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4/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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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 Kapitel 26

蜂腰桥设言传心事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

中文原文 Deutsche Übersetzung (DE4, Woesler)

蜂腰桥设言传心事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 话说宝玉养过了三十三天之后,不但身体强壮,亦且连脸上疮痕平复,仍回大观园去。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近日宝玉病的时节,贾芸带着家下小厮坐更看守,昼夜在这里;那小红同众丫鬟也在这里守着宝玉:彼此相见日多,渐渐的混熟了。小红见贾芸手里拿着块绢子,倒像是自己从前掉的,待要问他,又不好问。不料那和尚、道士来过,用不着一切男人,贾芸仍种树去了。这件事待放下又放不下,待要问去又怕人猜疑。 正是犹豫不决、神魂不定之际,忽听窗外问道:“姐姐在屋里没有?”小红闻听,在窗眼内望外一看,原来是本院的个小丫头佳蕙,因答说:“在家里呢,你进来罢。”佳蕙听了跑进来,就坐在床上,笑道:“我好造化:才在院子里洗东西,宝玉叫往林姑娘那里送茶叶,花大姐姐交给我送去,可巧老太太给林姑娘送钱来,正分给他们的丫头们呢,见我去了,林姑娘就抓了两把给我,也不知是多少。你替我收着。”便把手绢子打开,把钱倒出来,交给小红。小红就替他一五一十的数了收起。 佳蕙道:“你这两日心里到底觉着怎么样?依我说,你竟家去住两日,请一个大夫来瞧瞧,吃两剂药,就好了。”小红道:“那里的话,好好儿的,家去做什么?”佳蕙道:“我想起来了:林姑娘生的弱,他时常吃药,你就和他要些来吃,也是一样。”小红道:“胡说,药也是混吃的?”佳蕙道:“你这也不是个长法儿,又懒吃懒喝的,终久怎么样?”小红道:“怕什么?还不如早些死了倒干净!”佳蕙道:“好好儿的,怎么说这些话?”小红道:“你那里知道我心里的事?” 佳蕙点头,想了一会道:“可也怨不得你,这个地方,本也难站。就像昨儿老太太因宝玉病了这些日子,说伏侍的人都辛苦了,如今身上好了,各处还香了愿,叫把跟着的人都按着等儿赏他们。我们算年纪小,上不去,我也不抱怨;像你,怎么也不算在里头?我心里就不服。袭人那怕他得十分儿,也不恼他,原该的。说句良心话,谁还能比他呢?别说他素日殷勤小心,就是不殷勤小心,也拼不得。只可气晴雯、绮霞他们这几个都算在上等里去。仗着宝玉疼他们,众人就都捧着他们,你说可气不可气?” 小红道:“也犯不着气他们。俗语说的:‘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谁守一辈子呢?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了,那时谁还管谁呢?”这两句话,不觉感动了佳蕙心肠,由不得眼圈儿红了,又不好意思无端的哭,只得勉强笑道:“你这话说的是。昨儿宝玉还说:明儿怎么收拾房子,怎么做衣裳,倒像有几百年熬煎似的。” 小红听了,冷笑两声。方要说话,只见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些花样子并两张纸,说道:“这两个花样子,叫你描出来呢。”说着,向小红撂下,回转身就跑了。小红向外问道:“到底是谁的?也等不的说完就跑。谁蒸下馒头等着你,怕冷了不成?”那小丫头在窗外只说得一声:“是绮大姐姐的。”抬起脚来,咕咚咕咚又跑了。 小红便赌气把那样子撂在一边,向抽屉内找笔。找了半天,都是秃的,因说道:“前儿一枝新笔放在那里了?怎么想不起来?”一面说,一面出神。想了一会,方笑道:“是了,前儿晚上莺儿拿了去了。”因向佳蕙道:“你替我取了来。”佳蕙道:“花大姐姐还等着我替他拿箱子,你自己取去罢。”小红道:“他等着你,你还坐着闲磕牙儿?我不叫你取去,他也不等你了。坏透了的小蹄子!” 说着,自己便出房来,出了怡红院,一径往宝钗院内来。刚至沁芳亭畔,只见宝玉的奶娘李嬷嬷从那边来。小红立住,笑问道:“李奶奶,你老人家那里去了?怎么打这里来?”李嬷嬷站住,将手一拍道:“你说好好儿的,又看上了那个什么云哥儿雨哥儿的,这会子逼着我叫了他来。明儿叫上屋里听见,可又是不好。”小红笑道:“你老人家当真的就信着他去叫么?”李嬷嬷道:“可怎么样呢?”小红笑道:“那一个要是知好歹,就不进来才是。”李嬷嬷道:“他又不傻,为什么不进来?”小红道:“既是进来,你老人家该别和他一块儿来,回来叫他一个人混碰,看他怎么样?”李嬷嬷道:“我有那样大工夫和他走?不过告诉了他,回来打发个小丫头子,或是老婆子,带进他来就完了。”说着,拄着拐一径去了。 小红听说,便站着出神,且不去取笔。不多时,只见一个小丫头跑来,见小红站在那里,便问道:“红姐姐,你在这里作什么呢?”小红抬头见是小丫头子坠儿,小红道:“那里去?”坠儿道:“叫我带进芸二爷来。”说着,一径跑了。 这里小红刚走至蜂腰桥门前,只见那边坠儿引着贾芸来了。那贾芸一面走,一面拿眼把小红一溜;那小红只装着和坠儿说话,也把眼去一溜贾芸:四目恰好相对。小红不觉把脸一红,一扭身往蘅芜院去了,不在话下。 这里贾芸随着坠儿逶迤来至怡红院中,坠儿先进去回明了,然后方领贾芸进去。贾芸看时,只见院内略略有几点山石,种着芭蕉;那边有两只仙鹤,在松树下剔翎;一溜回廊上吊着各色笼子,笼着仙禽异鸟;上面小小五间抱厦,一色雕镂新鲜花样槅扇,上面悬着一个匾,四个大字题道是“怡红快绿”。贾芸想道:“怪道叫‘怡红院’,原来匾上是这四个字。” 正想着,只听里面隔着纱窗子笑说道:“快进来罢,我怎么就忘了你两三个月?”贾芸听见是宝玉的声音,连忙进入房内。抬头一看,只见金碧辉煌,文章熌烁,却看不见宝玉在那里。一回头,只见左边立着一架大穿衣镜,从镜后转出两个一对儿十五六岁的丫头来,说:“请二爷里头屋里坐。” 贾芸连正眼也不敢看,连忙答应了。又进一道碧纱厨,只见小小一张填漆床上,悬着大红销金撒花帐子。宝玉穿着家常衣服,靸着鞋,倚在床上,拿着本书。看见他进来,将书掷下,早带笑立起身来。贾芸忙上前请了安,宝玉让坐,便在下面一张椅子上坐了。 宝玉笑道:“只从那个月见了你,我叫你往书房里来,谁知接接连连许多事情,就把你忘了。”贾芸笑道:“总是我没造化,偏又遇着叔叔欠安。叔叔如今可大安了?”宝玉道:“大好了。我倒听见说你辛苦了好几天。”贾芸道:“辛苦也是该当的。叔叔大安了,也是我们一家子的造化。” 说着,只见有个丫鬟端了茶来与他。那贾芸嘴里和宝玉说话,眼睛却瞅那丫鬟:细挑身子,容长脸儿;穿着银红袄儿,青缎子坎肩,白绫细褶儿裙子。那贾芸自从宝玉病了,他在里头混了两天,都把有名人口记了一半,他看见这丫鬟,知道是袭人。他在宝玉房中比别人不同,如今端了茶来,宝玉又在旁边坐着,便忙站起来笑道:“姐姐怎么给我倒起茶来?我来到叔叔这里,又不是客,等我自己倒罢了。”宝玉道:“你只管坐着罢,丫头们跟前也是这么着。”贾芸笑道:“虽那么说,叔叔屋里的姐姐们,我怎么敢放肆呢!”一面说,一面坐下吃茶。 那宝玉便和他说些没要紧的散话。又说道谁家的戏子好,谁家的花园好;又告诉他谁家的丫头标致,谁家的酒席丰盛;又是谁家有奇货,又是谁家有异物。那贾芸口里只得顺着他说。说了一会,见宝玉有些懒懒的了,便起身告辞。宝玉也不甚留,只说:“你明儿闲了只管来。”仍命小丫头子坠儿送出去了。 贾芸出了怡红院,见四顾无人,便慢慢的停着些走,口里一长一短和坠儿说话。先问他:几岁了?名字叫什么?你父母在那行上?在宝叔屋里几年了?一个月多少钱?共总宝叔屋内有几个女孩子?那坠儿见问,便一桩桩的都告诉他了。贾芸又道:“刚才那个和你说话的,他可是叫小红?”坠儿笑道:“他就叫小红。你问他作什么?”贾芸道:“方才他问你什么绢子,我倒拣了一块。”坠儿听了,笑道:“他问了我好几遍,可有看见他的绢子的,我那有那么大工夫管这些事。今儿他又问我,他说我替他找着了,他还谢我呢。才在蘅芜院门口儿说的,二爷也听见了,不是我撒谎。好二爷,你既拣了,给我罢,我看他拿什么谢我?” 原来上月贾芸进来种树之时,便拣了一块罗帕,知是这园内的人失落的,但不知是那一个人的,故不敢造次。今听见小红问坠儿,知是他的,心内不胜喜幸。又见坠儿追索,心中早得了主意,便向袖内将自己的一块取出来,向坠儿笑道:“我给是给你,你要得了他的谢礼,可不许瞒着我。”坠儿满口里答应了,接了绢子,送出贾芸,回来找小红,不在话下。 如今且说宝玉打发贾芸去后,意思懒懒的,歪在床上,似有矇眬之态。袭人便走上来,坐在床沿上推他,说道:“怎么又要睡觉?你闷的很,出去逛逛不好?”宝玉见说,携着他的手笑道:“我要去,只是舍不得你。”袭人笑道:“你没别的说了?”一面说,一面拉起他来。宝玉道:“可往那里去呢?怪腻腻烦烦的。”袭人道:“你出去了,就好了。只管这么委琐,越发心里腻烦了。” 宝玉无精打彩,只得依他。晃出了房门,在回廊上调弄了一会雀儿。出至院外,顺着沁芳溪,看了一会金鱼。只见那边山坡上两只小鹿儿箭也似的跑来。宝玉不解何意,正自纳闷,只见贾兰在后面拿着一张小弓儿赶来。一见宝玉在前,便站住了,笑道:“二叔叔在家里呢,我只当出门去了呢。”宝玉道:“你又淘气了,好好儿的,射他做什么?”贾兰笑道:“这会子不念书,闲着做什么?所以演习演习骑射。”宝玉道:“磕了牙,那时候儿才不演呢。” 说着,便顺脚一径来至一个院门前,看那凤尾森森,龙吟细细:正是潇湘馆。宝玉信步走入,只见湘帘垂地,悄无人声。走至窗前,觉得一缕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宝玉便将脸贴在纱窗上看时,耳内忽听得细细的长叹了一声,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宝玉听了,不觉心内痒将起来。再看时,只见黛玉在床上伸懒腰。宝玉在窗外笑道:“为什么‘每日家情思睡昏昏’的?”一面说,一面掀帘子进来了。 黛玉自觉忘情,不觉红了脸,拿袖子遮了脸,翻身向里装睡着了。宝玉才走上来,要扳他的身子,只见黛玉的奶娘并两个婆子却跟进来了,说:“妹妹睡觉呢,等醒来再请罢。”刚说着,黛玉便翻身坐起来,笑道:“谁睡觉呢?”那两三个婆子见黛玉起来,便笑道:“我们只当姑娘睡着了。”说着,便叫紫鹃说:“姑娘醒了,进来伺候。”一面说,一面都去了。 黛玉坐在床上,一面抬手整理鬓发,一面笑向宝玉道:“人家睡觉,你进来做什么?”宝玉见他星眼微饧,香腮带赤,不觉神魂早荡,一歪身坐在椅子上,笑道:“你才说什么?”黛玉道:“我没说什么。”宝玉笑道:“给你个榧子吃呢!我都听见了。” 二人正说话,只见紫鹃进来。宝玉笑道:“紫鹃,把你们的好茶沏碗我喝。”紫鹃道:“我们那里有好的?要好的,只好等袭人来。”黛玉道:“别理他,你先给我舀水去罢。”紫鹃道:“他是客,自然先沏了茶来,再舀水去。”说着,倒茶去了。 宝玉笑道:“好丫头!‘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叫你叠被铺床。’”黛玉登时急了,撂下脸来说道:“你说什么?”宝玉笑道:“我何尝说什么?”黛玉便哭道:“如今新兴的:外头听了村话来,也说给我听;看了混账书,也拿我取笑儿。我成了替爷们解闷儿的了!”一面哭,一面下床来,往外就走。宝玉心下慌了,忙赶上来说:“好妹妹,我一时该死!你好歹别告诉去。我再敢说这些话,嘴上就长个疔,烂了舌头!” 正说着,只见袭人走来,说道:“快回去穿衣裳去罢,老爷叫你呢。”宝玉听了,不觉打了个焦雷一般,也顾不得别的,疾忙回来穿衣服。出园来,只见焙茗在二门前等着。宝玉问道:“你可知道老爷叫我是为什么?”焙茗道:“爷快出来罢,横竖是见去的,到那里就知道了。”一面说,一面催着宝玉。 转过大厅,宝玉心里还自狐疑,只听墙角边一阵呵呵大笑,回头见薛蟠拍着手跳出来,笑道:“要不说姨夫叫你,你那里肯出来的这么快?”焙茗也笑着跪下了。宝玉怔了半天,方想过来:是薛蟠哄他出来。薛蟠连忙打恭作揖赔不是,又求:“别难为了小子,都是我央求他去的。”宝玉也无法了,只好笑问道:“你哄我也罢了,怎么说是老爷呢?我告诉姨娘去,评评这个理,可使得么?”薛蟠忙道:“好兄弟,我原为求你快些出来,就忘了忌讳这句话;改日你要哄我,也说我父亲,就完了。”宝玉道:“嗳哟!越发的该死了。”又向焙茗道:“反叛杂种!还跪着做什么?”焙茗连忙叩头起来。 薛蟠道:“要不是,我也不敢惊动;只因明儿五月初三日,是我的生日。谁知老胡和老程他们不知那里寻了来的这么粗、这么长粉脆的鲜藕,这么大的西瓜,这么长、这么大的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的暹罗猪、鱼。你说这四样礼物,可难得不难得?那鱼、猪不过贵而难得,这藕和瓜亏他怎么种出来的?我先孝敬了母亲,赶着就给你们老太太、姨母送了些去。如今留了些,我要自己吃,恐怕折福。左思右想,除我之外,惟你还配吃,所以特请你来。可巧唱曲儿的一个小子又来了,我和你乐一天何如?” 一面说,一面来到他书房里,只见詹光、程日兴、胡斯来、单聘仁等并唱曲儿的小子都在这里。见他进来,请安的,问好的,都彼此见过了。吃了茶,薛蟠即命人:“摆酒来。”话犹未了,众小厮七手八脚摆了半天,方才停当归坐。 宝玉果见瓜、藕新异,因笑道:“我的寿礼还没送来,倒先扰了。”薛蟠道:“可是呢,你明儿来拜寿,打算送什么新鲜物儿?”宝玉道:“我没有什么送的。若论银钱吃穿等类的东西,究竟还不是我的;惟有写一张字,或画一张画,这才是我的。”薛蟠笑道:“你提画儿,我才想起来了:昨儿我看见人家一本春宫儿,画的很好,上头还有许多的字。我也没细看,只看落的款,原来是什么‘庚黄’的。真好的了不得。” 宝玉听说,心下猜疑道:“古今字画也都见过些,那里有个‘庚黄’?”想了半天,不觉笑将起来,命人取过笔来,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又问薛蟠道:“你看真了是‘庚黄’么?”薛蟠道:“怎么没看真?”宝玉将手一撒,给他看道:“可是这两个字罢?其实和‘庚黄’相去不远。”众人都看时,原来是“唐寅”两个字,都笑道:“想必是这两个字,大爷一时眼花了,也未可知。”薛蟠自觉没趣,笑道:“谁知他是‘糖银’,是‘果银’的。” 正说着,小厮来回:“冯大爷来了。”宝玉便知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来了。薛蟠等一齐都叫:“快请!”说犹未了,只见冯紫英一路说笑,已进来了。众人忙起席让坐。冯紫英笑道:“好啊!也不出门了,在家里高乐罢。”宝玉、薛蟠都笑道:“一向少会。老世伯身上安好?”紫英答道:“家父倒也托庇康健。但近来家母偶着了些风寒,不好了两天。” 薛蟠见他面上有些青伤,便笑道:“这脸上,又和谁挥拳来,挂了幌子了?”冯紫英笑道:“从那一遭把仇都尉的儿子打伤了,我记了,再不怄气,如何又挥拳?这脸上是前日打围,在铁网山叫兔鹘捎了一翅膀。”宝玉道:“几时的话?”紫英道:“三月二十八日去的,前儿也就回来了。”宝玉道:“怪道前儿初三四儿,我在沈世兄家赴席不见你呢。我要问,不知怎么忘了。单你去了,还是老世伯也去了?”紫英道:“可不是家父去,我没法儿,去罢了。难道我闲疯了,咱们几个人吃酒听唱的不乐,寻那个苦恼去?这一次,大不幸之中却有大幸。” 薛蟠众人见他吃完了茶,都说道:“且入席,有话慢慢的说。”冯紫英听说,便立起身来说道:“论理,我该陪饮几杯才是;只是今儿有一件很要紧的事,回去还要见家父面回,实不敢领。”薛蟠、宝玉、众人那里肯依,死拉着不放。冯紫英笑道:“这又奇了:你我这些年,那一回有这个道理的?实在不能遵命。若必定叫我喝,拿大杯来,我领两杯就是了。”众人听说,只得罢了。薛蟠执壶,宝玉把盏,斟了两大海。那冯紫英站着,一气而尽。宝玉道: “你到底把这个不幸之幸说完了再走。”冯紫英笑道:“今儿说的也不尽兴,我为这个,还要特治一个东儿,请你们去细谈一谈;二则还有奉恳之处。”说着撒手就走。薛蟠道:“越发说的人热剌剌的扔不下,多早晚才请我们?告诉了,也省了人打闷雷。”冯紫英道:“多则十日,少则八天。”一面说,一面出门上马去了。众人回来,依席又饮了一会方散。 宝玉回至园中,袭人正惦记他去见贾政,不知是祸是福,只见宝玉醉醺醺回来,因问其原故。宝玉一一向他说了。袭人道:“人家牵肠挂肚的等着,你且高乐去,也到底打发个人来给个信儿。”宝玉道:“我何尝不要送信儿,因冯世兄来了,就混忘了。” 正说着,只见宝钗走进来,笑道:“偏了我们新鲜东西了?”宝玉笑道:“姐姐家的东西,自然先偏了我们了。”宝钗摇头笑道:“昨儿哥哥倒特特的请我吃,我不吃,我叫他留着送给别人罢。我知道我的命小福薄,不配吃那个。”说着,丫鬟倒了茶来,吃茶说闲话儿,不在话下。 却说那黛玉听见贾政叫了宝玉去了,一日不回来,心中也替他忧虑。至晚饭后,闻得宝玉来了,心里要找他问问是怎么样了。一步步行来,见宝钗进宝玉的院内去了,自己也随后走了来。刚到了沁芳桥,只见各色水禽尽都在池中浴水,也认不出名色来,但见一个个文彩熌灼,好看异常,因而站住,看了一会。再往怡红院来,门已关了,黛玉即便叩门。谁知晴雯和碧痕二人正拌了嘴,没好气,忽见宝钗来了,那晴雯正把气移在宝钗身上,偷着在院内抱怨说:“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忽听又有人叫门,晴雯越发动了气,也并不问是谁,便说道:“都睡下了,明儿再来罢。” 黛玉素知丫头们的性情,他们彼此玩耍惯了,恐怕院内的丫头没听见是他的声音,只当别的丫头们了,所以不开门,因而又高声说道:“是我,还不开门么?”晴雯偏偏还没听见,便使性子说道:“凭你是谁,二爷吩咐的,一概不许放进人来呢。” 黛玉听了这话,不觉气怔在门外。待要高声问他,逗起气来,自己又回思一番:“虽说是舅母家如同自己家一样,到底是客边。如今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现在他家依栖,若是认真怄气,也觉没趣。”一面想,一面又滚下泪珠来了。真是回去不是,站着不是。 正没主意,只听里面一阵笑语之声,细听一听,竟是宝玉、宝钗二人。黛玉心中越发动了气,左思右想,忽然想起早起的事来:“必竟是宝玉恼我告他的原故。但只我何尝告你去了?你也不打听打听,就恼我到这步田地。你今儿不叫我进来,难道明儿就不见面了?”越想越觉伤感,便也不顾苍苔露冷,花径风寒,独立墙角边花阴之下,悲悲切切,呜咽起来。 原来这黛玉秉绝代之姿容,具稀世之俊美,不期这一哭,把那些附近的柳枝花朵上宿鸟栖鸦,一闻此声,俱忒楞楞飞起远避,不忍再听。正是。 花魂点点无情绪,鸟梦痴痴何处惊! 因又有一首诗道: 颦儿才貌世应稀,独抱幽芳出绣闱。 呜咽一声犹未了,落花满地鸟惊飞。 那黛玉正自啼哭,忽听吱喽喽一声,院门开处,不知是那一个出来。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千里”两句──语本古谚语“未有不散之筵”,见宋·倪思《经鉏堂杂志·卷四·筵宴三感》:“今夫筵宴以酒十行为率……三杯亦散,五杯亦散,十杯亦散,至馀百杯亦散,谚曰:‘未有不散之筵。’”比喻人与人有聚必有散,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也比喻世事无常,变化不定。隐寓贾府盛极必衰,最终家败人散。​ 文章熌烁──形容五彩缤纷,闪闪发光,令人眼花缭乱。 文章:错杂的色彩或花纹。 熌烁:光华闪耀。​ “凤尾”二句──凤尾:竹的代称,以其叶似凤尾而得名。 森森:茂盛貌。 龙吟:本形容箫笛之声,因箫笛皆竹管所制,引申为风吹竹林发出的声音。 细细:形容声音轻微。 凤尾森森:语出南宋·方士繇《斑竹》诗:“凤尾森森半已舒,玳纹滴沥画难如。” 龙吟细细:语本元·郭钰《和袁方茂才秋夜宴集》诗:“月明湖水龙吟细,云度吴山雁到稀。” 这两句是形容潇湘馆的翠竹茂盛,随风发出轻微声响,环境十分幽静。​ 每日家情思睡昏昏──语出元·王实甫《西厢记》第二本第一折崔莺莺唱《油葫芦》曲文,“家”原作“价”,同义。全曲是:“翠被生寒压绣裀,休将兰麝薰;便将那兰麝薰尽,则索自温存。昨宵个锦囊佳制明勾引,今日个玉堂人物难亲近。这些时睡又不安,坐又不宁。我欲待登临又不快,闲行又闷。每日价情思睡昏昏。”原形容崔莺莺自见了张君瑞之后,朝思暮想,情意绵绵,魂不守舍的心态。这里既暗示林黛玉已将《西厢记》烂熟于胸,又暗示林黛玉的心态与崔莺莺相似。​ 榧(fěi匪)子──是一种调笑的动作。即用拇指和中指猛然相捻,发出清脆的声音。​ “若共你”二句──语出元·王实甫《西厢记》第一本第二折张君瑞唱《幺篇》,两个“你”原文皆作“他”,曹雪芹根据需要而改动。全曲是:“若共他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他叠被铺床。我将小姐央,夫人央,他不令许放,我亲自写与从良。”(从良:元代奴婢世代相承,只有主人出具“从良”契约,并到官府备案,才可解除奴婢身份。张君瑞因喜欢丫头红娘,故一旦与崔莺莺成亲,他便是红娘的主人,就可立契解除红娘的奴婢身份。)这里贾宝玉以张君瑞自比,以林黛玉比崔莺莺,以紫娟比红娘,借以向林黛玉表示爱情,因为太直白,故林黛玉“登时急了”。​ 灵柏香──似即“灵香”。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仙药。见汉·东方朔《海内十洲记·聚窟洲》:“灵香虽少,斯更生之神丸也。”这里泛指珍奇的香。​ 春宫儿──即色情画。 春宫:本为周代宫殿名,因宋代有色情画《春宫秘戏图》,后即以“春宫”代指淫画、色情画。​ 唐寅──字伯虎。明代著名画家、书法家、文学家,本书第二回已被曹雪芹列为“逸士高人”之一。​ 打闷雷──本义为声音低沉的雷。比喻因不明事情的底细而心中纳闷。​ 客边──即处于客人地位。 边:某范围之内。​ 花魂点点──指林黛玉呜咽饮泣,点点落泪。​ 鸟梦痴痴──指鸟在睡梦中迷迷糊糊。​

An der Wespentaillenbrücke werden Worte gewechselt, die Herzensgeheimnisse verraten In der Xiaoxiang-Bambushain[1] weckt Frühlingsmüdigkeit verborgene Gefühle

Wie erzählt wird, war Schatzjade[2] nach dreiunddreißig Tagen des Krankenlagers nicht nur vollständig genesen und wieder bei Kräften, auch die Narben in seinem Gesicht waren verheilt, und so konnte er in den Garten der Großen Aussicht zurückkehren. Doch davon soll hier nicht weiter die Rede sein.

Sprechen wir zunächst von Efeu Kaufmann[3]. Während Schatzjades Krankheit hatte er mit den Dienern des Hauses Nachtwache gehalten, Tag und Nacht im Anwesen. Auch Rotjädchen[4] hatte zusammen mit den übrigen Mädchen bei Schatzjade Dienst getan, und so hatten sich die beiden tagelang sehen können und waren allmählich miteinander vertraut geworden. Dabei hatte Rotjädchen bemerkt, dass Efeu Kaufmann ein Taschentuch in Händen hielt, das ganz so aussah wie jenes, das sie einst verloren hatte. Sie hätte ihn gerne danach gefragt, doch das ging schlecht an.

Nachdem dann der buddhistische und der daoistische Mönch erschienen waren und kein männliches Personal mehr bei Schatzjade gebraucht wurde, kehrte Efeu Kaufmann zu seiner Arbeit beim Bäumepflanzen zurück. Nun hätte Rotjädchen die Sache mit dem Taschentuch auf sich beruhen lassen können, doch ihr Herz ließ es nicht zu. Andererseits traute sie sich nicht zu fragen, aus Angst, bei anderen Verdacht zu erregen. So schwankte sie hin und her, während sich ihre Seele in Unruhe verzehrte, als sie plötzlich von draußen vor dem Fenster eine Stimme vernahm: „Schwester, bist du im Zimmer?"

Rotjädchen spähte durch die Fensterlöcher hinaus und erkannte ein kleines Mädchen aus ihrem eigenen Gehöft namens Schönorchidee [佳蕙]. Also antwortete sie: „Ja, ich bin hier. Komm nur herein!"

Schönorchidee kam flink hereingelaufen, setzte sich aufs Bett und strahlte: „Was für ein Glück ich habe! Eben war ich gerade im Hof beim Waschen, da hat Schatzjade befohlen, Tee zu Fräulein Lin[5] zu bringen, und Schwester Hua hat mich damit losgeschickt. Als ich dort ankam, hatte die Herzoginmutter[6] gerade Fräulein Lin Geld geschickt, und sie verteilte es eben an ihre Mädchen. Als sie mich sah, griff sie gleich zwei Handvoll heraus und gab sie mir – ich weiß gar nicht, wie viel es ist. Heb du es bitte für mich auf!" Damit knüpfte sie ihr Taschentuch auf und schüttete die Münzen heraus. Rotjädchen zählte sie sorgfältig durch, eine nach der anderen, und legte sie dann beiseite.

Schönorchidee fragte nun: „Wie fühlst du dich eigentlich in letzter Zeit? Ich finde, du solltest für ein paar Tage nach Hause gehen, einen Arzt kommen lassen und ein wenig Medizin nehmen, dann wird es dir bald besser gehen."

Rotjädchen erwiderte: „Was redest du da? Mir geht es doch gut. Wozu sollte ich nach Hause gehen?"

Schönorchidee meinte: „Da fällt mir ein – Fräulein Lin ist doch auch von schwächlicher Konstitution und nimmt ständig Medizin. Du könntest dir ebenso gut etwas von ihr geben lassen, das käme aufs Gleiche hinaus."

Rotjädchen schüttelte den Kopf: „Unsinn! Kann man denn einfach so irgendwelche Medizin einnehmen?"

Schönorchidee beharrte: „Aber so kann es auf Dauer mit dir doch nicht weitergehen! Du isst kaum noch, trinkst kaum noch – wohin soll das führen?"

Rotjädchen seufzte: „Was kümmert es mich? Es wäre besser, früh zu sterben, dann wäre wenigstens Ruhe."

Schönorchidee rief: „Wie kannst du nur so reden! Einfach so, ohne Grund!"

Rotjädchen entgegnete leise: „Du weißt ja nicht, was in meinem Herzen vorgeht."

Schönorchidee nickte und dachte ein Weilchen nach. Dann sagte sie: „Man kann es dir wirklich nicht verübeln, wenn du denkst, du hättest hier einen schweren Stand. Nimm nur gestern, als die Herzoginmutter – da Schatzjade ja so viele Tage krank gewesen war – meinte, alle, die ihm während seiner Krankheit treu zur Seite gestanden hatten, sollten jetzt, da er wieder genesen und alle Gelübde erfüllt seien, ihrem Rang entsprechend belohnt werden. Dass wir nicht bedacht wurden, kann ich verstehen – wir gelten ja noch als zu jung, um mitzuzählen, und ich beschwere mich auch nicht. Aber dass auch du übergangen wurdest, das finde ich ungerecht!

Dufthauch[7] mag meinetwegen die höchste Belohnung erhalten – dagegen sage ich kein Wort, das gehört sich so. Wenn man ehrlich ist, kann sich keine andere mit ihr messen. Ganz abgesehen von ihrer täglichen Gewissenhaftigkeit und Aufmerksamkeit – selbst wenn sie nicht so eifrig wäre, man könnte auf sie nicht verzichten. Was mich ärgert, ist, dass Heitermuster[8] und Qixia [绮霰] und ihresgleichen allesamt der höchsten Stufe zugerechnet werden, nur weil ihre Eltern Ansehen genießen und sie deshalb von allen hofiert werden. Sag selbst, ob das ärgerlich ist oder nicht!"

Rotjädchen erwiderte: „Lohnt es sich, sich über sie aufzuregen? Sagt nicht das Sprichwort: 'Mag auch das Festzelt tausend Li lang sein – es gibt kein Gelage, das nicht zu Ende geht.' Wer von uns bleibt denn schon ein ganzes Leben lang hier? In drei oder fünf Jahren geht jede ihres Weges, und dann kümmert sich keine mehr um die andere."

Diese beiden Sätze berührten Schönorchidees Herz so sehr, dass ihr unwillkürlich die Augen feucht wurden. Da es ihr aber peinlich war, einfach so loszuweinen, zwang sie sich zu einem Lächeln und sagte: „Du hast ganz recht. Gestern erst hat Schatzjade davon geredet, wie er demnächst die Zimmer neu einrichten und welche Kleider er anfertigen lassen will – als hätten wir noch ein paar hundert Jahre hier auszuhalten."

Rotjädchen hörte es und lachte kalt, zwei kurze, spöttische Lacher. Gerade wollte sie etwas sagen, als ein kleines Mädchen hereingelaufen kam, das sein Haar noch nicht aufgesteckt trug. In der Hand hielt es einige Stickmuster und zwei Bogen Papier. „Hier sind zwei Muster, die sollst du abzeichnen", sagte das Mädchen, warf Rotjädchen die Sachen hin, drehte sich um und rannte davon.

Rotjädchen rief ihr nach: „Von wem sind die denn? Man kann doch nicht einfach davonlaufen, ohne ordentlich Bescheid zu sagen! Wartet jemand mit frischen Dampfbrötchen auf dich, die kalt werden könnten?"

Das kleine Mädchen rief von draußen durchs Fenster nur noch: „Von Schwester Qi!" Und schon trappelte es mit schnellen Schritten davon.

Verärgert warf Rotjädchen die Stickmuster beiseite und suchte in der Schublade nach einem Pinsel. Doch wie lange sie auch suchte, sie fand nur abgenutzte. „Wo habe ich neulich den neuen Pinsel hingelegt?" murmelte sie. „Warum fällt mir das nicht mehr ein?" Dabei versank sie in Nachdenken. Nach einer Weile lachte sie plötzlich auf: „Ach ja, richtig! Neulich abends hat sich Yinger [莺儿] ihn geholt." Dann wandte sie sich an Schönorchidee: „Geh du ihn mir holen!"

Schönorchidee wehrte ab: „Schwester Hua wartet doch auf mich, ich soll ihr einen Kasten tragen. Geh ihn dir lieber selbst holen!"

Rotjädchen hielt dagegen: „Wenn sie auf dich wartet, wieso sitzt du dann hier und schwatzt? Hätte ich dich nicht zum Pinselholen schicken wollen, würde sie auch nicht auf dich warten. Du verdorbenes kleines Spitzbein!" Damit stand sie auf, verließ das Zimmer, trat aus dem Hof der Roten Freude [怡红院] und schlug den Weg zu Schatzspanges[9] Gehöft ein.

Gerade war sie am Pavillon am Duftgetränkten Quell [沁芳亭] angelangt, als ihr Schatzjades alte Amme Li von der anderen Seite entgegenkam. Rotjädchen blieb stehen und fragte lächelnd: „Amme Li, wohin des Weges? Was verschlägt Euch hierher?"

Amme Li blieb stehen, klatschte die Hände zusammen und sagte: „Stell dir vor! Jetzt hat er sich in den da verschaut, der die Bäume pflanzt, diesen Wolken- oder Regenjungen, und hat mir zugesetzt, ich solle ihn herbeordern. Wenn das morgen die Herrschaften oben erfahren, gibt es wieder Ärger!"

Rotjädchen lächelte: „Habt Ihr wirklich zugestimmt und ihn holen lassen?"

Amme Li seufzte: „Was blieb mir denn anderes übrig?"

Rotjädchen meinte: „Wenn der Betreffende wüsste, was sich gehört, würde er erst gar nicht herkommen."

Amme Li entgegnete: „Er ist doch nicht dumm. Warum sollte er nicht kommen?"

Rotjädchen gab zu bedenken: „Dann hättet Ihr ihn wenigstens begleiten sollen. Wenn er allein hier herumläuft, ist das doch nicht schicklich."

Amme Li winkte ab: „Hab ich etwa die Muße, mit ihm herumzulaufen? Ich habe es ihm ausrichten lassen, und dann kann ihn ja eines der kleinen Mädchen oder eine der älteren Frauen hereinführen – das reicht!" Sprach's, stützte sich auf ihren Stock und ging davon.

Rotjädchen blieb stehen und hing ihren Gedanken nach, ohne daran zu denken, den Pinsel zu holen.

Nach kurzer Zeit kam ein kleines Mädchen angelaufen. Als es Rotjädchen dort stehen sah, fragte es: „Schwester Lin, was machst du hier?"

Rotjädchen blickte auf und erkannte das kleine Mädchen Anhänger [坠儿]. „Wohin willst du?" fragte sie.

Anhänger antwortete: „Ich soll den zweiten jungen Herrn Duft hereinführen." Und schon lief sie in großen Schritten davon.

Rotjädchen war eben an das Tor vor der Wespentaillenbrücke [蜂腰桥] gelangt, als ihr auf der anderen Seite Anhänger mit Efeu Kaufmann entgegenkam. Efeu Kaufmann ließ im Gehen seinen Blick über Rotjädchen gleiten, und auch Rotjädchen, unter dem Vorwand, mit Anhänger zu sprechen, warf einen verstohlenen Blick auf Efeu Kaufmann. Als sich ihre vier Augen trafen, wurde Rotjädchen unwillkürlich rot im Gesicht, wandte sich ab und ging zum Haselwurzpark [蘅芜苑]. Doch davon soll hier nicht weiter die Rede sein.

Efeu Kaufmann folgte Anhänger auf verschlungenen Pfaden zum Hof der Roten Freude. Anhänger ging zunächst allein hinein, um ihn anzumelden, und führte ihn dann erst herein. Als Efeu Kaufmann sich im Hof umschaute, erblickte er einige kunstvoll gesetzte Felsen und Bananenstauden. Dort drüben putzten zwei Mandschurenkraniche unter Kieferbäumen ihr Gefieder, und entlang des Wandelgangs hingen die verschiedensten Käfige mit allerlei seltenen und wundersamen Vögeln. Vor ihm erhob sich ein zierlicher Bau von fünf Säulenzwischenräumen, dessen geschnitzte Gitter neuartige Blumenmuster zeigten. Darüber hing eine Tafel mit vier großen Schriftzeichen: „Freude am Roten, Vergnügen am Grünen" [怡红快绿].

Efeu Kaufmann dachte: „Daher also der Name 'Hof der Roten Freude' – nach diesen Schriftzeichen auf der Tafel!" Während er noch sann, hörte er von drinnen durch das Gazefenster eine lachende Stimme: „Komm schnell herein! Wie konnte ich dich nur zwei, drei Monate lang vergessen!"

Da er Schatzjades Stimme erkannte, trat Efeu Kaufmann eilig ins Haus. Er blickte empor und sah nur Gold und Grün funkeln, glänzende Zierrate allenthalben, doch von Schatzjade keine Spur. Als er sich umwandte, erblickte er linker Hand einen großen Ganzkörperspiegel, hinter dem nun zwei gleich große Mädchen von fünfzehn, sechzehn Jahren hervortraten und sprachen: „Bitte, nehmt drinnen im Zimmer des zweiten jungen Herrn Platz!"

Efeu Kaufmann wagte kaum, sie unverhohlen anzusehen, und antwortete rasch. Er trat durch eine weitere, mit grüner Gaze bespannte Trennwand und erblickte ein niedliches kleines Bett mit lackiertem Rahmen, über dem ein großer, dunkelroter, mit Goldbrokat und Streublumen verzierter Vorhang hing.

Schatzjade saß in Hauskleidung, die Schuhe nur halb angezogen, an das Bett gelehnt und hielt ein Buch in der Hand. Als er Efeu Kaufmann hereinkommen sah, warf er das Buch beiseite, und schon stand er mit strahlendem Lächeln auf. Efeu Kaufmann trat rasch vor und verneigte sich zur Begrüßung. Schatzjade bat ihn, sich zu setzen, und so nahm er auf einem Stuhl unterhalb Platz.

Schatzjade sprach lächelnd: „Seit ich dich damals traf und dir sagte, du solltest mich in der Bibliothek besuchen, hat sich so vieles ereignet, eines nach dem anderen, dass ich dich völlig vergessen habe."

Efeu Kaufmann erwiderte lächelnd: „Es ist eben mein mangelndes Glück. Gerade erst hatte ich Euch getroffen, und schon musstet Ihr erkranken. Seid Ihr denn jetzt vollständig genesen, Onkel?"

Schatzjade versicherte: „Vollkommen. Man hat mir erzählt, dass du meinetwegen viele Tage lang Mühe hattest."

Efeu Kaufmann sagte: „Das war doch nur meine Pflicht. Dass Ihr wieder gesund seid, Onkel, ist ein Glück für unsere ganze Familie."

Während er sprach, kam ein Mädchen mit Tee herein und reichte ihm eine Schale. Efeu Kaufmann unterhielt sich mit Schatzjade, ließ seinen Blick dabei aber verstohlen über das Mädchen gleiten: eine schlanke Gestalt, ein längliches Gesicht, gekleidet in eine silberrosa Jacke mit einer Weste aus schwarzem Satin darüber und einen weißen Seidenrock mit feinen Falten. Es war niemand anders als Dufthauch.

Seit er während Schatzjades Krankheit ein paar Tage im Anwesen zugebracht hatte, kannte Efeu Kaufmann die wichtigsten Personen dort zur Hälfte. Er wusste auch, dass Dufthauch in Schatzjades Gemächern eine andere Stellung einnahm als die übrigen Mädchen. Als sie nun den Tee brachte und Schatzjade danebensaß, stand Efeu Kaufmann rasch auf und sagte lächelnd: „Wie könnt Ihr mir Tee eingießen, Schwester! Wenn ich zu meinem Onkel komme, bin ich doch kein Gast – erlaubt mir, ihn mir selbst einzuschenken!"

Schatzjade sagte: „Bleib nur sitzen. Vor den Mädchen brauchst du dich nicht so zu zieren."

Efeu Kaufmann erwiderte lächelnd: „Auch wenn Ihr das sagt, Onkel – wie könnte ich es wagen, mich vor den Schwestern in Euren Gemächern unhöflich zu benehmen!" Dann erst setzte er sich wieder und trank seinen Tee.

Schatzjade plauderte mit ihm über allerlei Belanglosigkeiten – welche Familie die besten Schauspieler habe, welche den schönsten Garten, und erzählte ihm, wessen Mädchen am hübschesten seien, wessen Festessen am üppigsten, wer die ausgefallensten Raritäten und wer die seltensten Kostbarkeiten besitze. Efeu Kaufmann pflichtete ihm in allem bei, doch nach einer Weile bemerkte er, dass Schatzjade allmählich träge wurde. So stand er auf und verabschiedete sich. Schatzjade hielt ihn nicht weiter zurück und sagte nur: „Komm ein andermal wieder, wenn du Muße hast." Dann befahl er dem kleinen Mädchen Anhänger, ihn hinauszubegleiten.

Als sie den Hof der Roten Freude verlassen hatten und Efeu Kaufmann sich umblickte, war ringsum kein Mensch zu sehen. So verlangsamte er seine Schritte immer mehr und begann, sich des Langen und Breiten mit Anhänger zu unterhalten. Zunächst fragte er: „Wie alt bist du? Wie heißt du? Was machen deine Eltern? Wie lange dienst du schon in Onkel Schatzjades Gemächern? Wie viel Geld bekommst du im Monat? Wie viele Mädchen gibt es insgesamt bei Onkel Schatzjade?"

Anhänger beantwortete ihm bereitwillig alles, Punkt für Punkt. Dann fragte Efeu Kaufmann weiter: „Die da vorhin mit dir gesprochen hat – heißt sie etwa Kleine Rote [小红]?"

Anhänger lachte: „Ja, sie heißt Kleine Rote. Warum fragt Ihr nach ihr?"

Efeu Kaufmann sagte: „Vorhin hat sie dich nach einem Taschentuch gefragt. Ich habe tatsächlich eines aufgelesen."

Anhänger hörte es und lachte: „Sie hat mich schon so viele Male gefragt, ob ich ihr Taschentuch gesehen hätte. Als ob ich die Muße hätte, mich um solche Dinge zu kümmern! Heute fragte sie wieder und sagte, wenn ich es für sie fände, wolle sie sich bei mir bedanken. Gerade eben, vor dem Tor zum Haselwurzpark, hat sie es gesagt – Ihr habt es doch selbst gehört, junger Herr, ich lüge nicht. Lieber junger Herr, wenn Ihr es gefunden habt, dann gebt es mir! Ich bin neugierig, womit sie sich bei mir bedanken wird."

Nun hatte Efeu Kaufmann im vergangenen Monat, als er hereingekommen war, um Bäume zu pflanzen, tatsächlich ein Seidentuch aufgelesen. Er vermutete, dass es jemandem gehören musste, der im Garten wohnte, wusste aber nicht, wem, und hatte daher nichts überstürzt. Als er heute gehört hatte, wie Rotjädchen Anhänger danach fragte, und dadurch erfuhr, dass es Rotjädchens Tuch war, hüpfte sein Herz vor Freude. Und als nun Anhänger ihn darum bat, stand sein Entschluss bereits fest. Er zog aus seinem Ärmel sein eigenes Taschentuch hervor und sprach lächelnd zu Anhänger: „Ich gebe es dir. Aber wenn du ihre Belohnung erhältst, darfst du sie mir nicht vorenthalten!"

Anhänger versprach es bereitwillig und nahm das Taschentuch entgegen. Sie begleitete Efeu Kaufmann hinaus und kehrte dann zurück, um Rotjädchen zu suchen. Doch davon soll hier nicht weiter die Rede sein.

Sprechen wir nun davon, wie Schatzjade, nachdem er Efeu Kaufmann verabschiedet hatte, sich träge und lustlos auf das Bett fallen ließ und in einen halbwachen Schlummer zu gleiten drohte. Da trat Dufthauch heran, setzte sich auf die Bettkante und schob ihn an: „Was, du willst schon wieder schlafen? Dir ist langweilig – warum gehst du nicht hinaus und machst einen Spaziergang?"

Schatzjade ergriff ihre Hand und sagte lächelnd: „Ich würde schon gehen, aber ich kann mich nicht von dir trennen."

Dufthauch lachte: „Steh endlich auf!" Und schon zog sie ihn hoch.

Schatzjade klagte: „Aber wohin soll ich denn gehen? Es ist alles so öde und langweilig."

Dufthauch sagte: „Wenn du erst draußen bist, wird es schon besser. Je länger du hier so dahindämmerst, desto bedrückter wird dein Gemüt."

Lustlos gehorchte Schatzjade und schlurfte zur Tür hinaus. Im Wandelgang neckte er eine Weile die Vögel, dann verließ er den Hof und schlenderte am Duftgetränkten Bach entlang, wo er eine Weile die Goldfische betrachtete. Plötzlich sah er, wie zwei kleine Hirsche pfeilschnell den Berghang herabgerannt kamen. Er konnte sich nicht erklären, was das zu bedeuten hatte, und wunderte sich noch, da sah er schon Orchidee Kaufmann[10] mit einem kleinen Bogen in der Hand hinter ihnen herjagen. Kaum erblickte er Schatzjade, blieb er stehen und rief lächelnd: „Seid Ihr zu Hause, zweiter Onkel? Ich dachte, Ihr wäret ausgegangen!"

Schatzjade schalt: „Bist du schon wieder unartig? Was schießt du auf die armen Hirsche?"

Orchidee Kaufmann lachte: „Ich habe gerade keinen Unterricht. Was soll ich sonst tun, wenn ich nichts zu lernen habe? Da übe ich eben Reiten und Bogenschießen."

Schatzjade meinte: „Pass auf, dass du dir nicht die Zähne ausschlägst! Dann wirst du schon aufhören zu üben."

Schatzjade ging weiter, wohin ihn seine Schritte trugen, und gelangte vor ein Gehöft, wo dichter Bambus wie Phönixschwänze emporragte und der Wind leise wie ein Drachensummen durch die schlanken Halme strich. Er blickte empor zum Tor und las die Inschrift auf der Tafel: „Xiaoxiang-Bambushain" [潇湘馆]. Er schlenderte hinein und sah, wie der Bambusvorhang bis zum Boden herabhing. Lautlose Stille herrschte, kein Menschenlaut war zu vernehmen. Als er ans Fenster trat, nahm er einen zarten, verborgenen Duft wahr, der durch die grüne Gaze heraussickerte. Er presste sein Gesicht an das Gazefenster und spähte hinein, da vernahm sein Ohr einen feinen, langen Seufzer, gefolgt von den leise gesprochenen Worten:

„Tag für Tag von Liebessehnsucht müd und schlaftrunken ..." [Anm.: Zitat aus dem Stück „Die Päonienlauben" (牡丹亭) von Tang Xianzu, Szene „Traumsuche" (寻梦). Die Zeile drückt Frühlingsschwermut und Liebessehnsucht aus.]

Schatzjade hörte es, und sein Herz begann zu kribbeln. Als er genauer hinsah, erkannte er Kajaljade, die sich auf dem Bett räkelte und streckte. Lachend rief er durchs Fenster: „Warum bist auch du 'Tag für Tag von Liebessehnsucht müd und schlaftrunken'?" Und damit schob er den Vorhang beiseite und trat ein.

Kajaljade erschrak über ihre eigene Unbesonnenheit, wurde unwillkürlich rot, bedeckte ihr Gesicht mit dem Ärmel, drehte sich zur Wand und tat, als schliefe sie. Schatzjade trat zu ihr und wollte sie gerade sanft zu sich drehen, da kamen Kajaljades alte Amme und zwei ältere Frauen hinterher herein und sagten: „Das Fräulein schläft. Kommt wieder, wenn sie aufgewacht ist!"

Kaum hatten sie das gesagt, setzte sich Kajaljade auf und lachte: „Wer schläft denn hier?"

Die zwei, drei Frauen sahen, dass Kajaljade aufgestanden war, und sagten lächelnd: „Wir dachten, Ihr schlaft, Fräulein." Dann riefen sie nach Purpurkuckuck[11]: „Das Fräulein ist wach, komm herein und warte ihr auf!" Damit gingen sie hinaus.

Kajaljade saß auf dem Bett, ordnete mit einer Hand ihr Schläfenhaar und fragte Schatzjade lächelnd: „Wozu kommst du herein, während andere schlafen?"

Als Schatzjade ihre Sternenaugen halb verschleiert und ihre duftenden Wangen zart gerötet sah, gab es seinem Herzen einen Stoß. Er ließ sich schräg auf einen Stuhl sinken und fragte lächelnd: „Was hast du gerade eben gesagt?"

Kajaljade erwiderte: „Ich habe nichts gesagt."

Schatzjade lachte: „Warte nur, du bekommst eine Kopfnuss von mir! Ich habe alles gehört."

Während die beiden noch redeten, trat Purpurkuckuck herein. Schatzjade bat lächelnd: „Purpurkuckuck, gieß mir doch eine Schale von eurem guten Tee ein!"

Purpurkuckuck erwiderte: „Was sollen wir schon für guten Tee haben? Wenn Ihr guten Tee wollt, müsst Ihr warten, bis Dufthauch kommt."

Kajaljade mischte sich ein: „Kümmere dich nicht um ihn! Geh mir erst einmal Wasser schöpfen!"

Purpurkuckuck lachte: „Er ist doch ein Gast. Natürlich gieße ich ihm erst Tee ein, ehe ich Wasser schöpfen gehe." Damit ging sie, um Tee zu holen.

Schatzjade rezitierte lächelnd:

„Du liebes Mädchen, du! Wenn ich mit deinem schönen Fräulein unter dem Liebesvorhang läge, wie könntest du es über dich bringen, die Betten zu richten?" [Anm.: Zitat aus dem Drama „Das Westzimmer" (西厢记), in dem der junge Gelehrte Zhang Sheng zur Dienerin Hongniang spricht.]

Kajaljade ließ sofort die Miene erstarren und sagte: „Zweiter Bruder, was hast du da gesagt?"

Schatzjade beteuerte lächelnd: „Ich habe doch gar nichts gesagt!"

Da brach Kajaljade in Tränen aus: „Ist das jetzt die neueste Mode, dass du draußen ordinäre Reden aufschnappst und sie mir ins Gesicht sagst? Dass du verdorbene Bücher liest und dich dann über mich lustig machst? Dazu bin ich den Herren wohl gerade gut genug – um ihre Langeweile an mir auszulassen!" Weinend stieg sie vom Bett und wollte hinausgehen.

Schatzjade wusste nicht, was er tun sollte, Panik ergriff sein Herz, und er eilte ihr nach: „Liebste Schwester, ich habe es verdient, auf der Stelle zu sterben! Bitte, sag es niemandem! Wenn ich so etwas je wieder wage, soll mir ein Furunkel am Mund wachsen und die Zunge verfaulen!"

Gerade als er noch sprach, kam Dufthauch herein und sagte: „Schnell, komm zurück und zieh dich um! Der gnädige Herr[12] ruft nach dir!"

Als Schatzjade das hörte, traf es ihn wie ein Donnerschlag. Ohne an etwas anderes zu denken, rannte er zurück, zog sich hastig um und eilte aus dem Garten. Am Innentor wartete bereits Beiming [焙茗] auf ihn. Schatzjade fragte: „Was ist los?"

Beiming drängte: „Beeilt Euch nur, junger Herr! Hingehen müsst Ihr so oder so. Dort erfahrt Ihr alles." Und er trieb Schatzjade zur Eile an.

Als Schatzjade um die große Halle bog, das Herz noch immer voller Bangen, ertönte plötzlich aus dem Mauerwinkel schallendes Gelächter. Er drehte sich um und sah Becken Schnee[13], der klatschend und springend hervorkam und lachte: „Hätte ich nicht gesagt, der Onkel ruft nach dir, wärst du niemals so schnell herausgekommen!" Auch Beiming kniete lachend nieder.

Schatzjade starrte lange verblüfft, bis er endlich begriff, dass Becken Schnee ihn nur aus dem Garten hatte locken wollen. Eilig verbeugte sich Becken Schnee mit zusammengelegten Händen, um sich zu entschuldigen, und bat: „Macht dem Jungen keine Schwierigkeiten, ich war es, der ihn dazu gezwungen hat."

Schatzjade blieb nichts anderes übrig, als zu lächeln, und sagte: „Dass du mich zum Narren hältst, sei noch dahingestellt. Aber wie konntest du dich als meinen Vater ausgeben? Das werde ich der Tante erzählen und sie urteilen lassen, ob man das tun darf!"

Becken Schnee rief: „Liebster Bruder, ich wollte doch nur, dass du dich ein wenig beeilst, und habe dabei ganz vergessen, dass so etwas tabu ist. Ein andermal darfst du mich genauso anführen, dann sind wir quitt!"

Schatzjade stöhnte: „O weh! Das wird ja immer schlimmer." Dann wandte er sich an Beiming: „Was kniest du Verräter noch da unten? Steh auf!"

Beiming machte eilig einen Kotau und stand auf.

Becken Schnee erklärte nun: „Ich hätte dich ja nicht gestört, aber am dritten Tag des fünften Monats ist mein Geburtstag, und der Antiquitätenhändler Cheng Rixing [程日兴] hat, wer weiß woher, so dicke und so lange, knackig-frische Lotosknollen aufgetrieben, dazu so riesige Wassermelonen, einen so langen, frischen Stör und ein so gewaltiges, mit feinstem Zypressenholzweihrauch geräuchertes Schwein, das als Tributgabe aus Siam [暹罗] gekommen war. Sag selbst, sind das nicht seltene Gaben? Der Fisch und das Schwein sind einfach teuer und schwer zu bekommen, aber bei den Lotosknollen und den Melonen fragt man sich, wie er sie nur herangezogen hat! Ich habe meiner Mutter sogleich etwas davon verehrt und auch eurer Herzoginmutter, dem Onkel und der Tante eilends etwas geschickt. Vom Rest, den ich aufhob, wollte ich selbst essen, doch fürchtete ich, mein Glück zu verspielen. Ich habe hin und her überlegt: Außer mir bist nur du allein würdig, davon zu kosten. Darum habe ich dich eigens eingeladen. Und zufällig ist eben auch noch ein Sängerknabe gekommen. Also wollen wir uns zusammen einen vergnügten Tag machen, was meinst du?"

Bei diesen Worten gelangten sie in Becken Schnees Bibliothek. Dort saßen bereits Zhan Guang [詹光], Cheng Rixing, Hu Silai [胡斯来], Shan Pingren [单聘仁] und der Sängerknabe. Als sie Schatzjade eintreten sahen, begrüßten sie ihn mit Verneigungen und Höflichkeitsbezeugungen. Man tauschte Grüße, trank Tee, und dann befahl Becken Schnee, den Wein aufzutragen. Kaum hatte er es ausgesprochen, begannen die Diener eifrig, den Tisch herzurichten, und nach einer Weile war alles bereit, und man nahm Platz. Schatzjade überzeugte sich, dass die Melonen und Lotosknollen tatsächlich von seltener Güte waren, und sprach lächelnd: „Meine Geburtstagsgeschenke habe ich dir noch nicht geschickt, und du bewirtest mich schon!"

Becken Schnee erwiderte: „Ja wirklich! Was gedenkst du mir denn morgen zu schenken?"

Schatzjade sagte: „Was kann ich dir schon schenken? Silber und Gold, Essen und Kleider – das alles gehört ja gar nicht mir. Nur was ich selbst mit dem Pinsel schreibe oder male, das allein ist wirklich von mir."

Becken Schnee lachte: „Da du gerade vom Malen sprichst, fällt mir etwas ein. Gestern habe ich bei jemandem ein Frühlingsbild gesehen [Anm.: ein erotisches Bild], das wirklich vorzüglich gemalt war. Es standen auch viele Schriftzeichen darauf, die ich mir nicht näher angesehen habe, aber die Signatur lautete 'Geng Huang' [庚黄]. Ein wahrhaft großartiges Bild!"

Schatzjade überlegte verwundert: „Ich habe doch schon allerhand alte und neue Kalligraphien und Gemälde gesehen – einen 'Geng Huang' gibt es nicht!" Er sann eine Weile nach, lachte dann plötzlich auf, ließ sich einen Pinsel bringen und schrieb zwei Schriftzeichen auf seinen Handteller. Dann fragte er Becken Schnee: „Bist du dir sicher, dass dort 'Geng Huang' stand?"

Becken Schnee sagte: „Natürlich! Wie sollte ich mich da irren?"

Schatzjade öffnete die Hand und zeigte ihm die Zeichen: „Waren es nicht vielleicht diese hier? Die Ähnlichkeit mit 'Geng Huang' ist in der Tat groß."

Alle schauten hin und lasen: „Tang Yin" [唐寅]. Lachend sagten sie: „Das werden sie wohl gewesen sein – der hohe Herr hat sich wohl einen Augenblick lang versehen."

Becken Schnee fühlte sich beschämt und sagte unwillig: „Wer kennt sich schon aus, ob das 'Bonbonsilber' oder 'Obstsilber' heißt!" [Anm.: Wortspiel – 唐 tang klingt wie 糖 „Zucker", 寅 yin wie 银 „Silber"]

Gerade als man noch darüber sprach, meldete ein Diener: „Der junge Herr Feng ist da!" Schatzjade wusste sofort, dass es Feng Ziying[14] sein musste, der Sohn des Generals Feng Tang von der Shenwu-Garnison.

„Schnell hereinbitten!" riefen Becken Schnee und die übrigen wie aus einem Munde. Und noch ehe sie zu Ende gesprochen hatten, kam Feng Ziying auch schon lachend und plaudernd herein. Alle standen auf und baten ihn, Platz zu nehmen.

Feng Ziying lachte: „Nicht übel! Statt auszugehen, macht ihr es euch fein zu Hause bequem!"

Schatzjade und Becken Schnee erwiderten lächelnd: „Wir haben uns lange nicht gesehen. Ist der Herr Vater wohlauf?"

Feng Ziying antwortete: „Meinem Vater geht es, Gott sei Dank, gut. Nur meine Mutter hat sich vor ein paar Tagen erkältet und war zwei Tage lang unwohl."

Becken Schnee hatte einige blaue Flecke in Feng Ziyings Gesicht entdeckt und erkundigte sich lächelnd: „Mit wem hast du dich denn wieder geprügelt? Du hast ja ein richtiges Aushängeschild im Gesicht!"

Feng Ziying lachte: „Seit ich damals bei der Schlägerei den Sohn von Oberst Qiu verletzt habe, habe ich mir geschworen, mich nicht mehr aufzubrausen. Warum also sollte ich mich geprügelt haben? Nein, das war neulich auf der Jagd. In den Eisennetzbergen [铁网山] hat mir ein Jagdfalke einen Hieb mit dem Flügel versetzt."

Schatzjade fragte: „Wann war das denn?"

Feng Ziying sagte: „Am achtundzwanzigsten des dritten Monats bin ich aufgebrochen, und vorgestern war ich zurück."

Schatzjade meinte: „Dann ist es kein Wunder, dass ich dich am dritten oder vierten vorigen Monats nicht gesehen habe, als ich bei Shen zu Gast war. Ich wollte noch nach dir fragen, habe es dann aber irgendwie vergessen. Warst du allein, oder war dein Herr Vater auch mit?"

Feng Ziying erwiderte: „Weil mein Vater auf die Jagd wollte, blieb mir ja nichts anderes übrig, als mitzugehen! Meinst du, ich wäre verrückt geworden? Lieber trinke ich hier mit euch und höre Lieder, statt mir diese Strapazen aufzuladen. Doch diesmal hatte ich großes Glück im Unglück."

Da Becken Schnee und die Übrigen sahen, dass Feng Ziying seinen Tee ausgetrunken hatte, drängten sie: „Setz dich erst einmal zu uns an den Tisch und erzähle in aller Ruhe!"

Doch Feng Ziying stand auf und sagte: „Eigentlich müsste ich wirklich ein paar Becher mit euch trinken, aber heute habe ich eine äußerst dringende Angelegenheit und muss meinem Vater noch persönlich Bericht erstatten, wenn ich zurückkomme. Ich wage es wirklich nicht, eure Einladung anzunehmen."

Becken Schnee, Schatzjade und die anderen ließen sich das natürlich nicht bieten und hielten ihn mit aller Kraft fest. Feng Ziying lachte: „Das ist doch seltsam! Wir kennen uns nun schon so viele Jahre – wann hat es das zwischen uns jemals gegeben? Es ist mir wirklich nicht möglich. Aber wenn ihr darauf besteht, dann holt einen großen Becher, den ich zweimal leeren will – und dann muss ich gehen."

Die anderen gaben sich widerwillig zufrieden. Becken Schnee führte die Kanne, Schatzjade hielt den Becher, und zweimal wurde der große Humpen randvoll gefüllt. Feng Ziying leerte ihn beide Male im Stehen in einem Zug.

Schatzjade bat: „Aber erzähl uns wenigstens, was es mit dem 'Glück im Unglück' auf sich hat, bevor du gehst!"

Feng Ziying lachte: „Wenn ich es jetzt erzähle, wird es nicht spannend genug. Ich werde euch eigens dazu einladen und alles in Ruhe berichten. Außerdem gibt es dann noch eine Bitte, die ich an euch habe." Damit ergriff er ihre Hände zum Abschied und ging.

Becken Schnee rief ihm nach: „Jetzt hast du uns erst recht neugierig gemacht! Wann wirst du uns einladen? Sag es uns wenigstens, damit wir nicht im Ungewissen bleiben!"

Feng Ziying antwortete: „Höchstens zehn Tage, mindestens acht." Damit ging er hinaus, stieg aufs Pferd und ritt davon.

Die Zurückgebliebenen kehrten an den Tisch zurück und tranken noch eine Weile, ehe sie auseinandergingen.

Als Schatzjade in den Garten zurückkam, hatte Dufthauch die ganze Zeit bangen Herzens auf ihn gewartet und sich gefragt, ob es Glück oder Unglück bedeute, dass Aufrecht Kaufmann ihn zu sich gerufen hatte. Als sie ihn nun angeheitert zurückkommen sah, fragte sie nach dem Hergang, und Schatzjade erzählte ihr alles der Reihe nach.

Dufthauch warf ihm vor: „Hier sitzt man vor Angst wie auf glühenden Kohlen, und du amüsierst dich nach Herzenslust! Hättest du wenigstens jemanden mit einer Nachricht hergeschickt!"

Schatzjade versicherte: „Das wollte ich ja. Aber als der junge Feng kam, habe ich es in dem Durcheinander ganz vergessen."

Gerade als er noch sprach, trat Schatzspange lächelnd herein und sagte: „Die schönen Sachen habt ihr uns alle weggegessen!"

Schatzjade erwiderte lächelnd: „Die kamen doch aus dem Hause der Schwester – da wurden natürlich zuerst wir bedacht!"

Schatzspange schüttelte den Kopf und sagte lächelnd: „Gestern hat mein Bruder mich eigens eingeladen, davon zu kosten, aber ich habe nichts gegessen und ihm gesagt, er solle es aufheben und Gäste einladen oder es verschenken. Ich weiß ja, dass mir ein kümmerliches Geschick bestimmt ist und es mir nicht gebührt, solche guten Dinge zu essen."

Ein Mädchen brachte Tee, und sie plauderten beim Teetrinken. Doch davon soll hier nicht weiter die Rede sein.

Wenden wir uns nun Kajaljade zu. Als sie gehört hatte, dass Aufrecht Kaufmann nach Schatzjade geschickt habe und dieser den ganzen Tag nicht zurückgekehrt war, hatte auch sie sich Sorgen um ihn gemacht. Nach dem Abendessen vernahm sie, Schatzjade sei zurück, und so trieb es sie, ihn aufzusuchen und zu erfahren, was vorgefallen war. Langsamen Schrittes ging sie hinüber. Da sah sie, wie Schatzspange eben in Schatzjades Hof verschwand. Also folgte sie ihr.

Gerade an der Brücke am Duftgetränkten Quell [沁芳桥] angelangt, erblickte sie allerlei Wasservögel, die im Teich badeten. Sie konnte die einzelnen Arten nicht unterscheiden, sah nur, dass ein jeder bunt schillernde Federn trug und wunderbar anzusehen war. So blieb sie stehen und betrachtete sie eine Weile. Als sie dann zum Hof der Roten Freude weiterging, fand sie das Hoftor verschlossen. Sie klopfte mit der Hand dagegen.

Nun hatten sich Heitermuster und Bihen [碧痕] gerade gestritten, und Heitermuster war übelster Laune. Als dann Schatzspange erschienen war, hatte Heitermuster ihren Ärger auf sie übertragen und im Hof geschimpft: „Ob was ist oder nicht, sie kommt einfach anmarschiert und sitzt herum, und wir kommen dann bis tief in die Nacht nicht zum Schlafen!"

Als nun plötzlich wieder jemand ans Tor klopfte, steigerte das Heitermusters Zorn nur noch mehr. Ohne zu fragen, wer es sei, rief sie: „Es sind schon alle schlafen gegangen! Kommt morgen wieder!"

Kajaljade kannte die Art der Mädchen und wusste, wie gern sie einander zum Narren hielten. Sie glaubte, das Mädchen im Hof habe ihre Stimme nicht erkannt und sie für eine andere Dienstmagd gehalten, die keinen Einlass brauchte. Darum rief sie mit erhobener Stimme: „Ich bin es! Willst du nicht endlich aufmachen?"

Doch Heitermuster hatte immer noch nicht erkannt, wer da rief, und fauchte eigensinnig: „Ganz gleich, wer Ihr seid – der junge Herr hat befohlen, dass ausnahmslos niemand mehr eingelassen wird!"

Als Kajaljade das hörte, erstarrte sie vor Zorn, dort draußen vor dem verschlossenen Tor. Schon wollte sie laut aufbegehren und ihrem Ärger Luft machen, doch dann besann sie sich: „Es heißt zwar, bei der Tante sei es wie zu Hause – doch am Ende bin ich hier nur zu Gast. Vater und Mutter sind beide gestorben, ich habe weder Rückhalt noch Zuflucht, und lebe auf die Gastfreundschaft dieser Familie angewiesen. Wenn ich jetzt einen Streit anfange, ist das auch nicht gerade würdevoll." Bei diesen Gedanken rollten ihr schon die Tränen über die Wangen.

Es war ihr gleichermaßen unmöglich umzukehren wie dort stehen zu bleiben. Noch während sie unschlüssig dastand, drangen Gesprächsfetzen und Gelächter aus dem Inneren an ihr Ohr, und als sie genauer hinhörte, erkannte sie die Stimmen von Schatzjade und Schatzspange. Da wallte der Zorn in Kajaljades Brust noch heftiger auf. Sie dachte hin und her, und plötzlich fiel ihr der Vorfall vom Morgen wieder ein: „Gewiss ist Schatzjade böse auf mich, weil ich gedroht habe, mich über ihn zu beschweren. Doch habe ich mich je wirklich beschwert? Du hättest dich wenigstens erkundigen können, ehe du mich so behandelst! Heute lässt du mich nicht herein – aber morgen werden wir uns doch sehen müssen!"

Je länger sie darüber nachsann, desto mehr grämte sie sich. Ohne auf das kalte, betaute Moos unter ihren Füßen oder den kühlen Wind auf dem Blumenpfad zu achten, stand sie einsam in einem Mauerwinkel unter blühenden Bäumen und schluchzte bitterlich.

Nun war Kajaljade von einzigartiger Schönheit und unvergleichlicher Anmut. Als sie jetzt zu weinen begann, flogen die Vögel, die sich auf den Zweigen und Blüten ringsum zur Nacht niedergelassen hatten, bei ihrem Klagelaut allesamt mit rauschenden Flügeln auf und in die Ferne davon, weil sie es nicht ertragen konnten, dies länger mit anzuhören. Wahrlich:

Stumm stehen die Blumengeister, ohne Regung, erschreckt flattern die traumverlorenen Vögel auf — wohin?

Ein Gedicht sagt:

An Schönheit und Begabung sucht Kajaljade auf Erden ihresgleichen, einsam tritt sie, den keuschen Duft im Arm, aus ihrem Boudoir hervor. Noch ehe ihr klägliches Schluchzen verhallt, fallen die Blüten zu Boden, die Vögel flattern erschreckt davon.

Während Kajaljade noch weinte und klagte, ging mit einem Knarren das Hoftor auf – doch wer dort heraustrat, das erfahre, wer es wissen will, im nächsten Kapitel.

  1. Chin. 潇湘馆 Xiāoxiāng Guǎn. Kajaljades Wohnstätte im Garten der Großen Anschauung, benannt nach dem Xiang-Fluss und seinen Bambustränen-Legenden.
  2. Chin. 贾宝玉 Jiǎ Bǎoyù, wörtl. „Schatzjade Kaufmann".
  3. Chin. 贾芸 Jiǎ Yún, wörtl. „Efeu Kaufmann" — ein entfernter Neffe der Familie.
  4. Chin. 红玉 Hóngyù, wörtl. „Rotjädchen". Wegen des Tabuzeichens 玉 yù (Jade) im Namen Schatzjades wird sie meist 红儿 Hóng’ér, „Kleine Rote", genannt.
  5. Chin. 林黛玉 Lín Dàiyù, wörtl. „Kajaljade Wald". Kajal (黛 dài) bezeichnet das schwarze Augenbrauenpuder.
  6. Chin. 贾母 Jiǎ Mǔ, die Herzoginmutter, Oberhaupt der Familie Kaufmann.
  7. Chin. 袭人 Xīrén, wörtl. „Dufthauch" — „den Menschen einhüllend (wie Duft)".
  8. Chin. 晴雯 Qíngwén, wörtl. „Heitermuster" — „klares Wolkenmuster bei heiterem Himmel".
  9. Chin. 薛宝钗 Xuē Bǎochāi, wörtl. „Schatzspange Schnee". Eine 钗 chāi ist eine kostbare Haarnadel.
  10. Chin. 贾兰 Jiǎ Lán, wörtl. „Orchidee Kaufmann", der junge Sohn der Witwe Seidenweiß Pflaume.
  11. Chin. 紫鹃 Zǐjuān, wörtl. „Purpurkuckuck".
  12. Chin. 贾政 Jiǎ Zhèng, wörtl. „Aufrecht Kaufmann".
  13. Chin. 薛蟠 Xuē Pán, Schatzspanges älterer Bruder.
  14. Chin. 冯紫英 Féng Zǐyīng, Sohn des Generals Feng 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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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merkung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