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zh-de4/Chapter 17
第十七回 / Kapitel 17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
| 中文原文 | Deutsche Übersetzung (DE4, Woesl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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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 话说秦钟既死,宝玉痛哭不止,李贵等好容易劝解半日方住,归时还带馀哀。贾母帮了几十两银子,外又另备奠仪,宝玉去吊祭。七日后便送殡掩埋了,别无记述。只有宝玉日日感悼,思念不已,然亦无可如何了。又不知过了几时才罢。 这日贾珍等来回贾政:“园内工程俱已告竣,大老爷已瞧过了。只等老爷瞧了,或有不妥之处,再行改造,好题匾额、对联。”贾政听了,沉思一会,说道:“这匾、对倒是一件难事。论礼,该请贵妃赐题才是。然贵妃若不亲观其景,亦难悬拟;若直待贵妃游幸时再行请题,偌大景致,若干亭榭,无字标题,任是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众清客在旁笑答道:“老世翁所见极是。如今我们有个主意:各处匾、对断不可少,亦断不可定。如今且按其景致,或两字、三字、四字,虚合其意拟了来,暂且做出灯匾、对联悬了;待贵妃游幸时,再请定名:岂不两全?” 贾政听了道:“所见不差。我们今日且看看去,只管题了,若妥便用;若不妥,将雨村请来,令他再拟。”众人笑道:“老爷今日一拟定佳,何必又待雨村?”贾政笑道:“你们不知。我自幼于花鸟山水题咏上就平平的,如今上了年纪,且案牍劳顿,于这怡情悦性的文章更生疏了。便拟出来,也不免迂腐,反使花柳园亭因而减色,转没意思。”众清客道:“这也无妨。我们大家看了公拟,各举所长,优则存之,劣则删之,未为不可。”贾政道:“此论极是。且喜今日天气和暖,大家去逛逛。”说着,起身引众人前往。贾珍先去园中知会。 可巧近日宝玉因思念秦钟,忧伤不已,贾母常命人带他到新园子里来玩耍。此时也才进去,忽见贾珍来了,和他笑道:“你还不快出去呢,一会子老爷就来了。”宝玉听了,带着奶娘、小厮们一溜烟跑出园来。方转过弯,顶头看见贾政引着众客来了,躲之不及,只得一旁站住。贾政近来闻得代儒称赞他专能对对,虽不喜读书,却有些歪才,所以此时便命他跟入园中,意欲试他一试。宝玉未知何意,只得随往。 刚至园门,只见贾珍带领许多执事人旁边侍立。贾政道:“你且把园门关上,我们先瞧外面,再进去。”贾珍命人将门关上。贾政先秉正看门:只见正门五间,上面筒瓦泥鳅脊;那门栏窗槅,俱是细雕时新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阶,凿成西番莲花样。左右一望,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砌成纹理。不落富丽俗套,自是喜欢。遂命开门进去,只见一带翠嶂挡在面前。众清客都道:“好山,好山!”贾政道:“非此一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更有何趣?”众人都道:“极是。非胸中大有丘壑,焉能想到这里?” 说毕,往前一望,见白石崚嶒:或如鬼怪,或似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斑驳,或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贾政道:“我们就从此小径游去,回来由那一边出去,方可遍览。” 说毕,命贾珍前导,自己扶了宝玉,逶迤走进山口。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正是迎面留题处。贾政回头笑道:“诸公请看,此处题以何名方妙?”众人听说,也有说该题“叠翠”二字的,也有说该题“锦嶂”的,又有说“赛香炉”的,又有说“小终南”的……种种名色,不止几十个。原来众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宝玉的才情,故此只将些俗套敷衍。宝玉也知此意。贾政听了,便回头命宝玉拟来。宝玉道:“尝听见古人说:‘编新不如述旧,刻古终胜雕今。’况这里并非主山正景,原无可题,不过是探景的一进步耳。莫如直书古人‘曲径通幽’这旧句在上,倒也大方。”众人听了,赞道:“是极,好极!二世兄天分高,才情远,不似我们读腐了书的。”贾政笑道:“不当过奖他。他年小的人,不过以一知充十用,取笑罢了。再俟选拟。” 说着,进入石洞,只见佳木茏葱,奇花烂熳,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俯而视之,但见清溪泻玉,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沼;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贾政与诸人到亭内坐了,问:“诸公以何题此?”诸人都说:“当日欧阳公《醉翁亭记》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罢。”贾政笑道:“‘翼然’虽佳,但此亭压水而成,还须偏于水题为称。依我拙裁,欧阳公句‘泻于两峰之间’,竟用他这一个‘泻’字。”有一客道:“是极,是极。竟是‘泻玉’二字妙。” 贾政拈须寻思,因叫宝玉也拟一个来。宝玉问道:“老爷方才所说已是。但如今追究了去,似乎当日欧阳公题酿泉,用一‘泻’字则妥;今日此泉也用‘泻’字,似乎不妥。况此处既为省亲别墅,亦当依应制之体,用此等字,亦似粗陋不雅。求再拟蕴藉含蓄者。”贾政笑道:“诸公听此论何如?方才众人编新,你说‘不如述古’;如今我们述古,你又说粗陋不妥。你且说你的。”宝玉道:“用‘泻玉’二字,则不若‘沁芳’二字,岂不新雅?”贾政拈须点头不语。众人都忙迎合,称赞宝玉才情不凡。贾政道:“匾上二字容易。再作一副七言对来。”宝玉四顾一望,机上心来,乃念道: 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贾政听了,点头微笑。众人又称赞了一番。 于是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莫不着意观览。忽抬头见前面一带粉垣,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众人都道:“好个所在!”于是大家进入,只见进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三间房舍:两明一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里,又有一小门,出去却是后园,有大株梨花,阔叶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贾政笑道:“这一处倒还好。若能月夜至此窗下读书,也不枉虚生一世。”说着便看宝玉。唬的宝玉忙垂了头。众人忙用闲话解说。又二客说:“此处的匾该题四个字。”贾政笑问:“那四字?”一个道是“淇水遗风”。贾政道:“俗。”又一个道是“睢园遗迹”。贾政道:“也俗。” 贾珍在旁说道:“还是宝兄弟拟一个罢。”贾政道:“他未曾做,先要议论人家的好歹,可见是个轻薄东西!”众客道:“议论的是,也无奈他何。”贾政忙道:“休如此纵了他。”因说道:“今日任你狂为乱道,等说出议论来,方许你做。方才众人说的,可有使得的没有?”宝玉见问,便答道:“都似不妥。”贾政冷笑道:“怎么不妥?”宝玉道:“这是第一处行幸之所,必须颂圣方可。若用四字的匾,又有古人现成的,何必再做?”贾政道:“难道‘淇水’、‘睢园’不是古人的?”宝玉道:“这太板了。莫若‘有凤来仪’四字。”众人都哄然叫妙。贾政点头道:“畜生,畜生!可谓‘管窥蠡测’矣!”因命:“再题一联来。”宝玉便念道: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贾政摇头道:“也未见长。” 说毕,引人出来。方欲走时,忽想起一事来,问贾珍道:“这些院落屋宇,并几案桌椅都算有了。还有那些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可也都是一处一处合式配就的么?”贾珍回道:“那陈设的东西,早已添了许多,自然临期合式陈设。帐幔帘子,昨日听见琏兄弟说,还不全。那原是一起工程之时,就画了各处的图样,量准尺寸,就打发人办去的,想必昨日得了一半。” 贾政听了,便知此事不是贾珍的首尾,便叫人去唤贾琏。一时来了,贾政问他:“共有几宗?现今得了几宗?尚欠几宗?”贾琏见问,忙向靴筒内取出靴掖里装的一个纸折略节来,看了一看,回道:“妆蟒洒堆、刻丝弹墨并各色绸绫大小幔子一百二十架,昨日得了八十架,下欠四十架。帘子二百挂,昨日俱得了。外有猩猩毡帘二百挂,湘妃竹帘一百挂,金丝藤红漆竹帘一百挂,黑漆竹帘一百挂,五彩线络盘花帘二百挂:每样得了一半,也不过秋天都全了。椅搭、桌围、床裙、杌套,每分一千二百件,也有了。” 一面说,一面走,忽见青山斜阻。转过山怀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墙,墙上皆用稻茎掩护。有几百枝杏花,如喷火蒸霞一般。里面数楹茅屋,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轳之属。下面分畦列亩,佳蔬菜花,一望无际。贾政笑道:“倒是此处有些道理。虽系人力穿凿,却入目动心,未免勾引起我归农之意。我们且进去歇息歇息。” 说毕,方欲进去,忽见篱门外路旁有一石,亦为留题之所。众人笑道:“更妙,更妙!此处若悬匾待题,则田舍家风一洗尽矣;立此一碣,又觉许多生色,非范石湖田家之咏不足以尽其妙。”贾政道:“诸公请题。”众人云:“方才世兄云:‘编新不如述旧。’此处古人已道尽矣,莫若直书‘杏花村’为妙。”贾政听了,笑向贾珍道:“正亏提醒了我。此处都好,只是还少一个酒幌,明日竟做一个来,就依外面村庄的式样,不必华丽,用竹竿挑在树梢头。”贾珍答应了,又回道:“此处竟不必养别样雀鸟,只养些鹅、鸭、鸡之类,才相称。”贾政与众人都说好。 贾政又向众人道:“‘杏花村’固佳,只是犯了正村名,直待请名方可。”众客都道:“是呀!如今虚的,却是何字样好呢?”大家正想,宝玉却等不得了,也不等贾政的话,便说道:“旧诗云‘红杏梢头挂酒旗’,如今莫若且题以‘杏帘在望’四字。”众人都道:“好个‘在望’!又暗合‘杏花村’意思。”宝玉冷笑道:“村名若用‘杏花’二字,便俗陋不堪了。唐人诗里还有‘柴门临水稻花香’,何不用‘稻香村’的妙?”众人听了,越发同声拍手道妙。贾政一声断喝:“无知的畜生!你能知道几个古人,能记得几首旧诗,敢在老先生们跟前卖弄!方才任你胡说,也不过试你的清浊,取笑而已,你就认真了。” 说着,引众人步入茆堂,里面纸窗木榻,富贵气象一洗皆尽。贾政心中自是欢喜,却瞅宝玉道:“此处如何?”众人见问,都忙悄悄的推宝玉,教他说好。宝玉不听人言,便应声道:“不及‘有凤来仪’多了。”贾政听了道:“咳!无知的蠢物!你只知朱楼画栋、恶赖富丽为佳,那里知道这清幽气象呢?终是不读书之过。”宝玉忙答道:“老爷教训的固是,但古人云‘天然’二字,不知何意?”众人见宝玉牛心,都怕他讨了没趣,今见问“天然”二字,众人忙道:“哥儿别的都明白,如何‘天然’反要问呢?天然者,天之自成,不是人力之所为的。”宝玉道:“却又来,此处置一田庄,分明是人力造作成的。远无邻村,近不负郭;背山无脉,临水无源;高无隐寺之塔,下无通市之桥:峭然孤出,似非大观。那及前数处有自然之理、自然之趣呢?虽种竹引泉,亦不伤穿凿。古人云‘天然图画’四字,正恐非其地而强为其地,非其山而强为其山,即百般精巧,终不相宜……”未及说完,贾政气的喝命:“杈出去!”才出去,又喝命:“回来!”命:“再题一联,若不通,一并打嘴巴。”宝玉吓的战兢兢的,半日,只得念道: 新绿涨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 贾政听了,摇头道:“更不好。”一面引人出来,转过山坡,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荼蘼架,入木香棚,越牡丹亭,度芍药圃,入蔷薇院,来到芭蕉坞,盘旋曲折。忽闻水声潺潺,出于石洞;上则萝薜倒垂,下则落花浮荡。众人都道:“好景,好景!”贾政道:“诸公题以何名?”众人道:“再不必拟了,恰恰乎是‘武陵源’三字。”贾政笑道:“又落实了,而且陈旧。”众人笑道:“不然就用‘秦人旧舍’四字也罢。”宝玉道:“越发背谬了。‘秦人旧舍’是避乱之意,如何使得?莫若‘蓼汀花溆’四字。”贾政听了道:“更是胡说。” 于是贾政进了港洞,又问贾珍:“有船无船?”贾珍道:“采莲船共四只,座船一只,如今尚未造成。”贾政笑道:“可惜不得入了。”贾珍道:“从山上盘道也可以进去的。”说毕,在前导引,大家攀藤抚树过去。只见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加清溜,溶溶荡荡,曲折萦纡。池边两行垂柳,杂以桃杏遮天,无一些尘土。忽见柳阴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度过桥去,诸路可通。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那大主山所分之脉,皆穿墙而过。 贾政道:“此处这一所房子,无味的很。”因而步入门时,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四面群绕各式石块,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且一树花木也无,只见许多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岭,或穿石脚;甚至垂檐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飖,或如金绳蟠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香气馥,非凡花之可比。贾政不禁道:“有趣!只是不大认识。”有的说是薜荔、藤萝。贾政道:“薜荔、藤萝那得有此异香?” 宝玉道:“果然不是。这众草中也有藤萝、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芜,那一种大约是茝兰,这一种大约是食葛,那一种是金草,这一种是玉蕗藤,红的自然是紫芸,绿的定是青芷:想来即《离骚》、《文选》所有的那些异草。有叫作什么霍蒳、薑汇的,也有叫作什么纶组、紫绛的,还有什么石帆、水松、扶留等样的:见于左太冲《吴都赋》。又有叫作什么绿荑的,还有什么丹椒、蘼芜、风莲:见于《蜀都赋》。如今年深岁改,人不能识,故皆象形夺名,渐渐的唤差了,也是有的。”未及说完,贾政喝道:“谁问你来?”唬的宝玉倒退,不敢再说。 贾政因见两边俱是超手游廊,便顺着游廊步入。只见上面五间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绿窗油壁,更比前清雅不同。贾政叹道:“此轩中煮茗操琴,也不必再焚香了。此造却出意外,诸公必有佳作新题,以颜其额,方不负此。”众人笑道:“莫若‘兰风蕙露’贴切了。”贾政道:“也只好用这四字。其联云何?”一人道:“我想了一对,大家批削改正。”道是: 麝兰芳霭斜阳院,杜若香飘明月洲。 众人道:“妙则妙矣,只是‘斜阳’二字不妥。”那人引古诗“蘼芜满院泣斜阳”句。众人云:“颓丧,颓丧。”又一人道:“我也有一联,诸公评阅评阅。”念道: 三径香风飘玉蕙,一庭明月照金兰。 贾政拈须沉吟,意欲也题一联,忽抬头见宝玉在旁不敢作声,因喝道:“怎么你应说话时又不说了?还要等人请教你不成?”宝玉听了,回道:“此处并没有什么‘兰麝’、‘明月’、‘洲渚’之类,若要这样着迹说来,就题二百联也不能完。”贾政道:“谁按着你的头,教你必定说这些字样呢?”宝玉道:“如此说,则匾上莫若‘蘅芷清芬’四字。对联则是: 吟成豆蔻诗犹艳,睡足荼蘼梦亦香。” 贾政笑道:“这是套的‘书成蕉叶文犹绿’,不足为奇。”众人道:“李太白《凤凰台》之作,全套《黄鹤楼》,只要套得妙。如今细评起来,方才这一联,竟比‘书成蕉叶’尤觉幽雅活动。”贾政笑道:“岂有此理!” 说着,大家出来。走不多远,只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兰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贾政道:“这是正殿了。只是太富丽了些。”众人都道:“要如此方是。虽然贵妃崇尚节俭,然今日之尊,礼仪如此,不为过也。” 一面说,一面走,只见正面现出一座玉石牌坊,上面龙蟠螭护,玲珑凿就。贾政道:“此处书以何文?”众人道:“必是‘蓬莱仙境’方妙。”贾政摇头不语。宝玉见了这个所在,心中忽有所动,寻思起来,倒像在那里见过的一般,却一时想不起那年那日的事了。贾政又命他题咏,宝玉只顾细思前景,全无心于此了。众人不知其意,只当他受了这半日折磨,精神耗散,才尽词穷了;再要作难逼迫着了急,或生出事来,倒不便。遂忙都劝贾政道:“罢了,明日再题罢了。”贾政心中也怕贾母不放心,遂冷笑道:“你这畜生,也竟有不能之时了。也罢,限你一日,明日题不来,定不饶你!这是第一要紧处所,要好生作来。” 说着,引人出来。再一观望,原来自进门至此,才游了十之五六。又值人来回,有雨村处遣人回话。贾政笑道:“此数处不能游了。虽如此,到底从那一边出去,也可略观大概。” 说着,引客行来,至一大桥,水如晶帘一般奔入。原来这桥边是通外河之闸,引泉而入者。贾政因问:“此闸何名?”宝玉道:“此乃沁芳源之正流,即名‘沁芳闸’。”贾政道:“胡说,偏不用‘沁芳’二字。” 于是一路行来:或清堂,或茅舍;或堆石为垣,或编花为门;或山下得幽尼佛寺,或林中藏女道丹房;或长廊曲洞,或方厦圆亭:贾政皆不及进去。因半日未尝歇息,腿酸脚软,忽又见前面露出一所院落来,贾政道:“到此可要歇息歇息了。” 说着,一径引入。绕着碧桃花,穿过竹篱花障编就的月洞门,俄见粉垣环护,绿柳周垂。贾政与众人进了门。两边尽是游廊相接,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几本芭蕉;那一边是一树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垂金缕,葩吐丹砂。众人都道:“好花,好花!海棠也有,从没见过这样好的。”贾政道:“这叫做‘女儿棠’,乃是外国之种,俗传出‘女儿国’,故花最繁盛,亦荒唐不经之说耳。”众人道:“毕竟此花不同,‘女国’之说,想亦有之。”宝玉云:“大约骚人咏士以此花红若施脂,弱如扶病,近乎闺阁风度,故以‘女儿’命名;世人以讹传讹,都未免认真了。”众人都说:“领教,妙解。” 一面说话,一面都在廊下榻上坐了。贾政因道:“想几个什么新鲜字来题?”一客道:“‘蕉鹤’二字妙。”又一个道:“‘崇光泛彩’方妙。”贾政与众人都道:“好个‘崇光泛彩’!”宝玉也道:“妙。”又说:“只是可惜了。”众人问:“如何可惜?”宝玉道:“此处蕉、棠两植,其意暗蓄‘红’、‘绿’二字在内;若说一样,遗漏一样,便不足取。”贾政道:“依你如何?”宝玉道:“依我,题‘红香绿玉’四字,方两全其美。”贾政摇头道:“不好,不好。” 说着,引人进入房内。只见其中收拾的与别处不同,竟分不出间隔来。原来四面皆是雕空玲珑木板:或流云百蝠,或岁寒三友,或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或集锦,或博古,或万福万寿……各种花样,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玉的。一槅一槅:或贮书,或设鼎,或安置笔砚,或供设瓶花,或安放盆景。其槅式样或圆或方,或葵花蕉叶,或连环半璧。真是花团锦簇。倏尔五色纱糊,竟像小窗;倏尔彩绫轻覆,竟如幽户。且满墙皆是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如琴、剑、悬瓶之类,俱悬于壁,却都是与壁相平的。众人都赞:“好精致!难为怎么做的?” 原来贾政等走进来了,未到两层,便都迷了旧路:左瞧也有门可通,右瞧也有窗隔断。及到跟前,又被一架书挡住;回头,又有窗纱明透门径。及至门前,忽见迎面也进来了一起人,与自己的形相一样,却是一架大玻璃镜。转过镜去,一发见门多了。 贾珍笑道:“老爷随我来。从这里出去就是后院,出了后院倒比先近了。”引着贾政及众人转了两层纱厨,果得一门出去,院中满架蔷薇。转过花障,只见青溪前阻。众人诧异:“这水又从何而来?”贾珍遥指道:“原从那闸起,流至那洞口,从东北山凹里引到那村庄里,又开一道岔口,引至西南上,共总流到这里,仍旧合在一处,从那墙下出去。”众人听了,都道:“神妙之极!”说着,忽见大山阻路,众人都迷了路。贾珍笑道:“跟我来。”乃在前导引,众人随着,由山脚下一转,便是平坦大路,豁然大门现于面前。众人都道:“有趣,有趣!搜神夺巧,至于此极!”于是大家出来。 那宝玉一心只记挂着里边姊妹们,又不见贾政吩咐,只得跟到书房。贾政忽想起来道:“你还不去,看老太太惦记你。难道还逛不足么?”宝玉方退了出来。至院外,就有跟贾政的小厮上来抱住,说道:“今日亏了老爷喜欢。方才老太太打发人出来问了几遍,我们回说老爷喜欢。要不然,老太太叫你进去了,就不得展才了。人人都说你才那些诗,比众人都强。今儿得了彩头,该赏我们了。”宝玉笑道:“每人一吊。”众人道:“谁没见那一吊钱?把这荷包赏了罢。”说着,一个个都上来解荷包,解扇袋,不容分说,将宝玉所佩之物,尽行解去。又道:“好生送上去罢。”一个个围绕着,送至贾母门前。那时贾母正等着他,见他来了,知道不曾难为他,心中自是喜欢。 少时,袭人倒了茶来,见身边佩物一件不存,因笑道:“带的东西,必又是那起没脸的东西们解了去了。”黛玉听说,走过来一瞧,果然一件没有,因向宝玉道:“我给你的那个荷包也给他们了?你明儿再想我的东西,可不能够了。”说毕,生气回房,将前日宝玉嘱咐他没做完的香袋儿,拿起剪子来就铰。宝玉见他生气,便忙赶过来,早已剪破了。宝玉曾见过这香袋,虽未完工,却十分精巧,无故剪了,却也可气。因忙把衣领解了,从里面衣襟上将所系荷包解了下来,递与黛玉道:“你瞧瞧,这是什么东西?我何曾把你的东西给人来着?” 黛玉见他如此珍重,带在里面,可知是怕人拿去之意,因此自悔莽撞,剪了香袋,低着头一言不发。宝玉道:“你也不用铰,我知你是懒怠给我东西,我连这荷包奉还,何如?”说着,掷向他怀中而去。黛玉越发气的哭了,拿起荷包又铰。宝玉忙回身抢住,笑道:“好妹妹,饶了他罢。”黛玉将剪子一摔,拭泪说道:“你不用合我好一阵歹一阵的,要恼就撂开手。”说着,赌气上床,面向里倒下拭泪。禁不住宝玉上来妹妹长,妹妹短,赔不是。 前面贾母一片声找宝玉。众人回说:“在林姑娘房里。”贾母听说道:“好,好!让他姐妹们一处玩玩儿罢。才他老子拘了他这半天,让他松泛一会子罢。只别叫他们拌嘴。”众人答应着。 黛玉被宝玉缠不过,只得起来道:“你的意思,不叫我安生,我就离了你。”说着往外就走。宝玉笑道:“你到那里,我跟到那里。”一面仍拿着荷包来带上。黛玉伸手抢道:“你说不要,这会子又带上,我也替你怪臊的。”说着,嗤的一声笑了。宝玉道:“好妹妹,明儿另替我做个香袋儿罢。”黛玉道:“那也瞧我的高兴罢了。”一面说,一面二人出房,到王夫人上房中去了。可巧宝钗也在那里。 此时王夫人那边热闹非常。原来贾蔷已从姑苏采买了十二个女孩子以及行头,并聘了教习等回来了。那时薛姨妈另于东北上一所幽静房舍居住,将梨香院另行修理了,就令教习在此教演女戏;又另派了家中旧曾学过歌唱的众女人们(如今皆是皤然老妪),着他们带领管理。其日用出入银钱等事,以及诸凡大小所需之物料账目,就令贾蔷总理。 又有林之孝家的来回:“采访聘买得十二个小尼姑、小道姑都到了,连新做的二十四分道袍也有了。外又有一个带发修行的,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自幼多病,买了许多替身,皆不中用,到底这姑娘入了空门,方才好了,所以带发修行,今年十八岁,取名妙玉。如今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有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伏侍。文墨也极通,经典也极熟,模样又极好。因听说长安都中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去年随了师父上来,现在西门外牟尼院住着。他师父精演先天神数,于去冬圆寂了。遗言说他不宜回乡,在此静候,自有结果。所以未曾扶灵回去。” 王夫人便道:“这样,我们何不接了他来?”林之孝家的回道:“若请他,他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王夫人道:“他既是宦家小姐,自然要性傲些。就下个请帖请他何妨?”林之孝家的答应着出去,叫书启相公写个请帖去请妙玉,次日遣人备车轿去接。 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筒瓦泥鳅脊──是指屋顶前后坡用筒瓦倒扣成一排排竖向沟棱,在屋脊衔接处形成弓形,看起来犹如一条条曲体的泥鳅,故称。 筒瓦:半圆筒形的瓦。 泥鳅脊:亦称“卷棚脊”。即屋脊形似曲体的泥鳅。 水磨群墙──似为“水磨裙墙”之误。即墙的下半截为水磨砖墙。 水磨砖:是一种特制的青砖,砌墙后蘸水磨平,平整漂亮,故称。 裙墙:又称“墙裙”。指花墙的下半截实墙,高约三尺,起护墙作用。因其在整堵墙的下半部,故称。 西番莲花──这里指石台阶上雕刻有西番莲花图案。 西番莲:亦作“西蕃莲”,又称缠枝莲。是一种缠绕性草本植物,夏季开花。 虎皮石──指用不规则的石头所砌而以石灰钩缝的墙,因远看如虎皮花纹而得名。 胸中有丘壑──丘壑:山陵与溪谷。语出宋·黄庭坚《题子瞻枯木》:“胸中元自有丘壑,故作老木蟠风霜。”意谓胸中犹如装着山陵与溪谷。比喻人满腹经纶,知识广博。 赛香炉──赛过香炉峰。 香炉峰:江西庐山上的高峰名。以其形圆如炉,云雾弥漫,犹如炉烟缭绕,故称。 曲径通幽──语出唐·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诗:“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一作“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都寂,但馀钟磬音。”大观园大门内迎面一座大假山,山石崚嶒,洞穴幽深,曲径逶迤,确有“曲径通幽”之妙。 雕甍(méng 蒙)绣槛──精雕细刻的屋檐,描绘绚丽的栏杆。 甍:有屋脊、屋檐、房屋等多义。这里当指屋檐,因为只有屋檐才雕镂。《文选·卷二一·鲍照〈咏史〉》:“京城十二衢,飞甍各鳞次。”李周翰注:“甍,屋檐也。” 槛:栏杆。 清溪泻玉──远远看去,清澈的溪流犹如飘动的素练。 泻:水急流貌。 玉:形容白或素。 三港(hòng洪)──指桥下有三孔涵洞。 港:水的入口处。引申为水口、涵洞。 兽面衔吐──指涵洞口为石雕兽头,水从兽口流出。 “当日欧阳公”三句──欧阳公:宋代文学家欧阳修,号醉翁,“公”是尊称。 《醉翁亭记》:北宋庆历六年,欧阳修知滁州,命僧人知仙临酿泉建醉翁亭(在今安徽省滁州市西南瑯琊山麓)。欧阳修撰《醉翁亭记》记其事,其中有云:“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 翼然:犹如鸟儿展翅飞翔之状。原形容醉翁亭飞檐翘脊,飘然欲飞之状。大观园石桥上建有一亭,类似于醉翁亭,故有清客建议题“翼然”为亭名。 应制──指遵循皇帝之命写作诗文。宋·欧阳修《归田录》卷三:“真宗朝,岁岁赏花钓鱼,群臣应制。” 制:帝王的命令。《史记·秦始皇本纪》:“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裴骃集解引蔡邕曰:“制书,谓帝者制度之命也,其文曰‘制’。” 沁芳——这是曹雪芹创造的一个词汇。“沁”为吸入之意,“芳”为花香之意,合之表示花香四溢,沁人心脾。以此为小亭的匾额,的确“新雅”。 “绕堤”对联──三篙:船行要用篙(撑船的竹竿或木杆),故“三篙”暗指溪水。 一脉:指一条溪水。 此联是说绕堤的翠柳在溪水中的倒影摇曳可爱,对岸的花香融入溪水而格外沁人心脾。此联与“沁芳”匾额相得益彰,从不同的角度张扬小亭周围环境之美。 数楹修舍──即几间精舍。此处后来取名潇湘馆,由林黛玉居住。 楹:这里指房屋的一间。 修:修饰得很精致。 淇(qí其)水遗风——淇水:水名。在战国时卫国境内(今河南省北部),为黄河支流之一。 语本《诗经·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南朝梁·任昉《述异记》考证说:“卫有淇园,出竹,在淇水之上。《诗》云‘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是也。”清客因此处有水有竹,故建议以“淇水遗风”题其匾额。虽因太直白而被贾政断为“俗”,但曹雪芹似乎还有一层寓意:暗指将来的居主林黛玉的品性就像“君子”般“如圭如璧”。 睢(suī虽)园遗迹——睢园:亦作“睢苑”。是汉武帝之弟刘武建造的花园,因在睢阳(今河南商丘),故称;又因刘武被封为梁孝王,故又称“梁园”、“梁苑”;又因该园多竹,故又称“梁孝王竹园”、“修竹园”;此外还有“东苑”、“兔园”之称。据《史记·梁孝王世家》说,该园“方三百馀里”,刘武常在园中大宴“四方豪杰”,如司马相如、枚乘、邹阳等均为座上客。但该园最著名的还是其翠竹。如唐·王勃《滕王阁序》即有“睢园绿竹,气凌彭泽(陶渊明)之樽”的名句。清客即因此处翠竹突出,故建议以“睢园遗迹”题其匾额。但仍显直白,故贾政说“也俗”。 有凤来仪——语本《尚书·虞书·益稷》:“《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箫韶》:帝舜制作的乐曲。成:奏乐一章为一成。仪:归。)意思是《箫韶》乐曲演奏了九章,把凤凰都引来了。 “有凤来仪”不在竹子上做文章,而是化用“凤凰来仪”,不但典雅吉祥,而且暗藏双关之意:既有“颂圣”之意,又以凤凰隐喻元春。难怪众人“叫妙”,贾政也无话可说了。 管窥蠡测——管:竹管。 窥:看,观察。 蠡:瓠瓢,即葫芦瓢;一说为贝壳瓢,见明·杨慎《丹铅总录·订讹类·以蠡测海》:“然‘蠡’字从‘虫’,若与瓢义不协……今闽广之地以鲎鱼壳为瓢,江淮之间或用螺之大者为瓢,是以虫壳代瓜匏用也。”二说皆可通,而习惯于用前说。 测:测量。典出汉·东方朔《答客难》(见《汉书·东方朔传》、《文选》卷四五):“语曰:‘以管窥天,以蠡测海,以莛撞钟。’岂能通其条贯,考其文理,发其音声哉?”(莛:草茎。)李善注引张晏曰:“蠡,瓠瓢也。”而“以管窥天”又本“用管窥天”,出自《庄子·秋水》:“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直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成玄英疏:“譬犹以管窥天,讵知天之阔狭?”意思是从竹管里看天,只能看到天的一丁点儿;用葫芦瓢量海水,永远也量不完。比喻眼光狭隘,孤陋寡闻,见识短浅。 “宝鼎”对联——是说尽管烹茶的鼎炉绿烟缭绕,人在窗下下棋仍觉手凉。这是反衬窗前“千百竿翠竹遮映”,浓荫生凉,从而突出了潇湘馆翠竹茂盛,以弥补“有凤来仪”未顾及翠竹之缺。匾额与对联互为补充,相得益彰。 靴掖——是一种可插入靴筒里的小皮夹(也可用布做),可夹名片、纸条等物。 略节——有关事项的简要记录或说明。 桔槔(gāo高)——是一种利用杠杆原理制作的汲水工具。即在井旁竖一杠杆,杠子的一头系水桶,另一头系重物,便可极为省力地汲上水来。 范石湖田家之咏──范石湖即南宋诗人范成大,号石湖居士。晚年致仕,闲居石湖,写了不少田园诗,其《四时田园杂咏》尤为著名,这里故赞其“田家之咏”。 杏花村──出自唐·杜牧《清明》诗:“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红杏梢头挂酒旗──出自明·唐寅《题杏林春燕二首》诗其二:“红杏梢头挂酒旗,绿杨枝上啭黄鹂。鸟声花影留人住,不尚东风也是痴。”形容乡村酒店朴素而别致的景象。 杏帘在望──化用“红杏梢头挂酒旗”,即从远处就能望到红杏树梢挂着酒帘。既保持了“红杏梢头挂酒旗”的原意而又更为简炼与含蓄,并且由近境变为远境,静态变为动态,增加了不少生气。 柴门临水稻花香──出自唐·许诨《晚自朝台津至韦隐居郊园》诗:“秋来凫雁下方塘,系马朝台步夕阳。村径绕山松叶暗,柴(一作“野”)门临水稻花香。云连海气琴书润,风带潮声枕箪凉。西下磻溪犹万里,可能垂白待文王?” 稻香村──化用了“柴门临水稻花香”,既彻底摆脱了“杏花村”这一实名,又完全符合此处的实境,可谓名副其实,质朴而典雅,几乎无以替代,故后来即用此名。此处将为李纨居住。 茆(máo毛)堂——即作为厅堂的茅草屋。 茆:同“茅”。 “新绿”对联──浣葛:典出《诗经·周南·葛覃》:“薄汙我私,薄浣我衣。”意思是我的衣服脏(汙)了,我要洗(浣)一洗。“薄”为语助词,无义。旧解以为此诗是借新妇洗衣准备回娘家而歌颂后妃之德(见《诗序》),故贾宝玉借以隐寓元春省亲。贾元春对此也心领神会,故后来她将此处定名为“浣葛山庄”。 好云:即五彩祥云。这里借喻“喷火蒸霞”般的杏花,故称“好云香”。 采芹:典出《诗经·鲁颂·泮水》:“思乐泮水,薄采其芹。”意思是人们因喜见学宫(泮宫)建成,连学宫旁水中的芹菜都采了回去。后即称秀才为“采芹人”。这里是借喻贾府也为书香门第。 此联意谓桃花源春天溪涨,树木转绿,正宜洗衣;杏花盛开,芬芳袭人,正宜读书。 木香——多年生草本植物,开紫花。花香似蜜,故又名“蜜香”。宋·洪刍《香谱·香品》:“木香,一名蜜香,从外国船上来。叶似薯蓣而根大,花紫色,如鸡骨。如啮之粘齿者良。”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草部三·木香》:“木香,草类也。本名蜜香,因其香气如蜜也。” 越牡丹亭——走过摆放牡丹花盆的亭子。 越:走过,经过。 牡丹:著名的木本观赏植物。据唐·韦绚《刘宾客嘉话录》、宋·高承《事物纪原·草木花果·牡丹》、宋·陆游《天彭牡丹谱·花品序》、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草部三·牡丹》等记载,古无“牡丹”之名,统称“芍药”,后以木芍药称牡丹。牡丹以其花大而鲜艳,花色多样,在唐代盛于京城长安(今陕西西安市),宋代又盛于京城汴梁(今河南开封市),此后历代长盛不衰,以至被封为花中首位,被誉为“花王”。 牡丹亭:其他花卉或植于棚,或植于圃,或植于院,唯独牡丹以盆栽,摆放于亭中,显然是附会明·汤显祖的传奇《牡丹亭》之名。而《牡丹亭》演述的是一个恋爱故事,且有死而复生的奇事,用于“省亲别墅”大观园,实属荒谬。唯一的解释就是曹雪芹别有用意:以花王牡丹隐喻贵妃贾元春,而以牡丹亭隐寓贾元春壮年而死(“亭”与“停”谐音,而“停”为停止意,可引申为死亡)。 度芍药圃——走过芍药园。 度:通“踱”。走过,经过。 芍药:著名的草本观赏植物。农历五月开花,花大而花色多样,被列为花中第二,被誉为“花相”。此花历史悠久,早在远古已用作男女间的赠品。《诗经·郑风·溱洧》:“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芍)药。” 圃:种植花木、蔬菜的园地。 芭蕉坞——四周有围墙或篱笆的芭蕉园。 芭蕉:多年生草本植物。叶长而阔大,开白花,可供观赏。果实似香蕉,但不能食用。原产日本、南洋和台湾,后普遍种植。芭蕉叶阔大,可制成扇子,并在上面题诗练字。题诗如唐·韦应物《闲居寄诸弟》:“尽日高斋无一事,芭蕉叶上独题诗。”练字如宋·黄庭坚《戏答史应之》其三:“更展芭蕉看学书,书成蕉叶文犹绿。”任渊注引周越《书法苑》:“陆羽作《怀素传》曰:‘贫无可书,常于故里种芭蕉万馀,以供挥洒。’” 坞:本义为城堡。引申以指有屏障或围墙的地方。 萝薜——指女萝和薜荔。 女萝:亦作“女罗”。攀生植物。多附生于松树上,故又称“松萝”。《诗经·小雅·頍弁》:“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毛传:“女萝,菟丝,松萝也。” 薜荔:又称“木莲”。 战国楚·屈原《离骚》:“擥禾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蘂。”王逸注:“薜荔,香草也,缘木而生蘂实也。”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草部七·木莲》:“〔集解〕颂曰:薜荔、络石极相类,茎叶粗大如藤状。木莲更大于络石,其实若莲房。” 武陵源——“桃花源”的别称,因在武陵(今属湖南)而得名。典出晋·陶渊明《桃花源记》:武陵一渔翁无意中走入桃花源,见其间“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隔绝。问今世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后世即以“桃花源”指避世隐居之地或理想的人间天堂。 秦人旧舍——即本《桃花源记》的“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隔绝”。贾宝玉认为“秦人旧舍”含有桃花源虽好,却有“避乱之意“,用于“省亲别墅”大观园,实属“背谬”,故说“如何使得”。 蓼汀花溆(xù叙) ——语或本唐·罗邺《雁》诗:“暮天新雁起汀洲,红蓼花开水国愁。” 蓼:水草名。《诗经·周颂·良耜》:“其笠伊纠,其镈斯赵,以薅荼蓼。”毛传:“蓼,水草也。” 汀:本义为平,引申为水边平地(洲渚)或平沙。《说文·水部》:“汀,平也。”段玉裁注:“水平谓之汀,因之洲渚之平谓之汀。李善引《文字集略》云:‘水际平沙也。’乃引申之义耳。” 溆:水边。南朝齐·王融《齐明至歌辞·渌水曲》:“日霁沙溆明,风动泉华烛。” 此语没有特殊含意,只是贾宝玉因眼前溪水起意,说水边满是花草,以点缀景色而已。后来贾元春删去“蓼汀”,仅留“花溆”,大概是觉得“汀”与“溆”同义之故。 折带朱栏板桥──形容有红栏杆的木板桥像一条弯曲的带子。 蘅芜──显然是贾宝玉根据“蘅芜香”的典故杜撰的植物名。参见本回下文“蘅芷清芬”注。 茝(chǎi柴上声)兰──香草名。《礼记·内则》:“妇或赐之饮食、衣服、布帛、佩帨、茝兰,则受而献诸姑舅。”又《汉书·礼乐记》:“侠嘉夜,茝兰芳,澹容与,献嘉觞。” 食葛──曹雪芹原作“清葛”,高鹗改作“金葛”,皆误,应为“食葛”,见于晋·左思《吴都赋》(见《文选》卷五):“草则藿蒳豆蔻,薑汇非一,江蓠之属,海苔之类,纶组紫绛,食葛香茅,石帆水松,东风扶留。”刘逵注:“食葛,蔓生,与山葛同,根特大,美于芋也。豫章间种之。”可知是一种蔓生的块茎植物。 金?(dēng 灯)草──简称“金?”。花草名。晋·王嘉《拾遗记》卷九:“晋武帝为抚军时,府内后堂砌(台阶)下忽生草三株,茎黄叶绿,状似金。”又宋·司马光《渴中书事》其一:“红薇点圆荷,金出幽草。” 玉蕗藤──或即“菎蕗”的别名。香草名。见汉·东方朔《七谏·谬谏》(见《楚辞》):“菎蕗杂于黀蒸兮,机蓬矢以射革。”(黀蒸:麻稭,麻杆。)王逸注:“言持菎蕗香直之草,杂于黀蒸,烧而燃之,则不识于物也。”意思是将香草菎蕗与麻杆放在一起燃烧,是因分不清好坏。 紫芸──“芸”为香草名。《礼记·月令》:“(仲冬之月)芸始生,荔挺出,蚯蚓结,麋角解,水泉动。”郑玄注:“芸,香草也。”“紫芸”当是“芸”的一种。 青芷──亦作“白芷”、“白茝”(“青”以叶名,“白”以花名)。香草名。夏季开白花,叶可作香料。战国楚·宋玉《招魂》(见《楚辞》):“献岁发春兮汩吾南征,菉蘋齐叶兮白芷生。”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草部三·白芷》:“〔集解〕引颂曰:所在有之,吴地尤多。根长尺馀,粗细不等,白色。枝干去地五寸以上。春生叶,相对婆娑,紫色,阔三指许。花白微黄。入伏后结子,立秋后苗枯。” 有叫作……《吴都赋》──左太虚即左思,字太虚,西晋文学家。其代表作为《三都赋》,即《魏都赋》、《蜀都赋》、《吴都赋》。从“霍蒳”至“扶留”等花草皆出于其《吴都赋》:“草则藿蒳豆蔻,薑汇非一,江蓠之属,海苔之类,纶组紫绛,食葛香茅,石帆水松,东风扶留。” 霍蒳:即“藿蒳”(“霍”通“藿”),亦即“藿香”。多年生草本植物。茎叶有香味,可入药,嫩叶可食。刘逵注引汉·杨孚《异物志》曰:“藿香,交趾有之……蒳,草树也,叶如棕榈而小,三月采其叶,细破,阴干之,味近苦而有甘,并鸡舌香食之,益美。” 薑汇非一:薑:块茎植物。汇:类。非一:不止一种。刘逵注:“汇,类也。《易》曰:‘拔茅连茹,以其汇,征吉。’所谓‘薑汇非一’也。”“薑汇,大如累,气猛,近于臭,南土人捣之以为齑。(又有)菱,一名亷薑,生沙石中,薑类也。其果大,辛而香,削皮,以黑梅并盐汁渍之则成也。”刘逵注谓“薑汇非一”就是薑类不止一种,而有多种,他举了一种普通生薑和一种廉薑,其味道不同。贾宝玉却把“薑汇”当作了植物名,这显然是曹雪芹的失误。 纶组:两种水草。刘逵注:“《尔雅》曰:‘纶,似纶;组,似组。东海有之。’”吕延济注:“纶、组、紫、绛四者,北海中草。” 紫绛──两种水草。刘逵注:“紫,紫菜也。生海水中,正青,附石生,取干之,则紫色。临海常献之。绛,绛草也。出临贺郡。可以染。”吕延济注:“纶、组、紫、绛四者,北海中草。” 石帆:珊瑚的一种。以其生于海底石上而得名。刘逵注:“石帆,生海屿石上,草类也,无叶,高尺许,其华(花)离娄相贯连。虽无所用,然异物也。死则浮水中。人于海边得之,希有见其生者。”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草部八·石帆》〔集解〕引藏器曰:“石帆,生海底,高尺馀,根如漆色,至梢上渐软,作交罗纹。”又引大明曰:“石帆,素色,根大有如筯,见风渐硬,色如漆,人以饰作珊瑚装。”又《本草纲目·石部二·珊瑚》:“珊瑚,生海底,五七株成林,谓之珊瑚林。居水中直而软,见风日则曲而硬。变红色者为上。” 水松:藻类植物。刘逵注:“水松,药草,生水中,出南海交趾。”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草部八·水松》〔集解〕引陶弘景曰:“水松状如松。”又引颂曰:“出南海及交趾,生海水中。” 扶留:藤类植物。刘逵注:“扶留,藤也,缘木而生。味辛,可食槟榔者:断破之长寸许,以合石贲灰,与槟榔共咀之,口中赤如血。始兴以南皆有之。”晋·张勃《吴录·地理志》(见《齐民要术》引):“始兴有扶留藤,缘木而生,味辛,可以食槟榔。” 按:贾宝玉所说的草木,如纶草、组草、绛草、水松均为水生植物,紫菜、珊瑚更是以海水为生,怎么可能种植于北京的庭院?曹雪芹如此写,当另有深意:一则暗示贾宝玉并非贪玩不读书,而是博览群书,且才智过人,记忆力极强;二则也暗指贾政及其清客不学无术,竟听不出贾宝玉话中的漏洞,贾政只会断喝,清客只会拍马。 又有叫作……《蜀都赋》──绿荑、丹椒、蘼芜、风莲皆出于《蜀都赋》:“或丰绿荑,或蕃丹椒,蘼芜布濩于中阿,风莲莚蔓于兰皋。”刘逵注:“绿荑、辛荑、蘼芜,皆香草也。蘼芜,出岷山替陵山。风莲,出岷山,一曰出广都山。岷山特多药草,其椒尤好,异于天下。” 绿荑:香草。丹椒:即花椒。以其色红,故称。《乐府诗集·清商曲辞一·子夜四时歌·春歌二》:“绿荑带长路,丹椒重紫荆。” 蘼芜──香草。汉·刘向《九叹·怨思》:“菀蘼芜与兰若兮,渐藁本于污渎。”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草部三·蘼芜》:“其茎叶靡弱而繁芜,故以名之。当归名蕲,白芷名蓠;其叶似当归,其香似白芷,有蕲芷、江蓠之名。” 风莲:刘逵只注其产地,未注为何物。未详。 象形夺名──只留下实物,名称却失传了。这里指只留下奇花异草,而它们的具体情况却无人知道了。 “五间清厦”两句──清厦:明亮高大的房子。这里指正房。 卷棚:建筑术语。即屋脊成自然弧形,不再加高。参见本回前文“筒瓦泥鳅脊”注。 出廊:屋前都有走廊。 这两句的意思是五间明亮高大的正房两侧连着弧形屋脊的东房和西房,而东房和西房之间又有一座弧形屋脊的南房,而正房、东房、南房、西房前都有走廊,从而使走廊连成一体。 兰风蕙露──兰、蕙:兰草和蕙草,都是香草。 “兰风蕙露”是说风和露水都带有兰草和蕙草的香气。因此处多奇花异草,故以此题匾。 “麝兰芳霭”对联──麝:麝香。 兰、杜若:两种香草。 霭:浓烈。 洲:水中的陆地。 这副对联的意思是无论在傍晚还是夜晚,这里都飘散着香气。此联与匾额题字“兰风蕙露”意思相同,都是突出这里的奇花异草。但“斜阳”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萧索衰败气象,与“省亲别墅”相悖,故众人说“不妥”。又这里与“麝”、“洲”毫不相干,故遭到了贾宝玉的嘲讽。 蘼芜满院泣斜阳──语出唐·鱼玄机(女)《闺怨》诗而略有不同(可能是曹雪芹误记),原诗全文八句:“蘼芜盈手泣斜晖,闻道邻家夫婿归。别日南鸿才北去,今朝北雁又南飞。春来秋去相思在,秋去春来信息稀(一作“违”)。扃闭朱门人不到,砧声何事透罗帏?”这是一首少妇思夫的“闺怨”诗,全诗哀感顽艳,情调悲凉,而“蘼芜满院泣斜阳”更与“省亲别墅”相悖谬,故众人都说“颓丧”。 “三径香风”对联──三径:三条小路。典出汉·赵岐《三辅决录·逃名》:“蒋诩归乡里,荆棘塞门,舍中有三径,不出,唯求仲、羊仲与之游。”后即以“三径”代指归隐者的家园或庭院小路。 玉蕙:指白色蕙草花。 金兰:指兰草。因兰草俗名“千金草”,故称。 此联是说满院子飘散着蕙草的香气,月光照耀着兰草。虽无大错,却淡而无味,故其他清客一言不发;贾政也想“题一联”,却想不出,故又令宝玉题。 蘅芷清芬──蘅:“蘅芜香”的简称。典出晋·王嘉《拾遗记》卷五:“汉武帝思怀往者李夫人不可复得,时始穿昆灵之池,泛翔禽之舟……帝息于延凉室,卧梦李夫人授帝蘅芜之香。帝惊起,而香气犹着席、枕,历月不歇。帝弥思求,终不复见,涕泣洽衣,遂改延凉室为遗芳梦室。”这里用作香草名。 芷:“白芷”的简称。香草名。清归薛宝钗居住。 清芬:清香。 “蘅芷清芬”表面上是说这里散发着蘅芜和白芷的香气,而实际上却暗藏深意:因这里将被命名为“蘅芜院”,将被薛宝钗居住,故“蘅芷清芬”即隐寓薛宝钗表面上香艳动人,实际上人品肮脏。 “吟成豆蔻”对联──豆蔻:草本植物,诗文中多代指少女。这里暗用了唐·杜牧《赠别》诗:“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隐寓薛宝钗正当豆蔻年华,娇艳动人。 荼蘼:有刺灌木,白花清香,可供观赏。这里暗用了宋·陆游《满江红》词:“点火樱桃,照一架,荼蘼如雪。”“荼蘼如雪”即“荼蘼如薛”(“雪”与“薛”谐音),隐寓薛宝钗像清香而带刺的荼蘼,表面上妩媚动人,内心里冷酷无情,不时伤人乃至害人。 此联表面上是说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或吟诗,或酣睡,悠闲自在;暗中却隐寓着蘅芜院未来的主人薛宝钗年轻貌美而冷酷无情。 书成蕉叶文犹绿──语出宋·黄庭坚《戏答史应之》诗其三:“更展芭蕉看学书,书成蕉叶文犹绿。”意思是在巴蕉叶上学写字,字写完了而巴蕉叶还是绿色。贾宝玉的“吟成豆蔻诗犹艳”只是套用了“书成蕉叶文犹绿”的句式,以铸自己的新意,犹如借旧瓶装新醋。但黄诗与贾诗都有语病:黄诗中的“犹绿”本该形容“蕉叶”,却变成了“文”的形容词;贾诗中的“犹艳”本该形容“豆蔻”,却变成了“诗”的形容词。 “李太白”二句──黄鹤楼:古代著名楼观。故址在今湖北省武昌蛇山之下的黄鹤矶头。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江南道三·鄂州》:“城西临大江,西南角因矶为楼,名黄鹤楼。”而黄鹤楼的得名更有神奇的传说。宋·乐史《太平寰宇记》说:“昔费祎登仙,每乘黄鹤于此憩驾,故号为黄鹤楼。”宋·陆游《入蜀记》卷五也说:“黄鹤楼,旧传费祎升仙于此,后忽乘黄鹤来归,故以名楼,号为天下绝景。” 李太白:即唐代诗仙李白之字。 《凤凰台》:《登金陵凤凰台》之简称。 《黄鹤楼》:为唐代诗人崔颢的名篇。 崔颢的《黄鹤楼》诗原题于黄鹤楼的墙壁上,诗曰:“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馀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相传李白游至黄鹤楼,见了崔颢的题壁诗,叹为观止,未敢题诗。后游金陵凤凰台,作《登金陵凤凰台》诗。诗曰:“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纵)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白诗与崔诗虽所写对象不同,但崔诗确为千古绝唱,以至于李白仍不由自主,在诗韵与意境上模仿了崔诗。但李白毕竟是大诗仙,故仍能自出新意,成为佳篇:崔诗重在黄鹤楼的传说上着笔,最后归于思乡之情;白诗则重在咏史,最后归于关心朝政。故众清客说“套得妙”。 面面琳宫合抱——意谓四面都由仙宫环抱。 琳宫:道教用语。即仙宫。《空洞灵章经》(见唐·徐坚《初学记》卷二三引)说:“紫微焕七台,骞树秀玉霞;众圣集琳宫,金母命清歌。”又唐·吴筠《游仙》诗其三○:“上元降玉闼,王母开琳宫。”这里借喻大观园犹如仙宫般富丽堂皇。 迢迢复道萦纡——迢迢:形容很高。晋·陆机《拟西北有高楼诗》:“高楼一何峻,迢迢峻而安。” 复道——悬空建于楼阁之间或悬崖间的多层通道。《墨子·号令》:“守宫三杂,外环隅为之楼,内环为楼,楼入葆宫丈五尺为复道。” 此句是说高高的层层悬空通道纡回曲折。 彩焕螭头——意谓庭柱、殿柱等上面有放射光彩的镀金螭(古代传说中的无角龙)头形装饰。 龙蟠螭护——指石牌坊上面雕刻着盘龙和螭形图案。 蓬莱仙境──传说中的东海三神山之一。见于《史记·封禅书》:“自威(齐威王)、宣(齐宣王)、燕昭(王)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傅在勃(渤)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云。世主莫不甘心焉。及至秦始皇并天下,至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药,不得,还至沙丘崩。” 幽尼佛寺——指尼姑庵。幽尼:尼姑的别称。以其幽居静修而得名。佛寺:寺庙(包括尼庵)。 女道丹房——指女道观。丹房:道士炼丹的房间。代指道观。 按:“幽尼佛寺”和“女道丹房”皆暗指妙玉静修的栊翠庵。 西府海棠——海棠名品之一。明·于世懋《学圃馀疏·花谱》:“海棠种类甚多,曰垂丝,曰西府……就中西府最佳,而西府之名‘紫绵’者尤佳,以其色重而瓣多。”贾政说“西府海棠”又“叫做‘女儿棠’,乃是外国之种,俗传出‘女儿国’,故花最繁盛”,也有根据。唐·李德裕《平泉山居草木记》(见《说郛》)说:“凡花以‘海’为名者,悉从海外来,如海棠之类是也。” 女儿国——亦称“女子国”、“女国”。传说中只有女子而无男子的国度,也指以女子为王的国度。可能起源于以女子为主的氏族社会,故有关记载甚多。如:《山海经·海外西经》:“女子国在巫咸北,两女子居,水周之。一曰居一门中。”《后汉书·东夷传·乐沃沮》:“又说海中有女国,无男人。”晋·张华《博物志·卷二·外国》:“有一国亦在海中,纯女无男。”《隋书·西域传·女国》:“女国,在葱岭之西,其国代以女为王。”明·陈继儒《珍珠船》卷三:“女国用鸟卜,入山祝之,有一鸟如雌雉,来集掌上。” 蕉鹤——因院中植有芭蕉,而高大的芭蕉在群花中犹如鹤立鸡群,故以“蕉鹤”题额。因这里将是贾宝玉居住的怡红院,故隐寓贾宝玉在贾府男子中才能出众,如鹤立鸡群。 崇光泛彩──崇光:高悬空中的月光。 泛彩:放射光彩。 语本宋·苏轼《海棠》诗:“东风渺渺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蚀照红妆。”(红妆:喻指海棠。)意谓在月光和烛光照耀下的海棠花流光溢彩,娇艳夺目。 红香绿玉──红香:红花的代称。这里指海棠花。 绿玉:芭蕉的美称。清·吴伟业《题石田画芭蕉》诗其一:“平生枉用藤溪纸,绿玉窗前好写书。” 贾宝玉因“蕉鹤”只着眼于芭蕉而冷落了海棠,“崇光泛彩”又只着眼于海棠而冷落了芭蕉,故欲以“红香绿玉”兼顾海棠和芭蕉,使二者两全其美。 流云百蝠──以流动的云彩和许多蝙蝠构成的吉祥图案。 流云:与“流运”谐音,隐寓流年好运。 百蝠:与“百福”谐音,隐寓百福俱全。 万福万寿──即卍卍图案,象征多福多寿。 卍(wàn万):梵字,义同“万”,吉祥符号。 贝叶遗文──是古代印度佛教徒刻写在贝多罗树(产于印度)叶子上的经文。因其刻工精细,年代久远,被佛教徒视为珍品。 先天神数──宋代理学家邵雍根据《周易》和道家学说,创造了一个“先天八卦图”,用以解释宇宙和人事的变化。因其以为八卦在天地产生之前即存在,故称。邵雍《观物外篇》说:“先天之学,心法也。故图(指“先天八卦图”)皆自中起,万化万物生乎心也。” |
Ein Gedicht sagt: Pracht und Glanz sind wohl beneidenswert, doch der Abschied ist schwer zu ertragen. Man erwirbt sich leeren Ruhm, doch wer erkennt die Bitterkeit dahinter? Liebglocke Minne war gestorben, und Schatzjade[1] [宝玉] weinte unaufhörlich. Edelstein Pflaume und die anderen brauchten eine halbe Ewigkeit, um ihn zu beruhigen, bis er endlich innehielt. Auf dem Heimweg war er noch immer schmerzerfüllt und traurig. Die Herzoginmutter[2] [贾母] steuerte etliche Dutzend Liang Silber bei, bereitete außerdem Trauergeschenke vor, und Schatzjade verbrannte Papiergeld am Grab. Nach sieben Tagen wurde der Sarg überführt und begraben, und mehr ist darüber nicht zu berichten. Nur Schatzjade sehnte sich Tag für Tag nach seinem toten Freund und trauerte um ihn, doch was hätte er tun können! Es vergingen einige Tage, bis eines Morgens Herrlichkeit Kaufmann[3] [贾珍] und andere zu Aufrecht Kaufmann[4] [贾政] kamen, um zu melden: „Alle Arbeiten im Garten sind fertiggestellt, der ältere Herr hat ihn sich bereits angesehen. Nun wartet man nur noch darauf, dass Ihr, Herr, ebenfalls einen Blick darauf werft. Sollte etwas nicht in Ordnung sein, kann man es noch ändern, und dann können die Namenstafeln und Parallelsprüche geschrieben werden[5].“ Aufrecht Kaufmann hörte dies, überlegte eine Weile und sagte: „Mit den Namenstafeln und Parallelsprüchen hat es seine Schwierigkeit. Eigentlich sollte man die Kaiserliche Konkubine bitten, die Inschriften zu bestimmen. Doch wenn sie die Örtlichkeiten nicht mit eigenen Augen gesehen hat, wird sie wohl kaum bereit sein, auf gut Glück etwas zu ersinnen. Warteten wir hingegen mit den Inschriften, bis sie den Garten besucht, so wirkten all die großartigen Szenerien mit ihren unzähligen Pavillons und Lauben ohne Schriftzeichen leer und fade. Selbst vorhandene Blumen, Weiden, Berge und Wasser könnten so nicht zur Geltung kommen.“ Seine Schützlinge, die neben ihm standen, antworteten lächelnd: „Eure Einschätzung ist ganz richtig, alter Herr. Wir haben einen bescheidenen Vorschlag: Die Namenstafeln und Parallelsprüche dürfen keinesfalls fehlen, doch können sie auch nicht endgültig festgelegt werden. Am besten wählt man für jeden Ort gemäß seiner Szenerie zwei, drei oder vier Schriftzeichen, die ungefähr den Sinn treffen, und stellt vorläufig Laternen mit diesen Aufschriften auf. Wenn dann die Kaiserliche Konkubine kommt, bittet man sie, die endgültigen Namen zu bestimmen. Wäre das nicht beiden Zwecken dienlich?“ Aufrecht Kaufmann und die anderen hörten dies und sagten: „Das ist ein guter Gedanke. Gehen wir heute den Garten anschauen und verfassen einfach Inschriften. Was taugt, nehmen wir; was nicht taugt — nun, dann bitten wir Jia Regendorf her und lassen ihn neue Vorschläge machen.“ Die Schützlinge lachten: „Sobald Ihr heute, alter Herr, etwas festlegt, wird es gewiss vortrefflich sein. Wozu sollte man auf Regendorf warten?“ Aufrecht Kaufmann erwiderte lächelnd: „Ihr wisst nicht, dass ich von Kindesbeinen an nur Mittelmäßiges geleistet habe, wenn es um Gedichte über Vögel und Blumen, Berge und Wasser ging. Jetzt, wo ich alt bin und amtliche Schriften mich in Beschlag nehmen, bin ich in der leichten, dem Vergnügen dienenden Literatur noch ungeübter geworden. Was ich auch zusammenbringe — es wird mit Sicherheit so verstaubt und hölzern sein, dass es Blumen und Weiden, Häusern und Pavillons eher schadet, als dass es ihnen gerecht wird. Und alles, was den Kern der Sache nicht trifft, ist überflüssig.“ Die Schützlinge lachten: „Das ist kein Grund zur Sorge. Wir gehen alle gemeinsam hin, sehen uns den Garten an, jeder schlägt vor, was er kann, das Beste wird bewahrt, das Schlechte gestrichen — das geht bestimmt.“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Ganz richtig. Und wie schön, dass heute solch mildes Wetter ist! Gehen wir also alle zusammen.“ Damit erhob er sich und ging den anderen voran. Herrlichkeit Kaufmann eilte voraus in den Garten, um alle dort zu benachrichtigen. Es traf sich, dass Schatzjade gerade in diesen Tagen, weil er Liebglocke Minne nachtrauerte und sich nicht zu trösten wusste, häufig von der Herzoginmutter in den Garten geschickt worden war, um sich dort zu zerstreuen. Auch an diesem Tag war er gerade erst dort eingetreten, als er plötzlich Herrlichkeit Kaufmann auf sich zukommen sah, der ihm lächelnd zurief: „Du bist immer noch hier? Der Herr kommt gleich!“ Als Schatzjade das hörte, rannte er mit seinen Ammen und kleinen Dienern wie ein flüchtiger Rauch aus dem Garten. Doch kaum war er um die Ecke gebogen, kam ihm Aufrecht Kaufmann mit seinen Gästen entgegen. Es war zu spät, um sich zu verstecken, und so blieb er an der Seite stehen. Nun hatte Aufrecht Kaufmann unlängst vom Schulleiter gehört, Schatzjade habe ein besonderes Talent für Parallelsprüche: Obwohl er nicht gern lese, scheine er doch eine gewisse eigenwillige Begabung zu besitzen. Als er nun zufällig auf Schatzjade stieß, befahl er ihm, mitzukommen. Schatzjade wusste zwar nicht, worum es ging, musste aber gehorchen. Als Aufrecht Kaufmann ans Gartentor kam, sah er Herrlichkeit Kaufmann an der Spitze zahlreicher Aufseher dort warten. Aufrecht Kaufmann befahl: „Schließt erst alle Tore, wir wollen von außen schauen, ehe wir hineingehen.“ Herrlichkeit Kaufmann ließ die Tore schließen. Aufrecht Kaufmann betrachtete zunächst mit prüfendem Blick das Haupttor. Es hatte eine Breite von fünf Säulenzwischenräumen, das Dach war mit Halbzylinderziegeln gedeckt und hatte einen abgerundeten First. Die Tür- und Fenstergitter waren allesamt fein geschnitzt in neuartigen Mustern, ohne rote oder weiße Bemalung. Die Wände bestanden durchweg aus wassergeschliffenen Ziegeln, und die Plattform aus weißem Stein war mit Passionsblumenmustern verziert. Nach links und rechts erstreckte sich, so weit das Auge reichte, eine schneeweiße Mauer auf einem Sockel aus gestreiftem Tigerstein, der sich den Geländeformen anpasste. All dies hatte nichts von der vulgären Pracht reicher Leute und gefiel ihm auf Anhieb. Er befahl, die Tore zu öffnen. Dahinter versperrte ein grüner Felsrücken den Blick. „Welch schöner Berg, welch schöner Berg!“ riefen die Schützlinge aus.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Ohne diesen Berg würde man gleich beim Eintreten den ganzen Garten überblicken — das wäre doch langweilig.“ Die Begleiter sagten: „Ganz richtig. Nur wer Berge und Täler in der Brust trägt, kann auf so etwas kommen.“ Im Weitergehen erblickten sie aufragende weiße Felsen — manche wie Gespenster geformt, manche wie wilde Tiere — die kreuz und quer dastanden. Moospolster bedeckten sie, Schlingpflanzen umrankten sie, und dazwischen war kaum ein schmaler Pfad zu erkenn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asst uns diesem kleinen Pfad folgen und auf der anderen Seite hinausgehen, dann können wir alles sehen.“ Er befahl Herrlichkeit Kaufmann voranzugehen, stützte sich auf Schatzjade und betrat den gewundenen Bergpfad. Als er den Kopf hob, erblickte er oben am Fels einen spiegelglatten weißen Stein — genau die richtige Stelle für eine Inschrift. Er wandte sich lächelnd um und sagte: „Meine Herren, seht Euch dies an! Welchen Namen würdet Ihr hier vorschlagen?“ Die Begleiter machten verschiedene Vorschläge: Einer sagte „Geschichtetes Grün“, ein anderer „Brokatfels“, wieder einer „Schöner als der Räucherbecken-Berg“ und noch einer „Ein Zhongnan-Gebirge im Kleinen“. So kamen Dutzende von Vorschlägen zusammen. In Wirklichkeit hatten alle längst begriffen, dass Aufrecht Schatz Kaufmannjades Lernfortschritte prüfen wollte, und brachten deshalb absichtlich nur Gewöhnliches vor. Auch Schatzjade durchschaute die Absicht. Aufrecht Kaufmann hörte sich alles an, wandte sich dann um und befahl Schatzjade, einen Vorschlag zu machen. Schatzjade sagte: „Ich habe einmal gehört, die Alten sagten: ‘Lieber Bekanntes zitieren als Neues ersinnen, besser einen alten Text drucken als einen neuen schnitzen.’ Zudem ist dies hier kein Hauptgipfel und keine der eigentlichen Szenerien, sondern nur der erste Schritt auf dem Weg hinein. Am besten schreibt man einfach den alten Vers ‘Auf gewundenem Pfad zu verborgenen Stätten’ [曲径通幽处][6] hierher — das wirkt würdevoll und großzügig.“ Alle lobten: „Ganz vorzüglich! Der junge Herr hat große Begabung und weitreichendes Talent, ganz anders als wir, die wir uns an den Büchern dummgelesen hab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Lobt ihn nicht unverdient. Er ist noch jung und breitet das Wenige, das er weiß, zehnfach aus, um damit anzugeben. Das ist zum Lachen, nichts weiter. Die endgültige Wahl verschieben wir auf später.“ Damit traten sie durch die Felsengrotte. Schöne Bäume ragten üppig empor, seltene Blumen leuchteten in prächtigen Farben, und ein klarer Bach schlängelte sich aus dem Dickicht hervor und verlor sich zwischen den Steinen. Nach einigen Schritten weiter nach Norden öffnete sich eine ebene, weite Fläche. Zu beiden Seiten ragten Gebäude hoch in den Himmel, deren verzierte Dachfirste und geschmückte Balustraden zwischen Felsen und Baumwipfeln verborgen lagen. Blickte man hinunter, so leuchtete der klare Bach wie Schnee, Steinstufen schienen durch die Wolken zu steigen, ein Geländer aus weißem Stein fasste den Teich ein, und eine Brücke mit drei Bögen, deren Tierköpfe Wasser spien, führte darüber. Auf der Brücke stand ein Pavillon. Aufrecht Kaufmann und seine Begleiter stiegen hinauf, lehnten sich ans Geländer, setzten sich und er fragte: „Meine Herren, wie würdet Ihr diesen Ort benennen?“ Die Begleiter sagten: „Ouyang Xiu [欧阳修][7] schrieb einst in seiner ‘Notiz über den Pavillon des trunkenen Alten’: ‘Dort steht ein Pavillon, als hätte er Flügel’ [有亭翼然]. Man sollte ihn ‘Wie Geflügelt’ [翼然] nenn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Wie Geflügelt’ ist wohl schön, doch da dieser Pavillon über dem Wasser errichtet ist, sollte sich auch die Inschrift aufs Wasser beziehen. Meiner bescheidenen Meinung nach heißt es bei Ouyang Xiu auch ‘zwischen den beiden Gipfeln ergießt sich ein Bach’ — man sollte das Zeichen ‘ergießen’ [治] verwenden.“ Ein Gast sagte: „Ganz recht, ganz recht! ‘Sich Ergießende Jade’ [泻玉] wäre wunderbar.“ Aufrecht Kaufmann strich sich über den Bart und sann nach. Als er aufsah, bemerkte er Schatzjade, der daneben stand, und befahl ihm lächelnd, auch etwas vorzuschlagen. Schatzjade antwortete rasch: „Was Ihr soeben erwogen habt, Vater, ist gewiss richtig. Doch wenn man der Sache auf den Grund geht, war das Zeichen ‘ergießen’ für Ouyang Xius Brauerquelle [酿泉] wohl passend, doch für diesen Quell hier scheint es nicht ganz angemessen. Zumal dies der Wohnsitz für den Besuch der Kaiserlichen Konkubine ist — solche Texte fallen unter das Hofreglement, und dafür sind solche Ausdrücke doch zu grob und unedel. Man müsste etwas Feinsinnigeres und Zurückhaltenderes find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Was sagt Ihr dazu, meine Herren? Vorhin haben alle etwas Neues ersonnen, da sagte er, Altes zitieren sei besser. Jetzt haben wir Altes zitiert, und er sagt, es sei grob und unpassend. Also sag mir, was du vorschlägst!“ Schatzjade sagte: „Statt ‘Sich Ergießende Jade’ wäre ‘Durchtränkt mit Duft’ [沁芳][8] besser — das ist neuartig und elegant.“ Aufrecht Kaufmann strich sich über den Bart und nickte schweigend. Alle beeilten sich, ihm beizupflichten, und lobten Schatzjades außergewöhnliches Talent.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Zwei Schriftzeichen für die Tafel sind leicht. Nun verfasse noch einen siebensilbigen Parallelspruch dazu.“ Als Schatzjade dies hörte, stellte er sich im Pavillon auf, blickte nach allen vier Seiten, und als ihm die Eingebung kam, sprach er: „Ringsum am Deich leihen Weiden ihr dreifaches Grün, jenseits des Ufers spenden Blumen ihren einzigartigen Duft.“ [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Aufrecht Kaufmann nickte lächelnd. Die Begleiter priesen es in höchsten Tönen. So verließen sie den Pavillon und gingen um den Teich herum. Jeden Berg, jeden Stein, jede Blume, jeden Baum betrachteten sie aufmerksam. Plötzlich erblickten sie eine weiß getünchte Mauer, hinter der einige Gebäude von Hunderten dicht stehender Bambusrohre beschattet wurden. „Was für ein herrlicher Ort!“ riefen alle. Sie traten ein. Gleich am Eingang begann ein Wandelgang mit vielen Windungen, vor der Treppe war ein Steinpflasterweg angelegt. Oben standen zwei, drei kleine Häuser, eines offen und zwei verborgen, drinnen alles passend zum Raum mit Betten, Tischen und Stühlen ausgestattet. Aus dem Innenraum führte eine kleine Tür in den Hinterhof, wo große Birnbäume und Bananenstauden wuchsen. Dort gab es noch zwei winzige Nebenräume. Unter der Hofmauer war eine Öffnung, durch die ein Quell in einen kaum fußbreiten Graben floss, der das Wasser durch die Mauer in den Hof leitete. Der Graben führte um die Treppe und ums Haus herum zum Vorderhof, schlängelte sich durch den Bambus und floss hinaus.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Dieser Ort ist nicht übel. Wenn man hier in einer Mondnacht am Fenster seine Bücher lesen könnte, hätte man sein Leben nicht umsonst gelebt.“ Bei diesen Worten sah er Schatzjade an, und dieser senkte erschrocken den Kopf. Die Gäste lenkten schnell ab und sagten: „Die Namenstafel hier sollte vier Schriftzeichen tragen.“ Aufrecht Kaufmann fragte lächelnd: „Welche vier?“ Einer sagte: „Tradition vom Fluss Qi [淇水遗风][9].“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Zu gewöhnlich.“ Ein anderer schlug vor: „Spuren des Sui-Gartens [睢园遗迹].“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Ebenfalls zu gewöhnlich.“ Herrlichkei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Lasst doch lieber Bruder Schatzjade etwas vorschlag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Bevor er etwas Eigenes vorschlägt, kritisiert er erst andere — man sieht, welch leichtfertiger Mensch er ist.“ Die Gäste sagten: „Er urteilt völlig zu Recht, was soll man dagegen einwend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Ermuntert ihn nicht auch noch!“ Dann wandte er sich an Schatzjade: „Heute will ich dir deinen Übermut durchgehen lassen. Urteile also zuerst und bringe dann einen eigenen Vorschlag. War von dem Gesagten etwas brauchbar?“ Schatzjade antwortete: „Nichts davon scheint mir angemessen.“ Aufrecht Kaufmann fragte mit kühlem Lächeln: „Und warum nicht?“ Schatzjade sagte: „Dies ist der erste Ort, den die Kaiserliche Konkubine bei ihrem Besuch aufsuchen wird. Die Inschrift muss daher eine Huldigung sein. Wenn es vier Schriftzeichen sein sollen, gibt es bereits ein passables altes Zitat, man braucht nichts Neues zu ersinnen.“ Aufrecht Kaufmann fragte: „Sind ‘Fluss Qi’ und ‘Sui-Garten’ etwa nichts Altes?“ Schatzjade sagte: „Das ist zu abgegriffen. Besser wäre ‘Ein Phönix erscheint in vollem Schmuck’ [有凤来仪].“ Alle riefen begeistert ihren Beifall. Aufrecht Kaufmann nickte und sagte: „Du Tier, du Tier! Man kann wohl sagen: ‘Durch ein Röhrchen sehen und mit einer Muschel messen’ [管窥螠测]. Nun verfasse noch einen Parallelspruch.“ Schatzjade rezitierte: „Grün steigt der Rauch vom Tee im Jaderäucherwerk, kühl sind vom Schachspiel noch die Finger am Fenster.“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Aufrecht Kaufmann schüttelte den Kopf: „Auch nichts Besonderes.“ Damit führte er die Gesellschaft hinaus. Er wollte gerade weitergehen, als ihm etwas einfiel, und er fragte Herrlichkeit Kaufmann: „Die Gebäude und das Mobiliar — Tische und Stühle — sind vorhanden. Aber wie steht es mit Vorhängen, Gardinen, Ausstattungsgegenständen und Antiquitäten? Ist alles für jeden Ort passend zusammengestellt?“ Herrlichkeit Kaufmann berichtete: „An Ausstattung ist schon vieles hinzugekommen und wird natürlich rechtzeitig passend aufgestellt. Was Vorhänge und Gardinen betrifft — gestern hörte ich Bruder Jadeschale [贾琮] sagen, sie seien noch nicht vollständig. Als die Bauarbeiten begannen, wurden gleich Grundrisse gezeichnet, Maße genommen und die Aufträge nach draußen vergeben. Ich glaube, gestern kam die Hälfte davon an.“ Aufrecht Kaufmann erkannte, dass dies nicht Herrlichkeit Kaufmanns Verantwortungsbereich war, und ließ Kette Kaufmann [贾琮] holen. Als dieser kam, fragte Aufrecht Kaufmann, wie viele Sorten es insgesamt sein müssten, wie viele bereits eingetroffen seien und wie viele noch fehlten. Kette Kaufmann zog einen zusammengefalteten Notizzettel aus seinem Stiefelschaft, überflog ihn und berichtete: „Seidene Vorhänge aller Art — insgesamt einhundertzwanzig Stück. Gestern kamen achtzig, vierzig fehlen noch. Türvorhänge zweihundert Stück, die sind gestern alle eingetroffen. Dazu zweihundert Türvorhänge aus rotem Orang-Utan-Filz, zweihundert aus rotlackiertem Goldfaden-Bambus, zweihundert aus schwarzlackiertem Bambus und zweihundert aus fünffarbig geknüpftem Blumenmuster — von jeder Sorte ist die Hälfte da, bis zum Herbst wird alles vollständig sein. Stuhlhüllen, Tischverkleidungen, Bettumrandungen und Tischtücher — jeweils eintausendzweihundert Stück — sind ebenfalls bereits vorhanden.“ Während sie im Gehen miteinander sprachen, versperrte plötzlich ein grüner Berg ihren Weg. Dahinter, halb verborgen in einer Talsenke, erhob sich eine niedrige Mauer aus gelbem Lehm, oben mit Reisstroh bedeckt. Hunderte von Aprikosenbäumen standen dort, deren Blüten wie sprühendes Feuer und dampfende Morgenwolken leuchteten. Innerhalb der Mauer lagen einige strohgedeckte Häuser. Außerhalb wuchsen Maulbeerbäume, Ulmen, Hibiskus und Seidenspinnereichen — junge Bäumchen, deren Zweige sich dem Gelände folgend zu einem doppelten grünen Flechtzaun verflochten. Vor dem Zaun, am Fuß des Berges, befand sich ein Dorfbrunnen mit Hebebaum und Winde. Weiter unten erstreckten sich in ordentlichen Beeten endlose Felder mit feinem Gemüse und blühenden Kräuter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Dieser Ort hat etwas für sich. Zwar ist alles künstlich angelegt, doch beim Anblick überkommt mich unwillkürlich der Wunsch, mich aufs Land zurückzuziehen und Bauer zu werden. Gehen wir hinein und rasten!“ Er wollte gerade durch das Tor im Flechtzaun treten, als er am Wegesrand einen Stein entdeckte, der ebenfalls für eine Inschrift vorgesehen war. Die Begleiter lachten: „Wie schön, wie schön! Hätte man hier eine Inschriftentafel aufgehängt, wäre die ländliche Stimmung dahin. Dieser Stein aber verleiht dem Ganzen noch mehr Charakter. Nur ein Vers von Fan Chengda [范石湖] könnte ihm gerecht werd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Dann schlagt etwas vor, meine Herren!“ Die Begleiter sagten: „Euer Sohn bemerkte vorhin: ‘Lieber Bekanntes zitieren als Neues ersinnen.’ Für diesen Ort ist ein alter Spruch höchst treffend. Am besten schreibt man einfach ‘Aprikosenblütendorf’ [杏花村].“ Aufrecht Kaufmann hörte dies, wandte sich lächelnd an Herrlichkeit Kaufmann und sagte: „Danke für die Anregung! Hier ist alles wunderbar, nur fehlt noch ein Weinwimpel. Lass morgen einen anfertigen — nicht prunkvoll, sondern im Stil einer richtigen Dorfschenke — und mit einer Bambusstange in einem Baumwipfel befestigen.“ Herrlichkeit Kaufmann sagte zu und fügte hinzu: „Hier sollte man auch keine seltenen Vögel halten, sondern nur Gänse, Enten und Hühner — das würde viel besser passen.“ Aufrecht Kaufmann und alle Begleiter sagten: „Noch besser!“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weiter: „‘Aprikosenblütendorf’ ist zwar schön, aber es gibt diesen Ortsnamen schon. Der eigentliche Name muss erst erbeten werden.“ Die Gäste sagten: „Richtig. Was für einen vorläufigen Namen wählt man?“ Alle überlegten. Schatzjade aber konnte nicht länger warten und platzte heraus, ohne den Befehl seines Vaters abzuwarten: „In einem alten Gedicht heißt es: ‘Vom Wipfel der roten Aprikose hängt eine Weinflagge herab’ [红杏梢头挂酒旗]. Wie wäre es mit ‘Der Aprikosenvorhang in der Ferne’ [杏帘在望]?“ Alle sagten: „Wunderbar, dieses ‘in der Ferne’! Und es spielt versteckt auf ‘Aprikosenblütendorf’ an.“ Schatzjade sagte mit kühlem Lächeln: „Wenn man das Dorf ‘Aprikosenblüte’ nennte, wäre das der Gipfel der Geschmacklosigkeit. Es gibt doch auch den alten Vers: ‘Am Flechtzaun überm Wasser duften die Reisblüten’ [柴门临水稻花香]. Wie wäre es einfach mit ‘Reisduftdorf’ [稻香村]?“ Alle brachen in begeisterten Beifall aus und klatschten in die Hände: „Wunderbar!“ Aufrecht Kaufmann aber rief zornig: „Du unwissender Taugenichts! Du kennst ein paar alte Dichter und erinnerst dich an ein paar allbekannte Verse, und schon wagst du es, dich vor deinen Älteren aufzuspielen! Deinen Unsinn von vorhin habe ich dich nur erzählen lassen, um dein Urteilsvermögen zu testen und uns etwas zum Lachen zu geben — und du hast das ernst genommen!“ Damit führte er die Gesellschaft in eines der strohgedeckten Häuser. Drinnen: papierbespannte Fenster, ein Holzlager — von Reichtum und Vornehmheit keine Spur. Aufrecht Kaufmann war im Herzen höchst zufrieden, doch er blickte streng auf Schatzjade und fragte: „Wie gefällt es dir hier?“ Die Begleiter stießen Schatzjade heimlich an und soufflierten ihm, er solle sagen, es sei schön. Doch Schatzjade hörte nicht auf sie und antwortete unumwunden: „Lange nicht so gut wie ‘Ein Phönix erscheint in vollem Schmuck’.“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Dummer Kerl! Du weißt nur rotlackierte Säulen und buntbemalte Balken zu schätzen, für die Schönheit der Einfachheit und Zurückgezogenheit hast du keinen Sinn. Das ist die Folge davon, dass du die Bücher nicht studierst!“ Schatzjade erwiderte rasch: „Ihr belehrt mich zu Recht, Vater. Doch die Alten sprachen häufig von ‘Natürlichkeit’ [天然]. Ich frage mich, was sie damit meinten.“ Da Schatzjade so stur blieb, schüttelten die Begleiter den Kopf über seine Verstocktheit und sagten rasch: „Alles andere verstehst du, nur ‘natürlich’ nicht? ‘Natürlich’ heißt: was der Himmel von sich aus hervorbringt und nicht von Menschenhand geschaffen ist.“ Schatzjade sagte: „Na also! Hier ist ein Bauernhof hingestellt, offensichtlich künstlich angelegt und zusammengezwungen. In der Nähe kein Nachbardorf, im Umkreis keine Stadtmauer. Der Berg dahinter gehört zu keinem Gebirgszug, das Wasser davor hat keine Quelle. Oben keine Pagode eines verborgenen Klosters, unten keine Brücke zu einem Markt. Einsam ragt er empor — keineswegs eine ‘Große Anschauung’. Wie könnte er sich mit dem vorigen Ort messen, der natürliche Ordnung besitzt und natürlichen Geist atmet? Dort sind zwar auch Bambus gepflanzt und Quellen geleitet, doch das wirkt nicht aufgezwungen. Was die Alten ein ‘natürliches Bild’ nannten, bezieht sich gerade darauf, dass man nicht gewaltsam aus der falschen Stelle die richtige macht und nicht künstlich einen Berg aufhäuft, wo keiner sein sollte. Hundert Verfeinerungen helfen nicht, wenn sie einander widersprechen ...“ Noch ehe er zu Ende gesprochen hatte, brüllte Aufrecht Kaufmann zornig: „Schafft ihn hinaus!“ Doch kaum war Schatzjade draußen, rief er schon: „Komm zurück!“ und befahl ihm, einen Parallelspruch zu verfassen: „Wenn er nichts taugt, bekommst du Schläge auf den Mund!“ Schatzjade hatte keine Wahl und rezitierte: „Am frischen Wasser, das da steigt, wäscht man die Stoffe aus, in guten Wolken, die da duften, pflückt der Gelehrte seinen Beifuß.“ [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 Aufrecht Kaufmann schüttelte den Kopf: „Noch schlechter.“ Damit führte er die Gesellschaft hinaus. Sie gingen um den Berg herum, durch Blumen und Weiden, an Steinen entlang und an Quellen vorbei, durch eine Laube mit Kletterdistelrosen, in ein Spalier aus chinesischem Jasmin, über einen Pfingstrosenpavillon und durch ein Pfingstrosenbeet, in einen Wildrosenhof und hinaus aus einer Bananenstauden-Bucht. Nach vielen Windungen und Biegungen hörten sie plötzlich das Plätschern von Wasser, das aus einer Felsgrotte quoll. Oben hingen Efeu und Kriechpflanzen herab, unten trieben gefallene Blüten auf dem Wasser. Alle riefen: „Was für eine Szenerie, was für eine Szenerie!“ Aufrecht Kaufmann fragte: „Meine Herren, welchen Namen schlagt Ihr vor?“ Sie sagten: „Darüber braucht man gar nicht mehr nachzudenken — es sind genau die drei Zeichen ‘Quelle des Pfirsichblütenlands’ [武陵源].“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Wieder zu wörtlich. Und außerdem abgenutzt.“ Die Begleiter lachten: „Dann nehmen wir eben ‘Die alte Zuflucht des Qin-Volkes’ [秦人旧舍].“ Schatzjade sagte: „Das ist noch schlimmer. ‘Die alte Zuflucht des Qin-Volkes’ spielt auf Flucht vor dem Chaos an — wie kann man das hier verwenden? Besser wäre ‘Wasserknöterich-Sandbank und Blütenbach’ [蓼汀花溬].“ Aufrecht Kaufmann hörte dies und kritisierte es noch schärfer als Unsinn. Als sie nun in die Felsengrotte am Wasser eintreten wollten, fiel ihnen auf, dass kein Boot da war. Herrlichkeit Kaufmann sagte: „Es gibt vier Lotosboote und ein Sitzboot, aber sie sind noch nicht fertig.“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Schade, da können wir nicht hinein.“ Herrlichkeit Kaufmann sagte: „Über den Bergpfad kann man ebenfalls dorthin gelangen.“ Daraufhin ging er voran, und alle folgten ihm, sich an Ranken festhaltend und an Bäumen abstützend. Jenseits des Berges trieben noch mehr gefallene Blüten auf dem noch klareren Wasser, das sich in anmutigen Windungen dahinschlängelte. Am Ufer standen zwei Reihen Trauerweiden, dazwischen Pfirsich- und Aprikosenbäume, die den Himmel verbargen und keinen Sonnenstrahl hindurchließen — nicht ein Stäubchen fand sich hier. Plötzlich erschien unter den Weiden eine kleine Brücke mit rotem Geländer. Sie überquerten sie und kamen zu einem frischen, kühlen Gebäude mit wassergeschliffenen Ziegelwänden und hübsch verzierten Dachziegeln. Die Ausläufer des Hauptberges reichten durch die Mauer hindurch.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Dieses Gebäude hier ist ziemlich nichtssagend.“ Doch als er durch das Tor trat, ragte plötzlich ein gewaltiger, durchbrochener Zierfelsen vor ihm auf, von allen Seiten von kleineren Steinen umgeben, die sämtliche Gebäude dahinter verbargen. Kein einziger Baum oder Strauch war zu sehen. Dafür wuchsen überall seltsame Kräuter: manche rankend, manche kletternd, manche vom Dachfirst herabhängend, manche durch Felsspalten wachsend, manche sich um Dachtraufen und Pfeiler windend, über Stufen und Treppen kriechend. Einige wiegten sich wie grüne Bänder, andere wanden sich wie goldene Seile, manche trugen Beeren, rot wie Zinnober, andere Blüten wie goldene Osmanthusblüten. Ein Duft, stärker als jedes Blumenaroma, erfüllte die Luft. Aufrecht Kaufmann lachte und sagte: „Das ist reizvoll! Nur kann ich die meisten nicht erkennen.“ Manche sagten: „Das ist Efeu und Glyzinie.“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Efeu und Glyzinien duften nicht so.“ Schatzjade sagte: „In der Tat nicht. Unter diesen Pflanzen sind zwar auch Glyzinien und Efeu. Aber die duftenden sind Angelikawurz und Melilotus-Gras [杜若蕡芜], jenes dürfte Iris sein [茍兰], dieses wohl Kudzu [清葛], das dort ist Goldschirmkraut [金簦草], dies hier Jadekletterrose [玉蓐藤]. Das Rote ist sicher Purpurwolkengras [紫芸], und das Grüne ist bestimmt Blauer Kalmus [青芷]. In Werken wie dem ‘Lied der Klage’ [离骚] und der ‘Literarischen Anthologie’ [文选] werden allerlei solcher seltsamen Kräuter erwähnt — manche heißen Huona, Jiangru, manche Lunzu, Zijiang, dann gibt es noch Steinsegel, Wasserkiefer, Fuliu und dergleichen, auch welche namens Grüner Keim, und dann Roter Pfeffer, Miwu und Fenglian. Nach all den Jahrhunderten können die Menschen sie nicht mehr erkennen und haben ihnen nach ihrer Form neue Namen gegeben, die allmählich von den alten abwichen — das kommt durchaus vor.“ Noch ehe er zu Ende gesprochen hatte, fuhr Aufrecht Kaufmann ihn an: „Wer hat dich gefragt?“ Schatzjade erschrak und wich zurück, wagte nichts mehr zu sagen. Aufrecht Kaufmann bemerkte auf beiden Seiten überdachte Wandelgänge und folgte ihnen. Da erschienen fünf helle Hallen, die von einem Vordach verbunden waren, mit Galerien an allen vier Seiten, grünen Fenstern und geölten Wänden — alles noch eleganter als die vorherigen Orte. Aufrecht Kaufmann seufzte: „In dieser Halle könnte man Tee kochen und Zither spielen, ohne zusätzlich Räucherwerk zu verbrennen. Dieser Bau übertrifft alle Erwartungen. Ihr müsst unbedingt einen schönen neuen Namen dafür finden, meine Herren, damit er ihm gerecht wird.“ Die Begleiter sagten lächelnd: „Nichts passt besser als ‘Orchideenwind und Duftgrastau’ [兰风惠露].“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Diese vier Zeichen mögen genügen. Und der Parallelspruch?“ Einer sagte: „Ich habe mir einen ausgedacht, bitte korrigiert ihn.“ Er rezitierte: „Moschusduft und Orchideennebel im Hof der Abendsonne, Angelikaduft weht über die Insel des Mondlichts.“ [麝兰芳霽斜阳院,杜若香飘明月洲。] Die Begleiter sagten: „Schön ist es schon, nur das Wort ‘Abendsonne’ ist unpassend.“ Der Mann sagte: „Ein alter Dichter schrieb: ‘Mit Händen voll Angelikagras beweint man die sinkende Sonne.’“ Die Begleiter sagten: „Zu melancholisch, zu melancholisch!“ Ein anderer sagte: „Ich habe auch einen Parallelspruch, bitte beurteilt ihn.“ Er rezitierte: „Drei Pfade im Duftwind wiegen die Jadeorchideen, ein Hof im Mondlicht bescheint die goldenen Iris.“ [三径香风飘玉惠,一庭明月照金兰。] Aufrecht Kaufmann strich sich über den Bart und sann nach, als wollte er selbst etwas vorschlagen. Da bemerkte er Schatzjade, der schweigend daneben stand, und fuhr ihn an: „Warum sagst du jetzt nichts, wo du etwas sagen solltest? Muss man dich vielleicht erst darum bitten?“ Schatzjade antwortete: „Hier gibt es weder ‘Moschus und Orchideen’ noch ‘Mondlicht’ oder ‘Inseln und Auen’. Wenn man so beim Offensichtlichen bleibt, kann man zweihundert Parallelsprüche schreiben, und es wird nie genug sei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Wer zwingt dich denn, genau diese Wörter zu verwenden?“ Schatzjade sagte: „Dann würde ich für die Tafel die vier Zeichen ‘Reine Frische von Melilotus und Kalmus’ [蕡芷清芬] vorschlagen. Und als Parallelspruch: ‘Ein Gedicht über Kardamom verfasst — noch blüht der Verse Pracht, im Schlaf der Teerosen gewiegt — auch Träume duften lind.’ [吟成豆蒻诗犹艳,睡足茶縣梦亦香。]“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Das ist nach der Vorlage ‘Mit Bananenblättern beschrieben, die Schrift noch grün’ — nichts Besonderes.“ Die Gäste sagten: „Li Bais Gedicht über den Phönixterrassenturm folgte gänzlich dem Vorbild des Gelben-Kranich-Turms — es kommt nur darauf an, dass man geschickt nachahmt. Wenn man diesen Parallelspruch genau betrachtet, ist er sogar noch feinsinniger und lebendiger als ‘Mit Bananenblättern beschrieben’. Es ist eher so, als sei jener Vers diesem hier nachempfund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achend: „So ein Unsinn!“ Damit gingen sie weiter. Bald erblickten sie eine mächtige, emporragende Halle mit hohen Stockwerken, allseits umgeben von glänzenden Palästen, verbunden durch geschwungene Wandelgänge. Grüne Kiefern streiften die Dachtraufen, Magnolien umrankten die Stufen, goldene Drachen- und bunte Fabelverzierungen leuchtet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Das ist die Haupthalle. Nur etwas zu prunkvoll.“ Alle sagten: „So muss es sein. Obwohl die Kaiserliche Konkubine Sparsamkeit schätzt und von Natur aus schlichte Eleganz dem Überfluss vorzieht, gebieten die Etikette ihres heutigen Ranges dies — es ist nicht zu viel.“ Im Weitergehen erschien plötzlich ein Torbogen aus Jade, umwunden von Drachen und geschützten Fabelwesen, kunstvoll gemeißelt. Aufrecht Kaufmann fragte: „Welche Inschrift schlagt Ihr hier vor?“ Die Begleiter sagten: „Es müsste ‘Penglai-Feenland’ [蓬莱仙境] heißen.“ Aufrecht Kaufmann schüttelte schweigend den Kopf. Schatzjade, als er diesen Ort sah, fühlte plötzlich eine Regung im Herzen — es war, als hätte er ihn schon einmal gesehen, doch er konnte sich nicht erinnern, wann und wo. Aufrecht Kaufmann befahl ihm, etwas vorzuschlagen, doch Schatzjade war so in seine Gedanken an die vergangene Szenerie versunken, dass er gar nicht bei der Sache war. Die Begleiter, die seine Geistesabwesenheit nicht verstanden, glaubten, er sei nach dem halben Tag der Prüfung erschöpft und sein Talent aufgebraucht. Sie fürchteten, weiteres Drängen könnte zu etwas Unangenehmem führen, und redeten rasch auf Aufrecht Kaufmann ein: „Genug, genug! Morgen kann er noch etwas vorschlagen.“ Auch Aufrecht Kaufmann sorgte sich, die Herzoginmutter könne unruhig werden, und sagte mit spöttischem Lächeln: „Da hat es dieses Tier doch tatsächlich einmal nicht gekonnt. Gut, ich gebe dir einen Tag Frist. Wenn du morgen noch immer nichts kannst, werde ich nicht nachsichtig sein. Dies ist ein wichtiger Ort — streng dich an!“ Damit führte er die Gesellschaft hinaus und sah sich noch einmal um. Seit dem Eingang hatten sie erst fünf oder sechs Zehntel des Gartens besichtigt. Zudem kam ein Bote mit einer Nachricht von Regendorf.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Den Rest können wir nicht mehr besuchen. Aber wir sollten wenigstens auf der anderen Seite hinausgehen, um auch den Rest wenigstens im Vorbeigehen zu sehen.“ Er führte die Gesellschaft weiter und kam zu einer großen Brücke, über die das Wasser wie ein kristallener Vorhang hinabstürzte. Diese Brücke war nämlich die Schleuse, durch die das Wasser vom Fluss draußen hereingeleitet wurde. Aufrecht Kaufmann fragte: „Wie heißt diese Schleuse?“ Schatzjade sagte: „Dies ist die Hauptquelle des ‘Durchtränkt-mit-Duft’-Baches, also könnte man sie ‘Durchtränkt-mit-Duft-Schleuse’ [沁芳闸] nenn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Unsinn! Gerade das Wort ‘Durchtränkt mit Duft’ darf hier nicht verwendet werden.“ So gingen sie weiter und kamen an klaren Hallen und strohgedeckten Hütten vorbei, an aufgeschichteten Steinen und zu Fenstern geflochtenen Blumenranken, an einem buddhistischen Nonnenkloster am Fuß eines Berges und an einer daoistischen Einsiedelei im Wald, an langen Wandelgängen und gewundenen Grotten, an viereckigen und runden Pavillons. Aufrecht Kaufmann betrat keinen davon. Nachdem ihm die Beine schmerzten, kam plötzlich ein weiterer Gebäudekomplex in Sicht.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Hier müssen wir hineingehen und uns ausruhen.“ Er führte die Gesellschaft an Pfirsichblüten vorbei und durch ein Mondtor aus Bambus- und Blumengeflecht. Dahinter umschloss eine weiße Mauer einen von grünen Trauerweiden umgebenen Hof. Sie traten ein — auf beiden Seiten verbanden Wandelgänge die Gebäude. Im Hof waren einige Ziersteine aufgestellt, auf der einen Seite wuchsen Bananenstauden, auf der anderen stand ein Zierapfelbaum [西府海棠], dessen Krone sich wie ein Schirm wölbte, mit herabfallenden grünen Ranken und zinnoberroten Blüten. Alle lobten: „Was für eine prächtige Blume! Wir haben schon viele Zieräpfel gesehen, aber nie einen so schönen.“ Aufrecht Kaufmann sagte: „Dies ist ein sogenannter ‘Mädchenapfel’ [女儿棠], eine ausländische Sorte. Die Legende sagt, er stamme aus dem ‘Land der Frauen’, wo er besonders üppig wachse — freilich ein absurdes Gerücht.“ Die Begleiter lachten: „Mag es auch unglaubwürdig sein — warum hat sich der Name so lange gehalten?“ Schatzjade sagte: „Vermutlich haben Dichter und Literaten die Blüte so genannt, weil ihr Rot dem aufgetragenen Rouge gleicht und ihre zarte Schwäche an eine sich aufstützende Kranke erinnert — beides ganz im Stile einer Frauengemachs-Ästhetik. Irgendwann haben dann vulgäre Menschen von der Welt diese Bezeichnung aufgegriffen und sie mit erfundenen Geschichten in Volkschroniken belegt. So wurde aus volkstümlicher Überlieferung erst Gewohnheit und dann vermeintliche Wahrheit.“ Alle nickten bewundernd. Sie setzten sich auf eine Bank unter dem Vordach. Aufrecht Kaufmann fragte: „Welchen frischen Namen denkt Ihr Euch für diesen Ort aus?“ Ein Gast sagte: „‘Bananenkranich’ [蕉鹤] — das wäre passend.“ Ein anderer sagte: „‘Erhabener Glanz in bunten Farben’ [崇光泛彩] — das wäre besser.“ Aufrecht Kaufmann und die Begleiter sagten: „Schön, ‘Erhabener Glanz in bunten Farben’!“ Schatzjade sagte auch: „Wunderbar.“ Dann seufzte er: „Nur schade.“ Alle fragten: „Was ist denn schade?“ Schatzjade sagte: „Hier stehen Bananenstauden und Zieräpfel nebeneinander — die versteckte Bedeutung enthält die Zeichen ‘Rot’ und ‘Grün’. Sagt man nur ‘Banane’, kommt der Zierapfel nicht vor; sagt man nur ‘Zierapfel’, fehlt die Banane. Ohne Banane geht es nicht, ohne Zierapfel erst recht nicht.“ Aufrecht Kaufmann fragte: „Und was schlägst du vor?“ Schatzjade sagte: „Ich würde vorschlagen: ‘Roter Duft, grüner Jade’ [红香绿玉] — dann ist beides berücksichtigt.“ Aufrecht Kaufmann schüttelte den Kopf: „Taugt nichts, taugt nichts!“ Damit führte er die Gesellschaft ins Gebäude. Die Räume waren ganz anders eingerichtet als die bisherigen — man konnte gar keine Zimmerwände ausmachen, denn an allen vier Seiten standen durchbrochen geschnitzte Holzwände mit den verschiedensten Motiven: ‘Fließende Wolken und hundert Fledermäuse’, ‘Die drei Freunde der kalten Jahreszeit’, Landschaften und Figuren, Vögel und Blumen, zusammengesetzte Muster und gelehrte Altertümer, ‘Zehntausendfaches Glück und Langlebigkeit’ — alles von Meisterhand geschnitzt und mit fünffarbigem Gold und eingelassenen Edelsteinen verziert. Zwischen den einzelnen Abschnitten gab es Büchernischen, Stellen für Räuchergefäße, Plätze für Pinsel und Tusche, für Blumenvasen und Topflandschaften. Die Formen der Öffnungen waren alle verschieden: rund wie der Himmel und eckig wie die Erde, wie Sonnenblumenblätter oder Bananenblätter, als verschlungene Ringe oder Halbmonde. Es war ein einziges Fest für die Augen, durchsichtig und zierlich. Bald erblickte man fünffarbige Gaze — und es war ein kleines Fenster; bald sah man bunte Seide — und es war eine verborgene Tür. Die gesamten Wände waren mit Nischen versehen, die der Form von Antiquitäten und Kostbarkeiten folgten: Zithern, Schwerter, hängende Vasen und Tischparavents — alles an der Wand befestigt, doch bündig mit der Wandfläche. Alle sagten: „Wie kunstvoll ausgedacht! Wie kommt man nur auf solche Ideen?“ Als Aufrecht Kaufmann und seine Begleiter eintraten, hatten sie nach zwei Raumabschnitten bereits die Orientierung verloren. Links schien eine Tür hindurchzuführen, rechts versperrte ein Fenster den Weg; ging man darauf zu, stand ein Bücherregal im Weg. Beim Umkehren sah man wieder durchscheinendes Gaze-Fenster und einen begehbaren Durchgang, doch vor der Tür kam ihnen plötzlich eine Gruppe Menschen entgegen, die genauso aussahen wie sie selbst — es war ein großer Spiegel aus Glas. Als sie um den Spiegel herumgingen, wurden die Durchgänge nur noch zahlreicher. Herrlichkei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Folgt mir, Herr. Durch diese Tür kommt man in den Hinterhof, und von dort ist der Ausgang näher als der Weg zurück.“ Nach zwei weiteren Durchgängen durch Gaze-Vorhänge und Brokat-Trennwände fanden sie tatsächlich eine Tür zum Hinterhof, der voller Wildrosenranken und Hagebutten war. Als sie um die Blumenwand bogen, versperrte ein klarer Bach den Weg. Alle fragten erstaunt: „Woher kommt dieses Wasser?“ Herrlichkeit Kaufmann zeigte in die Ferne: „Es fließt von der Schleuse dort durch jene Grottenöffnung, wird im Nordosten um den Berg ins Dorf geleitet, dann teilt es sich und fließt nach Südwesten, bis es hier wieder zusammenkommt und durch die Mauer nach draußen abfließt.“ Alle sagten: „Genial, genial!“ Plötzlich versperrte ein großer Berg den Weg. Alle riefen: „Wir haben uns verirrt!“ Herrlichkeit Kaufmann sagte lächelnd: „Folgt mir!“ Er ging voran, und als sie am Fuß des Berges eine Biegung machten, lag plötzlich ein weiter, ebener Weg vor ihnen, und das große Haupttor kam in Sicht. Alle sagten: „Was für ein Vergnügen! Wahrlich ein Meisterwerk der Gestaltungskunst!“ Damit gingen sie alle hinaus. Schatzjade jedoch dachte noch immer an das Innere des Gartens und wartete auf eine Anweisung seines Vaters. Da er keine erhielt, folgte er ihm notgedrungen bis ins Arbeitszimmer. Dort fiel es Aufrecht Kaufmann plötzlich ein und er fuhr ihn an: „Du bist noch immer hier? Hast du nicht genug gesehen? Denkst du nicht daran, dass die Großmutter sich Sorgen macht? Geh sofort hinein! Sie verwöhnt dich ganz umsonst.“ Als Schatzjade das hörte, zog er sich erleichtert zurück. [Ende des siebzehnten Kapitels] Anmerkung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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