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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全集 Lu Xun Gesamtausga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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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洞窟》译者附记〔1〕
俄国十月革命后饥荒情形的描写,中国所译的已有好几篇了。但描写寒冷之苦的小说,却尚不多见。萨弥亚丁(Evgenü Samiatin)〔2〕是革命前就已出名的作家,这一篇巧妙地写出人民因饥寒而复归于原始生活的状态。为了几块柴,上流的智识者至于人格分裂,实行偷窃,然而这还是暂时的事,终于将毒药当作宝贝,以自杀为唯一的出路。——但在生活于温带地方的读者,恐怕所受的感印是没有怎么深切的。
一九三○年七月十八日,译讫记。 ※ ※ ※
〔1〕本篇连同《洞窟》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一年一月十日《东方杂志》第二十八卷第一号译者署名隋洛文。后未印入单行本。
〔2〕萨弥亚丁 即札弥亚丁。参看本卷第348页注〔3〕。
65 《竖琴》译者附记〔1〕
作者符拉迪弥尔•理定(Vladimir Lidin)是一八九四年二月三日,生于墨斯科的,今年才三十五岁。七岁,入拉赛列夫斯基东方语学院;十四岁丧父,就营独立生活,到一九一一年毕业,夏秋两季,在森林中过活了几年。欧洲大战时,由墨斯科大学毕业,赴西部战线;十月革命时是在赤军中及西伯利亚和墨斯科;后来常常旅行外国,不久也许会像B.Pilyniak〔2〕一样,到东方来。
他的作品正式的出版,在一九一五年,到去年止,约共有十二种。因为是大学毕业的,所以是智识阶级作家,也是“同路人”,但读者颇多,算是一个较为出色的作者。这篇是短篇小说集《往日的故事》中的一篇,从日本村田春海的译本重译的。时候是十月革命后到次年三月,约半年;事情是一个犹太人因为不堪在故乡的迫害和虐杀,到墨斯科去寻正义,然而止有饥饿,待回来时,故家已经充公,自己也下了狱了。就以这人为中心,用简洁的蕴藉的文章,画出着革命俄国的周围的生活。
原译本印在《新兴文学全集》第二十四卷里,有几个脱印的字,现在看上下文义补上了,自己不知道有无错误。另有两个×,却原来如此,大约是“示威”,“杀戮”这些字样罢,没有补。又因为希图易懂,另外加添了几个字,为原译本所无,则并重译者的注解都用方括弧作记。至于黑鸡来啄等等,乃是生了伤寒,发热时所见的幻象,不是“智识阶级”作家,作品里大概不至于有这样的玩意儿的——理定在自传中说,他年青时,曾很受契诃夫的影响。
还要说几句不大中听的话——这篇里的描写混乱,黑暗,可谓颇透了,虽然粉饰了许多诙谐,但刻划分明,恐怕虽从我们中国的“普罗塔列亚特苦理替开尔”〔3〕看来,也要斥为“反革命”,——自然,也许因为是俄国作家,总还是值得“纪念”,和阿尔志跋绥夫一例待遇的。然而在他本国,为什么并不“没落”呢?我想,这是因为虽然有血,有污秽,而也有革命;因为有革命,所以对于描出血和污秽——无论已经过去或未经过去——的作品,也就没有畏惮了。这便是所谓“新的产生”。
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十五日,鲁迅附记。
※ ※ ※
〔1〕本篇连同《竖琴》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九年一月《小说月报》第二十卷第一号。后作者将本篇前三段稍加修改,收入《竖琴》单行本后记。
〔2〕B.Pilyniak 即毕力涅克。曾于一九二六年夏来中国,在北京、上海等地作短期游历。
〔3〕“普罗塔列亚特苦理替开尔”意为无产阶级文化提倡者。
66 前记〔2〕
苏联的无产作家,是十月革命以后,即努力于创作的,一九一八年,无产者教化团〔3〕就印行了无产者小说家和诗人的丛书。二十年夏,又开了作家的大会〔4〕。而最初的文学者的大结合,则是名为“锻冶厂”的集团。
但这一集团的作者,是往往负着深的传统的影响的,因此就少有独创性,到新经济政策施行后,误以为革命近于失败,折了幻想的翅子,几乎不能歌唱了。首先对他们宣战的,是《那巴斯图》(意云:在前哨)派的批评家,英古罗夫〔5〕说:
“对于我们的今日,他们在怠工,理由是因为我们的今日,没有十月那时的灿烂。他们……不愿意走下英雄底阿灵比亚〔6〕来。这太平常了。这不是他们的事。”
一九二二年十二月,无产者作家的一团在《青年卫军》〔7〕的编辑室里集合,决议另组一个“十月团”〔8〕,“锻冶厂”和“青年卫军”的团员,离开旧社,加入者不少,这是“锻冶厂”分裂的开端。“十月团”的主张,如烈烈威支说,是“内乱已经结束,‘暴风雨和袭击’的时代过去了。而灰色的暴风雨的时代又已到来,在无聊的幔下,暗暗地准备着新的‘暴风雨’和新的‘袭击’。”所以抒情诗须用叙事诗和小说来替代;抒情诗也“应该是血,是肉,给我们看活人的心绪和感情,不要表示柏拉图一流的欢喜了〔9〕。”
但“青年卫军”的主张,却原与“十月团”有些相近的。
革命直后的无产者文学,诚然也以诗歌为最多,内容和技术,杰出的都很少。有才能的革命者,还在血战的涡中,文坛几乎全被较为闲散的“同路人”所独占。然而还是步步和社会的现实一同进行,渐从抽象的,主观的而到了具体的,实在的描写,纪念碑的长篇大作,陆续发表出来,如里培进斯基的《一周间》〔10〕,绥拉菲摩维支的《铁流》〔11〕,革拉特珂夫的《士敏土》〔12〕,就都是一九二三至二四年中的大收获,且已移植到中国,为我们所熟识的。
站在新的立场上的智识者的作家既经辈出,一面有些“同路人”也和现实接近起来,如伊凡诺夫的《哈蒲》〔13〕,斐定的《都市与年》,也被称为苏联文坛上的重要收获。先前的势如水火的作家,现在似乎渐渐有些融洽了。然而这文学上的接近,渊源其实是很不相同的。珂刚教授在所著的《伟大的十年的文学》中说:
“无产者文学虽然经过了几多的变迁,各团体间有过争斗,但总是以一个观念为标帜,发展下去的。这观念,就是将文学看作阶级底表现,无产阶级的世界感的艺术底形式化,组织意识,使意志向着一定的行动的因子,最后,则是战斗时候的观念形态底武器。纵使各团体间,颇有不相一致的地方,但我们从不见有谁想要复兴一种超阶级的,自足的,价值内在的,和生活毫无关系的文学。无产者文学是从生活出发,不是从文学性出发的。虽然因为作家们的眼界扩张,以及从直接斗争的主题,移向心理问题,伦理问题,感情,情热,人心的细微的经验,那些称为永久底全人类的主题的一切问题去,而‘文学性’也愈加占得光荣的地位;所谓艺术底手法,表现法,技巧之类,又会有重要的意义;学习艺术,研究艺术,研究艺术的技法等事,成了急务,公认为切要的口号;有时还好像文学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原先的处所了。
“所谓‘同路人’的文学,是开拓了别一条路的。他们从文学走到生活去。他们从价值内在底技巧出发。他们先将革命看作艺术底作品的题材,自说是对于一切倾向性的敌人,梦想着无关于倾向的作家的自由的共和国。
然而这些‘纯粹的’文学主义者们——而且他们大抵是青年——终于也不能不被拉进全线沸腾着的战争里去了。他们参加了战争。于是从革命底实生活到达了文学的无产阶级作家们,和从文学到达了革命底实生活的‘同路人们’,就在最初的十年之终会面了。最初的十年的终末,组织了苏联作家的联盟〔14〕。将在这联盟之下,互相提携,前进了。最初的十年的终末,由这样伟大的试练来作纪念,是毫不足怪的。”
由此可见在一九二七年顷,苏联的“同路人”已因受了现实的熏陶,了解了革命,而革命者则由努力和教养,获得了文学。但仅仅这几年的洗练,其实是还不能消泯痕迹的。我们看起作品来,总觉得前者虽写革命或建设,时时总显出旁观的神情,而后者一落笔,就无一不自己就在里边,都是自己们的事。
可惜我所见的无产者作家的短篇小说很有限,这十篇之中,首先的两篇,还是“同路人”的,后八篇中的两篇〔15〕,也是由商借而来的别人所译,然而是极可信赖的译本,而伟大的作者,遗漏的还很多,好在大抵别有长篇,可供阅读,所以现在也不再等待,收罗了。
至于作者小传及译本所据的本子,也都写在《后记》里,和《竖琴》一样。
临末,我并且在此声谢那帮助我搜集传记材料的朋友。
一九三二年九月十八夜,鲁迅记。
※ ※ ※
〔1〕《一天的工作》 鲁迅在一九三二年至一九三三年间编译的苏联短篇小说集,一九三三年三月由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出版,列为《良友文学丛书》之一。内收毕力涅克的《苦蓬》、绥甫林娜的《肥料》、略悉珂的《铁的静寂》、聂维洛夫的《我要活》、玛拉式庚的《工人》、绥拉菲摩维支的《一天的工作》和《岔道夫》、孚尔玛诺夫的《革命的英雄们》、唆罗诃夫的《父亲》、班菲洛夫和伊连珂夫合写的《枯煤,人们和耐火砖》等作品十篇。其中绥拉菲摩维支的两篇为文尹(杨之华)译。《苦蓬》、《肥料》和《我要活》三篇在收入单行本前,曾分别发表于《东方杂志》半月刊、《北斗》月刊和《文学月报》。
〔2〕本篇最初印入《一天的工作》单行本,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3〕无产者教化团 即“无产阶级文化协会”,苏联早期文化组织,成立于一九一七年九月,十月革命后,全国各大城市都设有分部,并出版定期刊物《无产者文化》、《汽笛》等。在理论和实践上,他们都犯有错误,一九二○年列宁曾给予批评。一九三二年解散。
〔4〕作家的大会 指一九二○年五月“全俄无产阶级作家协会”在莫斯科举行的作家大会,出席者有代表二十五个城市的作家一百五十人。
〔5〕英古罗夫(C.cFb UTJ) 《在岗位上》派的文艺评论家。
这里引用的他的话,见于他作的《论损失》一文,载《在岗位上》杂志创刊号(一九二三年)上。
〔6〕阿灵比亚 即奥林匹斯,希腊北部的高山,希腊神话中诸神的住所,古希腊人视为神山。
〔7〕《青年卫军》 即《青年近卫军》,文学艺术和通俗科学杂志,俄共青年团中央的机关刊物,一九二二年创刊于莫斯科,与同年十月成立的文学团体“青年近卫军”社有密切关系。一九二三年三月“青年近卫军”社与“十月”社、“工人之春”社同参加“莫斯科无产阶级作家协会”。
〔8〕“十月团” 即“十月”社,苏联早期的文学团体,一九二二年十二月成立。核心人物有原属“锻冶场”社的马雷希金,“青年近卫军”社的培赛勉斯基,“工人之春”社的索柯洛夫和未参加团体的里别进斯基等。
〔9〕柏拉图一流的欢喜 指幻想或理想的快乐。柏拉图(Plato前427—前347),古希腊哲学家,著有《理想国》、《飨宴篇》等。
〔10〕里培进斯基(1898—1959) 通译里别进斯基,苏联作家。《一周间》,描写内战时期斗争的小说,有蒋光慈译本,一九三○年一月上海北新书局出版。
〔11〕绥拉菲摩维支(1863—1949) 苏联作家。早期作品描写劳动人民的悲惨生活,一九○五年革命后,转而以工人革命斗争为主题。《铁流》,描写红军游击队与敌人斗争的长篇小说,发表于一九二四年,有曹靖华译本,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上海三闲书屋出版,鲁迅写有《编校后记》,现收入《集外集拾遗》。
〔12〕革拉特珂夫(1883—1958) 苏联作家,早年参加革命,曾被沙皇政府逮捕及流放,十月革命后参加国内战争和卫国战争。《士敏土》(现译《水泥》),描写国内战争结束后工人阶级为恢复生产而斗争的长篇小说,发表于一九二五年,有董绍明、蔡詠裳合译本,一九三二年七月上海新生命书局出版。
〔13〕《哈蒲》 伊凡诺夫发表于一九二五年的小说,描写在西伯利亚猎狐的故事。
〔14〕苏联作家的联盟 指一九二八年在莫斯科成立的“全苏联无产阶级作家协会”。一九三二年,联共〔布〕中央作出《关于改组文学艺术团体的决议》,后解散,成立“苏联作家协会”。
〔15〕这里所说“首先的两篇”,指《苦蓬》和《肥料》;“后八篇中的两篇”,指《一天的工作》和《岔道夫》。
67 后记〔1〕
毕力涅克(Boris Pilniak)的真姓氏是鄂皋(Wogau),以一八九四年生于伏尔迦沿岸的一个混有日耳曼、犹太、俄罗斯、鞑靼的血液的家庭里。九岁时他就试作文章,印行散文是十四岁。“绥拉比翁的兄弟们”成立后,他为其中的一员,一九二二年发表小说《精光的年头》,遂得了甚大的文誉。这是他将内战时代所身历的酸辛,残酷,丑恶,无聊的事件和场面,用了随笔或杂感的形式,描写出来的。其中并无主角,倘要寻求主角,那就是“革命”。而毕力涅克所写的革命,其实不过是暴动,是叛乱,是原始的自然力的跳梁,革命后的农村,也只有嫌恶和绝望。他于是渐渐成为反动作家的渠魁,为苏联批评界所攻击了,最甚的时候是一九二五年,几乎从文坛上没落。但至一九三○年,以五年计划为题材,描写反革命的阴谋及其失败的长篇小说《伏尔迦流到里海》发表后,才又稍稍恢复了一些声望,仍旧算是一个“同路人”。
《苦蓬》从《海外文学新选》〔2〕第三十六编平冈雅英所译的《他们的生活之一年》中译出,还是一九一九年作,以时候而论,是很旧的,但这时苏联正在困苦中,作者的态度,也比成名后较为真挚。然而也还是近于随笔模样,将传说,迷信,恋爱,战争等零星小材料,组成一片,有嵌镶细工之观,可是也觉得颇为悦目。珂刚教授以为毕力涅克的小说,其实都是小说的材料(见《伟大的十年的文学》中),用于这一篇,也是评得很惬当的。
绥甫林娜(Lidia Seifullina)生于一八八九年;父亲是信耶教的鞑靼人,母亲是农家女。高等中学第七学级完毕后,她便做了小学的教员,有时也到各地方去演剧。一九一七年加入社会革命党,但至一九年这党反对革命的战争的时候,她就出党了。一九二一年,始给西伯利亚的日报做了一篇短短的小说,竟大受读者的欢迎,于是就陆续的创作,最有名的是《维里尼亚》(中国有穆木天〔3〕译本)和《犯人》。(中国有曹靖华译本,在《烟袋》中。)《肥料》从《新兴文学全集》第二十三卷中富士辰马的译本译出,疑是一九二三年之作,所写的是十月革命时一个乡村中的贫农和富农的斗争,而前者终于失败。这样的事件,革命时代是常有的,盖不独苏联为然。但作者却写得很生动,地主的阴险,乡下革命家的粗鲁和认真,老农的坚决,都历历如在目前,而且绝不见有一般“同路人”的对于革命的冷淡模样,她的作品至今还为读书界所爱重,实在是无足怪的。
然而译她的作品却是一件难事业,原译者在本篇之末,就有一段《附记》说:
“真是用了农民的土话所写的绥甫林娜的作品,委实很难懂,听说虽在俄国,倘不是精通乡村的风俗和土音的人,也还是不能看的。竟至于因此有了为看绥甫林娜的作品而设的特别的字典。我的手头没有这样的字典。
先前曾将这篇译载别的刊物上,这回是从新改译的。倘有总难了然之处,则求教于一个熟知农民事情的鞑靼的妇人。绥甫林娜也正是鞑靼系。但求教之后,却愈加知道这篇的难懂了。这回的译文,自然不能说是足够传出了作者的心情,但比起旧译来,却自以为好了不少。须到坦波夫或者那里的乡下去,在农民里面过活三四年,那也许能够得到完全的翻译罢。”
但译者却将求教之后,这才了然的土话,改成我所不懂的日本乡下的土话了,于是只得也求教于生长在日本乡下的M君〔4〕,勉强译出,而于农民言语,则不再用某一处的土话,仍以平常的所谓“白话文”了事,因为我是深知道决不会有人来给我的译文做字典的。但于原作的精采,恐怕又损失不少了。
略悉珂(Nikolei Liashko)〔5〕是在一八八四年生于哈里珂夫的一个小市上的,父母是兵卒和农女。他先做咖啡店的侍者,后来当了皮革制造厂,机器制造厂,造船厂的工人,一面听着工人夜学校的讲义。一九○一年加入工人的秘密团体,因此转辗于捕缚,牢狱,监视,追放的生活中者近十年,但也就在这生活中开始了著作。十月革命后,为无产者文学团体“锻冶厂”之一员,著名的著作是《熔炉》,写内乱时代所破坏,死灭的工厂,由工人们自己的团结协力而复兴,格局与革拉特珂夫的《士敏土》颇相似。
《铁的静寂》还是一九一九年作,现在是从《劳农露西亚短篇集》内,外村史郎的译本重译出来的。看那作成的年代,就知道所写的是革命直后的情形,工人的对于复兴的热心,小市民和农民的在革命时候的自利,都在这短篇中出现。但作者是和传统颇有些联系的人,所以虽是无产者作家,而观念形态却与“同路人”较相近,然而究竟是无产者作家,所以那同情在工人一方面,是大略一看,就明明白白的。对于农民的憎恶,也常见于初期的无产者作品中,现在的作家们,已多在竭力的矫正了,例如法捷耶夫的《毁灭》,即为此费去不少的篇幅。
聂维洛夫(Aleksandr Neverov)〔6〕真姓斯珂培莱夫(Skobelev)以一八八六年生为萨玛拉(Samara)州的一个农夫的儿子。一九○五年师范学校第二级卒业后,做了村学的教师。内战时候〔7〕,则为萨玛拉的革命底军事委员会的机关报《赤卫军》的编辑者。一九二○至二一年大饥荒之际,他和饥民一同从伏尔迦逃往塔什干,二二年到墨斯科,加入“锻冶厂”,二二年冬,就以心脏麻痹死去了,年三十七。他的最初的小说,在一九○五年发表,此后所作,为数甚多,最著名的是《丰饶的城塔什干》,中国有穆木天译本。
《我要活》是从爱因斯坦因(Maria Einstein)〔8〕所译,名为《人生的面目》(Das Antlitz des Lebens)的小说集里重译出来的。为死去的受苦的母亲,为未来的将要一样受苦的孩子,更由此推及一切受苦的人们而战斗,观念形态殊不似革命的劳动者。然而作者还是无产者文学初期的人,所以这也并不足令人诧异。珂刚教授在《伟大的十年的文学》里说:
“出于‘锻冶厂’一派的最是天才底的小说家,不消说,是将崩坏时代的农村生活,加以杰出的描写者之一的那亚历山大•聂维洛夫了。他全身浴着革命的吹嘘,但同时也爱生活。……他之于时事问题,是远的,也是近的。说是远者,因为他贪婪的爱着人生。说是近者,因为他看见站在进向人生的幸福和充实的路上的力量,觉到解放的力量。……
“聂维洛夫的小说之一《我要活》,是描写自愿从军的红军士兵的,但这人也如聂维洛夫所写许多主角一样,高兴地爽快地爱着生活。他遇见春天的广大,曙光,夕照,高飞的鹤,流过洼地的小溪,就开心起来。他家里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小孩,他却去打仗了。他去赴死了。这是因为要活的缘故;因为有意义的人生观为了有意义的生活,要求着死的缘故;因为单是活着,并非就是生活的缘故;因为他记得洗衣服的他那母亲那里,每夜来些兵丁,脚夫,货车夫,流氓,好像打一匹乏力的马一般地殴打她,灌得醉到失了知觉,呆头呆脑的无聊的将她推倒在眠床上的缘故。”
玛拉式庚(Sergei Malashkin)〔9〕是土拉省人,他父亲是个贫农。他自己说,他的第一个先生就是他的父亲。但是,他父亲很守旧的,只准他读《圣经》和《使徒行传》〔10〕等类的书:
他偷读一些“世俗的书”,父亲就要打他的。不过他八岁时,就见到了果戈理,普式庚,莱尔孟多夫〔11〕的作品。“果戈理的作品给了我很大的印象,甚至于使我常常做梦看见魔鬼和各种各式的妖怪。”他十一二岁的时候非常之淘气,到处捣乱。
十三岁就到一个富农的家里去做工,放马,耕田,割草,……
在这富农家里,做了四个月。后来就到坦波夫省的一个店铺子里当学徒,虽然工作很多,可是他总是偷着功夫看书,而且更喜欢“捣乱和顽皮”。
一九○四年,他一个人逃到了墨斯科,在一个牛奶坊里找着了工作。不久他就碰见了一些革命党人,加入了他们的小组。一九○五年革命的时候,他参加了墨斯科十二月暴动,攻打过一个饭店,叫做“波浪”的,那饭店里有四十个宪兵驻扎着:很打了一阵,所以他就受了伤。一九○六年他加入了布尔塞维克党,一直到现在。从一九○九年之后,他就在俄国到处流荡,当苦力,当店员,当木料厂里的工头。欧战的时候,他当过兵,在“德国战线”上经过了不少次的残酷的战斗。他一直喜欢读书,自己很勤恳的学习,收集了许多少见的书籍(五千本)。
他到三十二岁,才“偶然的写些作品”。
“在五年的不断的文学工作之中,我写了一些创作(其中一小部分已经出版了)。所有这些作品,都使我非常之不满意,尤其因为我看见那许多伟大的散文创作:普式庚,莱尔孟多夫,果戈理,陀思妥夫斯基和蒲宁。研究着他们的创作,我时常觉着一种苦痛,想起我自己所写的东西——简直一无价值……就不知道怎么才好。
“而在我的前面正在咆哮着,转动着伟大的时代,我的同阶级的人,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是沉默着的,是受尽了一切痛苦的,现在却已经在建设着新的生活,用自己的言语,大声的表演自己的阶级,干脆的说:——我们是主人。
“艺术家之中,谁能够广泛的深刻的能干的在自己的作品里反映这个主人,——他才是幸福的。
“我暂时没有这种幸福,所以痛苦,所以难受。”
(玛拉式庚自传)
他在文学团体里,先是属于“锻冶厂”的,后即脱离,加入了“十月”。一九二七年,出版了描写一个革命少女的道德底破灭的经过的小说,曰《月亮从右边出来》一名《异乎寻常的恋爱》,就卷起了一个大风暴,惹出种种的批评。有的说,他所描写的是真实,足见现代青年的堕落;有的说,革命青年中并无这样的现象,所以作者是对于青年的中伤;还有折中论者,以为这些现象是实在的,然而不过是青年中的一部分。高等学校还因此施行了心理测验,那结果,是明白了男女学生的绝对多数,都是愿意继续的共同生活,“永续的恋爱关系”的。珂刚教授在《伟大的十年的文学》中,对于这一类的文学,很说了许多不满的话。
但这本书,日本却早有太田信夫的译本,名为《右侧之月》,末后附着短篇四五篇。这里的《工人》,就从日本译本中译出,并非关于性的作品,也不是什么杰作,不过描写列宁的几处,是仿佛妙手的速写画一样,颇有神采的。还有一个不大会说俄国话的男人,大约就是史太林了,因为他原是生于乔具亚〔12〕(Georgia)——也即《铁流》里所说起的克鲁怎的。
绥拉菲摩维支(A.Serafimovich)的真姓是波波夫(Ale-ksandr Serafimovich Popov),是十月革命前原已成名的作家,但自《铁流》发表后,作品既是划一时代的纪念碑底的作品,作者也更被确定为伟大的无产文学的作者了。靖华所译的《铁流》,卷首就有作者的自传,为省纸墨汁,这里不多说罢。
《一天的工作》和《岔道夫》,都是文尹从《绥拉菲摩维支全集》第一卷直接译出来的,都还是十月革命以前的作品。
译本的前一篇的前面,原有一篇序,说得写分明,现在就完全抄录在下面:——
绥拉菲摩维支是《铁流》的作家,这是用不着介绍的了。可是,《铁流》出版的时候已经在十月之后;《铁流》的题材也已经是十月之后的题材了。中国的读者,尤其是中国的作家,也许很愿意知道:人家在十月之前是怎么样写的。是的!他们应当知道,他们必须知道。至于那些以为不必知道这个问题的中国作家,那我们本来没有这种闲功夫来替他们打算,——他们自己会找着李完用〔15〕文集或者吉百林〔14〕小说集……去学习,学习那种特别的巧妙的修辞和布局。骗人,尤其是骗群众,的确要有点儿本事!至于绥拉菲摩维支,他是不要骗人的,他要替群众说话,他并且能够说出群众所要说的话。可是,他在当时——十月之前,应当有骗狗的本事。当时的文字狱是多么残酷,当时的书报检查是多么严厉,而他还能够写,自然并不能够“畅所欲言”,然而写始终能够写的,而且能够写出暴露社会生活的强有力的作品,能够不断的揭穿一切种种的假面具。
这篇小说:《一天的工作》,就是这种作品之中的一篇。出版的时候是一八九七年十月十二日——登载在《亚佐夫海边报》〔15〕上。这个日报不过是顿河边的洛斯托夫地方的一个普通的自由主义的日报。读者如果仔细的读一读这篇小说,他所得的印象是什么呢?难道不是那种旧制度各方面的罪恶的一幅画像!这里没有“英雄”,没有标语,没有鼓动,没有“文明戏”〔16〕里的演说草稿。
但是,……
这篇小说的题材是真实的事实,是诺沃赤尔卡斯克城里的药房学徒的生活。作者的兄弟,谢尔盖,在一千八百九十几年的时候,正在这地方当药房的学徒,他亲身受到一切种种的剥削。谢尔盖的生活是非常苦的。父亲死了之后,他就不能够再读书,中学都没有毕业,就到处找事做,换过好几种职业,当过水手;后来还是靠他哥哥(作者)的帮助,方才考进了药房,要想熬到制药师副手的资格。后来,绥拉菲摩维支帮助他在郭铁尔尼珂华站上自己开办了一个农村药房。绥拉菲摩维支时常到那地方去的;一九○八年他就在这地方收集了材料,写了他那第一篇长篇小说:《旷野里的城市》〔17〕。
范易嘉〔18〕志。一九三二,三,三○。
孚尔玛诺夫(Dmitriy Furmanov)〔18〕的自传里没有说明他是什么地方的人,也没有说起他的出身。他八岁就开始读小说,而且读得很多,都是司各德〔20〕,莱德,倍恩,陀尔〔21〕等类的翻译小说。他是在伊凡诺沃•沃兹纳新斯克地方受的初等教育,进过商业学校,又在吉纳史马毕业了实科学校〔22〕。 后来进了墨斯科大学,一九一五年在文科毕业,可是没有经过“国家考试”。就在那一年当了军医里的看护士,被派到“土耳其战线”,到了高加索,波斯边境,又到过西伯利亚,到过“西部战线”和“西南战线”……
一九一六年回到伊凡诺沃,做工人学校的教员。一九一七年革命开始之后,他热烈的参加。他那时候是社会革命党的极左派,所谓“最大限度派”(“Maximalist”)〔23〕。
“只有火焰似的热情,而政治的经验很少,就使我先成了最大限度派,后来,又成了无政府派,当时觉得新的理想世界,可以用无治主义的炸弹去建设,大家都自由,什么都自由!”
“而实际生活使我在工人代表苏维埃里工作(副主席);之后,于一九一八年六月加入布尔塞维克党。孚龙兹(Frunze,〔24〕是托罗茨基免职之后第一任苏联军事人民委员长,现在已经死了。——译者)对于我的这个转变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和我的几次谈话把我的最后的无政府主义的幻想都扑灭了。”(自传)
不久,他就当了省党部的书记,做当地省政府的委员,这是在中央亚细亚。后来,同着孚龙兹的队伍参加国内战争,当了查葩耶夫〔25〕第二十五师的党代表,土耳其斯坦战线的政治部主任,古班〔26〕军的政治部主任。他秘密到古班的白军区域里去做工作,当了“赤色陆战队”的党代表,那所谓“陆战队”的司令就是《铁流》里的郭如鹤(郭甫久鹤)。在这里,他脚上中了枪弹。他因为革命战争里的功劳,得了红旗勋章〔27〕。
一九一七——一八年他就开然写文章,登载在外省的以及中央的报章杂志上。一九二一年国内战争结束之后,他到了墨斯科,就开始写小说。出版了《赤色陆战队》,《查葩耶夫》,《一九一八年》。一九二五年,他著的《叛乱》〔28〕出版(中文译本改做《克服》),这是讲一九二○年夏天谢米列赤伊地方的国内战争的。谢米列赤伊地方在伊犁以西三四百里光景,中国旧书里,有译做“七河地”的,这是七条河的流域的总名称。
从一九二一年之后,孚尔玛诺夫才完全做文学的工作。不幸,他在一九二六年的三月十五日就病死了。他墓碑上刻着一把剑和一本书;铭很简单,是:特密忒黎•孚尔玛诺夫,共产主义者,战士,文人。
孚尔玛诺夫的著作,有:
《查葩耶夫》一九二三年。
《叛乱》一九二五年。
《一九一八年》一九二三年。
《史德拉克》短篇小说,一九二五年。
《七天》(《查葩耶夫》的缩本)一九二六年。
《斗争的道路》小说集。
《海岸》(关于高加索的“报告”)一九二六年。
《最后几天》一九二六年。
《忘不了的几天》“报告”和小说集,一九二六年。
《盲诗人》小说集,一九二七年。
《孚尔玛诺夫文集》四卷。
《市侩杂记》一九二七年。
《飞行家萨诺夫》小说集,一九二七年。
这里的一篇《英雄们》,是从斐檀斯的译本(D.Fourma-now∶Die roten Helden,deutsch Von A.Videns,Verlag der Jugendinternationale,Berlin 1928)〔29〕重译的,也许就是《赤色陆战队》〔30〕。所记的是用一支奇兵,将白军的大队打退,其中似乎还有些传奇色采,但很多的是身历和心得之谈,即如由出发以至登陆这一段,就是给高谈专门家和唠叨主义者的一个大教训。
将“Helden”译作“英雄们”,是有点流弊的,因为容易和中国旧来的所谓“显英雄”的“英雄”相混,这里其实不过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意思。译作“别动队”的,原文是“Dessert”,源出法文,意云“追加”,也可以引伸为饭后的点心,书籍的附录,本不是军用语。这里称郭甫久鹤的一队为“rote Dessert”〔31〕,恐怕是一个诨号,应该译作“红点心”的,是并非正式军队,它的前去攻打敌人,不过给吃一点点心,不算正餐的意思。但因为单是猜想,不能确定,所以这里就姑且译作中国人所较为听惯的,也非正装军队的“别动队”了。
唆罗诃夫(Michail Sholochov)〔32〕以一九○五年生于顿州〔33〕。父亲是杂货,家畜和木材商人,后来还做了机器磨坊的经理。母亲是一个土耳其女子的曾孙女,那时她带了她的六岁的小儿子——就是唆罗诃夫的祖父——作为俘虏,从哥萨克〔34〕移到顿州来的。唆罗诃夫在墨斯科时,进了小学,在伏罗内希时,进了中学,但没有毕业,因为他们为了侵进来的德国军队,避到顿州方面去了。在这地方,这孩子就目睹了市民战,一九二二年,他曾参加了对于那时还使顿州不安的马贼的战斗。到十六岁,他便做了统计家,后来是扶养委员。他的作品于一九二三年这才付印,使他有名的是那大部的以市民战为材料的小说《静静的顿河》,到现在一共出了四卷,第一卷在中国有贺非〔35〕译本。 《父亲》从《新俄新作家三十人集》〔36〕中翻来,原译者是斯忒拉绥尔(Nadja Strasser);所描写的也是内战时代,一个哥萨克老人的处境非常之难,为了小儿女而杀较长的两男,但又为小儿女所憎恨的悲剧。和果戈理,托尔斯泰所描写的哥萨克,已经很不同,倒令人仿佛看见了在戈理基初期作品中有时出现的人物。契诃夫写到农民的短篇,也有近于这一类的东西。
班菲洛夫(Fedor Panferov)〔37〕生于一八九六年,是一个贫农的儿子,九岁时就给人去牧羊,后来做了店铺的伙计。
他是共产党员,十月革命后,大为党和政府而从事于活动,一面创作着出色的小说。最优秀的作品,是描写贫农们为建设农村的社会主义的斗争的《勃鲁斯基》,以一九二六年出版,现在欧美诸国几乎都有译本了。
关于伊连珂夫(V.Ilienkov)〔38〕的事情,我知道得很少。
只看见德文本《世界革命的文学》(Literatur der Weltrevo-tution)的去年的第三本里,说他是全俄无产作家同盟(拉普)〔39〕中的一人,也是一个描写新俄的人们的生活,尤其是农民生活的好手。
当苏俄施行五年计画的时候,革命的劳动者都为此努力的建设,组突击队,作社会主义竞赛,到两年半,西欧及美洲“文明国”所视为幻想,妄谈,昏话的事业,至少竟有十个工厂已经完成了。那时的作家们,也应了社会的要求,应了和大艺术作品一同,一面更加提高艺术作品的实质,一面也用了报告文学,短篇小说,诗,素描的目前小品,来表示正在获胜的集团,工厂,以及共同经营农场的好汉,突击队员的要求,走向库兹巴斯,巴库,斯太林格拉特〔40〕,和别的大建设的地方去,以最短的期限,做出这样的艺术作品来。日本的苏维埃事情研究会所编译的《苏联社会主义建设丛书》第一辑《冲击队》(一九三一年版)中,就有七篇这一种“报告文学”在里面。
《枯煤,人们和耐火砖》就从那里重译出来的,所说的是伏在地面之下的泥沼的成因,建设者们的克服自然的毅力,枯煤和文化的关系,炼造枯煤和建筑枯煤炉的方法,耐火砖的种类,竞赛的情形,监督和指导的要诀。种种事情,都包含在短短的一篇里,这实在不只是“报告文学”的好标本,而是实际的知识和工作的简要的教科书了。
但这也许不适宜于中国的若干的读者,因为倘不知道一点地质,炼煤,开矿的大略,读起来是很无兴味的。但在苏联却又作别论,因为在社会主义的建设中,智识劳动和筋肉劳动的界限也跟着消除,所以这样的作品也正是一般的读物。
由此更可见社会一异,所谓“智识者”即截然不同,苏联的新的智识者,实在已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对秋月伤心,落花坠泪,正如我们的不明白为什么熔铁的炉,倒是没有炉底一样了。
《文学月报》〔41〕的第二本上,有一篇周起应君所译的同一的文章〔42〕,但比这里的要多三分之一,大抵是关于稷林的故事。我想,这大约是原本本有两种,并非原译者有所增减,而他的译本,是出于英文的。我原想借了他的译本来,但想了一下,就又另译了《冲击队》里的一本。因为详的一本,虽然兴味较多,而因此又掩盖了紧要的处所,简的一本则脉络分明,但读起来终不免有枯燥之感。——然而又各有相宜的读者层的。有心的读者或作者倘加以比较,研究,一定很有所省悟,我想,给中国有两种不同的译本,决不会是一种多事的徒劳的。
但原译本似乎也各有错误之处。例如这里的“他讲话,总仿佛手上有着细索子,将这连结着的一样。”周译本作“他老是这样地说话,好像他衔了甚么东西在他的牙齿间,而且在紧紧地把它咬着一样。”这里的“他早晨往往被人叫醒,从桌子底下拉出来。”周译本作“他常常惊醒来了,或者更正确地说,从桌上抬起头来了。”想起情理来,都应该是后一译不错的,但为了免得杂乱起见,我都不据以改正。
从描写内战时代的《父亲》,一跳就到了建设时代的《枯煤,人们和耐火砖》,这之间的间隔实在太大了,但目下也没有别的好法子。因为一者,我所收集的材料中,足以补这空虚的作品很有限;二者,是虽然还有几篇,却又是不能绍介,或不宜绍介的。幸而中国已经有了几种长篇或中篇的大作,可以稍稍弥缝这缺陷了。
一九三二年九月十九日,编者。
※ ※ ※
〔1〕本篇最初印入《一天的工作》单行本,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2〕《海外文学新选》 一种介绍外国文学的丛书,日本东京新潮社出版。
〔3〕穆木天(1900—1971) 吉林伊通人,诗人、翻译家。曾参加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他译的《维里尼亚》,一九三一年六月上海现代书局出版。书上未署作者名。
〔4〕M君 当指增田涉(1903—1977)。“增田”的拉丁字母拼音是Masuda,他是岛根县八束郡惠昙村人,日本的中国文学研究家。
一九三一年在上海时曾常去鲁迅家商谈《中国小说史略》翻译的事。著有《鲁迅的印象》、《中国文学史研究》等。
〔5〕略悉珂(H.H.CBO]T,1884—1953) 通译里亚希柯,苏联作家,“锻冶场”的领导人之一。著有《熔铁炉》(即文中所说的《熔炉》)等小说。
〔6〕聂维洛夫(A.C.DIJIHTJ,1886—1923) 苏联作家,曾参加“锻冶场”社。《丰饶的城塔什干》(一译《塔什干——粮食之城》)是他的主要作品,中译本题为《丰饶的城》,一九三○年四月上海北新书局出版。
〔7〕内战时候 指一九一八年至一九二○年间苏联人民为反对帝国主义国家的进攻和国内反革命势力的暴乱,保卫苏维埃政权而斗争的这一时期。
〔8〕爱因斯坦因 德国的翻译工作者,曾将苏联班台莱耶夫的童话《表》译成德文。《人生的面目》,一九二五年维也纳文学与政治出版社出版。
〔9〕玛拉式庚(C.c.LNUNO]PF) 一译马拉什金,苏联作家。
开始时写诗,一九二六年发表小说《月亮从右边出来》(一名异乎寻常的恋爱》,日译名《右侧之月》,一九二八年东京世界社出版)。该书曾引起激烈的争论。此外还写有小说《少女们》、《一个生活的纪事》等。
〔10〕《使徒行传》 《新约全书》的第五卷,计二十八章。
〔11〕果戈理 参看本卷第412页注〔1〕。普式庚(A.C.Q
O]PF,1799—1837),通译普希金,俄国诗人。作品多抨击农奴制度,谴责贵族上流社会,歌颂自由与进步。著有长诗《欧根•奥涅金》、小说《上尉的女儿》等。莱尔孟多夫(M.G.UIHmTFYTJ,1814—1841),通译莱蒙托夫,俄国诗人。作品充满对自由的渴望及对沙皇政府黑暗统治的反抗精神。著有长诗《童僧》、《恶魔》和小说《当代英雄》等。
〔12〕乔具亚 即格鲁吉亚。
〔13〕李完用(1868—1926) 朝鲜李氏王朝末期的亲日派首领。
〔14〕吉百林 即吉卜林,参看本卷第350页注〔31〕。
〔15〕《亚佐夫海边报》 亚佐夫海,即亚速海。
〔16〕“文明戏” 中国早期话剧(新剧)的别称。
〔17〕《旷野里的城市》 一译《荒漠中的城》,长篇小说,绥拉菲摩维支作于一九○九年。
〔18〕范易嘉 瞿秋白的笔名之一。
〔19〕孚尔玛诺夫( .A.[HmNFTJ,1891—1926) 通译富曼诺夫,苏联作家。内战期间曾任师政治委员。著有《红色陆战队》、《恰巴耶夫》(旧译作《夏伯阳》)、《叛乱》等。
〔20〕司各德(W.Scott,1771—1832) 英国作家。他广泛采用历史题材进行创作,对欧洲历史小说的发展有一定影响。作品有《艾凡赫》、《十字军英雄记》等。
〔21〕莱德 指英国通俗小说家玛因•里德(Mayne Reid,1818—1883)。倍恩,当指法国科学幻想小说家凡尔纳(J.Verne,1828—1905)。陀尔,指英国侦探小说家柯南•道尔(A.Conan Doyle,1859—1930)。二十世纪初期,他们的作品在俄国青年中都流传很广。
〔22〕吉纳史马 通译基涅什玛。富曼诺夫于一九○九年入基涅什玛实科中学,后因抗议教师的蛮横无理被勒令停学。
〔23〕社会革命党的极左派 社会革命党,俄国小资产阶级党派,一九○二年成立,一九一七年夏分裂,同年十二月组成“左”派独立政党。最大限度派,俄国的最高(限度)纲领主义派,是一些脱离了社会革命党的小资产阶级所组成的半无政府主义的恐怖政治集团,一九○四年成立,十月革命后反对苏维埃政权,一九二○年自行解散。
〔24〕孚龙兹(M.B.[HFfI,1885—1925) 通译伏龙芝,苏联建国初期的政治活动家,红军统帅。曾任苏维埃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和陆海军人民委员。
〔25〕查葩耶夫(K.c.jNHNIJ,1887—1919) 通译恰巴耶夫(旧译夏伯阳),苏联内战时期的红军指挥员,在作战中牺牲。长篇小说《恰巴耶夫》(富曼诺夫著)是据他的事迹写成的。
〔26〕古班 通译库班,指库班河地区。
〔27〕红旗勋章 一九一八年由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及一九二四年由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制定的一种军功勋章。
〔28〕《叛乱》 鲁迅在《〈铁流〉编校后记》中说及的《现代文艺丛书》编印计划,原曾列有此书,注明成文英(即冯雪峰)译,后来或未译成。改题《克服》的中译本系瞿然(高明)译,一九三○年十一月上海心弦书社出版。
〔29〕德文:“D.富曼诺夫:《红色的英雄们》,A.斐檀斯译,一九二八年柏林青年国际出版社出版。”
〔30〕《赤色陆战队》 鲁迅的译文《革命的英雄们》,系据德译《红色的英雄们》重译。富曼诺夫的原作题为《红色陆战队》。
〔31〕“rote Dessert” 俄语作HTYN IXNFY,意为“陆战队”,并非诨号。
〔32〕唆罗诃夫(M.A.ITUTnTJ) 通译萧洛霍夫,苏联作家。
著有《静静的顿河》、《被开垦的处女地》等。
〔33〕顿州 指顿河地区。
〔34〕哥萨克 原为突厥语,意思是“自由人”。十五六世纪时,俄罗斯一部分农奴和城市贫民因不堪封建压迫,流亡至南部草原和顿河流域,自称哥萨克;沙皇时代,多被用作兵士。
〔35〕贺非 即赵广湘(1908—1934),河北武清人,翻译工作者。他译的《静静的顿河》第一卷,于一九三一年十月由上海神州国光社出版,鲁迅曾为之校订、译“作者小传”并写“后记”(“后记”现收入《集外集拾遗》)。
〔36〕《新俄新作家三十人集》 即《新俄新小说家三十人集》。
〔37〕班菲洛夫([.c.QNFoFHTJ,1896—1960) 通译潘菲洛夫,苏联作家。著有《磨刀石农庄》、《亲娘般的伏尔加河》等。《勃鲁斯基》,即《磨刀石农庄》(俄语勃鲁斯基意即磨刀石),林淡秋曾译有第一部,名《布罗斯基》,一九三二年上海正午书局出版。
〔38〕伊连珂夫(B.M.cUJPF]TJ) 一译伊利英科夫,苏联作家。著有《主动轴》、《太阳的城市》等。《世界革命的文学》,莫斯科发行的期刊(德语版)。
〔39〕全俄无产作家同盟 应为俄罗斯无产阶级作家协会,一九二五年成立,至一九三二年解散。
〔40〕库兹巴斯 库兹涅茨克煤矿区的简称,在西伯利亚西部托姆河流域。巴库,在格鲁吉亚,位于里海西岸。斯太林格拉特,即斯大林格勒,原名察里津,现又改称伏尔加格勒。
〔41〕《文学月报》 “左联”机关刊物之一,一九三二年六月创刊。初由姚蓬子编辑,第一卷第三期(一九三二年九月)起由周起应编辑。上海光华书局出版,一九三二年十二月被国民党反动政府查禁。
〔42〕周起应 即周扬。他译的这篇小说题作《焦炭,人们和火砖》,载《文学月报》第一卷第二号(一九三二年七月十日)。 稷林是小说中的砖石工人。
68 《苦蓬》译者附记〔1〕
作者 Boris Pilniak 曾经到过中国,上海的文学家们还曾开筵招待他,知道的人想来至今还不少,可以无须多说了。在这里要画几笔蛇足的:第一,是他虽然在革命的漩涡中长大,却并不是无产作家,是以“同路人”的地位而得到很利害的攻击者之一,看《文艺政策》就可见,连日本人中间,也很有非难他的。第二,是这篇系十年前之作,正值所谓“战时共产时代”,革命初起,情形很混沌,自然便不免有看不分明之处,这样的文人,那时也还多——他们以“革命为自然对于文明的反抗,村落对于都会的反抗,惟在俄罗斯的平野和森林深处,过着千年前的生活的农民,乃是革命的成就者”。
然而他的技术,却非常卓拔的。如这一篇,用考古学,传说,村落生活,农民谈话,加以他所喜欢运用的Erotic〔2〕的故事,编成革命现象的一段,而就在这一段中,活画出在扰乱和流血的不安的空气里,怎样在复归于本能生活,但也有新的生命的跃动来。惟在我自己,于一点却颇觉有些不满,即是在叙述和议论上,常常令人觉得冷评气息,——这或许也是他所以得到非难的一个原因罢。
这一篇,是从他的短篇集《他们的生活的一年》里重译出来的,原是日本平冈雅英的译本,东京新潮社〔3〕出版的《海外文学新选》的三十六编。
一九二九年,十月,二日,译讫,记。
※ ※ ※
〔1〕本篇连同《苦蓬》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年二月十日《东方杂志》半月刊第二十七卷第三号。后未印入《一天的工作》单行本。
〔2〕Erotic 英语:色情的。
〔3〕新潮社 一九○四年日本佐藤义亮创办。曾大量翻译介绍西洋文学,发行《新潮》杂志和出版《新潮文学全集》及《新潮文库》等丛书。
69 《肥料》译者附记〔1〕
这一篇的作者,是现在很辉煌的女性作家;她的作品,在中国也绍介过不止一两次,可以无须多说了。但译者所信为最可靠的,是曹靖华先生译出的几篇,收在短篇小说集《烟袋》里,并附作者传略,爱看这一位作家的作品的读者,可以自去参看的。
上面所译的,是描写十多年前,俄边小村子里的革命,而中途失败了的故事,内容和技术,都很精湛,是译者所见这作者的十多篇小说中,信为最好的一篇。可惜译文颇难自信,因为这是从《新兴文学全集》第二十三本中富士辰马的译文重译的,而原译者已先有一段附记道:
“用了真的农民的方言来写的绥甫林娜的作品,实在是难解,听说虽在俄国,倘不是精通地方的风俗和土话的人,也是不能看的。因此已有特别的字典,专为了要看绥甫林娜的作品而设。但译者的手头,没有这样的字典。……总是想不明白的处所,便求教于精通农民事情的一个鞑靼的妇人。绥甫林娜也正是出于鞑靼系的。到得求教的时候,却愈加知道这一篇之难解了。……倘到坦波夫或什么地方的乡下去,在农民中间生活三四年,或者可以得到完全的译本罢。”
但译文中的农民的土话,却都又改成了日本乡村的土话,在普通的字典上,全部没有的,也未有特别的字典。于是也只得求教于懂得那些土话的M君,全篇不下三十处,并注于此,以表谢忱云。
又,文中所谓“教友”〔2〕,是基督教的一派,而反对战争,故当时很受帝制政府压迫,但到革命时候,也终于显出本相来了。倘不记住这一点,对于本文就常有难以明白之处的。
一九三一年八月十二日,洛文记于西湖之避暑吟诗堂。
※ ※ ※
〔1〕本篇连同《肥料》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一年十月《北斗》月刊第一卷第二号。译者署名隋洛文。印入《一天的工作》单行本相关的“后记”,字句上与本篇有颇多改动。
〔2〕“教友” 即教友派或公谊会,基督教的一派。十七世纪中叶英国人福克斯(G.Fox,1624—1691)所创立。他们宣扬和平主义,反对一切战争和暴力。在俄国曾受沙皇压制,十月革命后成为革命的反对者。
70 《山民牧唱•序文》译者附记〔2〕
《山民牧唱序》从日本笠井镇夫〔3〕的译文重译,原是载在这部书的卷首的,可以说,不过是一篇极轻松的小品。
作者巴罗哈(Pio Baroja Y Nessi)以一八七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生于西班牙的圣绥巴斯锵市,从马德里大学得到Doctor〔4〕的称号,而在文学上,则与伊本纳兹〔5〕齐名。
但以本领而言,恐怕他还在伊本纳兹之上,即如写山地居民跋司珂族(Vasco)〔6〕的性质,诙谐而阴郁,虽在译文上,也还可以看出作者的非凡的手段来。这序文固然是一点小品,然而在发笑之中,不是也含着深沉的忧郁么?
※ ※ ※
〔1〕《山民牧唱》 短篇集,巴罗哈作。收作品连《序文》共七篇,其中除《放浪者伊利沙辟台》最初印入《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之二《在沙漠上》(一九二九年九月上海朝花社出版)外,其它各篇译出后都曾分别在《奔流》、《译文》、《文学》、《新小说》等月刊发表。鲁迅的译文系从日译本转译(其中《钟的显灵》一篇未译)。
巴罗哈(1872—1956),西班牙作家。一生写有小说一百余部和论文集十余本。他的作品反映了巴斯克族人民的生活,但有无政府主义、虚无主义的倾向。主要作品有描写二十世纪初西班牙下层人民生活的长篇小说《为生活而奋斗》,以及反映西班牙渔民的贫困和不幸的长篇小说《香蒂•安地亚的不安》等。
〔2〕本篇最初连同《〈山民牧唱〉序》的译文,发表于一九三四年十月《译文》月刊第一卷第二期,署张禄如译。一九三八年《山民牧唱》编入《鲁迅全集》第十八卷时,本篇未收。
〔3〕笠井镇夫 日本的西班牙文学研究者,曾留学西班牙,著有《西班牙语入门》等。
〔4〕Doctor 西班牙语:博士;医生。
〔5〕伊本纳兹(V.Blasco-lbánJez,1867—1928) 通译伊巴涅思,西班牙作家、共和党领导人。因参加反对王权的政治活动,曾两次被捕,后流亡国外。主要作品有小说《农舍》、《启示录的四骑士》等。
〔6〕跋司珂族 通译巴斯克族,最初散居于西班牙与法国毗连的比利牛斯山脉两侧。公元九世纪到十六世纪曾建立王国,十六世纪时沦为法国属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归属西班牙。
71 《放浪者伊利沙辟台》和《跋司珂族的人们》译者附记〔1〕
巴罗哈(Pio Baroja y Nessi)以一八七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生于西班牙之圣舍跋斯丁市,和法兰西国境相近。先学医于巴连西亚大学,更在马德里大学得医士称号。后到跋司珂的舍斯德那市,行医两年,又和他的哥哥理嘉图(Ricardo)到马德里,开了六年面包店。
他在思想上,自云是无政府主义者,翘望着力学底行动(Dynamic action)。在文艺上,是和伊巴臬兹(Vincent Ibanez)齐名的现代西班牙文坛的健将,是具有哲人底风格的最为独创底的作家。作品已有四十种,大半是小说,且多长篇,又多是涉及社会问题和思想问题这些大题目的。巨制有《过去》,《都市》和《海》这三部曲;又有连续发表的《一个活跃家的记录》〔2〕,迄今已经印行到第十三编。有杰作之名者,大概属于这一类。但许多短篇里,也尽多风格特异的佳篇。
跋司珂(Vasco)族是古来就住在西班牙和法兰西之间的比莱纳(Pyrenees)山脉〔5〕两侧的大家视为“世界之谜”的人种,巴罗哈就禀有这民族的血液的。选在这里的,也都是描写跋司珂族的性质和生活的文章,从日本的《海外文学新选》第十三编《跋司珂牧歌调》中译出。前一篇(Elizabideel Vaga-bundo)是笠井镇夫原译;后一篇是永田宽定〔4〕译的,原是短篇集《阴郁的生活》〔5〕(Vidas Sombrias)中的几篇,因为所写的全是跋司珂族的性情,所以就袭用日译本的题目,不再改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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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放浪者伊利沙辟台》及《跋司珂族的人们》两篇译文,最初印入《在沙漠上》一书。一九三八年《山民牧唱》编入《鲁迅全集》时,本篇未收。
〔2〕《一个活跃家的记录》 巴罗哈的包括二十二部历史小说的总题名。
〔3〕比莱纳山脉 通译比利牛斯山脈。
〔4〕永田宽定(1885—1973) 日本的西班牙文学研究者,曾任东京外国语大学教授。著有《西班牙文学史》并译有《堂•吉诃德》等。
〔5〕《阴郁的生活》 巴罗哈的短篇小说集,出版于一九○○年。
72 《会友》译者附记〔1〕
《会友》就是上期登过序文的笠井镇夫译本《山民牧唱》中的一篇,用诙谐之笔,写一点不登大雅之堂的山村里的名人故事,和我先曾绍介在《文学》〔2〕翻译专号上的《山中笛韵》〔3〕,情景的阴郁和玩皮,真有天渊之隔。但这一篇里明说了两回:这跋司珂人的地方是法国属地。属地的人民,大概是阴郁的,否则嘻嘻哈哈,像这里所写的“培拉的学人哲士们”一样。同是一处的居民,外观上往往会有两种相反的性情。但这相反又恰如一张纸的两面,其实是一体的。
作者是医生,医生大抵是短命鬼,何况所写的又是受强国迫压的山民,虽然嘻嘻哈哈,骨子里当然不会有什么乐趣。
但我要绍介的就并不是文学的乐趣,却是作者的技艺。在这么一个短篇中,主角迭土尔辟台不必说,便是他的太太拉•康迪多,马车夫马匿修,不是也都十分生动,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印象么?假使不能,那是译者的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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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会友》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十一月《译文》月刊第一卷第三期,署张禄如译。一九三八年《山民牧唱》编入《鲁迅全集》时,本篇未收。
〔2〕《文学》 月刊,一九三三年七月在上海创刊,文学社编辑。自第二卷起,先后由郑振铎、傅东华、王统照主编,至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停刊。翻译专号,指第二卷第三号(一九三四年三月)。
〔3〕《山中笛韵》 《山民牧唱》发表时的题名,载《文学》月刊第二卷第三号“翻译专号”,署张禄如译。
73 《少年别》译者附记〔1〕
《少年别》的作者P.巴罗哈,在读者已经不是一个陌生人,这里无须再来绍介了。这作品,也是日本笠井镇夫选译的《山民牧唱》中的一篇,是用戏剧似的形式来写的新样式的小说,作者常常应用的;但也曾在舞台上实演过。因为这一种形式的小说,中国还不多见,所以就译了出来,算是献给读者的一种参考品。
Adios a La Bohemia是它的原名,要译得诚实,恐怕应该是《波希米亚者流〔2〕的离别》的。但这已经是重译了,就是文字,也不知道究竟和原作有怎么天差地远,因此索性采用了日译本的改题,谓之《少年别》,也很像中国的诗题。
地点是西班牙的京城玛德里(Madrid),事情很简单,不过写着先前满是幻想,后来终于幻灭的文艺青年们的结局;而新的却又在发生起来,大家在咖啡馆里发着和他们的前辈先生相仿的议论,那么,将来也就可想而知了。译者寡闻,先前是只听说巴黎有这样的一群文艺家的,待到看过这一篇,才知道西班牙原来也有,而且言动也和巴黎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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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少年别》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五年二月《译文》月刊第一卷第六期,署张禄如译。一九三八年《山民牧唱》编入《鲁迅全集》时,本篇未收。
〔2〕波希米亚者流 波希米亚,原是日耳曼语对捷克地区的称呼。这里的波希米亚者流,指流浪者、放浪者。
74 《促狭鬼莱哥羌台奇》译者附记〔1〕
北阿•巴罗哈(Pio Baroja y Nessi)以一八七二年十二月生于西班牙之圣舍跋斯丁市,和法国境相近。他是医生,但也是作家,与伊本涅支(Vincent Ibanez)齐名。作品已有四十种,大半是小说,且多长篇,称为杰作者,大抵属于这一类。他那连续发表的《一个活动家的记录》,早就印行到第十三编。
这里的一篇是从日本笠井镇夫选译的短篇集《跋司珂牧歌调》里重译出来的。跋司珂(Vasco)者,是古来就位在西班牙和法兰西之间的比莱纳(Pyrenees)山脉两侧的大家看作“世界之谜”的民族,如作者所说,那性质是“正经,沉默,不愿说诳”,然而一面也爱说废话,傲慢,装阔,讨厌,善于空想和做梦;巴罗哈自己就禀有这民族的血液的。
莱哥羌台奇正是后一种性质的代表。看完了这一篇,好像不过是巧妙的滑稽。但一想到在法国治下的荒僻的市镇里,这样的脚色就是名人,这样的事情就是生活,便可以立刻感到作者的悲凉的心绪。还记得中日战争〔2〕(一八九四年)时,我在乡间也常见游手好闲的名人,每晚从茶店里回来,对着女人孩子们大讲些什么刘大将军(刘永福〔3〕摆“夜壶阵”的怪话,大家都听得眉飞色舞,真该和跋司珂的人们同声一叹。但我们的讲演者虽然也许添些枝叶,却好像并非自己随口乱谈,他不过将茶店里面贩来的新闻,演义了一下,这是还胜于莱哥先生的促狭〔4〕的。
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三十夜,译完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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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促狭鬼莱哥羌台奇》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五年四月《新小说》月刊第一卷第三期,一九三八年《山民牧唱》编入《鲁迅全集》时,本篇未收。
〔2〕中日战争 指“甲午战争”。即一八九四年(甲午)发生的日本帝国主义为夺占朝鲜和侵略中国的战争。
〔3〕刘永福(1837—1917) 广西上思人,清末将领。甲午之战时据守台湾,抗击日本。清末署名藜床旧主所撰《刘大将军平倭百战百胜图说》一书中,有《用夜壶阵舰烬灰飞》图目。
〔4〕促狭 刻薄,爱捉弄人。
75 译者的话〔2〕
《表》的作者班台莱耶夫(L.Panteleev),我不知道他的事迹。所看见的记载,也不过说他原是流浪儿,后来受了教育,成为出色的作者,且是世界闻名的作者了。他的作品,德国译出的有三种:一为“Schkid”〔3〕(俄语“陀斯妥也夫斯基学校”的略语),亦名《流浪儿共和国》,是和毕理克(G.Bjelych)〔4〕合撰的,有五百余页之多,一为《凯普那乌黎的复仇》,我没有见过;一就是这一篇中篇童话,《表》。
现在所据的即是爱因斯坦(Maria Einstein)女士的德译本,一九三○年在柏林出版的。卷末原有两页编辑者的后记,但因为不过是对德国孩子们说的话,在到了年纪的中国读者,是统统知道了的,而这译本的读者,恐怕倒是到了年纪的人居多,所以就不再译在后面了。
当翻译的时候,给了我极大的帮助的,是日本槙本楠郎〔5〕的日译本:《金时计》。前年十二月,由东京乐浪书院印行。在那本书上,并没有说明他所据的是否原文;但看藤森成吉〔6〕的话(见《文学评论》〔7〕创刊号),则似乎也就是德译本的重译。
这对于我是更加有利的:可以免得自己多费心机,又可以免得常翻字典。但两本也间有不同之处,这里是全照了德译本的。
《金时计》上有一篇译者的序言,虽然说的是针对着日本,但也很可以供中国读者参考的。译它在这里:
“人说,点心和儿童书之多,有如日本的国度,世界上怕未必再有了。然而,多的是吓人的坏点心和小本子,至于富有滋养,给人益处的,却实在少得很。所以一般的人,一说起好点心,就想到西洋的点心,一说起好书,就想到外国的童话了。
“然而,日本现在所读的外国的童话,几乎都是旧作品,如将褪的虹霓,如穿旧的衣服,大抵既没有新的美,也没有新的乐趣的了。为什么呢?因为大抵是长大了的阿哥阿姊的儿童时代所看过的书,甚至于还是连父母也还没有生下来,七八十年前所作的,非常之旧的作品。
“虽是旧作品,看了就没有益,没有味,那当然也不能说的。但是,实实在在的留心读起来,旧的作品中,就只有古时候的‘有益’,古时候的‘有味’。这只要把先前的童谣和现在的童谣比较一下看,也就明白了。总之,旧的作品中,虽有古时候的感觉、感情、情绪和生活,而像现代的新的孩子那样,以新的眼睛和新的耳朵,来观察动物,植物和人类的世界者,却是没有的。
“所以我想,为了新的孩子们,是一定要给他新作品,使他向着变化不停的新世界,不断的发荣滋长的。
“由这意思,这一本书想必为许多人所喜欢。因为这样的内容簇新,非常有趣,而且很有名声的作品,是还没有绍介一本到日本来的。然而,这原是外国的作品,所以纵使怎样出色,也总只显着外国的特色。我希望读者像游历异国一样,一面鉴赏着这特色,一面怀着涵养广博的智识,和高尚的情操的心情,来读这一本书。我想,你们的见闻就会更广,更深,精神也因此磨炼出来了。”
还有一篇秋田雨雀的跋,不关什么紧要,不译它了。
译成中文时,自然也想到中国。十来年前,叶绍钧先生的《稻草人》〔6〕是给中国的童话开了一条自己创作的路的。不料此后不但并无蜕变,而且也没有人追踪,倒是拚命的在向后转。看现在新印出来的儿童书,依然是司马温公敲水缸〔9〕,依然是岳武穆王脊梁上刺字〔10〕;甚而至于“仙人下棋”〔11〕,“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12〕;还有《龙文鞭影》〔13〕里的故事的白话译。这些故事的出世的时候,岂但儿童们的父母还没有出世呢,连高祖父母也没有出世,那么,那“有益”和“有味”之处,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开译以前,自己确曾抱了不小的野心。第一,是要将这样的崭新的童话,绍介一点进中国来,以供孩子们的父母,师长,以及教育家,童话作家来参考;第二,想不用什么难字,给十岁上下的孩子们也可以看。但是,一开译,可就立刻碰到了钉子了,孩子的话,我知道得太少,不够达出原文的意思来,因此仍然译得不三不四。现在只剩了半个野心了,然而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
还有,虽然不过是童话,译下去却常有很难下笔的地方。
例如译作“不够格的”,原文是 defekt,是“不完全”,“有缺点”的意思。日译本将它略去了。现在倘若译作“不良”,语气未免太重,所以只得这么的充一下,然而仍然觉得欠切帖。又这里译作“堂表兄弟”的是Olle,译作“头儿”的是Gannove,〔14〕查了几种字典,都找不到这两个字。没法想就只好头一个据西班牙语,第二个照日译本,暂时这么的敷衍着,深望读者指教,给我还有改正的大运气。
插画二十二小幅,是从德译本复制下来的。作者孚克(Bruno Fuk)〔15〕,并不是怎样知名的画家,但在二三年前,却常常看见他为新的作品作画的,大约还是一个青年罢。
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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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表》 童话,班台莱耶夫作于一九二八年,鲁迅译于一九三五年一月一日至十二日;同年七月由上海生活书店出版单行本。
班台莱耶夫(C.QNFYIUIIJ),苏联儿童文学作家。原为流浪儿,一九二一年进入以陀思妥耶夫斯基命名的流浪儿学校,一九二五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小说《什基德共和国》(与别雷赫合著)、《表》、《文件》、《我们的玛莎》,以及高尔基、马尔夏克等的回忆录。
〔2〕本篇连同《表》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五年三月《译文》月刊第二卷第一期。
〔3〕“Schkid” 什基德(I]Pp),俄语“I]TUN c]TUN TX^YTIJX]TbT UB WH
pFTJTXHPY
ImRn”的简称,意思是“以陀思妥耶夫斯基命名的流浪儿学校”。
〔4〕毕理克(M.c.KIURn,1907—1929) 通译别雷赫,苏联电影导演及作家。他与班台莱耶夫合著的中篇小说《什基德共和国》(即《以陀思妥耶夫斯基命名的流浪儿学校》),描写流浪儿在苏维埃政权下成长的故事。
〔5〕槙本楠郎(1898—1956) 本名楠男,日本儿童文学作家。
历任日本童话作家协会常任理事,著有《新儿童文学理论》、童谣集《赤旗》、童话《小猫的裁判》等。
〔6〕藤森成吉(1892—1978) 日本作家。东京大学德文系毕业,著有小说《青年时的烦恼》、《在研究室》、《悲哀的爱情》等。
〔7〕《文学评论》 日本文艺杂志,月刊,一九三四年三月创刊,一九三六年八月停刊,共出三十期。
〔8〕叶绍钧 字圣陶,江苏吴县人,作家,文学研究会成员。著有长篇小说《倪焕之》等。《稻草人》,童话集,作于一九二一年至一九二二年间,上海开明书店出版。
〔9〕司马温公敲水缸 司马温公,即北宋司马光(1019—1086),宋代大臣、史学家,死后追封温国公。敲水缸事载《宋史•司马光列传》:“光生七岁,凛然如成人,……群儿戏于庭,一儿登瓮,足跌没水中,众皆弃去,光持石击瓮破之,水迸,儿得活。其后京、洛间画以为图。”
〔10〕岳武穆王脊梁上刺字 岳武穆王,即岳飞(1103—1142),南宋抗金大将,死后谥武穆。《宋史•岳飞列传》载:“(秦)桧遣使捕飞父子证张宪事(按指‘诬告张宪谋还飞兵’),使者至,飞笑曰:
‘皇天后土,可表此心!’初命何铸鞠之,飞裂裳以背示铸,有‘尽忠报国’四大字,深入肤理。”民间盛传的“岳母刺字”故事,见于《说岳全传》第二十二回。
〔11〕“仙人下棋” 见《述异记》(相传为南朝梁任昉著)上卷:“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
童子以一物与质,如枣核。质含之,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尽烂。既归,无复时人。”
〔12〕“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语见明初叶盛《水东日记》卷十:“王子去求仙,丹成入九天,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13〕《龙文鞭影》 旧时的儿童读物,明代萧良友编著,原题《蒙养故事》,后经杨臣诤增订,改题今名。全书用四言韵语写成,每句一故事,两句自成一联,按通行的诗韵次序排列。
〔14〕据作者一九三五年九月八日写的《给〈译文〉编者订正的信》(现编入《集外集拾遗补编》),这个被译为“头儿”的字,源出犹太语,应译为“偷儿”或“贼骨头”。
〔15〕孚克 即勃鲁诺•孚克,德国插画家。
76 小引〔2〕
这是我从去年秋天起,陆续译出,用了“邓当世”的笔名,向《译文》〔3〕投稿的。
第一回有这样的几句《后记》:
“高尔基这人和作品,在中国已为大家所知道,不必多说了。
“这《俄罗斯的童话》,共有十六篇,每篇独立;虽说‘童话’,其实是从各方面描写俄罗斯国民性的种种相,并非写给孩子们看的。发表年代未详,恐怕还是十月革命前之作;今从日本高桥晚成译本重译,原在改造社〔4〕版《高尔基全集》第十四本中。”
第二回,对于第三篇,又有这样的《后记》两段:
“《俄罗斯的童话》里面,这回的是最长的一篇,主人公们之中,这位诗人也是较好的一个,因为他终于不肯靠装活死人吃饭,仍到葬仪馆为真死人出力去了,虽然大半也许为了他的孩子们竟和帮闲‘批评家’一样,个个是红头毛。我看作者对于他,是有点宽恕的,——而他真也值得宽恕。
“现在的有些学者说:文言白话是有历史的。这并不错,我们能在书本子上看到;但方言土语也有历史——
只不过没有人写下来。帝王卿相有家谱,的确证明着他有祖宗;然而穷人以至奴隶没有家谱,却不能成为他并无祖宗的证据。笔只拿在或一类人的手里,写出来的东西总不免于蹊跷,先前的文人哲士,在记载上就高雅得古怪。高尔基出身下等,弄到会看书,会写字,会作文,而且作得好,遇见的上等人又不少,又并不站在上等人的高台上看,于是许多西洋镜就被拆穿了。如果上等诗人自己写起来,是决不会这模样的。我们看看这,算是一种参考罢。”
从此到第九篇,一直没有写《后记》。
然而第九篇以后,也一直不见登出来了。记得有时也又写有《后记》,但并未留稿,自己也不再记得说了些什么。写信去问译文社,那回答总是含含胡胡,莫名其妙。不过我的译稿却有底子,所以本文是完全的。
我很不满于自己这回的重译,只因别无译本,所以姑且在空地里称雄。倘有人从原文译起来,一定会好得远远,那时我就欣然消灭。
这并非客气话,是真心希望着的。
一九三五年八月八日之夜,鲁迅。
※ ※ ※
〔1〕《俄罗斯的童话》 高尔基著,发表于一九一二年,一九一八年出版单行本。鲁迅于一九三四年九月至一九三五年四月间译出。前九篇曾陆续发表于《译文》月刊第一卷第二至第四期及第二卷第二期(一九三四年十月至十二月及一九三五年四月)。后七篇则因“得检查老爷批云意识欠正确”,未能继续刊登。后来与已发表过的九篇同印入单行本,于一九三五年八月由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列为《文化生活丛刊》之一。
高尔基(M.MTHE]PZ,1868—1936),原名彼什科夫(A.M.QIO^]TJ),苏联无产阶级作家。著有长篇小说《福玛•高尔捷耶夫》、《母亲》和自传体三部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等。
〔2〕本篇最初印入《俄罗斯的童话》单行本,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3〕《译文》 翻译和介绍外国文学的月刊,由鲁迅、茅盾发起,上海生活书店发行,一九三四年九月创刊,至一九三五年九月一度停刊。一九三六年三月复刊,改由上海杂志公司发行,一九三七年六月停刊。它的最初三期由鲁迅主编,自第四期起由黄源编辑。
〔4〕改造社 日本的一家出版社,发行综合性月刊《改造》杂志,一九一九年创刊,一九五五年出至第三十六卷第二期停刊。
77 前记〔2〕
司基塔列慈(Skitalez)〔3〕的《契诃夫记念》里,记着他的谈话——
“必须要多写!你起始唱的是夜莺歌,如果写了一本书,就停止住,岂非成了乌鸦叫!就依我自己说:如果我写了头几篇短篇小说就搁笔,人家决不把我当做作家!契红德!一本小笑话集!人家以为我的才学全在这里面。严肃的作家必说我是另一路人,因为我只会笑。如今的时代怎么可以笑呢?”(耿济之译,《译文》二卷五期。)
这是一九○四年一月间的事,到七月初,他死了。他在临死这一年,自说的不满于自己的作品,指为“小笑话”的时代,是一八八○年,他二十岁的时候起,直至一八八七年的七年间。在这之间,他不但用“契红德”(Antosha Chekhonte)〔4〕的笔名,还用种种另外的笔名,在各种刊物上,发表了四百多篇的短篇小说,小品,速写,杂文,法院通信之类。一八八六年,才在彼得堡的大报《新时代》〔5〕上投稿;有些批评家和传记家以为这时候,契诃夫才开始认真的创作,作品渐有特色,增多人生的要素,观察也愈加深邃起来。这和契诃夫自述的话,是相合的。
这里的八个短篇,出于德文译本,却正是全属于“契红德”时代之作,大约译者的本意,是并不在严肃的绍介契诃夫的作品,却在辅助玛修丁(V.N.Massiutin)〔6〕的木刻插画的。玛修丁原是木刻的名家,十月革命后,还在本国为勃洛克(A.Block)〔7〕刻《十二个》的插画,后来大约终于跑到德国去了,这一本书是他在外国的谋生之术。我的翻译,也以绍介木刻的意思为多,并不著重于小说。
这些短篇,虽作者自以为“小笑话”,但和中国普通之所谓“趣闻”,却又截然两样的。它不是简单的只招人笑。一读自然往往会笑,不过笑后总还剩下些什么,——就是问题。生瘤的化装,蹩脚的跳舞,那模样不免使人笑,而笑时也知道:
这可笑是因为他有病。这病能医不能医。这八篇里面,我以为没有一篇是可以一笑就了的。但作者自己却将这些指为“小笑话”,我想,这也许是因为他谦虚,或者后来更加深广,更加严肃了。
一九三五年九月十四日,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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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坏孩子和别的奇闻》 契诃夫早期的短篇小说集,收《波斯勋章》等八篇。鲁迅据德译本《波斯勋章及别的奇闻》于一九三四年、一九三五年间翻译,最初在《译文》月刊第一卷第四期、第六期及第二卷第二期(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一九三五年二月及四月)发表七篇;但《波斯勋章》当时未能刊出,一年后始载于《大公报》副刊《文艺》。单行本于一九三六年由上海联华书局印行,列为《文艺连丛》之一(封面题《坏孩子和别的小说八篇》)。
契诃夫(A.Q.jInTJ,1860—1904),俄国作家,曾做过医生。
一八八○年开始发表作品,作有大量短篇小说及剧本《海鸥》、《万尼亚舅舅》、《樱桃园》等。
〔2〕本篇最初连同《波斯勋章》的译文,发表于一九三六年四月八日上海《大公报》副刊《文艺》第一二四期。后印入《坏孩子和别的奇闻》单行本。
〔3〕司基塔列慈(C.M.d]PYNUIh,1868—1941) 俄国作家。
他早期的短篇小说主要为描写一九○五年革命前的俄国农村生活。十月革命时流亡国外,一九三○年回国。著有长篇小说《切尔诺夫家族》及有关托尔斯泰和契诃夫等作家的回忆录等。
〔4〕“契红德” 即安托沙•契红德(EFYTAN jInTFYI),契诃夫的早期笔名之一。
〔5〕《新时代》 俄国刊物,一八六八年创刊。沙皇统治时期为自由派所掌握,一九一七年二月革命后为资产阶级的临时政府利用,成为反革命的宣传工具。十月革命时被彼得堡苏维埃军事革命委员会封闭。
〔6〕玛修丁(B.LNXVYPF) 苏联铜版画和木刻画家,后离苏去德国。
〔7〕勃洛克(A.A.aUT],1880—1921) 俄国诗人。《十二个》,反映十月革命的长诗,有胡学中译本,为《未名丛刊》之一,一九二六年八月北京北新书局出版,鲁迅为它作的《后记》现收入《集外集拾遗》。
78 译者后记〔1〕
契诃夫的这一群小说,是去年冬天,为了《译文》开手翻译的,次序并不照原译本的先后。是年十二月,在第一卷第四期上,登载了三篇,是《假病人》,《簿记课副手日记抄》和《那是她》,题了一个总名;谓之《奇闻三则》,还附上几句后记道——
以常理而论,一个作家被别国译出了全集或选集,那么,在那一国里,他的作品的注意者,阅览者和研究者该多起来,这作者也更为大家所知道,所了解的。但在中国却不然,一到翻译集子之后,集子还没有出齐,也总不会出齐,而作者可早被压杀了。易卜生,莫泊桑〔2〕,辛克莱〔3〕,无不如此,契诃夫也如此。
不过姓名大约还没有被忘却。他在本国,也还没有被忘却的,一九二九年做过他死后二十五周年的纪念,现在又在出他的选集。但在这里我不想多说什么了。
《奇闻三篇》是从Alexander Eliasberg〔4〕的德译本《Der Persische Orden und andere Grotesken》(Welt-Verlag,Berlin,1922)〔5〕里选出来的。这书共八篇,都是他前期的手笔,虽没有后来诸作品的阴沉,却也并无什么代表那时的名作,看过美国人做的《文学概论》之类的学者或批评家或大学生,我想是一定不准它称为“短篇小说”的,我在这里也小心一点,根据了“Groteske”这一个字,将它翻作了“奇闻”。
译者后记第一篇绍介的是一穷一富,一厚道一狡猾的贵族;第二篇是已经爬到极顶和日夜在想爬上去的雇员;第三篇是圆滑的行伍出身的老绅士和爱听艳闻的小姐。字数虽少,脚色却都活画出来了。但作者虽是医师,他给簿记课副手代写的日记是当不得正经的,假如有谁看了这一篇,真用升汞去治胃加答儿〔6〕,那我包管他当天就送命。这种通告,固然很近于“杞忧”,但我却也见过有人将旧小说里狐鬼所说的药方,抄进了正经的医书里面去——人有时是颇有些希奇古怪的。
这回的翻译的主意,与其说为了文章,倒不如说是因为插画;德译本的出版,好像也是为了插画的。这位插画家玛修丁(V.N.Massiutin),是将木刻最早给中国读者赏鉴的人,《未名丛刊》中《十二个》的插图,就是他的作品,离现在大约已有十多年了。
今年二月,在第六期上又登了两篇:《暴躁人》和《坏孩子》。那后记是——
契诃夫的这一类的小说,我已经绍介过三篇。这种轻松的小品,恐怕中国是早有译本的,但我却为了别一个目的:原本的插画,大概当然是作品的装饰,而我的翻译,则不过当作插画的说明。
就作品而论,《暴躁人》是一八八七年作;据批评家说,这时已是作者的经历更加丰富,观察更加广博,但思想也日见阴郁,倾于悲观的时候了。诚然,《暴躁人》除写这暴躁人的其实并不敢暴躁外,也分明的表现了那时的闺秀们之鄙陋,结婚之不易和无聊;然而一八八三年作的大家当作滑稽小品看的《坏孩子》,悲观气息却还要沉重,因为看那结末的叙述,已经是在说:报复之乐,胜于恋爱了。
接着我又寄去了三篇:《波斯勋章》,《难解的性格》和《阴谋》,算是全部完毕。但待到在《译文》第二卷第二期上发表出来时,《波斯勋章》不见了,后记上也删去了关于这一篇作品的话,并改“三篇”为“二篇”——
木刻插画本契诃夫的短篇小说共八篇,这里再译二篇。
《阴谋》也许写的是夏列斯妥夫的性格和当时医界的腐败的情形。但其中也显示着利用人种的不同于“同行嫉妒”。例如,看起姓氏来,夏列斯妥夫是斯拉夫种人,所以他排斥“摩西教派〔7〕的可敬的同事们”——犹太人,也排斥医师普莱息台勒(Gustav Prechtel)和望•勃隆(Von Bronn)以及药剂师格伦美尔(Grummer),这三个都是德国人姓氏,大约也是犹太人或者日耳曼种人。这种关系,在作者本国的读者是一目了然的,到中国来就须加些注释,有点缠夹了。但参照起中村白叶〔8〕氏日本译本的《契诃夫全集》,这里却缺少了两处关于犹太人的并不是好话。一,是缺了“摩西教派的同事们聚作一团,在嚷叫”之后的一行:“‘哗拉哗拉,哗拉哗拉,哗拉哗拉……’”;二,是“摩西教派的可敬的同事又聚作一团”下面一句“在嚷叫”,乃是“开始那照例的——‘哗拉哗拉,哗拉哗拉’了……”但不知道原文原有两种的呢,还是德文译者所删改?我想,日文译本是决不至于无端增加一点的。
平心而论,这八篇大半不能说是契诃夫的较好的作品,恐怕并非玛修丁为小说而作木刻,倒是翻译者Alex-ander Eliasberg为木刻而译小说的罢。但那木刻,却又并不十分依从小说的叙述,例如《难解的性格》中的女人,照小说,是扇上该有须头〔9〕,鼻梁上应该架着眼镜,手上也该有手镯的,而插画里都没有。大致一看,动手就做,不必和本书一一相符,这是西洋的插画家很普通的脾气。虽说“神似”比“形似”更高一著,但我总以为并非插画的正轨,中国的画家是用不着学他的——倘能“形神俱似”,不是比单单的“形似”又更高一著么?
但“这八篇”的“八”字没有改,而三次的登载,小说却只有七篇,不过大家是不会觉察的,除了编辑者和翻译者。
谁知道今年的刊物上,新添的一行“中宣会图书杂志审委会〔10〕审查证……字第……号”,就是“防民之口”的标记呢,但我们似的译作者的译作,却就在这机关里被删除,被禁止,被没收了,而且不许声明,像衔了麻核桃的赴法场一样。这《波斯勋章》,也就是所谓“中宣……审委会”暗杀账上的一笔。
《波斯勋章》不过描写帝俄时代的官僚的无聊的一幕,在那时的作者的本国尚且可以发表,为什么在现在的中国倒被禁止了?——我们无从推测。只好也算作一则“奇闻”。但自从有了书报检查以来,直至六月间的因为“《新生》事件”〔11〕而烟消火灭为止,它在出版界上,却真有“所过残破”之感,较有斤两的译作,能保存它的完肤的是很少的。
自然,在地土,经济,村落,堤防,无不残破的现在,文艺当然也不能独保其完整。何况是出于我的译作,上有御用诗官的施威,下有帮闲文人的助虐,那遭殃更当然在意料之中了。然而一面有残毁者,一面也有保全,补救,推进者,世界这才不至于荒废。我是愿意属于后一类,也分明属于后一类的。现在仍取八篇,编为一本,使这小集复归于完全,事虽琐细,却不但在今年的文坛上为他们留一种亚细亚式的“奇闻”,也作了我们的一个小小的记念。
一九三五年九月十五之夜,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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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最初印入《坏孩子和别的奇闻》单行本,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2〕莫泊桑(G.de Maupassant,1850—1893) 法国作家。
著有短篇小说三百多篇及长篇小说《一生》、《俊友》等。
〔3〕辛克莱(U.Sinclair,1878—1968) 美国作家。著有长篇小说《屠场》、《石炭王》等,以及文艺论文《拜金艺术》等。
〔4〕Alexander Eliasberg 伊里亚斯堡,本书的德译者。
〔5〕德语:《波斯勋章及别的奇闻》(世界出版社,柏林,一九二二年)。
〔6〕升汞 一种杀菌的外用药,有剧毒。胃加答儿,日语:胃炎。
〔7〕摩西教派 摩西是犹太民族的领袖,相传犹太教的教义、法典多出于摩西,所以犹太教亦称摩西教派。
〔8〕中村白叶(1890—1974) 原名中村长三郎,日本的俄国文学研究者及翻译者。译有《契诃夫全集》等,并曾与米川正夫合译《托尔斯泰全集》的一部分。
〔9〕须头 即须(鬚)儿,流苏,繐子。小说中说的是“缀有须头的扇子”。
〔10〕中宣会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 全称“国民党中央宣传委员会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一九三四年五月在上海设立,次年五月被裁撤。关于它的活动,可参看《且介亭杂文二集•后记》。
〔11〕“《新生》事件” 一九三五年五月四日,上海《新生》周刊第二卷第十五期发表易水(艾寒松)的《闲话皇帝》,泛论古今中外的君主制度,涉及日本天皇,当时日本驻上海总领事即以“侮辱天皇,妨害邦交”为由提出抗议。国民党政府屈从压力,并趁机压制进步舆论,即查封该刊并判处主编杜重远徒刑一年二个月。国民党中央宣传委员会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也因“失责”被撤销。
79 第二部第一章译者附记〔2〕
果戈理(N.Gogol)的《死魂灵》第一部,中国已有译本,这里无需多说了。其实,只要第一部也就足够,以后的两部——《炼狱》和《天堂》〔3〕已不是作者的力量所能达到了。
果然,第二部完成后,他竟连自己也不相信了自己,在临终前烧掉,世上就只剩了残存的五章,描写出来的人物,积极者偏远逊于没落者:在讽刺作家果戈理,真是无可奈何的事。
现在所用的底本,仍是德人Otto Buek 译编的全部;第一章开首之处,借田退德尼科夫〔4〕的童年景况叙述着作者所理想的教育法,那反对教师无端使劲,像填鸭似的来硬塞学生,固然并不错,但对于环境,不想改革,只求适应,却和十多年前,中国有一些教育家,主张学校应该教授看假洋〔5〕,写呈文,做挽对春联之类的意见,不相上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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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魂灵》 长篇小说,俄国作家果戈理著,一八四二年出版。鲁迅参考日译本自德译本转译。第一部在翻译时即陆续分期刊登于上海生活书店发行的《世界文库》第一至第六册(一九三五年五月至十月)。一九三五年十一月由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单行本,列为《译文丛书》之一。第二部原稿为作者自行焚毁,仅存前五章残稿。
鲁迅于一九三六年二月起开始翻译,第一、二两章发表于《译文》月刊新一卷第一期至第三期(一九三六年三月至五月);第三章发表于新二卷第二期(一九三六年十月),未完。一九三八年文化生活出版社又将第二部残稿三章合入第一部,出版增订本。
果戈理(H.B.MTbTUE,1809—1952),生于乌克兰地主家庭,曾任小公务员。作品多暴露沙皇制度的腐朽,尚著有喜剧《钦差大臣》等。
〔2〕本篇连同《死魂灵》第二部第一章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六年三月《译文》月刊新一卷第一期,后印入一九三八年版《死魂灵》增订本。
〔3〕《炼狱》和《天堂》 意大利诗人但丁所作长诗《神曲》的第二、三部。《神曲》全诗分三部分,以梦幻故事形式和隐喻象征手法描写作者游历地狱、炼狱(又译“净界”)、天堂的情景。
〔4〕田退德尼科夫 《死魂灵》第二部中的人物,是个地主。
〔5〕看假洋 辨别银圆的真伪。
80 第二部第二章译者附记〔1〕
《死魂灵》第二部的写作,开始于一八四○年,然而并没有完成,初稿只有一章,就是现在的末一章。后二年,果戈理又在草稿上从新改定,誊成清本。这本子后来似残存了四章,就是现在的第一至第四章;而其间又有残缺和未完之处。
其实,这一部书,单是第一部就已经足够的,果戈理的运命所限,就在讽刺他本身所属的一流人物。所以他描写没落人物,依然栩栩如生,一到创造他之所谓好人,就没有生气。例如这第二章,将军贝德理锡且夫〔2〕是丑角,所以和乞乞科夫相遇,还是活跃纸上,笔力不让第一部;而乌理尼加是作者理想上的好女子,他使尽力气,要写得她动人,却反而并不活动,也不像真实,甚至过于矫揉造作,比起先前所写的两位漂亮太太〔3〕来,真是差得太远了。
※ ※ ※
〔1〕本篇连同《死魂灵》第二部第二章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六年五月《译文》月刊新一卷第三期,后印入一九三八年版《死魂灵》增订本。
〔2〕贝德理锡且夫 《死魂灵》第二部中的人物,沙皇军队的退休的将军,贵族。下文的乌理尼加,是他的独生女。
〔3〕两位漂亮太太 《死魂灵》第一部中的两位太太:一名“通体漂亮太太”;又一名“也还漂亮太太”。
81 《裴彖飞诗论》译者附记〔2〕
往作《摩罗诗力说》。曾略及匈加利裴彖飞事。独恨文字差绝。欲迻异国诗曲。翻为夏言〔3〕。其业滋艰。非今兹能至。
顷见其国人籁息Reich E.〔4〕所著《匈加利文章史》。中有《裴彖飞诗论》一章。则译诸此。冀以考见其国之风土景物。
诗人情性。与夫著作旨趣之一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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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译丛补》 收鲁迅生前发表于报刊而未经编集的译文三十九篇辑成,一九三八年编辑《鲁迅全集》时列于《壁下译丛》之后,编入第十六卷。一九五八年出版《鲁迅译文集》时,又补入后来发现的译文三十二篇,另附录五篇,列为《译文集》第十卷。
〔2〕本篇连同《裴彖飞诗论》的译文,最初发表于《河南》月刊第七期(光绪三十四年七月,即一九○八年八月),署名令飞。据周遐寿在《鲁迅的故家》中说:“这本是奥匈人爱弥耳•赖息用英文写的《匈加利文学论》的第二十七章,经我口译,由鲁迅笔述的,……译稿分上下两部,后《河南》停刊,下半不曾登出,原稿也遗失了”。
裴彖飞(PetoKfi Sándor,1823—1849),通译裴多菲,匈牙利诗人、革命家。曾参加一八四八年至一八四九年间反抗奥地利的民族革命战争,在协助奥国侵略的沙俄军队作战中牺牲。著有长诗《勇敢的约翰》、《使徒》和《民族之歌》等。
〔3〕夏言 指中国文字。我国古称华夏,亦简称为夏。
〔4〕籁息(1822—1864) 奥地利的匈牙利文学史家。著有《匈牙利文学史》等。
82 《艺术玩赏之教育》译者附记〔1〕
谨案此篇论者。为日本心理学专家。所见甚挚。论亦绵密。近者国人。方欲有为于美育。则此论极资参考。用亟循字迻译。庶不甚损原意。原文结论后半。皆驳斥其国现用“新定画帖”〔2〕之语。盖此论实由是而发。然兹译用意。在通学说。故从略。
又原注参考书目。兹删一二。而仍其余〔3〕。(1)K.Groos,Zum Problem der asthetischen Erziehung.(Zeitschrift für Aesthetik und Allgemeine Kunstwissenschaft Bd.Ⅰ.1906)(2)H.Munsterberg.Princples of Art Education,A philosophicai,Aesthetical and Psychologi^cal Discus-sion of Art Education.1904.(3)Müller-Freienfels:Affekte und Trieb in Künsterischen Geniessen,(Archiv für die Gesamte Psy.ⅩⅤⅢ.Bd.1910)(4)野上,上野,实验心理学讲义 1909(5)Kun^sterziehungstages in Dresden am28,und 29,Sept.1901.1902.(6)E.Meumann,Vorl,zur Einführung in die experimentalle Püdagogik 2te Aufl,1911.
※ ※ ※
〔1〕本篇连同《艺术玩赏之教育》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一三年八月北洋政府教育部《编纂处月刊》第一卷第七期,未署名。
《艺术玩赏之教育》,上野阳一所作关于美育的论文。译文分两次发表于该刊第四期(五月)和第七期。上野阳一(1883—1957),日本心理学家。著有《心理学建议》等。
〔2〕“新定画帖” 新编的画册,指当时新出的绘画教材。
〔3〕这里的“参考书目”译录于下:(1)K.格鲁斯:《美学教育问题》(《美学和一般艺术科学杂志》,一九○六年第一卷。)(2)H.明斯特堡:《艺术教育原理》(关于艺术教育的哲学、美学和心理学的讨论,一九○四年。)(3)米勒-弗雷恩费尔思:《在艺术欣赏中的激情和冲动》(《心理学大全》第十八卷,一九一○年。)(5)《一九○一年九月二十八日及二十九日在德累斯顿的艺术教育日》(一九○二年。)(6)莫伊曼:《实验教育法导论》(一九一一年第二版)。
83 《社会教育与趣味》译者附记〔1〕
按原文本非学说。顾以我国美育之论。方洋洋盈耳。而抑扬皆未得其真。甚且误解美谊。此篇立说浅近。颇与今日吾情近合。爰为迻译。以供参鉴。然格于刊例。无可编类。故附学说〔2〕之后。阅者谅之。
※ ※ ※
〔1〕本篇连同日本上野阳一作《社会教育与趣味》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一三年十一月北洋政府教育部《编纂处月刊》第十期,未署名。译文分两次发表于该刊第九期(十月)和第十期。
〔2〕学说 指《编纂处月刊》“学说”栏。
84 《近代捷克文学概观》译者附记〔1〕
捷克人在斯拉夫民族〔2〕中是最古的人民,ěQ也有着最富的文学。但在二十年代〔3〕,几乎很少见一本波希米亚文〔4〕的书,后来出了J.Kollár〔5〕以及和他相先后的文人,文学才有新生命,到前世纪末,他们已有三千以上的文学家了!
这丰饶的捷克文学界里,最显著的三大明星是:纳卢达(1834—91),捷克(1846—),符尔赫列支奇〔6〕(1853—1912)。现在译取凯拉绥克(Josef Karásek)《斯拉夫文学史》第二册第十一十二两节与十九节的一部分,便正可见当时的大概;至于最近的文学,却还未详。此外尚有符尔赫列支奇的同人与支派如Ad.CKerny,J.S.Machar,Anton Sova〔7〕;以及散文家如K.Rais,K.Klostermann,MrsKtik兄弟,M.SKimácKek,Alois Jirásek〔8〕等,也都有名,惜现在也不及详说了。
二一年九月五日附记。
※ ※ ※
〔1〕本篇连同《近代捷克文学概观》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十月《小说月报》第十二卷第十号“被损害民族的文学号”,署名唐俟。凯拉绥克,通译卡拉塞克。
〔2〕斯拉夫民族 欧洲最大的民族共同体,分为东斯拉夫人、西斯拉夫人、南斯拉夫人。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都属于西斯拉夫人。
〔3〕二十年代 指十九世纪二十年代。
〔4〕波希米亚文 即捷克文。波希米亚在捷克西部,原为捷克民族聚居地区。
〔5〕J.Kollár 扬•柯拉尔(1793—1852),捷克诗人。他以民族语言写作,为捷克文学最早缔造者之一。主要作品有诗集《斯拉夫的女儿》等。
〔6〕纳卢达(J.Neruda) 现译聂鲁达,捷克诗人、政论家,捷克现实主义文学创始人之一。他的诗歌继承民歌传统,富有反抗社会不平和民族压迫的精神。主要作品有诗集《墓地的花朵》、《宇宙之歌》,小说《小城故事》等。捷克(S.CKech,1846—1908),通译捷赫,捷克诗人、小说家,曾积极参加民族独立运动。他的作品多反映捷克人民遭受民族压迫和社会压迫的痛苦。主要作品有诗集《黎明之歌》、《奴隶之歌》等和长篇讽刺小说《勃鲁契克先生第一次月球旅行记》等。
符尔赫列支奇(J.Vrchlicky),本名弗利达(E.Frida),捷克诗人、剧作家及翻译家,主要作品有《叙事诗集》、《世界的精神》、《神话集》等诗集。
〔7〕Ad.CKerny 阿多尔夫•契尔尼(Adolf CKerny,1864—?)捷克作家。J.S.Machar,马察尔(1864—1942),捷克诗人,评论家。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曾因参加祖国独立运动被捕入狱。主要作品有《萨蒂利之死》、《马格达伦》等。Anton Sova,安东宁•索瓦(Antonin Sova,1864—1928),捷克诗人。他信仰空想社会主义,作品受有法国象征派的影响。主要作品有《受挫折的心》、《过去的烦恼》等。
〔8〕K.Rais 莱斯(1859—1926),捷克作家,他的小说多反映农民和山地居民的痛苦,并同情工人争取美好生活的斗争。K.Klos-termann,克罗斯退曼(1848—1923),生于德国的捷克作家,他的作品主要描写西南波希米亚地区的现实生活。MrsKtik兄弟,莫尔什蒂克兄弟,兄名阿洛伊思(Alois MrsKtik,1861—1924),捷克作家,著有《在乡村的一年》等;弟名威廉(Vilém MrsKtik,1863—1912),著有《五月的故事》及长篇《圣塔卢齐亚》等。M.SKimcKek,什马切克(1860—1913),捷克作家,曾在甜菜糖厂工作。著有《在切割机旁》、《工厂的灵魂》等。Alois Jiráek,阿洛伊思•伊拉塞克(1851—1930),捷克作家。他的作品充满对祖国独立和自由的向往。著有长篇小说《斯卡拉奇》、《在激流中》、《在我们国土上》及剧本《扬•日什卡》、《扬•胡斯》等。
85 《小俄罗斯文学略说》译者附记〔1〕
右一篇〔2〕从G.Karpeles〔3〕的《文学通史》中译出,是一个从发生到十九世纪末的小俄罗斯文学的大略。但他们近代实在还有铮铮的作家,我们须得知道那些名姓的是:欧罗巴近世精神潮流的精通者Michael Dragomarov〔4〕,进向新轨道的著作者Ivan Franko(1856—)与Vasyl Stefanyk〔5〕;
至于女人,则有女权的战士Olga kobylanska(1865—)以及女子运动的首领Natalie Kobrynska〔6〕(1855—)。
一九二一年九月九日,译者记。
※ ※ ※
〔1〕本篇连同《小俄罗斯文学略说》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十月《小说月报》第十二卷第十号“被损害民族的文学号”,署名唐俟。
小俄罗斯,即乌克兰。乌克兰民族形成于十四、十五世纪,几个世纪以来迭受波兰、土耳其、奥地利、匈牙利以及帝俄的压迫。十月革命后成为苏联的加盟共和国之一。
〔2〕右一篇 即前一篇。过去我国的出版物一般都自右至左直排,故习惯上有此说法。
〔3〕G.Karpeles 凯尔沛来斯(1848—1909),奥地利文学史家。著有《犹太文学史》两卷以及关于海涅的评论集等。
〔4〕Michael Dragomarov 米哈尔•德拉戈玛罗夫(M. HN^BTmNUTJ,1841—1895),乌克兰历史学家、政论家、文学评论家。他宣传十九世纪俄国批判现实主义的作品和革命民主主义的思想。一八七五年在基辅大学任教时,因抨击沙皇制度被解聘,次年起即流寓国外。
〔5〕Ivan Franko 伊凡•弗兰柯(c.k.[HNF]T,1856—1916),乌克兰作家、社会活动家。他一生为乌克兰民族解放而斗争,一八七七年至一八九○年间,因出版刊物反对奥地利统治,曾三次被捕入狱。主要作品有诗集《高峰和低地》、长诗《摩西》及中短篇小说集。Vasyl Stefanyk 华西里•斯杰法尼克(B.C.dYIoNFP],1871—1936),乌克兰作家、社会活动家。大学时代曾参加过一些进步组织的活动。所著中短篇小说多反映西乌克兰农村贫困痛苦的生活。
〔6〕Olga Kobylanska 奥尔加•科贝梁斯卡娅(O.G.gTSR^UBFX]NB,1863—1942),乌克兰女作家。她的作品表达了为争取妇女的社会权利而斗争的思想。一九四一年曾发表痛斥德国法西斯占领者的文章,因病亡始免遭迫害。主要作品有《人》、《他和她》等。Natalie Kobrynska,娜达丽亚•卡布连斯卡娅(H.c.gTSHRFX]NB,1855—1920),乌克兰女作家,加里西亚妇女运动的创始人和组织者。曾写过许多反映资本主义社会的农村妇女痛苦的短篇小说,以及《亚夏和卡特鲁霞》、《谋生》、《复选代表》等中短篇小说。
86 《罗曼罗兰的真勇主义》译者附记〔1〕
这是《近代思想十六讲》〔2〕的末一篇,一九一五年出版,所以于欧战以来的作品都不提及。但因为叙述很简明,就将它译出了。二六年三月十六日,译者记。
※ ※ ※
〔1〕本篇连同《罗曼罗兰的真勇主义》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六年四月二十五曰《莽原》半月刊第七、八期合刊“罗曼罗兰专号”。“真勇主义”,又译“英雄主义”。
罗曼•罗兰(Romain Rolland,1866—1944),法国作家、社会活动家。著有长篇小说《约翰•克利斯朵夫》,传记《贝多芬传》、《托尔斯泰传》等。
〔2〕《近代思想十六讲》 日本评论家中泽临川、生田长江合著的文艺评论集,一九一五年十二月出版。
87 《关于绥蒙诺夫及其代表作〈饥饿〉》译者附记〔1〕
《饥饿》这一部书,中国已有两种译本,一由北新书局〔2〕印行,一载《东方杂志》。并且《小说月报》上又还有很长的批评〔3〕了。这一篇是见于日本《新兴文学全集》附录第五号里的,虽然字数不多,却简洁明白,这才可以知道一点要领,恰有余暇,便译以饷曾见《饥饿》的读者们。
十月二日,译者识。
※ ※ ※
〔1〕本篇连同日本黑田辰男《关于绥蒙诺夫及其代表作〈饥饿〉》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十月十六日《北新》半月刊第二卷第二十三期。
绥蒙诺夫(C.A.dImFFTJ,1893—1943),苏联作家。《饥饿》,日记体小说,出版于一九二二年。有张采真译本,一九二八年三月上海北新书局印行;另有傅东华译本,载《东方杂志》第二十五卷第一至第四期。黑田辰男,日本的俄国文学研究者及翻译家。
〔2〕北新书局 一九二五年成立于北京,翌年迁设上海,曾发行《语丝》、《北新》、《奔流》等期刊,曾出版鲁迅的著译多种。
〔3〕很长的批评 指钱杏邨所写的《饥饿》一文,载于一九二八年九月《小说月报》第十九卷第九期。
88 《新时代的预感》译者附记〔1〕
这一篇,还是一九二四年一月里做的,后来收在《文学评论》中。原不过很简单浅近的文章,我译了出来的意思,是只在文中所举的三个作家——巴理蒙德〔2〕,梭罗古勃,戈理基——中国都比较地知道,现在就借此来看看他们的时代的背景,和他们各个的差异的——据作者说,则也是共通的——
精神。又可以借此知道超现实底的唯美主义〔3〕,在俄国的文坛上根柢原是如此之深,所以革命底的批评家如卢那卡尔斯基等,委实也不得不竭力加以排击。又可以借此知道中国的创造社之流先前鼓吹“为艺术的艺术”而现在大谈革命文学,是怎样的永是看不见现实而本身又并无理想的空嚷嚷。
其实,超现实底的文艺家,虽然回避现实,或也憎恶现实,甚至于反抗现实,但和革命底的文学者,我以为是大不相同的。作者当然也知道,而偏说有共通的精神者,恐怕别有用意,也许以为其时的他们的国度里,在不满于现实这一点,是还可以同路的罢。
一九二九年,四月二十五日,译讫并记。
※ ※ ※
〔1〕本篇连同日本片上伸《新时代的预感》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九年五月《春潮》月刊第一卷第六期。
〔2〕巴理蒙德(g. .aNUEmTFY,1867—1942) 俄国颓废派诗人,象征主义的代表者之一,十月革命后流亡国外。著有《象牙之塔》、《我们将和太阳一样》等。
〔3〕唯美主义 十九世纪末流行于欧洲的一种资产阶级文艺思潮。鼓吹“为艺术的艺术”,主张文艺脱离现实,片面追求艺术的技巧。
89 《人性的天才——迦尔洵》译者附记〔1〕
Lvov—Rogachevski〔2〕的《俄国文学史梗概》的写法,每篇常有些不同,如这一篇,真不过是一幅Sketch〔3〕,然而非常简明扼要。
这回先译这一篇,也并无深意。无非因为其中所提起的迦尔洵的作品,有些是廿余年前已经绍介(《四日》,《邂逅》),有的是五六年前已经绍介(《红花》)〔4〕,读者可以更易了然,不至于但有评论而无译出的作品以资参观,只在暗中摸索。
然而不消说,迦尔洵也只是文学史上一个环,不观全局,还是不能十分明白的,——这缺憾,是待将来再弥补罢。
一九二九年八月三十日,译者附记。
※ ※ ※
〔1〕本篇连同《人性的天才——迦尔洵》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九年九月《春潮》月刊第一卷第九期。
〔2〕Lvov-Rogachevski 罗迦契夫斯基(B.K.C._TbNhIJX]PZ,1874—1930),苏联文学批评家。《俄国文学史梗概》,即《最近俄国文学史略》,一九二○年印行。《人性的天才——迦尔洵》是该书中的一篇。
〔3〕Sketch 英语:速写、素描。
〔4〕《四日》、《邂逅》 短篇小说,前者系鲁迅译,后者系周作人译,一九○九年印入日本东京出版的《域外小说集》。《红花》,短篇小说,后来有梁遇者译本(英汉对照本),上海北新书局印行。
90 《梅令格的〈关于文学史〉》译者附记〔1〕
这一篇Barin女士的来稿,对于中国的读者,也是很有益处的。全集的出版处,已见于本文的第一段注中〔2〕,兹不赘。
日本文的译本,据译者所知道,则有《唯物史观》,冈口宗司〔3〕译;关于文学史的有两种:《世界文学与无产阶级》和《美学及文学史论》,川口浩〔4〕译,都是东京丛文阁出版。中国只有一本:《文学评论》,雪峰译,为水沫书店印行的《科学的艺术论丛书》〔5〕之一,但近来好像很少看见了。一九三一年十二月三日,丰瑜译并附记。
※ ※ ※
〔1〕本篇连同德国巴林《梅令格的〈关于文学史〉》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北斗》月刊第一卷第四期,署名丰瑜。
梅令格(F.Mehring,1846—1919),通译梅林,德国马克思主义者,历史学家和文艺批评家。著有《德国社会民主党史》、《马克思传》、《莱辛传说》等。
〔2〕在本文第一段中注明的是:Soziologische Verlags-anstalt,即社会学出版社。
〔3〕冈口宗司 疑为冈田宗司(1902—1975),日本政治家、经济学博士,从事农会运动和农业问题研究。
〔4〕川口浩 日本评论家、翻译家。原名山口忠幸,曾任全日本无产阶级作家同盟中央协议会书记长。译有梅林的《世界文学与无产阶级》等。
〔5〕《科学的艺术论丛书》 翻译的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丛书,冯雪峰编,于一九二九年至一九三一年间陆续出版。据出版预告,原拟出十六册,后因国民党当局禁止,仅出八册。鲁迅所译《艺术论》(普列汉诺夫著)、《文艺与批评》(卢那察尔斯基著)、《文艺政策》都曾编入该丛书。
91 《海纳与革命》译者附记〔1〕
这一篇文字,还是一九三一年,即海纳死后的七十五周年,登在二月二十一日的一种德文的日报上的,后由高冲阳造〔2〕日译,收入《海纳研究》中,今即据以重译在这里。由这样的简短的文字,自然不足以深知道诗人的生平,但我以为至少可以明白(一)一向被我们看作恋爱诗人的海纳,还有革命底的一面;(二)德国对于文学的压迫,向来就没有放松过,寇尔兹〔3〕和希特拉〔4〕,只是末期的变本加厉的人;(三)但海纳还是永久存在,而且更加灿烂,而那时官准的一群“作者”却连姓名也“在没有记起之前,就已忘却了。”〔5〕这对于读者,或者还可以说是有些意义的罢。一九三三年九月十日,译讫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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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德国O.毗哈《海纳与革命》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三年十一月《现代》月刊第四卷第一期。
海纳(H.Heine,1797—1856),通译海涅,德国诗人和政论家。
著有政论《论德国宗教和哲学的历史》,长诗《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等。
〔2〕高冲阳造 日本艺术理论家。著有《马克思、恩格斯艺术论》、《欧洲文艺的历史展望》等。
〔3〕寇尔兹(W.Kulz,1875—1948) 二十世纪二十至三十年代的德国社会民主党国会议员,曾任内务总长。
〔4〕希特拉(A.Hitler,1889—1945) 通译希特勒,德国纳粹党头子,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祸首之一。一九三三年初任内阁总理后实行法西斯统治,焚毁进步书籍,海涅的著作即在查禁之列。
〔5〕这里引文中的话,出于《海纳与革命》一文的第二节。
92 《果戈理私观》译者附记〔1〕
立野信之〔2〕原是日本的左翼作家,后来脱离了,对于别人的说他转入了相反的营盘,他却不服气,只承认了政治上的“败北”,目下只还在彷徨。《果戈理私观》是从本年四月份的《文学评论》里译出来的,并非怎么精深之作,但说得很浅近,所以清楚;而且说明了“文学不问地的东西,时的古今,永远没有改变”〔3〕的不实之处,是也可以供读者的参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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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果戈理私观》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九月《译文》月刊第一卷第一期,署名邓当世。
〔2〕立野信之(1903—1971),日本作家。曾加入“日本无产阶级作家同盟”,后脱离。著有短篇小说集《军队篇》等。
〔3〕这些话出于《果戈理私观》一文,原语为:“不能单用‘文学不问国的东西,时的古今,没有改变’的话来解释,它是在生活上,现实上,更有切实的连系的。”
93 《艺术都会的巴黎》译者附记〔1〕
格罗斯(George Grosz)〔2〕是中国较为耳熟的画家,本是踏踏派〔3〕中人,后来却成了革命的战士了;他的作品,中国有几个杂志〔4〕上也已经介绍过几次。《艺术都会的巴黎》,照实译,该是《当作艺术都会的巴黎》(Paris als kunststadt),是《艺术在堕落》(Die Kunst ist in Gefahr)中的一篇,题着和Wieland Herzfelde〔5〕合撰,其实他一个人做的,Herzfelde 是首先竭力帮他出版的朋友。
他的文章,在译者觉得有些地方颇难懂,参看了麻生义〔6〕的日本文译本,也还是不了然,所以想起来,译文一定会有错误和不确。但大略已经可以知道:巴黎之为艺术的中枢,是欧洲大战以前事,后来虽然比德国好像稍稍出色,但这是胜败不同之故,不过胜利者的聊以自慰的出产罢了。
书是一九二五年出版的,去现在已有十年,但一大部分,也还可以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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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艺术都会的巴黎》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九月《译文》月刊第一卷第一期,署名茹纯。
〔2〕格罗斯(1893—1959) 德国画家。作品有《支配阶级之面目》、《如此人类》等画集。
〔3〕踏踏派 即达达主义,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流行于瑞士、美国、法国的资产阶级文艺流派。它反对一切艺术规律,否定艺术形象的思想意义,以混乱的语言,怪诞荒谬的形象表现不可思议的事物。
〔4〕几个杂志 指一九三○年二月的《萌芽》月刊第一卷第二号和同年三月的《大众文艺》月刊第二卷第三号。
〔5〕Wieland Herzfelde 维朗特•赫尔弗尔德,生平不详。
〔6〕麻生义 即麻生义辉(1901—1938),日本美学与哲学史研究家,著有《近世日本哲学史》等。
94 《哀尘》译者附记〔1〕
译者曰:此嚣俄〔2〕《随见录》之一,记一贱女子芳梯事者也。氏之《水夫传》〔3〕叙曰:“宗教、社会、天物者,人之三敌也。而三要亦存是:人必求依归,故有寺院;必求成立,故有都邑;必求生活,故耕地、航海。三要如此,而为害尤酷。
凡人生之艰苦而难悟其理者,无一非生于斯者也。故人常苦于执迷,常苦于弊习,常苦于风火水土。于是,宗教教义有足以杀人者,社会法律有足以压抑人者,天物有不能以人力奈何者。作者尝于《诺铁耳谭》〔4〕发其一,于《哀史》〔5〕表其二,今于此示其三云〔6〕。”芳梯者,《哀史》中之一人,生而为无心薄命之贱女子,复不幸举一女,阅尽为母之哀,而转辗苦痛于社会之陷穻者其人也。“依定律请若尝试此六月间”〔7〕,噫嘻定律,胡独加此贱女子之身!频那夜迦〔8〕,衣文明之衣,跳踉大跃于璀璨庄严之世界;而彼贱女子者,乃仅求为一贱女子而不可得,谁实为之,而令若是!老氏有言:“圣人不死,大盗不止。”〔9〕彼非恶圣人也,恶伪圣之足以致盗也。嗟社会之陷穻兮,莽莽尘球,亚欧同慨;滔滔逝水,来日方长!使嚣俄而生斯世也,则剖南山之竹,会有穷时,〔10〕而《哀史》辍书,其在何日欤,其在何日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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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哀尘》的译文,最初发表于光绪二十九年五月二十日(一九○三年六月十五日)《浙江潮》月刊第五期,署名庚辰。
〔2〕嚣俄(V.Hugo,1802—1885) 又译雩俄,通译雨果。法国作家。著有《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等长篇小说及剧本《克伦威尔》、《欧那尼》等。《哀尘》原是《随见录》中的一篇,题为《芳梯的来历》;后来作者将这一事件写入《悲惨世界》第五卷。
〔3〕《水夫传》 即《海上劳工》。
〔4〕〔〕铁耳谭》 即《巴黎圣母院》(简称《Notre Dame》)的音译。
〔5〕《哀史》 即《可怜的人》,今译《悲惨世界》。
〔6〕雨果的这三部长篇小说:《巴黎圣母院》作于一八三一年,《悲惨世界》作于一八六一年至一八六九年之间,《海上劳工》作于一八六六年。 〔7〕这是《哀尘》中巡查对“贱女子”说的话,意思是:“依法应处以六个月之禁锢”。
〔8〕频那夜迦 又译毗那夜迦,即印度教神话中之欢喜天。欢喜天有男女二天,男天系大自在天的长子,为暴害世界之神。这里借以指那个“恶少年”。
〔9〕“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语见《庄子•胠箧》。这里说老氏(老子),或为误记。
〔10〕剖南山之竹,会有穷时 语出《旧唐书•李密传》:“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
95 《察拉图斯忒拉的序言》译者附记〔1〕
《察拉图斯忒拉这样说》(Also Sprach Zarathustra)是尼采的重要著作之一,总计四篇,另外《序言》(Zarathustra’s Vorrede)一篇,是一八八三至一八八六年作的。因为只做了三年,所以这本书并不能包括尼采思想的全体;因为也经过了三年,所以里面又免不了矛盾和参差。
序言一总十节,现在译在前面;译文不妥当的处所很多,待将来译下去之后,再回上来改定。尼采的文章既太好;本书又用箴言(Sprueche)集成,外观上常见矛盾,所以不容易了解。现在但就含有意思的名词和隐晦的句子略加说明如下:
第一节叙Zarathustra入山之后,又大悟下山;而他的下去(Untergang),就是上去。Zarathustra 是波斯拜火教的教主,中国早知道,古来译作苏鲁支〔2〕的就是;但本书只是用他名字,与教义无关,惟上山下山及鹰蛇,却根据着火教的经典(Avesta)〔3〕和神话。
第二节叙认识的圣者(Zarathustra)与信仰的圣者在林中会见。
第三节Zarathustra说超人(Uebermensch)〔4〕。走索者指旧来的英雄以冒险为事业的;群众对于他,也会麕集观览,但一旦落下,便都走散。游魂(Gespenst)指一切幻想的观念:
如灵魂,神,鬼,永生等。不是你们的罪恶——却是你们的自满向天叫……意即你们之所以万劫不复者,并非因为你们的罪恶,却因为你们的自满,你们的怕敢犯法;何谓犯法,见第九节。
第四节Zarathustra说怎样预备超人出现。星的那边谓现世之外。
第五节Zarathustra说末人(Der Letzte Mensch)〔5〕。
第六节Zarathustra出山之后,只收获了一个死尸,小丑(Possenreisser)有两样意思:一是乌托邦思想的哲学家,说将来的一切平等自由,使走索者坠下;一是尼采自况。因为他亦是理想家(G.Naumann说),但或又谓不确(O.Gram-zow)。用脚跟搔痒你是跑在你前面的意思。失了他的头是张皇失措的意思。
第七节Zarathustra验得自己与群众太辽远。
第八节Zarathustra被小丑恐吓,坟匠嘲骂,隐士怨望。
坟匠(Totengraeber)是专埋死尸的人,指陋劣的历史家,只知道收拾故物,没有将来的眼光;他不但嫌忌Zarathustra,并且嫌忌走索者,然而只会诅咒。老人也是一种信仰者,但与林中的圣者截然不同,只知道布施不管死活。
第九节Zarathustra得到新真理,要寻求活伙伴,埋去死尸。我(Zarathustra)的幸福谓创造。
第十节鹰和蛇引导Zarathustra开始下去。鹰与蛇都是标征:蛇表聪明,表永远轮回(Ewige Wieder kunft);鹰表高傲,表超人。聪明和高傲是超人;愚昧和高傲便是群众。而这愚昧的高傲是教育(Bildung)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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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察拉图斯忒拉的序言》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九月,《新潮》月刊第二卷第五期,署名唐俟。
《察拉图斯忒拉》,全名《札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系假托一位古代波斯的圣者,宣扬“超人”学说。
〔2〕苏鲁支 琐罗亚斯德的旧译,见宋代姚宽的《西溪丛语》卷上。琐罗亚斯德,即札拉图斯特拉,相传为波斯拜火教(又称波斯教、袄教)教主。
〔3〕Avesta 《阿韦斯达》,波斯教的经典,内容共分五部分。
〔4〕超人 尼采哲学中的一个范畴,指具有超越一般人的才能、智慧和毅力的强者。
〔5〕末人 尼采哲学中的一个范畴,指无希望、无创造、平庸、畏葸的渺小的弱者,与超人相对。
96 《盲诗人最近时的踪迹》译者附记〔1〕
俄国的盲诗人爱罗先珂出了日本之后,想回到他的本国去,不能入境〔2〕,再回来住在哈尔滨,现在已经经过天津,到了上海了。这一篇是他在哈尔滨时候的居停主人中根弘〔3〕的报告,登在十月九日的《读卖新闻》〔4〕上的,我们可以藉此知道这诗人的踪迹和性行的大概。
十月十六日译者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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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盲诗人最近时的踪迹》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十月二十二日《晨报副镌》,署名风声。
〔2〕不能入境 爱罗先珂于一九二一年六月间被日本政府驱逐出境,遂到海参崴转至赤塔。其时苏联内战刚结束并发生饥荒,不能入境,于是折回中国居住,直至一九二三年春返回苏联。
〔3〕中根弘 未详。
〔4〕《读卖新闻》 日本报纸,一八七四年(明治七年)十一月在东京创刊,一九二四年改革后成为全国性的大报。
97 《忆爱罗先珂华希理君》译者附记〔1〕 这一篇,最先载在去年六月间的《读卖新闻》上,分作三回。但待到印在《最后的叹息》的卷首的时候,却被抹杀了六处,一共二十六行,语气零落,很不便于观看,所以现在又据《读卖新闻》补进去了。文中的几个空白,是原来如此的,据私意推测起来,空两格的大约是“刺客”两个字,空一格的大约是“杀”字。至于“某国”,则自然是作者自指他的本国了〔2〕。
五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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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于日本小说家江口涣《忆爱罗先珂华希理君》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五月十四日《晨报副镌》。
华希理(KNXPUPZ),爱罗先珂的名字。
爱罗先珂的第二个创作集《最后的叹息》(第一创作集为《天明前之歌》)于一九二一年十一月出版时:江口涣将《忆爱罗先珂华希理君》一文印入该书卷首,作为代序。
〔2〕关于江口涣的这篇文章,鲁迅后来作过说明:“当爱罗先珂君在日本未被驱逐之前,我并不知道他的姓名。直到已被放逐,这才看起他的作品来;所以知道那迫辱放逐的情形的,是由于登在《读卖新闻》上的一篇江口涣氏的文字。于是将这译出,……我当时的意思,不过要传播被虐待者的苦痛的呼声和激发国人对于强权者的憎恶和愤怒而已,……”(《坟•杂忆》)
98 《巴什庚之死》译者附记〔1〕
感想文十篇,收在《阿尔志跋绥夫著作集》的第三卷中;
这是第二篇,从日本马场哲哉〔2〕的《作者的感想》中重译的。
一九二六年八月,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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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巴什庚之死》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六年九月十日《莽原》半月刊第十七期。
巴什庚(B.B.aNO]PF,1880—1909),俄国作家。回忆文写于一九○九年,载《新大众》杂志一九一○年第十五期。
〔2〕马场哲哉 即外村史郎。参看本卷第297页注〔8〕。
99 《信州杂记》译者附记〔1〕
我们都知道,俄国从十月革命之后,文艺家大略可分为两大批。一批避往别国,去做寓公;一批还在本国,虽然有的死掉,有的中途又走了,但这一批大概可以算是新的。
毕勒涅克(Boris Pilniak)是属于后者的文人。我们又都知道:他去年曾到中国,又到日本。此后的事,我不知道了。今天看见井田孝平和小岛修一〔2〕同译的《日本印象记》,才知道他在日本住了两个月,于去年十月底,在墨斯科写成这样的一本书。
当时我想,咱们骂日本,骂俄国,骂英国,骂……,然而讲这些国度的情形的书籍却很少。讲政治,经济,军备,外交等类的,大家此时自然恐怕未必会觉得有趣,但文艺家游历别国的印象记之类却不妨有一点的。于是我就想先来介绍这一本毕勒涅克的书,当夜翻了一篇序词——《信州杂记》。
这不过全书的九分之一,此下还有《本论》,《本论之外》,《结论》三大篇。然而我麻烦起来了。一者“象”是日本的象,而“印”是俄国人的印,翻到中国来,隔膜还太多,注不胜注。二者译文还太轻妙,我不敌他;且手头又没有一部好好的字典,一有生字便费很大的周折。三者,原译本中时有缺字和缺句,是日本检查官所抹杀的罢,看起来也心里不快活。而对面阔人家的无线电话机里又在唱什么国粹戏〔3〕,“唉唉唉”和琵琶的“丁丁丁”,闹得我头里只有发昏章第十一〔4〕了。还是投笔从玩罢,我想,好在这《信州杂记》原也可以独立的,现在就将这作为开场,也同时作为结束。
我看完这书,觉得凡有叙述和讽刺,大抵是很为轻妙的,然而也感到一种不足。就是:欠深刻。我所见到的几位新俄作家的书,常常使我发生这一类觖望。但我又想,所谓“深刻”者,莫非真是“世纪末”〔5〕的一种时症么?倘使社会淳朴笃厚,当然不会有隐情,便也不至于有深刻。如果我的所想并不错,则这些“幼稚”的作品,或者倒是走向“新生”的正路的开步罢。
我们为传统思想所束缚,听到被评为“幼稚”便不高兴。
但“幼稚”的反面是什么呢?好一点是“老成”,坏一点就是“老狯”。革命前辈自言“老则有之,朽则未也,庸则有之,昏则未也”〔6〕。然而“老庸”不已经尽够了么?
我不知道毕勒涅克对于中国可有什么著作,在《日本印象记》里却不大提及。但也有一点,现在就顺便绍介在这里罢:——
“在中国的国境上,张作霖〔7〕的狗将我的书籍全都没收了。连一千八百九十七年出版的Flaubert的《Sala-mmbo》〔8〕,也说是共产主义的传染品,抢走了。在哈尔宾,则我在讲演会上一开口,中国警署人员便走过来,下面似的说。照那言语一样地写,是这样的:——
——话,不行。一点儿,一点儿唱罢。一点儿,一点儿跳罢。读不行!
我是什么也不懂。据译给我的意思,则是巡警禁止我演讲和朗读,而跳舞或唱歌是可以的。——人们打电话到衙门去,显着不安的相貌,疑惑着——有人对我说,何妨就用唱歌的调子来演讲呢。然而唱歌,我却敬谢不敏。这样恳切的中国,是挺直地站着,莞尔而笑,谦恭到讨厌,什么也不懂,却唠叨地说是‘话,不行,一点儿,一点儿唱’的。于是中国和我,是干干净净地分了手了。”(《本论之外》第二节)
一九二七,一一,二六。记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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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信州杂记》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语丝》周刊第四卷第二期。
〔2〕小岛修一 日本的翻译工作者。
〔3〕国粹戏 指我国的传统戏曲,如京剧、昆曲之类。
〔4〕发昏章第十一 仿拟古代经书章节划分的戏谑语,即“发昏”之意。原语见金圣叹评点本《水浒传》第二十五回:“只见头在下脚在上倒撞落在当街心里去了,跌得个发昏章第十一。”金圣叹在此语下批云:“奇语!捎带俗儒分章可笑。”
〔5〕“世纪末” 指十九世纪末叶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特具的精神文化的颓废风气。这时出现的颓废文学作品即被称为“世纪末文学”。
〔6〕出处待查。
〔7〕张作霖(1875—1928) 辽宁海城人。北洋的奉系军阀。一九一六年起,在日本帝国主义扶植下长期统治东北,并曾控制北京的北洋军阀政府,后被日本特务炸死于沈阳附近的皇姑屯。
〔8〕Flaubert的《Salammbo》 即福楼拜的《萨朗波》。福楼拜(1821—1880),法国作家。著有长篇小说《包法利夫人》、《情感教育》等。《萨朗波》,历史小说,描写古代非洲雇佣军的起义,写作于一八六二年。
100 《〈雄鸡和杂馔〉抄》译者附记〔1〕
久闻外国书有一种限定本子,印得少,卖得贵,我至今一本也没有。今年春天看见Jean Cocteau〔2〕的Le Coq et L’ar-lequin的日译本,是三百五十部之一,倒也想要,但还是因为价贵〔3〕,放下了。只记得其中的一句,是:“青年莫买稳当的股票”,所以疑心它一定还有不稳的话,再三盘算,终于化了五碗“无产”咖啡〔4〕的代价,买了回来了。
买回来细心一看,就有些想叫冤,因为里面大抵是讲音乐,在我都很生疏的。不过既经买来,放下也不大甘心,就随便译几句我所能懂的,贩入中国,——总算也没有买全不“稳当的股票”,而也聊以自别于“青年”。
至于作者的事情,我不想在此绍介,总之是一个现代的法国人,也能作画,也能作文,自然又是很懂音乐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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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法国科克多的杂文《〈雄鸡和杂馔〉抄》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朝花》周刊第四期。
〔2〕Jean Cocteau 让•科克多(1891—1963),法国作家。曾致力立体主义未来派的诗作,著有小说《可怕的孩子》、剧本《定时炸弹》及《诗集》等。
〔3〕Le Coq et L’arlequin 的日译本 即大田黑元雄译的《雄鸡和杂馔》,昭和三年(1928)东京第一书房出版。当时在上海的售价是银元五元二角。
〔4〕“无产”咖啡 附记参看《三闲集•革命咖啡店》。文中说:
“革命咖啡店的革命底广告式文字,昨天也看见了,……遥想洋楼高耸,前临阔街,门口是晶光闪灼的玻璃招牌,……面前是一大杯热气蒸腾的无产阶级咖啡,……”
101 《面包店时代》译者附记〔1〕
巴罗哈同伊本涅支〔2〕一样,也是西班牙现代的伟大的作家,但他的不为中国人所知,我相信,大半是由于他的著作没有被美国商人“化美金一百万元”,制成影片到上海开演〔3〕。
自然,我们不知道他是并无坏处的,但知道一点也好,就如听过宇宙间有一种哈黎慧星〔4〕一般,总算一种知识。倘以为于饥饱寒温大有关系,那是求之太深了。
译整篇的论文,介绍他到中国的,始于《朝花》〔5〕。其中有这样的几句话:“……他和他的兄弟〔6〕联络在马德里,很奇怪,他们开了一爿面包店,这个他们很成功地做了六年。”他的开面包店,似乎很有些人诧异,他在《一个革命者的人生及社会观》里,至于特设了一章来说明。现在就据冈田忠一的日译本,译在这里,以资谈助;也可以作小说看,因为他有许多短篇小说,写法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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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面包店时代》(《一个革命者的人生及社会观》中之一章)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朝花》周刊第十七期。
〔2〕伊本涅支 通译伊巴涅思。参看本卷第385页注〔5〕。
〔3〕根据伊巴涅思的小说《启示录的四骑士》摄制的电影,一九二四年春末曾在上海卡尔登影院上映。“化美金一百万元”是上映该片时广告中的话。
〔4〕哈黎彗星 即哈雷彗星,著名的周期彗星,英国天文学家哈雷(E.Halley,1656—1742)首先确定它的轨道,故名。
〔5〕《朝花》 指《朝花》周刊,鲁迅、柔石合编,以介绍外国文艺为主。一九二八年十二月创刊于上海,一九二九年五月停刊,同年六月改为旬刊。这里所说“整篇的论文”,指特雷克(W.A.Drake)作、真吾译的《巴罗哈》一文,载《朝花》周刊第十四期(一九二九年四月四日)。
〔6〕指里卡多,巴罗哈的哥哥。
102 《Vl.G.理定自传》译者附记〔1〕
这一篇短短的《自传》,是从一九二六年,日本尾濑敬止编译的《文艺战线》〔2〕译出的;他的根据,就是作者——理定所编的《文学的俄国》〔3〕。但去年出版的《Pisateli》〔4〕中的那《自传》,和这篇详略却又有些不同,著作也增加了。我不懂原文,倘若勉强译出,定多错误,所以《自传》只好仍译这一篇;但著作目录,却依照新版本的,由了两位朋友的帮助。
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十八夜,译者附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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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Vl.G.理定自传》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九年十二月《奔流》月刊第二卷第五期。Vl.G.系Vladimir G.(俄语KUN^GPmPH)之略。
〔2〕《文艺战线》 即《艺术战线》。
〔3〕《文学的俄国》 即《文学的俄罗斯》。
〔4〕《Pisateli》 俄语作《QPXNYIpP》,即《作家》。
103 《描写自己》和《说述自己的纪德》译者附记〔1〕
纪德在中国,已经是一个较为熟识的名字了,但他的著作和关于他的评传,我看得极少极少。
每一个世界的文艺家,要中国现在的读者来看他的许多著作和大部的评传,我以为这是一种不看事实的要求。所以,作者的可靠的自叙和比较明白的画家和漫画家所作的肖像,是帮助读者想知道一个作家的大略的利器。
《描写自己》即由这一种意义上,译出来试试的。听说纪德的文章很难译,那么,这虽然不过一小篇,也还不知道怎么亵渎了作者了。至于这篇小品和画像〔2〕的来源,则有石川涌的说明在,这里不赘。
文中的稻子豆〔3〕,是Ceratonia siliqua,L.的译名,这植物生在意大利,中国没有;瓦乐敦的原文,是Félix Vallo-tton。〔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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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纪德《描写自己》及石川涌《说述自己的纪德》的两篇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十月《译文》月刊第一卷第二期,署名乐雯。
纪德(A.Gide,1869—1951),法国小说家。著有《窄门》、《地粮》、《田园交响乐》等。石川涌(1906—1976),日本东京大学文学教授,法国文学研究者。
〔2〕画像 指瓦乐敦作的纪德木刻像,与本篇在同期《译文》发表。
〔3〕稻子豆 Ceratonia siliqua,《英拉汉植物名称》作角豆树。
〔4〕Félix Vallotton 菲力克思•瓦乐敦(1865—1925),瑞士画家,终生侨居法国。
104 《一篇很短的传奇》译者附记〔1〕
迦尔洵(Vsevolod Michailovitch Garshin 1855—1888)生于南俄,是一个甲骑兵官〔2〕的儿子。少时学医,却又因脑病废学了。他本具博爱的性情,也早有文学的趣味;俄土开战,便自愿从军,以受别人所受的痛苦,已而将经验和思想发表在小说里,是有名的《四日》和《孱头》。他后来到彼得堡,在大学听文学的讲义,又发表许多小说,其一便是这《一篇很短的传奇》。于是他又旅行各地,访问许多的文人,而尤受托尔斯泰的影响,其时作品之有名的便是《红花》。然而迦尔洵的脑病终于加重了,入狂人院之后,从高楼自投而下,以三十三岁的盛年去世了。这篇在迦尔洵的著作中是很富于滑稽的之一,但仍然是酸辛的谐笑。他那非战与自我牺牲的思想,也写得非常之分明。但英雄装了木脚,而劝人出战者却一无所损,也还只是人世的常情。至于“与其三人不幸,不如一人——自己——不幸”〔3〕这精神,却往往只见于斯拉夫文人〔4〕的著作,则实在不能不惊异于这民族的伟大了。
一九二一年十一月十五日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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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一篇很短的传奇》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二月《妇女杂志》月刊第八卷第二号。
〔2〕甲骑兵官 胸甲骑兵团军官。
〔3〕这是本篇小说主角所说的话,原语是“你将以为与其一人的不幸,倒不如三人的不幸。”
〔4〕斯拉夫文人 指俄国作家,俄罗斯人属于东斯拉夫民族。
105 《一篇很短的传奇》译者附记(二)〔1〕
迦尔洵(Vsevolod Michailovitch Garshin)生于一八五五年,是在俄皇亚历山大三世〔2〕政府的压迫之下,首先绝叫,以一身来担人间苦的小说家。他的引人注目的短篇,以从军俄土战争时的印象为基础的《四日》,后来连接发表了《孱头》,《邂逅》,《艺术家》,《兵士伊凡诺夫回忆录》等作品,皆有名。
然而他艺术底天禀愈发达,也愈入于病态了,悯人厌世,终于发狂,遂入癫狂院;但心理底发作尚不止,竟由四重楼上跃下,遂其自杀,时为一八八八年,年三十三。他的杰作《红花》,叙一半狂人物,以红花为世界上一切恶的象征,在医院中拚命撷取而死,论者或以为便在描写陷于发狂状态中的他自己。
《四日》,《邂逅》,《红花》,中国都有译本了。《一篇很短的传奇》虽然并无显名,但颇可见作者的博爱和人道底彩色,和南欧的但农契阿(D’Annunzio)〔3〕所作《死之胜利》,以杀死可疑的爱人为永久的占有,思想是截然两路的。
※ ※ ※
〔1〕本篇连同《一篇很短的传奇》的译文,印入一九二九年四月上海朝花社版《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之一《奇剑及其它》。
〔2〕亚历山大三世(EUI]XNFGH O,1845—1894) 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之子。一八八一年亚历山大二世被民粹派暗杀后继位。
〔3〕但农契阿(G.D’Annunzio,1863—1938) 通译邓南遮,意大利唯美主义作家。晚年成为民族主义者,拥护法西斯主义。《死之胜利》是他在一八九四年作的长篇小说。有芳信译本,一九三二年十月上海光华书局出版。
106 《贵家妇女》译者附记〔1〕
《贵家妇女》是从日本尾濑敬止编译的《艺术战线》译出的;他的底本,是俄国V.理丁编的《文学的俄罗斯》,内载现代小说家的自传,著作目录,代表的短篇小说等。这篇的作者,并不算著名的大家,经历也很简单。现在就将他的自传,译载于后——
“我于一八九五年生在波尔泰瓦。我的父亲——是美术家,出身贵族。一九一三年毕业古典中学,入彼得堡大学的法科,并未毕业。一九一五年,作为义勇兵向战线去了,受了伤,还被毒瓦斯所害。心有点异样。做了参谋大尉。一九一八年,作为义勇兵,加入赤军。一九一九年,以第一席的成绩回籍。一九二一年,从事文学了。我的处女作,于一九二一年登在《彼得堡年报》上。”
《波兰姑娘》是从日本米川正夫编译的《劳农露西亚小说集》译出的〔2〕。
※ ※ ※
〔1〕本篇连同淑雪兼珂《贵家妇女》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九月《大众文艺》月刊第一卷第一期。后又同收入《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之一《奇剑及其它》。
〔2〕这句话是在收入《奇剑及其它》时添上的。因为《奇剑及其它》中同时收有淑雪兼珂的《波兰姑娘》。
107 《食人人种的话》译者附记〔1〕
查理路易•腓立普(Charles-Louis Philippe 1874—1909)是一个木鞋匠的儿子,好容易受了一点教育,做到巴黎市政厅的一个小官,一直到死。他的文学生活,不过十三四年。
他爱读尼采,托尔斯泰,陀思妥夫斯基的著作;自己的住房的墙上,写着一句陀思妥夫斯基的句子道:
“得到许多苦恼者,是因为有能堪许多苦恼的力量。”但又自己加以说明云:
“这话其实是不确的,虽然知道不确,却是大可作为安慰的话。”
即此一端,说明他的性行和思想就很分明。
这一篇是从日本堀口大学〔2〕的《腓立普短篇集》里译出的,是他的后期圆熟之作。但我所取的是篇中的深刻的讽喻,至于首尾的教训,大约出于作者的加特力教〔3〕思想,在我是也并不以为的确的。
一九二八年九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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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食人人种的话》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十月《大众文艺》月刊第一卷第二期。后与作者的另一篇小说《捕狮》同收入《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之一《奇剑及其它》。本篇附于小说之前,并将最后的一段话改为:“《捕狮》和《食人人种的话》都从日本崛口大学的《腓立普短篇集》里译出的。”
腓立普,出身于贫苦家庭,作品表现了对无产阶级的同情和对当时社会的讽刺,著有《母亲和孩子》、《贝德利老爹》等小说。
〔2〕堀口大学 日本诗人和法国文学研究者,日本学士院文艺部会员。早年加入“新诗社”,后任大学教授。作品有诗集《黄昏的虹》等。
〔3〕加特力教 即天主教,又称公教。加特力一词源出希腊文,意为“公”和“全”。
108 《农夫》译者附记〔1〕
这一篇,是从日文的《新兴文学全集》第二十四卷里冈泽秀虎的译本重译的,并非全卷之中,这算最好,不过因为一是篇幅较短,译起来不费许多时光,二是大家可以看看在俄国所谓“同路人”者,做的是怎样的作品。
这所叙的是欧洲大战时事,但发表大约是俄国十月革命以后了。原译者另外写有一段简明的解释,现在也都译在这下面——
“雅各武莱夫(Alexandr Iakovlev)是在苏维埃文坛上,被称为‘同路人’的群中的一人。他之所以是‘同路人’,则译在这里的《农夫》,说得比什么都明白。
“从毕业于彼得堡大学这一端说,他是智识分子,但他的本质,却纯是农民底,宗教底。他是禀有天分的诚实的作家。他的艺术的基调,是博爱和良心。他的作品中的农民,和毕力涅克作品中的农民的区别之处,是在那宗教底精神,直到了教会崇拜。他认农民为人类正义和良心的保持者,而且以为惟有农民,是真将全世界联结于友爱的精神的。将这见解,加以具体化者,是《农夫》。这里叙述着‘人类的良心’的胜利。但要附加一句,就是他还有中篇《十月》,是显示着较前进的观念形态的。”
日本的《世界社会主义文学丛书》第四篇,便是这《十月》,曾经翻了一观,所写的游移和后悔,没有一个彻底的革命者在内,用中国现在时行的批评式眼睛来看,还是不对的。至于这一篇《农夫》,那自然更甚,不但没有革命气,而且还带着十足的宗教气,托尔斯泰气,连用我那种“落伍”眼看去也很以苏维埃政权之下,竟还会容留这样的作者为奇。但我们由这短短的一篇,也可以领悟苏联所以要排斥人道主义之故,因为如此厚道,是无论在革命,在反革命,总要失败无疑,别人并不如此厚道,肯当你熟睡时,就不奉赠一枪刺。所以“非人道主义”的高唱起来〔2〕,正是必然之势。但这“非人道主义”,是也如大炮一样,大家都会用的,今年上半年“革命文学”的创造社和“遵命文学”的新月社〔3〕,都向“浅薄的人道主义”进攻,即明明白白证明着这事的真实。再想一想,是颇有趣味的。
A.Lunacharsky〔4〕说过大略如此的话:你们要做革命文学,须先在革命的血管里流两年;但也有例外,如“绥拉比翁的兄弟们”,就虽然流过了,却仍然显着白痴的微笑。这“绥拉比翁的兄弟们”,是十月革命后墨斯科的文学者团体的名目,作者正是其中的主要的一人。试看他所写的毕理契珂夫,善良,简单,坚执,厚重,蠢笨,然而诚实,像一匹象,或一个熊,令人生气,而无可奈何。确也无怪Lunacharsky要看得顶上冒火。但我想,要“克服”这一类,也只要克服者一样诚实,也如象,也如熊,这就够了。倘只满口“战略”“战略”,弄些狐狸似的小狡狯,那却不行,因为文艺究竟不同政治,小政客手腕是无用的。
曾经有旁观者,说郁达夫喜欢在译文尾巴上骂人,我这回似乎也犯了这病,又开罪于“革命文学”家了。但不要误解,中国并无要什么“锐利化”的什么家,报章上有种种启事为证,还有律师保镳〔5〕,大家都是“忠实同志”,研究“新文艺”的。乖哉乖哉,下半年一律“遵命文学”了,而中国之所以不行,乃只因鲁迅之“老而不死”〔6〕云。
十月二十七日写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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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农夫》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大众文艺》月刊第一卷第三期。后收入《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之二《在沙漠上及其他》时,删去了首二段及末段。
〔2〕“非人道主义”的高唱起来 指当时苏联对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的批判。如卢那察尔斯基在一九二四年所作的讲演《托尔斯泰与马克斯》中说的,以托尔斯泰为“很麻烦的对手”。参看本书《文艺与批评•译者附记》。
〔3〕新月社 以一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为核心组成的文化和政治团体,一九二三年成立于北京,主要成员有胡适、徐志摩、陈源、梁实秋等。他们原依附北洋军阀,一九二七年后,随着北洋军阀的土崩瓦解,又转而投靠国民党当局。这里所说他们和创造社“都向‘浅薄的人道主义’进攻”,如冯乃超(创造社)在《艺术与社会生活》一文(载一九二八年一月《文化批判》月刊第一号)中,称托尔斯泰为“伟大的人道主义者”,又“靦颜做世界最卑污的事——宗教的说教人”。梁实秋(新月社)在《文学与革命》一文(载一九二八年六月《新月》月刊第一卷第四期)中说:“近来的伤感的革命主义者,以及浅薄的人道主义者,对于大多数的民众有无限制的同情。这无限制的同情往往压倒了一切的对于文明应有的考虑。”
〔4〕Lunacharsky 卢那察尔斯基。
〔5〕律师保鏕 指一九二八年六月十五日上海刘世芳律师代表创造社及创造社出版部在上海《新闻报》上刊出启事一事。其中说:
“本社纯系新文艺的集合,本出版部亦纯系发行文艺书报的机关;与任何政治团体从未发生任何关系……在此青天白日旗下,文艺团体当无触法之虞,此吾人从事文艺事业之同志所极端相信者……此后如有诬毁本社及本出版部者,决依法起诉,以受法律之正当保障……此后如有毁坏该社名誉者,本律师当依法尽保障之责。”
〔6〕“老而不死” 语见《论语•宪问》:“老而不死,是为贼。”
杜荃(郭沫若)在《创造月刊》二卷一期(一九二八年八月)所载《文艺战线上的封建余孽》一文中,说鲁迅主张“杀尽一切可怕的青年”,“于是乎而‘老头子’不死了。”
109 《恶魔》译者附记〔1〕
这一篇,是从日本译《戈理基全集》第七本里川本正良〔2〕的译文重译的。比起常见的译文来,笔致较为生硬;重译之际,又因为时间匆促和不爱用功之故,所以就更不行。记得Reclam’s Universal-Bibliothek〔3〕的同作者短篇集里,也有这一篇,和《鹰之歌》(有韦素园君译文,在《黄花集》〔4〕中),《堤》同包括于一个总题之下,可见是寓言一流,但这小本子,现在不见了,他日寻到,当再加修改,以补草率从事之过。
创作的年代,我不知道;中国有一篇戈理基的《创作年表》〔5〕,上面大约也未必有罢。但从本文推想起来,当在二十世纪初头〔6〕,自然是社会主义信者了,而尼采色还很浓厚的时候。至于寓意之所在,则首尾两段上,作者自己就说得很明白的。
这回是枝叶之谈了——译完这篇,觉得俄国人真无怪被人比之为“熊”,连著作家死了也还是笨鬼。倘如我们这里的有些著作家那样,自开书店,自印著作,自办流行杂志,自做流行杂志贩卖人,商人抱着著作家的太太,就是著作家抱着自己的太太,也就是资本家抱着“革命文学家”的太太,而又就是“革命文学家”抱着资本家的太太,即使“周围都昏暗,在下雨。空中罩着沉重的云”罢,戈理基的“恶魔”也无从玩这把戏,只好死心塌地去苦熬他的“倦怠”罢了。
※ ※ ※
〔1〕本篇连同《恶魔》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年一月《北新》半月刊第四卷第一、二期合刊。
〔2〕川本正良 日本翻译工作者。一九二三年东京大学文学部毕业,曾任松山高校等教授。
〔3〕Reclam’s Universal-Bibliothek 《莱克兰世界文库》,德国发行的一种世界文学丛书。多数是被压迫民族作家及进步作家的作品,价格低廉,流传较广。
〔4〕《黄花集》 北欧及俄国的诗歌小品集,韦素园译,一九二九年二月北平未名社出版,为《未名丛刊》之一。
〔5〕《创作年表》 指邹道弘编的《高尔基评传》(一九二九年十一月上海联合书店出版)中所附的《高尔基创作年表》,其中列有“一八九九:《关于魔鬼》”一行。
〔6〕二十世纪初头 应为十九世纪末叶。高尔基于一八九九年写作《关于魔鬼》(即《恶魔》)及《再关于魔鬼》,先后发表于同年《生活》杂志第一、第二期。
110 《鼻子》译者附记〔1〕
果戈理(Nikolai V.Gogol 1809—1852)几乎可以说是俄国写实派的开山祖师;他开手是描写乌克兰的怪谈〔2〕的,但逐渐移到人事,并且加进讽刺去。奇特的是虽是讲着怪事情,用的却还是写实手法。从现在看来,格式是有些古老了,但还为现代人所爱读,《鼻子》便是和《外套》〔3〕一样,也很有名的一篇。
他的巨著《死掉的农奴》〔4〕,除中国外,较为文明的国度都有翻译本,日本还有三种,现在又正在出他的全集。这一篇便是从日译全集第四本《短篇小说集》里重译出来的,原译者是八住利雄。但遇有可疑之处,却参照,并且采用了Reclam’s Universal-Bibliothek里的Wilhelm Lange〔5〕的德译本。
※ ※ ※
〔1〕本篇连同《鼻子》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九月《译文》月刊第一卷第一期,署名许遐。
〔2〕乌克兰的怪谈 果戈理早期根据乌克兰民间的传说和奇闻所写的故事,如《狄康卡近乡夜话》。
〔3〕《外套》 短篇小说,果戈理作于一八三五年,有韦素园译本,一九二六年九月北京未名社出版,为《未名丛刊》之一。
〔4〕《死掉的农奴》 即《死魂灵》。以前俄国人称农奴为魂灵。
〔5〕Wilhelm Lange 威廉•朗格。
111 《饥馑》译者附记〔1〕
萨尔蒂珂夫(Michail Saltykov 1826—1889)是六十年代俄国改革期〔2〕的所谓“倾向派作家”(Tendenzios)〔3〕的一人,因为那作品富于社会批评的要素,主题又太与他本国的社会相密切,所以被绍介到外国的就很少。但我们看俄国文学的历史底论著的时候,却常常看见“锡且特林”(Sichedrin)〔4〕的名字,这是他的笔名。
他初期的作品中。有名的是《外省故事》〔5〕,专写亚历山大二世〔6〕改革前的俄国社会的缺点;这《饥馑》,却是后期作品《某市的历史》〔7〕之一,描写的是改革以后的情状,从日本新潮社《海外文学新选》第二十编八杉贞利〔8〕译的《请愿人》里重译出来的,但作者的锋利的笔尖,深刻的观察,却还可以窥见。后来波兰作家显克微支的《炭画》〔9〕,还颇与这一篇的命意有类似之处;十九世纪末他本国的阿尔志跋绥夫的短篇小说,也有结构极其相近的东西,但其中的百姓,却已经不是“古尔波夫”〔10〕市民那样的人物了。
※ ※ ※
〔1〕本篇连同《饥馑》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十月《译文》月刊第一卷第二期,署名许遐。
萨尔蒂珂夫,笔名谢德林(M.E.CNUYR]TJAIGHPF,1826—1889),俄国讽刺作家及批评家,曾因抨击沙皇专制制度被流放几达八年。著有长篇小说《戈罗夫略夫老爷们》、《一个城市的历史》等。《饥馑》,又译《饥饿城》,是《一个城市的历史》中的一篇。
〔2〕六十年代俄国改革期 一八六一年二月十九日(公历三月三日),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在农民反封建斗争和革命民主主义运动的压力下,颁布法令,宣布废除农奴制。
〔3〕“倾向派作家” 一八四八年萨尔蒂珂夫发表中篇小说《莫名其妙的事》,被沙皇政府认为“含有危害甚大的思想倾向”和“扰乱社会治安之思想”,判处流放。后即指他和涅克拉索夫、车尔尼雪夫斯基、杜布洛留波夫等反对沙皇专制和农奴制度的革命民主主义作家为“倾向派作家”。
〔4〕“锡且特林” 通译谢德林。
〔5〕《外省故事》 今译《外省散记》,发表于一八五六年。
〔6〕亚历山大二世(EUI]XNFGHQ Ⅱ,1818—1881) 俄国沙皇。一八五五年即位,后在彼得堡被民粹派的秘密团体民意党人炸死。
〔7〕《某市的历史》 即《一个城市的历史》,萨尔蒂珂夫后期著名的讽刺长篇小说之一。
〔8〕八杉贞利(1876—1966) 日本的俄语学者,东京外语大学教授。一九四六年创立“日本俄罗斯文学会”,担任会长。
〔9〕《炭画》 波兰作家显克微支作的中篇小说。有周作人译本,一九一四年四月北京文明书局出版。
〔10〕“古尔波夫” 俄语MU
HTJ的音译,“愚人”的意思。小说《一个城市的历史》是假讬“古尔波夫市”的历史以讽刺现实。
112 《恋歌》译者附记〔1〕
罗马尼亚的文学的发展,不过在本世纪的初头,但不单是韵文,连散文也有大进步。本篇的作者索陀威奴(Mihail Sadoveanu)便是住在不加勒斯多(Bukharest)〔2〕的写散文的好手。他的作品,虽然常常有美丽迷人的描写,但据怀干特(G.Weigand)〔3〕教授说,却并非幻想的出产,到是取之于实际生活的。例如这一篇《恋歌》,题目虽然颇像有些罗曼的,但前世纪的罗马尼亚的大森林的景色,地主和农奴的生活情形,却实在写得历历如绘。
可惜我不明白他的生平事迹;仅知道他生于巴斯凯尼(Pascani),曾在法尔谛舍尼和约希(Faliticene und Jassy)进过学校,是二十世纪初最好的作家。他的最成熟的作品中,有写穆尔陶(Moldau)〔4〕的乡村生活的《古泼来枯的客栈》(CrILsma lui mos Precu,1905)有写战争,兵丁和囚徒生活的《科波拉司乔治回忆记》(Amintirile caprarului Gheorg-hita,1906)和《阵中故事》(Povestiri din razboiu,1905)〔5〕;也有长篇。但被别国译出的,却似乎很少。
现在这一篇是从作者同国的波尔希亚(Eleonora Borcia)女士的德译本选集里重译出来的,原是大部的《故事集》(Po-ve《村妇》译者附记〔1〕
在巴尔干诸小国的作家之中,伊凡•伐佐夫(Ivan Va^zov,1850—1921)对于中国读者恐怕要算是最不生疏的一个名字了。大约十多年前,已经介绍过他的作品〔2〕;一九三一年顷,孙用〔3〕先生还译印过一本他的短篇小说集:《过岭记》,收在中华书局的《新文艺丛书》中。那上面就有《关于保加利亚文学》和《关于伐佐夫》两篇文章,所以现在已经无须赘说。
《村妇》这一个短篇,原名《保加利亚妇女》,是从《莱克兰世界文库》的第五千零五十九号萨典斯加(Marya Jonas von Szatanska)女士所译的选集里重译出来的。选集即名《保加利亚妇女及别的小说》,这是第一篇,写的是他那国度里的村妇的典型:迷信,固执,然而健壮,勇敢;以及她的心目中的革命,为民族,为信仰。所以这一篇的题目,还是原题来得确切,现在改成“熟”而不“信”,其实是不足为法的;我译完之后,想了一想,又觉得先前的过于自作聪明了。原作者在结末处,用“好事”来打击祷告,〔4〕大约是对于他本国读者的指点。
我以为无须我再来说明,这时的保加利亚是在土耳其〔5〕的压制之下。这一篇小说虽然简单,却写得很分明,里面的地方,人物,也都是真的。固然已经是六十年前事,但我相信,它也还很有动人之力。
※ ※ ※
〔1〕本篇连同《村妇》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五年九月《译文》月刊终刊号。
〔2〕指一九二一年间鲁迅曾翻译伐佐夫的小说《战争中的威尔珂》,载同年十月十日《小说月报》第十二卷第十号“被损害民族的文学号”。后收入一九二二年五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世界丛书》之一《现代小说译丛》。
〔3〕孙用 原名卜成中,浙江杭州人。当时是杭州邮局职员,业余从事翻译工作,译有匈牙利裴多菲的长诗《勇敢的约翰》等。
〔4〕用“好事”来打击祷告 在《村妇》的结末处,说这位村妇终不相信是“随随便便的祷告,见了功效的,由她看来,倒是因为她做不到,然而她一心要做到的好事好报居多……”
〔5〕土耳其 这里指当时的奥斯曼帝国(建于十三世纪末至十四世纪初,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瓦解),自十四世纪末至十九世纪,保加利亚都遭受奥斯曼帝国的蹂躏和压迫。
113 《跳蚤》译者附记〔1〕
Guillaume Apollinaire 是一八八○年十月生于罗马的一个私生儿,不久,他母亲便带他住在法国。少时学于摩那柯学校,是幻想家;在圣查理中学时,已有创作,年二十,就编新闻。从此放浪酒家,鼓吹文艺,结交许多诗人,对于立体派〔2〕大画家Pablo Picasso〔3〕则发表了世界中最初的研究。
一九一一年十一月,卢佛尔博物馆〔4〕失窃了名画,以嫌疑被捕入狱的就是他,但终于释放了。欧洲大战起,他去从军,在壕堑中,炮弹的破片来钉在他头颅上,于是入病院。愈后结婚,家庭是欢乐的。但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因肺炎死在巴黎了,是《休战条约》〔5〕成立的前三日。
他善画,能诗。译在这里的是“Le Bestiaire”(《禽虫吟》)一名“Cortége d’Orphee”(《阿尔斐的护从》)〔6〕中的一篇;并载Raoul Dufy〔7〕的木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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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连同讽刺短诗《跳蚤》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奔流》月刊第一卷第六期,署名封余。
Guillaume Apollinaire 纪尧姆•亚波里耐尔(1880—1918),法国颓废派诗人,“立体未来派”诗歌的主要代表。作品有《奥菲士的护从》,《酒精集》等。
〔2〕立体派 亦称“立方主义”、“立体主义”,二十世纪初形成于法国的一种资产阶级艺术流派。它反对客观地描绘事物,主张用几何图形作为造形艺术的基础。
〔3〕Pablo Picasso 巴勃罗•毕加索(1881—1973),西班牙画家,一九○三年定居巴黎,立体派的创始人,后转为印象派。
〔4〕卢佛尔博物馆 一称卢佛尔美术宫,位于巴黎,是法国最大的博物馆,藏有许多古代及近代的艺术珍品。
〔5〕《休战条约》 即《康边停战协定》。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德国与协约国在康边(Compiègne,位于巴黎东北)林地签定的投降协定。
〔6〕《阿尔斐的护从》 亚波里耐尔写作于一九一四年的诗集。
阿尔斐,又译奥菲士,希腊神话中的诗人和竖琴名家。
〔7〕Raoul Dufy 拉乌尔•杜菲(1877—1953),法国画家。早期为印象派,后转为“野兽派”,多作市街、港口等风景画及静物画,追求装饰效果。
114 《坦波林之歌》译者附记〔1〕
作者原是一个少年少女杂志的插画的画家〔2〕,但只是少年少女的读者,却又非他所满足,曾说:“我是爱画美的事物的画家,描写成人的男女,到现在为止,并不很喜欢。因此我在少女杂志上,画了许多画。那是因为心里想,读者的纯真,以及对于画,对于美的理解力,都较别种杂志的读者锐敏的缘故。”但到一九二五年,他为想脱离那时为止的境界,往欧洲游学去了。印行的作品有《虹儿画谱》五辑,《我的画集》二本,《我的诗画集》一本,《梦迹》一本,这一篇,即出画谱第二辑《悲凉的微笑》中。
坦波林(Tambourine)是轮上蒙革,周围加上铃铛似的东西,可打可摇的乐器,在西班牙和南法,用于跳舞的伴奏的。
※ ※ ※
〔1〕本篇连同《坦波林之歌》的译文,最初发表于《奔流》月刊第一卷第六期(一九二八年十一月)。一九二九年初,鲁迅编选《艺苑朝华》五辑,其第二辑即《蕗谷虹儿画选》。并写有《〈蕗谷虹儿画选小引〉》一篇,后收入《集外集拾遗》。
坦波林,又译作铃鼓或拍鼓。
〔2〕指蕗谷虹儿(1898—1979),日本画家。
鲁迅诗集
目录 旧体诗
别诸弟三首——庚子二月
莲蓬人
庚子送灶即事
祭书神文
惜花四律——步湘州藏春园主人韵
别诸弟三首——辛丑二月并跋
自题小像
哀范君三章
替豆萁伸冤
吊卢骚
赠邬其山
惯于长夜过春时
送O.E.君携兰归国
无题
赠日本歌人
湘灵歌
无题二首
送增田涉君归国
答客诮
无题
偶成
赠蓬子
一•二八战后作
自嘲
教授杂咏四首
所闻
无题二首
无题
二十二年元旦
赠画师
学生和玉佛
剥崔颢黄鹤楼诗吊大学生
题《呐喊》
题《彷徨》
悼杨铨
题三义塔
无题
赠人二首
无题
无题
阻郁达夫移家杭州
报载患脑炎戏作
无题
秋夜有感
亥年残秋偶作
现代诗
梦
他
影的告别
好的故事
死火
这样的战士
淡淡的血痕中
好东西歌
南京民谣
复仇
狗的驳诘
别诸弟三首——庚子二月
(1900年)
谋生无奈日奔驰,有弟偏教各别离。
最是令人凄绝处,孤檠长夜雨来时。
还家未久又离家,日暮新愁分外加。
夹道万株杨柳树,望中都化断肠花。①
从来一别又经年,万里长风送客船。
我有一言应记取:文章得失不由天。
①断肠花:《广群芳谱》卷三十六秋海棠,引《采兰杂志》:“昔有妇人怀人不见,恒洒泪于北墙之下。后洒处生草,其花甚媚,色如妇面,其叶正绿反红,秋开,名曰断肠花,即今秋海棠也。”
莲蓬人
(1900年)
芰裳荇带处仙乡①,风定犹闻碧玉香。
鹭影不来秋瑟瑟,苇花伴宿露[氵襄][氵襄]。
扫除腻粉呈风骨,褪却红衣学淡妆。
好向濂溪称净植②,莫随残叶堕寒塘。
①芰裳:屈原《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荷花)以为裳。”荇带:杜甫《曲江对雨》:“水荇牵风翠带长。”
②濂溪,即宋朝周敦颐,作有《爱莲说》。
庚子送灶即事
(1901年)
只鸡胶牙糖,典衣供瓣香。
家中无长物,岂独少黄羊。①
①《后汉书》卷62《阴识传》:“宣帝时阴子方者,至孝有仁恩。腊日晨炊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家有黄羊,因以祀之。自是已(以)后,暴至巨富……故后常以腊日祀灶而荐黄羊焉。”
祭书神文
(1901年)
上章困敦之岁①,贾子祭诗之夕②,会稽戛剑生③等谨以寒泉冷华,祀书神长恩④,而缀之以俚词曰:今之夕兮除夕,香焰[纟因]□(“温”换绞丝旁)兮烛焰赤。钱神醉兮钱奴忙⑤,君独何为兮守残籍?华筵开兮腊酒香,更点点兮夜长。人喧呼兮入醉乡,谁荐君兮一觞。绝交阿堵兮尚剩残书⑥,把酒大呼兮君临我居。湘旗兮芸舆,挈脉望兮驾蠹鱼⑦。寒泉兮菊菹,狂诵《离骚》兮为君娱。君之来兮毋徐徐,君友漆妃兮管城侯⑧。向笔海而啸傲兮,倚文冢以淹留。不妨导脉望而登仙兮,引蠹鱼之来游。俗丁伧父兮为君仇,勿使履阈兮增君羞。若弗听兮止以吴钩,示之《丘》《索》兮棘其喉⑨。令管城脱颖以出兮,使彼□(缀换忄旁)□(缀换忄旁)以心忧。宁招书癖兮来诗囚⑩,君为我守兮乐未休。他年芹茂而樨香兮⑴,购异籍以相酬。
①《尔雅•释天》:“在庚曰上章”“在子曰困顿”,上章困顿,即庚子。
②元辛文房《唐才子传》卷5:“(贾岛)每至除夕,必取一岁所作置几上,焚香再拜,酹酒祝曰:‘此吾终年苦心也。’”
③戛剑生:鲁迅早年别号。
④长恩:明无名氏《致虚阁杂俎》:“司书鬼曰长恩,除夕呼其名而祭之,鼠不敢
啮,蠹虫不生。”
⑤钱神:《晋书•鲁褒传》:“褒伤时之贪鄙,乃隐姓名而著钱神论以刺之。”
⑥阿堵:《晋书•王衍传》:“衍口未尝言钱,妇令婢以钱绕床下,衍晨起,不得出,呼婢曰:‘举却阿堵物。’”
⑦脉望:唐段成式《酋阳杂俎》:“蠹虫三食神仙字,则化为此(脉望)。”
⑧漆妃:墨的别称。管城侯:韩愈《毛颖传》说秦始皇封笔为管城子。
⑨丘索:《左传》昭公十二年:“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⑩诗囚:元好问《论诗绝句》论唐诗人孟郊(东野)诗:“东野穷愁死不休,高天
厚地一诗囚。”
⑴芹茂樨香:芹茂:苏辙《燕贡士诗》:“泮水生芹藻。”古代诸侯的学宫称泮宫,泮宫有水称泮水,因称考中秀才,即入学宫为入泮。樨香:木樨即桂花,古称登科为折桂,指考中举人。
惜花四律——步湘州藏春园主人韵①
(1901年)
鸟啼铃语梦常萦,闲立花阴盼嫩晴。
怵目飞红随蝶舞,开心茸碧绕阶生。
天于绝代偏多妒,时至将离倍有情②。
最是令人愁不解,四檐疏雨送秋声。
剧怜常逐柳绵飘,金屋何时贮阿娇?
微雨欲来勤插棘,薰风有意不鸣条③。
莫教夕照催长笛,且踏春阳过板桥。
只恐新秋归塞雁,兰□(舟+繁体双)载酒橹轻摇。
细雨轻寒二月时,不缘红豆始相思。
堕[衤因]印屐增惆怅④,插竹编篱好护持。
慰我素心香袭袖,撩人蓝尾酒盈卮⑤。
奈何无赖春风至,深院荼[艹縻]已满枝。
繁英绕甸竞呈妍,叶底闲看蛱蝶眠。
室外独留滋卉地,年来幸得养花天。
文禽共惜春将去,秀野欣逢红欲然。
戏仿唐宫护佳种,金铃轻绾赤阑边⑥。
①藏春园主人即林步青,他的原诗发表于当时的《海上文社日报》。
②将离:指芍药。《古今注》:“牛亨问曰:‘将离相别,赠以芍药,何也?’答:‘芍药一名可离,故相别以为赠。’”
③熏风:《吕氏春秋•有始》:“东南曰熏风。”
④堕[衤因]印屐:《南史•范缜传》:“子良问曰:‘君不信因果,何得富贵贫贱?’缜答曰:‘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中。坠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粪溷者,下官是也。’”
⑤蓝尾酒:《仇池笔记》引苏鹗云:“以酒巡匝为婪尾,一作蓝尾。侯白《酒律》谓:‘酒巡匝到末坐者,连饮三杯,为婪尾酒。’”
⑥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卷上:“(宁王)至春时,于后园中纫红丝为绳,密缀金铃,系于花梢之上。每有乌鹊翔集,则令园吏掣铃索以惊之。”
别诸弟三首——辛丑二月并跋①
(1901年)
梦魂常向故乡驰,始信人间苦别离。
夜半倚床忆诸弟,残灯如豆月明时。
日暮舟停老圃家,棘篱绕屋树交加。
怅然回忆家乡乐,抱瓮何时更养花?
春风容易送韶年,一棹烟波夜驶船。
何事脊令偏傲我①,时随帆顶过长天。
仲弟次予去春留别元韵三章,即以送别,并索和。予每把笔,辄黯然而止。越十余日,客窗偶暇,潦草成句,即邮寄之。嗟乎!登楼陨涕,英雄未必忘家;执手消魂,兄弟竟居异地!深秋明月,照游子而更明;寒夜怨笳,遇羁人而增怨。此情此景,盖未有不悄然以悲者矣!
①脊令:鸣禽鸟类。《诗•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
自题小像
(1903年)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
寄意寒星荃不察①,我以我血荐轩辕。
许寿裳《怀旧》:“1903年他(鲁迅)二十三岁,在东京有一首《自题小像》赠我。”鲁迅于1903年重写时题:“二十一岁时作,五十一岁时写之,时辛未二月十六日也。”
①寒星:宋玉《九辩》:“愿寄言夫流星兮,”荃不察:屈原《离骚》:“荃不察余之衷情兮。
哀范君三章
(1912年)
风雨飘摇日①,余怀范爱农。
华颠萎寥落,白眼看鸡虫。②
世味秋荼苦③,人间直道穷。
奈何三月别,竟尔失畸躬。
海草国门碧④,多年老异乡。
狐狸方去穴,桃偶已登场。
故里寒云恶,炎天凛夜长。 独沉清冷水,能否涤愁肠?
把酒论当世,先生小酒人。
大圜犹茗[艹丁]⑤,微醉自沈沦。
此别成终古,从兹绝绪言⑥。
故人云散尽,我亦等轻尘!
我于爱农之死,为之不怡累日,至今未能释然。昨忽成诗三章,随手写之,而忽将鸡虫做入,真是奇绝妙绝,辟历一声,群小之大狼狈。今录上,希大鉴定家鉴定,如不恶,乃可登诸《民兴》也。天下虽未必仰望已久,然我亦能已于言乎?二十三日,树又言。
原诗最初发表于1912年8月21日绍兴《民兴日报》,暑名黄棘。1934年鲁迅把第三首编入《集外集》时题作《哭范爱农》,“当世”作“天下”,“自”作“合”,“此别成终古,从兹绝绪言”作“幽谷无穷夜,新宫自在春”。许寿裳《怀旧》:“先兄读了,很赞美它;我尤其爱‘狐狸方去穴’的两句,因为他在那时已经看出袁世凯要玩把戏了。”
①《诗•鸱[号鸟]》:“风雨所飘摇。”
②白眼:《晋书•阮籍》:“(阮籍)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鸡虫:杜甫《 缚鸡行》:“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阁。”鸡虫暗指排挤范爱虫的自由党主持人何几仲,故“奇绝妙绝”。
③荼苦:《诗•谷风》:“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④李白《早春于江夏送蔡十还家云梦序》:“海草三绿,不归国门。”
⑤大圜:《吕氏春秋•序意》:“爰有大圜在上。”
⑥绪言:《庄子•渔父》:“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
替豆萁伸冤
(1925年)
煮豆燃豆萁,萁在釜下泣。
我烬你熟了,正好办教席。
六月五日
这首见于《华盖集•咬文嚼字(三)》。原文说:“据考据家说,曹子建的《七步诗》是假的。但也没有什么大相干,姑且利用它来活剥一首,替豆萁伸冤。”
吊卢骚
(1928年)
脱帽怀铅出①,先生盖代穷。
头颅行万里,失计造儿童。
四月十日
这首见于《三闲集•头》,是模仿清朝王士祯《咏史小乐府》里吊袁绍的诗而作,讽刺梁实秋的攻击卢骚。原文说:“记得《三国志演义》记袁术(当作袁绍)死后,后人有诗叹道:‘长揖横刀出,将军盖代雄,头 颅行万里,失计杀田丰。’当三个有闲之暇,也活剥一首来吊卢骚。”
①脱帽:清末有所谓卢骚帽,作者因此联想到脱帽。怀铅:犹言带着笔。铅为我国古代书写工具,《西京杂记》称扬雄“怀铅提椠”,到处搜求方言。
赠邬其山①
(1931年)
廿年居上海,每日见中华:
有病不求药,无聊才读书。
一阔脸就变,所砍头渐多。
忽而又下野,南无阿弥陀。
《鲁迅诗稿》作“辛未初春,书请邬其山人仁兄教正。”
①邬其山,即内山完造,“邬其”是日语“内”的音译。
惯于长夜过春时
(1931年)
惯于长夜过春时,挈妇将雏鬓有丝。
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
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
这首诗见于《南腔北调集•为了忘却的纪念》,为悼念“左联”五烈士而作。
送O.E.君携兰归国①
(1931年)
椒焚桂折佳人老,独托幽岩展素心。
岂惜芳馨遗远者②,故乡如醉有荆榛。
①O.E.即日本小原荣次郎,当时在东京桥开设京华堂,经营中国文玩和兰草。《鲁迅日记》1931年2月12日:“日本京华堂主人小原荣次郎买兰将东归,为赋一绝句,书以赠之。”
②《楚辞•九歌•山鬼》:“折芳馨兮遗所思。”《九歌•湘夫人》:“搴汀洲兮兰若,将以遗兮远者。”
无题1
(1931年)
大野多钩棘,长天列战云。
几家春袅袅?万籁静[忄音][忄音]。
下土惟秦醉①,中流辍越吟②。
风波一浩荡,花树已萧森。
三月
《鲁迅日记》1931年3月5日:“昙,午后为升屋、松藻、松元各书自作一幅,文录于后。”这首是写给松藻的。松藻姓片山,为内山完造的弟媳。
①汉朝张衡《西京赋》:“昔者大帝说(悦)秦穆公而觐之,饷以钧天广乐,帝有醉焉,乃为金策,锡(赐)用此土,而剪诸鹑首。”醇首指二十八宿中的井宿到柳宿,代指秦国境土。
②越吟:王粲《登楼赋》:“钟仪幽而楚奏兮,庄舄显而越吟;人情同于怀土兮, 岂穷达而异心。”典出《史记•陈轸传》。
赠日本歌人
(1931年)
春江好景依然在,远国征人此际行。
莫向遥天望歌舞,西游演了是封神。
三月
这首是写给日本剧评家升屋治三郎的。原诗所写的条幅上题“辛未3月送升屋治三郎兄东归。”诗中“远”作“海”,“望”作“忆”。
湘灵歌①
(1931年)
昔闻湘水碧如染,今闻湘水胭脂痕。
湘灵妆成照湘水,皎如皓月窥彤云。
高丘寂寞竦中夜②,芳荃零落无余春。
鼓完瑶瑟人不闻③,太平成象盈秋门④。
三月
这首是写给片山松元的。《鲁迅日记》1931年3月5日,诗中“如”作“于”,“皎”作“皓”,“皓”作“素”。
①湘灵:《后汉书•马融传》注:“湘灵,舜妃。”
②高丘:楚国山名。屈原《离骚》:“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③唐朝钱起《湘灵鼓瑟》:“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④太平成象:《通鉴•唐纪六十》,大和六年,唐文宗问宰相牛僧儒:“天下何时当太平?”牛答:“太平无象。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虽非至理,亦谓小康。”秋门:李贺《自昌谷到洛后门》:“苍岑竦秋门。”曾益注:“洛阳有宜秋门、千秋门。”洛阳是东都,这里借秋门指南京。
无题二首1
(1931年)
大江日夜向东流①,聚义群雄又远游②。
六代绮罗成旧梦,石头城上月如钩。
雨花台边埋断戟③,莫愁湖里余微波。
所思美人不可见④,归忆江天发浩歌。
六月
《鲁迅日记》1931年6月14日:“为宫崎龙介君书一幅云:大江日夜向东流
(下略)。又为白莲女士书一幅云:雨花台边埋断戟(下略)”宫崎龙介和白莲女
士是夫妇。
①谢[月兆]《暂使下都夜发新林》:“大江流日夜。”
②这年春天,蒋介石与立法院长胡汉民发生冲突,蒋主张开国民会议制定约法,胡
反对,被扣留于南京。胡派人马联络广东、广西两派,在广州令组国民政府。两广
出兵北上,进攻湖南、江西。
③杜牧《赤壁》:“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④屈原《九章•思美人》:“思美人兮,揽涕而伫眙。”
送增田涉君归国
(1931年)
扶桑正是秋光好,枫叶如丹照嫩寒。
却折垂杨送归客,心随东棹忆华年。
《鲁迅日记》1931年12月2日:“作送增天涉君归国诗一首,并写讫。诗云:(略)。”
答客诮
(1931年)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①?
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②。
《鲁迅书简补遗》有这首诗,末题“未年之冬戏作,录请坪井先生哂正,鲁迅。”坪井是上海的日本[竹条]崎医院的医生,曾给鲁迅的儿子海婴治痢疾。
①《战国策•赵策》触□(上“龙”下“言”)说赵太后,触把自己的小儿子托给太后,要太后给他一个王宫卫对的职位。太后说:“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
②《易•乾•文言》:“风从虎。”《左传》宣公四年:“楚人……谓虎於菟。”
无题2
(1932年)
血沃中原肥劲草①,寒凝大地发春华。
英雄多故谋夫病,泪洒崇陵噪暮鸦②。
一月
《鲁迅日记》1932年1月23日:“午后为高良夫人写一小幅,云:(略)。”高良夫人,即高良富子夫人。
①《后汉书•王霸传》:“疾风知劲草。”
②1932年1月,广州和南京合组的政府成立,蒋介石回奉化,汪精卫托病到上海,行政院长孙科主政,事事棘手,被迫下台。
偶成
(1932年)
文章如土欲何之?翘首东云惹梦思。
所恨芳林寥落甚,春兰秋菊不同时。①
三月
《鲁迅日记》1932年3月31日:“午后……又为沈松泉书一幅云:(略)。”
①《楚辞•九歌•礼魂》:“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赠蓬子
(1932年)
蓦地飞仙降碧空,云车双辆挈灵童。
可怜蓬子非天子,逃去逃来吸北风。
三月三十一日
这是应姚蓬子求字之请即兴记事所作,诗中所说是“一.二八”上海战争时,穆木天的妻子携带儿子乘人力车到姚蓬子家找寻丈夫(“天子”指穆木天)的事情。
一•二八战后作
(1932年)
战云暂敛残春在,重炮清歌两寂然。
我亦无诗送归棹,但从心底祝平安。
七月十一日
《鲁迅日记》1932年7月11日:“午后为山本初枝女士书一笺云:(略)。”
自嘲
(1932年)
运交华盖欲何求①?未敢翻身已碰头。
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②。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③。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十二月
《鲁迅日记》1932年10月12日:“午后,为柳亚子书一条幅云:(略)。达夫赏饭,闲人打油,偷得半联,添成一律以请之。”按,10月5日郁达夫在聚丰园宴请兄郁华,请鲁迅作陪。诗中“破”作“旧”,“漏”作“破”。后来鲁迅为日本杉本勇乘题此诗于扇面,“对”作“看”。
①鲁迅《华盖集•题记》:“这运(指华盖运),在和尚是好运:顶有华盖,自然是成佛作祖之兆,但俗人可不行,华盖在上,就要给罩住了,只好碰钉子。”
②《吴子•治兵》:“如坐漏船之中。”《晋书•华卓传》,华卓说:“得酒满数百斛船,……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
③《左传》哀公六年:“鲍子曰:‘汝忘君(齐景公)之为儒子牛而折其齿乎?’”洪亮吉《北江诗话》卷一引钱季重作的柱帖:“酒酣或化庄生蝶,饭饱甘为儒子牛。”
教授杂咏四首
(1932年)
作法不自毙,悠然过四十。
何妨赌肥头,抵挡辩证法①。
可怜织女星,化为马郎妇。
乌鹊疑不来,迢迢牛奶路②。
世界有文学,少女多丰臀③。
鸡汤代猪肉,北新遂掩门④。
名人选小说,入线云有限。
虽有望远镜,无奈近视眼⑤。
十二月
①钱玄同平日曾经戏说“四十岁以上的人都应该枪毙”,又据说他在北京大学曾说过“头可断,辩证法不可开课。”
②主张“顺译”的赵景深曾经误译milky way为“牛奶路”,参看鲁迅《二心集•风马牛》。
③章衣萍《枕上随笔》:“懒人的春天哪!我连女人的屁股都懒得去摸了!”
④上海北新书局曾请章衣萍等编世界文学译本,并出儿童读物,销路很广,编辑们就大喝鸡汤。不料有一本儿童读物《小八戒》中以猪肉问题触犯了回教团体,引起诉讼,北新书局一度被封闭,后改名青光书店才得继续营业。
⑤谢六逸曾编选《模范小说选》,选录鲁迅、茅盾、叶绍钧、冰心、郁达夫五人的作品,于1933年3月由上海黎明书局出版,序言说准备别的作家骂他近视眼:“其实我的眼睛何尝近视,我也曾用过千里镜在沙漠地带,向各方面眺望了一下。国内的作家无论如何不只这五个,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不过在我所做的是‘匠人’的工作,匠人选择材料时,必要顾到能不能上得自己的‘墨线’,所以我要‘唐突’他们的作品一下了。”
所闻
(1932年)
华灯照宴敞豪门,娇女严妆侍玉樽。
忽忆情亲焦土下,佯看罗袜掩啼痕。
十二月
《鲁迅日记》1932年12月31日:“为内山夫人写云:(略)。”许寿裳《怀旧》:“这是一方写豪奢,一方写无告,想必是1932年‘一二八’闸北被炸毁后的所闻。”
无题二首2
(1932年)
故乡黯黯锁玄云,遥夜迢迢隔上春。
岁暮何堪再惆怅,且持卮酒食河豚①。
皓齿吴娃唱柳枝,酒阑人静暮春时。
无端旧梦驱残醉,独对灯阴忆子规。
十二月
《鲁迅日记》1932年12月31日:“为滨之上学士云:故乡黯黯锁玄云(下略)。为坪井学士云:皓齿吴娃唱柳枝(下略)。”两人都是日本在上海开设的[竹条]崎医院里的医生。
①《鲁迅日记》1932年12月28日:“晚,坪井先生邀至日本饭馆吃河豚,同去并有滨之上医士。”
无题3
(1932年)
洞庭木落楚天高①,眉黛猩红[氵宛]战袍。
泽畔有人吟不得②,秋波渺渺失离骚。
十二月
《鲁迅日记》1932年12月31日:“为达夫云:(略)。”诗中“木落”作“浩荡”,“猩”作“心”,“不得”作“亦险”。
①《楚辞•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落。”
②《楚辞•渔父》:“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
二十二年元旦
(1933年)
云封高岫护将军①,霆击寒春灭下民。
到底不如租界好,打牌声里又新春。
一月二十六日
《鲁迅日记》1933年1月26日:“旧历申(当作酉)年元旦。……又戏为邬其山先生书一笺云:(略)。已而毁之,别录以寄静农。改‘胜境’为‘高岫’,‘落’为‘击’,‘戮’为‘灭’也。”静农即鲁迅学生台静农。
①指蒋介石在庐山设立总部。
赠画师
(1933年)
风生白下千林暗①,雾塞苍天百卉殚。
愿乞画家新意匠,只研朱墨作春山。
一月二十六日
《鲁迅日记》1933年1月26日:“为画师望月玉成君书一笺云:(略)。”
①白下:古地名,今南京市西北。
学生和玉佛
(1933年)
寂寞空城在,仓皇古董迁。 头儿夸大口,面子靠中坚。
惊扰讵言妄?奔逃只自怜。
所嗟非玉佛,不值一文钱。
此诗见于《南腔北调集•学生和玉佛》,没有诗题。发表于1933年2月16日《论语》半月刊11期,署名动轩。
剥崔颢黄鹤楼诗吊大学生
(1933年)
阔人已骑文化去,此地空余文化城。
文化一去不复返,古城千载冷清清。
专车队队前门站,晦气重重大学生。
日薄榆关何处抗,烟花场上没人惊。
一月三十一日
此诗见于《伪自由书•崇实》。
题《呐喊》
(1933年)
弄文罹文网,抗世违世情。
积毁可销骨,空留纸上声。
三月
《鲁迅日记》1933年3月2日:“山县氏索小说并题诗,于夜写二册赠之。”山县氏即山县初男。
题《彷徨》
(1933年)
寂寞新文苑,平安旧战场。
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彷徨。
三月
《鲁迅日记》1933年3月2日,诗中“独”作“尚”。
悼杨铨
(1933年)
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
何期泪洒江南雨,又为斯民哭健儿。
六月二十一日
杨铨,字杏佛,民权保障同盟执行委员,1933年6月18日为国民党蓝衣社特务暗杀于上海,20日鲁迅曾往万国殡仪馆送殓。许寿裳《亡友鲁迅印象记》:“是日大雨,鲁迅送殓回去,成诗一首:(略)。这首诗才气纵横,富于新意,无异于龚自珍。”
题三义塔
(1933年)
三义塔者,中国上海闸北三义里遗鸠埋骨之塔也,在日本,农人共建之。
奔霆飞[火票]歼人子,败井残垣剩饿鸠。
偶值大心离火宅①,终遗高塔念瀛洲。
精禽梦觉仍衔石,斗士诚坚共抗流。
度尽劫波兄弟在②,相逢一笑泯恩仇。
《鲁迅日记》1933年6月21日:“西村(真琴)博士于上海战后得丧家之鸠,持归养之,初亦相安,而终化去,建塔以藏,且征题咏,率成一律,聊答遐情云尔。”西村是一个日本医生。诗中“[火票]”作“焰”。
①《管子•内业》:“大心而敢。”注:“心既浩大,又能勇敢。”
②劫波:梵语,印度神话中创造之神大梵天称一个昼夜为一个劫波,相当于人间的四十三亿三千二百万年。象记》:“是日大雨,鲁迅送殓回去,成诗一首:(略)。这首诗才气纵横,富于新意,无异于龚自珍。”
无题4
(1933年)
禹域多飞将①,蜗庐剩逸民。
夜邀潭底影②,玄酒颂皇仁③。
六月
《鲁迅日记》1933年6月28日:“下午为萍荪书一幅云:(略)”黄萍荪为国民党走卒,当时一面在小报上诽谤鲁迅,一面又托郁达夫向鲁迅求字。
①飞将:《史记•李广传》里记匈奴称李广为飞将军,这里指国民党的空军。
②贾岛《送无可上人》:“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
③《礼•礼运》:“玄酒在室。”疏:“玄酒,谓水也,以其色黑谓之玄。而太古无酒,此水当酒所用,故谓之玄酒。”
赠人二首
(1933年)
明眸越女罢晨妆,荇水荷风是旧乡。
唱尽新词欢不见①,早云如火扑晴江。
秦女端容理玉筝,梁尘踊跃夜风轻②。
须臾响急冰弦绝,但见奔星劲有声。
七月
《鲁迅日记》1933年8月21日:“午后为森本清八君写诗一幅,云:明眸越女罢晨妆(略)。又一幅云:秦女端容理玉筝(略)。”诗中“理”作“弄”,“但”作“独”,“经”作“动”。
①刘禹锡《踏歌词四首》之一:“春江月出大堤平,堤上女郎连袂行。唱尽新词欢不见,红霞映树鹧鸪鸣。”
②《太平御览》卷572引《刘向别录》:“汉兴以来,善歌者鲁人虞公,发声清 哀,盖动梁尘。”
无题5
(1933年)
一支清采妥湘灵,九畹贞风慰独醒①。
无奈终输萧艾密,却成迁客播芳馨。
《鲁迅日记》1933年11月27日:“午后得河内信,为土屋文明氏书一笺云:(略)。”
①屈原《离骚》:“余既滋兰于九畹兮。”《楚辞•渔父》:“众人皆醉而我独醒。”
无题6
(1933年)
烟水寻常事,荒村一钓徒。
深宵沉醉起,无处觅菰蒲①。
十二月
《鲁迅日记》1933年12月30日:“又为黄振球书一幅云:(略)。”
①《太平御览•百卉部七》引《通语》:“诸葛亮见殷礼而叹曰:‘东吴菰芦中乃有奇伟如此人。’”
阻郁达夫移家杭州
(1933年)
钱王登假仍如在①,伍相随波不可寻②。
平楚日和憎健翮③,小山香满蔽高岑。
坟坛冷落将军岳④,梅鹤凄凉处士林⑤。
何似举家游旷远,风波浩荡足行吟⑥。
十二月
郁达夫于1933年从上海迁居杭州。后来他在《回忆鲁迅》中说:“这诗的意思,他(鲁迅)曾同我说过,指的是杭州党政诸人的无理高压。”
①钱王,即五代时吴越的国王钱□(“谬”换金旁),宋朝郑文宝《江表志》:“两浙钱氏,偏霸一方,急征苛惨,科赋凡欠一斗者多至徒罪。”登假:《礼记•曲礼》:“告丧,曰天王登假。”郑玄注:“登,上也;假,已也;上己者,皆仙去云耳。”
②伍相,即伍子胥,为吴王夫差所杀,尸体被装进皮贷,投入江中。《临安志》称潮来时有人看见伍子胥“乘素车白马在潮头。”
③平楚:即平林。楚指树林。齐谢[月兆]《宣城郡内登望》诗:“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
④指杭州西湖旁岳坟。
⑤指宋代诗人林逋,杭州西湖孤山留有他的坟墓、鹤冢和放鹤亭。
⑥《楚辞•渔父》:“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
报载患脑炎戏作
(1934年)
横眉岂夺蛾眉冶,不料仍违众女心①。
诅咒而今翻异样,无如臣脑故如冰。
三月十六日
《鲁迅日记》1934年3月16日:“闻天津《大公报》记我患脑炎,戏作一绝,寄静农……”
①屈原《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无题7
(1934年)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①。
心事浩芒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②。
《鲁迅日记》1934年5月30日:“午后,为新居格君书一幅云:(略)。”
①李商隐《瑶池》:“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相传周穆王在大风雪中作《黄竹歌》哀悼人民的冻饿,见《穆天子传》。
②《庄子•天地》:“听乎无声。”
秋夜有感
(1934年)
绮罗幕后送飞光①,柏栗丛边作道场②。
望帝终教芳草变③,迷阳聊饰大田荒④。
何来酪果供千佛,难得莲花似六郎⑤。
中夜鸡鸣风雨集⑥,起然烟卷觉新凉。
九月二十九日
《鲁迅日记》1934年9月29日:“午后,……又为梓生书一幅云:(略)。”梓生,张梓生,曾主编《申报》副刊《自由谈》。
①李贺《苦昼短》:“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②《论语•八佾》:“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
③望帝:古蜀帝杜宇,死后化为杜鹃,春末悲啼时,众芳零落。屈原《离骚》:“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④《庄子•人间世》:“迷阳迷阳,无伤吾行。”迷阳是一种有刺的草。
⑤《唐书•杨再思传》:“人言六郎似莲花,非也;正谓莲花似六郎。”六郎指武则天的面首张昌宗,此处指梅兰芳。当时班禅在杭州启建“时轮金刚法会”,曾邀梅兰芳等人在会期内表演。
⑥《诗•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何不喜。”
亥年残秋偶作
(1935年)
曾惊秋肃临天下,敢遣春温上笔端。
尘海苍芒沉百感,金风萧瑟走千官①。
老归大泽菰蒲尽,梦坠空云齿发寒。
竦听荒鸡偏[门臭]寂②,起看星斗正阑干。
九月二十九日
《鲁迅日记》1935年12月5日:“午后……为季□(“芾”的下部)书一小幅云:(略)。”季□即许寿裳。许氏《<鲁迅旧体诗集>跋》:“至于最末一首《亥年残秋偶作》系为余索书而书者,余亦在《怀旧》中首先发表。此诗哀民生之憔悴,状心事之浩茫,感慨百端,俯视一切,栖身无地,苦斗益坚,于悲凉孤寂中,寓熹微之希望焉。”
①指当时在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军压迫下大批官员撤离河北省。
②《晋书•祖逊》:“逖与司空刘琨,共被同寝,中夜闻荒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
梦
很多的梦,趁黄昏起哄。
前梦才挤却大前梦时,后梦又赶走了前梦。
去的前梦黑如墨,在的后梦墨一般黑;
去的在的仿佛都说:“看我真好颜色”;
颜色许好,暗里不知;
而且不知道,说话的是谁?
暗里不知,身热头痛。
你来你来!明日的梦。
他
一
“知了”不要叫了,
他在房中睡着;
“知了”叫了,刻刻心头记着。
太阳去了,“知了”住了,──还没有见他,
待打门叫他,──锈铁链子系着。
二
秋风起了,
快吹开那家窗幕。
开了窗幕,会望见他的双靥。
窗幕开了,──一望全是粉墙,
白吹下许多枯叶。
三
大雪下了,扫出路寻他;
这路连到山上,山上都是松柏,
他是花一般,这里如何住得!
不如回去寻去他,──呵!回来还是我的家。
影的告别
人睡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就会有影来告别,说出那些话──
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然而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
朋友,我不想跟随你,我不愿住。
我不愿意!
呜乎呜乎,我不愿意,我不如彷徨于无地。
我不过一个影,要别你而沉没在黑暗里了。然而黑暗又会吞并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
然而我不愿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如在黑暗里沉没。
然而我终于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知道是黄昏还是黎明。我姑且举灰黑的手装作喝干一杯酒,我将在不知道时候的时候独自远行。
呜乎呜乎,倘若黄昏,黑夜自然会来沉没我,否则我要被白天消失,如果现是黎明。
朋友,时候近了。
我将向黑暗里彷徨于无地。
你还想我的赠品。我能献你甚么呢?无已,则仍是黑暗和虚空而已。但是,我愿意只是黑暗,或者会消失于你的白天;我愿意只是虚,决不占你的心地。
我愿意这样,朋友──
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好的故事
灯光渐渐地缩小了,在预告石油的已经不多;石油又不是老牌,早薰得灯罩很昏暗。鞭爆的繁响在四近,烟草的烟雾在身边:是昏沉的夜。
我闭了眼睛,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捏着‘初学记’的手搁在髁上。
我在朦胧中,看见一个好的故事。
这故事很美丽,幽雅,有趣。许多美的人和美的事,错综起来像一天云锦,而且万颗奔星似的飞动着,同时又展开去,以至于无穷。
我仿佛记得曾坐小船经过山阴道,两岸边的乌★,新秋,野花,鸡,狗,丛树和枯树,茅屋,塔,伽蓝,农夫和村妇,村女,晒着的衣裳,和尚,蓑笠,天,云,竹,……都倒影在澄碧的小河中,随着每一打桨,各各夹带了闪烁的日光,并水里的萍藻游鱼,一同荡漾。诸影诸物:无不解散,而且摇动,扩大,互相融和;刚一融和,却又退缩,复近于原形。边缘都参差如夏云头,镶着日光,发出水银色焰。
凡是我所经过的河,都是如此。
现在我所见的故事也如此水中的青天的底子,一切事物统在上面交错,织成一篇,永是生动,永是展开,我看不见这一篇的结束。
河边枯柳树下的几株瘦削的一丈红,该是村女种的罢。大红花和斑红花,都在水里面浮动,忽而碎散,拉长了,缕缕的胭脂水,然而没有晕。茅屋,狗,塔,村女,云,……也都浮动着。大红花一朵朵全被拉长了,这时是泼刺奔迸的红锦带。
带织入狗中,狗织入白云中,白云织入村女中……在一瞬间,他们又将退缩了。但斑红花影也已碎散,伸长,就要织进塔。村女,狗,茅屋,云里去。
现在我所见的故事清楚起来了,美丽,幽雅,有趣,而且分明。青天上面,有无数美的人和美的事,我一一看见,一一知道。
我就要凝视他们……。
我正要凝视他们时,骤然一惊,睁开眼,云锦也已皱蹙,凌乱,仿佛有谁掷一块大石下河水中,水波陡然起立,将整篇的影子撕成片片了。我无意识地赶忙捏住几乎坠地的‘初学记’,眼前还剩着几点虹霓色的碎影。
我真爱这篇好的故事,趁碎影还在,我要追回他,完成他,留下他。我抛了书,欠身伸去取笔,何尝有一丝碎影,只见昏暗的灯光,我不在小船里了。但我总记得见过这一篇好的故事,在昏沈的夜……。
一九二五年二月二十四日
死火
我梦见自己在冰山间奔驰。
这是高大的冰山,上接冰天,天上冻云弥漫,片片如鱼鳞模样。山麓有冰树林,枝叶都如松杉。一切冰冷,一切青白。
但我忽然坠在冰谷中。
上下四旁无不冰冷,青白。而一切青白冰上,却有红影无数,纠结如珊瑚网。
我俯看脚下,有火焰在。
这是死火。有炎炎的形,但毫不摇动,全体冰结,像珊瑚枝;尖端还有凝固的黑烟,疑这才从火宅中出,所以枯焦。这样,映在冰的四壁,而且互相反映,化为无量数影,使这冰谷,成红珊瑚色。
哈哈!
当我幼小的时候,本就爱看快舰激起的浪花,洪炉喷出的烈焰。不但爱看,还想看清。可惜他们都息息变幻,永无定形。虽然凝视又凝视,总不留下怎样一定的迹象。
死的火焰,现在先得到了你了。
我拾起死火,正要细看,那冷气已使我的指头焦灼;但是,我还熬着,将他塞入衣袋中间。冰谷四面,登时完全青白。我一面思索着走出冰谷的法子。
我的身上喷出一缕黑烟,上升如铁线蛇。冰谷四面,又登时满有红焰流动,如大火聚,将我包围。我低头一看。死火已经燃烧,烧穿了我的衣裳,流在冰地上了。
“唉,朋友!你用了你的温热,将我惊醒了。”他说。
我连忙和他招呼,问他名姓。
“我原先被人遗弃在冰谷中,”他答非所问地说,“遗弃我的早已灭亡,消尽了。我也被冰冻冻得要死。倘使你不给我温热,使我重行烧起,我不久就须灭亡。”
“你的醒来,使我欢喜。我正在想着走出冰谷的方法;我愿意携带你去,使你永不冰结,永得燃烧。”
“唉唉!那么,我将烧完!”
“你的烧完,使我惋惜。我便将你留下,仍在这里罢。”
“唉唉!那么,我将冻灭了!”
“那么,怎么办呢?”
“但你自己,又怎么办呢?”他反而问。
“我说过了:我要出这冰谷……。”
“那我就不如烧完!”
他忽而跃起,如红慧星,并我都出冰谷口出。有大石车突然驰来,我终于碾死在车轮底下,但我还来得及看见那车就坠入冰谷中。
“哈哈!你们是再也遇不着死火了!”我得意地笑着说,仿佛就愿意这样似的。
一九二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这样的战士
要有这样的一种战士──
已不是蒙昧如非洲人士而背着雪亮的毛瑟枪的;也并不疲惫如中国绿营兵而却佩着盒子炮。他毫无乞灵于牛皮和废铁的甲胄;他只有自己,但拿着蛮人所用的,脱手一掷的投枪。
他走进无物之阵,所遇见的都对他一式点头。他知道这点头就是敌人的武器,是杀人不见血的武器,许多战士都在此灭亡,正如炮弹一般,使猛士无所用其力。
那些头上有各种旗帜,绣出各样好名称:慈善家,学者,文士,长者,青年,雅人,君子……。头下有各样外套,绣出各式好花样:学问,道德,国粹,民意,逻辑,公义,东方文明……。
但他举起了投枪。
他们都同声立了誓来讲说,他们的心都在胸膛的中央,和别的偏心的人类两样。
他们都在胸前放着护心镜,就为自己也深信心在胸膛中央的事作证。
但他举起了投枪。
他微笑,偏侧一掷,却正中了他们的心窝。
一切都颓然倒地;──然而只有一件外套,其中无物。无物之物已经脱走,得了胜利,因为他这时成了戕害慈善家等类的罪人。
但他举起了投枪。
他在无物之阵之中大踏步走,再见一式的点头,各种的旗帜,各样的外套……。
他们举起了投枪。
他终于在无物之阵中老衰,寿终。他终于不是战士,但无物之物则是胜者。
在这样的境地里,谁也不闻战叫:太平。
太平……。
但他举起了投枪!
一九二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淡淡的血痕中
──记念几个死者和生者和未生者──
目前的造物主,还是一个怯弱者。
他暗暗地使天变地异,却不敢毁灭一个这地球;暗暗地使生物衰亡,却不敢长存一切尸体;暗暗地使人类流血,却不敢使血色永远鲜 ;暗暗地使人类受苦,却不敢使人类永远记得。
他专为他的同类──人类中的怯弱者──设想,用废墟荒坟来衬托华屋,用时光来冲淡苦痛和血痕旧日斟出一杯微甘的苦酒,不太少,不太多,以能微醉为度,递给人间,使饮者可以哭,可以歌,也如醒,也如醉,若有知,若无知,也欲死,也欲生。他必须使一切也欲生;他还没有灭尽人类的勇气。
几片废墟和几个荒坟散在地上,映以淡淡的血痕,人们都在其间咀嚼着人我的渺茫的悲苦。但是不肯吐弃,以为究竟胜于空虚,各各自称为“天之戮民”,以作咀嚼着人我的渺茫的悲苦的辩解,而且悚息着静待新的悲苦的到来。新的,这就使他们恐惧,而又渴欲相遇。
这都是造物主的良民。他就需要这样。
叛逆的猛士出于人间;他屹立着,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的废墟和荒坟,记得一切深广和久远的苦痛,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凝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将生和未生。他看透了造化的把戏;他将要起来使人类苏生,或者使人类灭尽,这些造物主的良民们。
造物主,怯弱者,羞惭了,于是伏藏。天地在猛士的眼中于是变色。
一九二六年四月八日
好东西歌
南边整天开大会,北边忽地起烽烟,
北人逃难南人嚷,请愿打电闹连天。
还有你骂我来我骂你,说得自己蜜样甜。
文的笑道岳飞假,武的却云秦桧奸。
相骂声中失土地,相骂声中捐铜钱,
失了土地捐过钱,喊声骂声也寂然。
文的牙齿痛,武的上温泉。
后来知道谁也不是岳飞或秦桧,声明误解释前嫌,
大家都是好东西,终于聚首一堂来吸雪茄烟。
一九三一年
南京民谣
大家去谒灵,
强盗装正经;
静默十分钟,
各自想拳经。
一九三一年
复仇
人的皮肤之厚,大概不到半分,鲜红的热血,就循着那后面,在比密密层层地爬在墙壁上的槐蚕更其密的血管里奔流,散出温热。于是各以这温热互相蛊惑,煽动,牵引,拼命地希求偎倚,接吻,拥抱,以得生命的沈酣的大欢喜。
但倘若用一柄尖锐的利刃,只一击,穿透这桃红色的,菲薄的皮肤,将见那鲜红的热血激箭似的以所有温热直接灌溉杀戮者;其次,则给以冰冷的呼吸,示以淡白的嘴唇,使之人性茫然,得到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而其自身,则永远沉浸于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中。
这样,所以,有他们俩裸着全身,捏着利刃,对立于广漠的旷野之上。
他们俩将要拥抱,将要杀戮……
路人们从四面奔来,密密层层地,如槐蚕爬上墙壁,如蚂蚁要扛★头。衣服都漂亮,手倒空的。然而从四面奔来,而且拼命地伸长颈子,要赏鉴这拥抱或杀戮。
他们已经预觉着事后的自己的舌上的汗或血的鲜味。
然而他们俩对于着,在广漠的旷野之上,裸着全身,捏着利刃,然而也不拥抱,也不杀戮,而且也不见有拥抱或杀戮之意。
他们俩这样地至于永久,圆活的身体,已将干枯,然而毫不见有拥抱或杀戮之意。
路人们于是乎无聊;觉得有无聊钻进他们的毛孔,觉得有无聊从他们自己的心中由毛孔钻出,爬满旷野,又钻进别人的毛孔中。他们于是觉得喉舌干燥,脖子也乏了;终至于面面相觑,慢慢走散;甚而至于居然觉得干枯到失了生趣。
于是只剩下广漠的旷野,而他们俩在其间裸着全身,捏着利刃,干枯地立着;死人似的眼光,赏鉴这路人们的干枯,无血的大戮,而永远沉浸于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中。
狗的驳诘
我梦见自己在隘巷中行走,衣履破碎,像乞食者。
一条狗在背后叫起来了。
我傲慢地回顾,叱吒说:
‘呔!住口!你这势利的狗!’
‘嘻嘻!’他笑了,还接着说‘不敢,愧不如人呢。’
‘什么!’我气愤了,觉得这是一个极端的侮辱。
‘我惭愧:我终于还不知道分别铜和银;还不知道分别布和绸;还不知道分别官和民;还不知道分别主和奴;还不知道……。’
我逃走了。
‘且慢!我们再谈谈……。’他在后面大声挽留。
我一径逃走,尽力地走,直到逃出梦境,躺在自己的床上。
鲁迅先生年谱
许寿裳
凡例
一、先生自民国元年五月抵京之日始,即写日记,从无间断,凡天气之变化如阴晴 风雨,人事之交际如友朋过从,信札往来,书籍购入,均详载无遗,他日付印,足 供参考。故年谱之编,力求简短,仅举荦荦大端而已。
二、先生著作既多,译文亦富,另有著译书目,按年排比,故本谱于此二项,仅记 大略未及详焉。
三、先生著译之外,复勤于纂辑古书,抄录古碑,书写均极精美,谱中亦不备举。
四、先生工作毕生不倦,如编辑各种刊物,以及为人校订稿件之类,必忠必信,贡 献亦多,谱中亦从略不述。
五、本谱材料,有奉询于先生母太夫人者,亦有得于夫人许广平及令弟作人、建人 者,合并声明。
(民国)二十六年五月许寿裳记
民国前三十一年(清光绪七年辛已、西历一八八一年) 先生一岁
八月初三,生于浙江绍兴城内东昌坊口。姓周,名树人,字豫才,小名樟寿,至三 十八岁,始用鲁迅为笔名。
前二十六年(十二年丙戌,一八八六年) 六岁
是年入塾,从叔祖玉田先生初诵《鉴略》。
前二十四年(十四年戊子,一八八八年) 八岁
十一月,以妹端生十月即夭,当其病笃时,先生在屋隅暗泣,母太夫人询其何故, 答曰:“为妹妹啦。”是岁一日,本家长辈相聚推牌九,父伯宜亦与焉。先生在旁 默视,从伯慰农先生因询之曰:“汝愿何人得赢?”先生立即对曰:“愿大家均赢。” 其五六岁时,宗党皆呼之曰“胡羊尾巴”。誉其小而灵活也。
前二十年(十八年壬辰,一八九二年) 十二岁
正月,往三味书屋从寿镜吾先生怀鉴读。
在塾中,喜乘闲描画,并搜集图画, 而对于二十四孝图之“老莱娱亲”、“郭巨埋儿”独生反感。先生外家为安桥 头鲁姓,聚族而居,幼时常随母太夫人前往,在乡村与大自然相接触,影响甚大。 《社戏》中所描写者,皆安桥头一带之景色,时正十一二岁也。外家后迁皇甫庄、 小皋步等处。十二月三十日曾祖母戴太君卒,年七十九。
前十九年(十九年癸己,一八九三年) 十三岁
三月祖父介孚公丁忧,自北京归。秋,介孚公因事下狱,父伯宜公又抱重病,家产
中落,出入于质铺及药店者累年。
前十六年(廿二年丙申,一八九六年) 十六岁
九月初六日父伯宜公卒,年三十七。父卒后,家境益艰。
前十四年(年四年戊戌,一八九八年) 十八岁
闰三月,往南京考入江南水师学堂。
前十三年(廿五年己亥,一八九九年) 十九岁
正月,改入江南陆师学堂附设路矿学堂,对于功课并不温习,而每逢考试辄列前茅。 课余辄读译本新书,尤好小说,时或外出骑马。
前十一年(廿七年辛丑,一九零一年) 二十一岁
十二月路矿学堂毕业。
前十年(廿八年壬寅,一九零二年) 二十二岁
二月,由江南督练公所派赴日本留学,入东京弘文学院。课余喜读哲学与文艺之书, 尤注意于人性及国民性问题。
前九年(廿九年癸卯,一九零三年) 二十三岁
是年为《浙江潮》杂志撰文。秋,译《月界旅行》毕。
前八年(三十年甲辰,一九零四年) 二十四岁
六月初一日,祖父介孚公卒,年六十八。八月,往仙台入医学专门学校肄业。
前六年(三十二年丙午,一九零六年) 二十六岁
六月回家,与山阴朱女士结婚。同月,复赴日本,在东京研究文艺,中止学医。
前五年(三十三年丁未,一九零七年) 二十七年
是年夏,拟创办文艺杂志,名曰《新生》,以费绌未印,后为《河南》杂志撰文。
前四年(三十四年戊申,一九零八年) 二十八岁
是年从章太炎先生炳麟学,为“光复会”会员,并与二弟作人译域外小说。
前三年(宣统元年己酋,一九零九年) 二十九岁
是年辑印《域外小说集》二册。六月归国,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生理学化学教员。
前二年(二年庚戌,一九一零年) 三十岁
四月初五日祖母蒋太君卒,年六十九。八月,任绍兴中学堂教员兼监学。
前一年(三年辛亥,一九一一年) 三十一岁
九月绍兴光复,任绍兴师范学校校长。冬,写成第一篇试作小说《怀旧》,阅二年 始发表于《小说月报》第四卷第一号。
注:以上月份均系阴历。
民国元年(一九一二年) 三十二岁
一月一日,临时政府成立于南京,应教育总长蔡元培之招,任教育部部员。五月, 航海低北京,住宣武门外南半截胡同绍兴会馆藤花馆,任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第一科 科长。八月任命为教育部佥事。 是月公余纂辑谢承《后汉书》。
二年(一九一三年) 三十三岁
六月,请假由津浦路回家省亲,八月由海道返京。十月,公余校《嵇康集》。
三年(一九一四年) 三十四岁
是年公余研究佛经。
四年(一九一五年) 三十五岁
一月辑成《会稽郡故书杂集》一册,用二弟作人名印行。同月刻《百喻经》成。是 年公余喜搜集并研究金石拓本。
五年(一九一六年) 三十六岁
五月,移居会馆补树书屋。十二月,请假由津浦路归省。是年仍搜集研究造象及墓 志拓本。
六年(一九一七年) 三十七岁
一月初,返北京。七月初,因张勋复辟乱作,愤而离职,同月乱平即返部。是年仍 搜集研究拓本。
七年(一九一八年) 三十八岁
自四月开始创作以后,源源不绝,其第一篇小说《狂人日记》,以鲁迅为笔名,载 在《新青年》第四卷第五号,掊击家族制度与礼教之弊害,实为文学革命思想之急 先锋。是年仍搜罗研究拓本。
八年(一九一九年) 三十九岁
一月发表关于爱情之意见,题曰《随感录四十》,载在《新青年》第六卷第一号, 后收入杂感录《热风》。八月,买公用库八道湾屋成,十一月修缮之事略备,与二 弟作人俱移入。十月发表关于改革家庭与解放子女之意见,题曰《我们现在怎样做 父亲》,载《新青年》第六卷第六号,后收入论文集《坟》。十二月请假经津浦路 归省,奉母偕三弟建人来京。是年仍搜罗研究拓本。
九年(一九二零年) 四十岁
一月,译成日本武者小路实笃著戏曲《一个青年的梦》。十月,译成俄国阿尔志跋 绥夫著小说《工人绥惠略夫》。是年秋季起,兼任北京大学及北京高等师范学校讲 师。是年仍研究金石拓本。
十年(一九二一年) 四十一岁
二三月又校《嵇康集》。仍兼任北京大学,北京高等师范学校讲师。
十一年(一九二二年) 四十二岁
二月八月又校《嵇康集》。五月译成俄国爱罗先珂著童话剧《桃色的云》。仍兼任 北京大学,北京高等师范学校讲师。
十二年(一九二三年) 四十三岁
八月迁居砖塔胡同六十一号。九月小说第一集《呐喊》印成。十二月买阜成门内西 三条胡同二十一号屋。同月,《中国小说史略》上卷印成。是年秋起,兼任北京大 学,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及世界语专门学校讲师。
十三年(一九二四年) 四十四岁
五月,移居西三条胡同新屋。六月,《中国小说史略》下卷印成。同月又校《嵇康 集》,并撰校正《嵇康集》序。七月住西安讲演,八月返京。十月译成日本厨川白 村著论文《苦闷的象征》。仍兼任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 校及世界语专门学校讲师。是年冬为《语丝》周刊撰文。
十四年(一九二五年) 四十五岁
八月,因教育总长章士钊非法解散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先生与多数教职员有校务维 持会之组织,被章士钊违法免职。十一月,杂感第一集《热风》印成。十二月译成 日本厨川白村著《出了象牙之塔》。是年仍为《语丝》撰文,并编辑《国民新报》 副刊及《莽原》杂志。是年秋起,兼任北京大学,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中国大学讲 师,黎明中学教员。
十五年(一九二六年) 四十六岁
一月女子师范大学恢复,新校长易培基就职,先生始卸却职责。同月教育部佥事恢 复,到部任事。三月,“三一八”惨案后,避难入山本医院,德国医院,法国医院 等,至五月始回寓。七月起,逐日往中央公园,与齐宗颐同译《小约翰》。八月底, 离北京向厦门,任厦门大学文科教授。九月《彷徨》印成。十二月因不满于学校, 辞职。
十六年(一九二七年) 四十七岁
一月至广州,任中山大学文学系主任兼教务主任。二月往香港演说,题为:《无声 的中国》,次日演题:《老调子已经唱完!》三月黄花节,往岭南大学讲演。同日 移居白云楼。四月至黄埔政治学校讲演。同月十五日,赴中山大学各主任紧急会议, 营救被捕学生,无效,辞职。七月演讲于知用中学,及市教育局主持之“学术讲演 会”,题目为《读书杂谈》,《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八月开始编纂 《唐宋传奇集》。十月抵上海。八日,移寓景云里二十三号,与番禺许广平女士同 居。同月《野草》印成。沪上学界,闻先生至,纷纷请往讲演,如劳动大学,立达 学园,复旦大学,暨南大学,大夏大学,中华大学,光华大学等。十二月应大学院 院长蔡元培之聘,任特约著作员。同月《唐宋传奇集》上册出版。
十七年(一九二八年) 四十八岁
二月《小约翰》印成。同月为《北新月刊》译《近代美术潮论》,及《语丝》编辑。 《唐宋传奇集》下册印成。五月往江湾实验中学讲演,题曰:《老而不死论》。六 月《思想•山水•人物》译本出。《奔流》创刊号出版。十一月短评《而已集》印 成。
十八年(一九二九年) 四十九岁
一月与王方仁,崔真吾,柔石等合资印刷文艺书籍及木刻《艺苑朝花》,简称朝花 社。五月《壁下译丛》印成。同月十三,北上省亲。并应燕京大学,北京大学,第 二师范学院,第一师范学院等校讲演。六月五日回抵沪上。同月卢那卡尔斯基作 《艺术论》译成出版。九月二十七日晨,生一男。十月一日名孩子曰海婴。同月为 柔石校订中篇小说《二月》。同月卢那卡尔斯基作《文艺与批评》译本印成。十二 月往暨南大学讲演。
十九年(一九三零年) 五十岁
一月朝花社告终。同月与友人合编《萌芽》月刊出版。开始译《毁灭》。二月“自 由大同盟”开成立会。三月二日参加“左翼作家连盟成立会”。此时浙江省党部呈 请通辑“反动文人鲁迅”。“自由大同盟”被严压,先生离寓避难。同时牙齿肿痛, 全行拨去,易以义齿。四月回寓。与神州光社订约编译《现代文艺丛书》。五月十 二日迁入北四川路楼寓。八月往“夏期文艺讲习会”讲演。同月译雅各武莱夫长篇 小说《十月》讫。九月为贺非校订《静静的顿河》毕,过劳发热。同月十七日,在 荷兰西菜室,赴数友发起之先生五十岁纪念会。十月四五两日,与内山完造同开 “版画展览会”于北四川路“购买组合”第一店楼上。同月译《药用植物》讫。十 一月修正《中国小说史略》。
二十年(一九三一年) 五十一岁
一月二十日柔石被逮,先生离寓避难。二月梅斐尔德《士敏土之图》印成。同月二 十八日回旧寓。三月,先生主持“左联”机关杂志《前哨》出版。四月往同文书院 讲演,题为:《流氓与文学》。六月往日人“妇女之友会”讲演。七月为增田涉讲 解《中国小说史略》全部毕。同月往“社会科学研究会”演讲《上海文艺之一瞥》。 八月十七日请内山嘉吉君教学生木刻术,先生亲自翻译,至二十二日毕。二十四日 为一八艺社木刻部讲演。十一月校《嵇康集》以涵芬楼景印宋本。同月《毁灭》制 本成。十二月与友人合编《十字街头》旬刊出版。
二十一年(一九三二年) 五十二岁
一月二十九日遇战事,在火线中。次日避居内山书店。二月六日,由内山书店友护 送至英租界内山支店暂避。四月编一九二八及二九年短评,名曰:《三闲集》。编 一九三○年至三一年杂文,名曰:《二心集》。五月自录译著书目。九月编译新俄 小说家二十人集上册讫,名曰:《竖琴》。编下册讫,名曰:《一天的工作》。十 月排比《两地书》。十一月九日,因母病赴平。同月二十二日起,在北京大学,辅 仁大学,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师范大学,中国大学等校讲演。
二十二年(一九三三年) 五十三岁
一月四日蔡元培函邀加入“民权保障同盟会”,被举为执行委员。二月十七日蔡元 培函邀赴宋庆龄宅,欢迎萧伯纳。三月《鲁迅自选集》出版于天马书店。同月二十 七日移书籍于狄思威路,税屋存放。四月十一日迁居大陆新村九号。五月十三日至 德国领事馆为“法西斯蒂”暴行递抗议书。六月二十日杨铨被刺,往万国殡仪馆送 殓。时有先生亦将不免之说,或阻其行,先生不顾,出不带门匙,以示决绝。七月, 《文学》月刊出版,先生为同人之一。十月先生编序之《一个人的受难》木刻连环 图印成。同月“木刻展览会”假千爱里开会。又短评集《伪自由书》印成。 二十三年(一九三四年) 五十四岁
一月《北平笺谱》出版。三月校杂文《南腔北调集》,同月印成。五月,先生编序 之木刻《引玉集》出版。八月编《译文》创刊号。同月二十三日,因熟识者被逮, 离寓避难。十月《木刻纪程》印成。十二月十四夜脊肉作痛,盗汗。病后大瘦,义 齿与齿龈不合。同月短评集《准风月谈》出版。
二十四年(一九三五年) 五十五岁
一月译苏联班台莱夫童话《表》毕。二月开始译果戈里《死魂灵》。四月《十竹斋 笺谱》第一册印成。六月编选《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并作导言毕,印成。九月高 尔基作《俄罗斯的童话》译本印成。十二月编瞿秋白遗著《海上述林》上卷。十一 月续写《故事新编》。十二月整理《死魂灵百图》木刻本,并作序。
二十五年(一九三六年) 五十六岁
一月肩及胁均大痛。同月二十日与友协办之《海燕》半月刊出版。又校《故事新编》 毕,即出书。二月开始续译《死魂灵》第二部。三月二日下午骤然气喘。四月七日 往良友公司,为之选定《苏联版画》。同月编《海上述林》下卷。五月十五日再起 病,医云胃疾,自后发热未愈,三十一日,史沫特黎女士引美国邓医生来诊断,病 甚危。六月,从委顿中渐愈,稍能坐立诵读。可略作数十字。同月,病中答访问者 O•V•《论现在我们的文学运动》。又《花边文学》印成。七月,先生编印之《凯 绥•珂勒惠支版画选集》出版。八月,痰中见血。为《中流》创刊号作小文。十月, 体重八十八磅,较八月一日增约二磅。契诃夫作《坏孩子和别的奇闻》译本印成。 能偶出看电影及访友小坐。同月八日往青年会观第二回“全国木刻流动展览会”。 十七日出访鹿地亘及内山完造。十八日未明前疾作,气喘不止,延至十九日上午五 时二十五分逝世。
(原载《鲁迅先生纪念集》,鲁迅纪念委员会编印,文化生活出版社,民国二十六 年十月十九日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