pfirsichblüten, die Augen wie Herbstwellen. Selbst wenn er zürnte, schien er zu lächeln; selbst wenn er böse blickte, lag Zuneigung in seinem Blick. Um den Hals trug er ein goldenes Drachencollier und eine fünffarbige Seidenschnur, an der ein Stück schöner Jade hing. Kajaljade erschrak: „Wie seltsam — als hätte ich ihn schon einmal irgendwo gesehen! Wie vertraut er mir vorkommt!" Schatzjade begrüßte die Großmutter, und diese schickte ihn zu seiner Mutter. Als er zurückkam, hatte er sich umgezogen: Rund um den Kopf waren die kurzen Haare zu kleinen Zöpfchen geflochten, mit roten Seidenfäden zusammengebunden und am Scheitel zu einem großen Zopf vereint — glänzend schwarz wie Lack, vom Scheitel bis zur Spitze eine Reihe von vier großen Perlen, mit einem goldenen Anhänger der Acht Kostbarkeiten. Er trug einen halbgetragenen silberroten Seidenmantel mit Blumenmuster, dazu noch immer Halskette, Jade, Namensschloss und Schutzamulette. Unter dem Mantel schaute eine herbstgrüne Seidenhose hervor, dazu gemusterte Socken und dicke rote Schuhe. Sein Gesicht war wie mit Puder bestäubt, seine Lippen wie mit Rouge bemalt; sein Blick voll Zärtlichkeit, sein Reden stets von Lachen begleitet. Eine natürliche Eleganz lag ganz in seinen Brauen, zehntausend Gefühle waren in seinen Augen aufgehäuft. Was seine Erscheinung betrifft — sie war vortrefflich; doch sein inneres Wesen war schwer zu ergründen. Später verfasste jemand zwei Strophen nach dem Muster „Mond über dem Westfluss" (西江月)[10], die Schatzjade treffend beschreiben: Ohne Grund sucht er Kummer und Groll, Bald scheint er ein Narr, bald ein Toller. Mag er auch in hübscher Hülle stecken — Im Innern birgt er nur Wildnis und Gestrüpp. Nachlässig und ohne Sinn für die Welt, Dumm und abgeneigt gegen Bücher. Sein Wesen ist eigensinnig und verkehrt — Was kümmert ihn der Tadel der Leute! Reichtum kennt er, ohne ihn zu genießen, Armut erträgt er nicht, wenn sie kommt. Schade um die schöne Jugend, die er vertan! Für Land und Familie — keine Hoffnung. Der Untauglichste der ganzen Welt, Der Nichtsnutzigste aller Zeiten. Ihr Söhne des Reichtums und der Seide — Nehmt euch kein Beispiel an diesem Burschen! Schatzjade hatte die Großmutter begrüßt, und diese befahl ihm: „Geh und begrüße den Gast — dann geh und wasch dich um, bevor du zum Essen kommst!" Schatzjade wandte sich Kajaljade zu: Er sah ein zartes Mädchen mit einem Hauch von Melancholie zwischen den Brauen und einem stillen Leuchten in den Augen. Schatzjade lachte: „Diese Schwester habe ich schon einmal gesehen!" Die Großmutter lachte: „Unsinn! Wie solltest du sie schon gesehen haben?" Schatzjade lachte: „Wenn ich sie auch nicht gesehen habe — ihr Gesicht kommt mir so vertraut vor, als träfen wir uns nach langer Trennung wieder." Die Großmutter freute sich: „Umso besser! Dann werdet ihr euch gut verstehen." Schatzjade setzte sich neben Kajaljade und betrachtete sie genau. Dann fragte er: „Schwester, hast du schon Bücher gelesen?" Kajaljade antwortete: „Nein, nur ein paar Zeichen erkenne ich — mein Wissen ist gering." Schatzjade fragte: „Wie heißt du?" Kajaljade nannte ihren Namen. Schatzjade fragte: „Und dein Beiname?" Kajaljade antwortete: „Ich habe keinen Beinamen." Schatzjade lachte: „Dann will ich dir einen geben! Du solltest ‚Pinpin' [颦颦, ‚die Stirnrunzlerin'] heißen — das passt am besten!" Erkundefrühling fragte: „Woher nimmst du das?" Schatzjade antwortete: „Im ‚Alten Wörterbuch' steht ‚die fernste Ferne' [远], und im ‚Breiten Wörterbuch' steht ‚weit über zehntausend Meilen' — also: Kajaljade [黛玉] ist der Name; zwischen ihren Brauen aber liegt ein Hauch, der ‚Pinpin' [颦颦] heißen sollte." Erkundefrühling lachte: „Wieder mal eine Erfindung — in keinem Buch steht so etwas!" Schatzjade lachte: „Alle Bücher haben ihre Autoren auch nur selbst erfunden!" Dann fragte er plötzlich: „Schwester, hast du denn Jade?" Alle waren verblüfft und verstanden nicht, was er meinte. Kajaljade dachte bei sich: „Wahrscheinlich fragt er, weil er selbst Jade hat — ob ich auch eine habe." Sie antwortete: „Nein, ich habe keine. Dein Jade ist etwas Seltenes — nicht jeder hat so etwas." Schatzjade geriet plötzlich in Raserei, riss sich die Jade vom Hals und schleuderte sie zu Boden: „Was soll das für ein Seltenes sein? Es kann nicht einmal die Zuneigung der Menschen hervorbringen — ich will es nicht mehr!" Alle erschraken und eilten herbei, die Jade aufzusammeln. Die Großmutter schloss ihn in die Arme und rief: „Du böser Junge! Wenn du dich über jemanden ärgerst, dann schimpfe — aber wirf doch nicht dein kostbares Erbstück fort!" Schatzjade weinte: „Keine der Schwestern und Cousinen hat so etwas — nur ich allein! Was nützt es? Und jetzt kommt diese wunderschöne engelsgleiche Schwester und hat auch keine — dann ist es offensichtlich kein gutes Ding!" Die Großmutter eilte, ihn zu beschwichtigen: „Deine Schwester hatte früher auch eine Jade, doch als deine Tante starb, hat sie gesagt, es sei besser, die Jade als Andenken mitzubegraben, als sie dem Kind zu hinterlassen. Deshalb hat deine Schwester gesagt, sie habe keine. Wie könnte sie sich mit dir vergleichen? Deine ist vom Himmel geschenkt — die wirft man nicht weg!" Schatzjade beruhigte sich schließlich. In jener Nacht wurden Kajaljade Zimmer und Bett im Schlafgemach der Großmutter zugewiesen, gleich neben Schatzjade. So begann Kajaljades Leben im Prunkwille-Anwesen. [Ende des dritten Kapitels] |
- ↑ Chin. 荣国府 Róngguó Fǔ „Residenz des Reiches des Ruhms/der Blüte".
- ↑ Chin. 张如圭 Zhāng Rúguī. 如圭 rúguī „wie ein Jadeplättchen" (makellos). Der Name klingt wie 如归 rúguī „wie Heimkehr".
- ↑ Chin. 王熙凤 Wáng Xīfèng, wörtl. „Strahlender Phönix". 熙 xī „strahlend/glänzend", 凤 fèng „Phönix".
- ↑ Der Familienname 王 Wáng bedeutet „König". Die König-Familie ist eine der vier großen Familien (贾王薛史 = Kaufmann, König, Schnee, Geschichte).
- ↑ Chin. 邢夫人 Xíng Fūren. 邢 xíng — der Name erinnert an 刑 xíng „Strafe".
- ↑ Chin. 李纸 Lǐ Wán. 李 lǐ „Pflaume“ (Familienname); 纸 wán „weiße Seide“. Die tugendhafte junge Witwe von Perle Kaufmann.
- ↑ Chin. 李纨 Lǐ Wán. 纨 wán „feiner weißer Seidenstoff" — Symbol ihrer tugendhaften Witwenschaft.
- ↑ Chin. 李纨 Lǐ Wán. 纨 wán „feiner weißer Seidenstoff" — Symbol ihrer tugendhaften Witwenschaft.
- ↑ Chin. 李纨 Lǐ Wán. 纨 wán „feiner weißer Seidenstoff" — Symbol ihrer tugendhaften Witwenschaft.
- ↑ 西江月 Xījiāngyuè ist eine klassische Ci-Versform (Melod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