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 Xun 29 CN 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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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全集 Lu Xun Gesamtausgabe

Chinesisch-Deutsch(2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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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序跋集


目录   译文序跋集

  《月界旅行》

  辨言

  《域外小说集》

  序言

  略例

  杂识

  序

  《工人绥惠略夫》

  译了《工人绥惠略夫》之后

  《现代小说译丛》

  《幸福》译者附记

  《父亲在亚美利加》译者附记

  《医生》译者附记

  《疯姑娘》译者附记

  《战争中的威尔珂》译者附记

  《黯澹的烟霭里》译者附记

  《书籍》译者附记

  《连翘》译者附记

  《一个青年的梦》

  后记

  译者序

  译者序二

  《爱罗先珂童话集》

  序

  《狭的笼》译者附记

  《池边》译者附记

  《春夜的梦》译者附记

  《鱼的悲哀》译者附记

  《两个小小的死》译者附记

  《小鸡的悲剧》译者附记

  《桃色的云》

  序

  记剧中人物的译名

  将译《桃色的云》以前的几句话

  《桃色的云》第二幕第三节中译者附白

  《现代日本小说集》

  附录 关于作者的说明

  《沉默之塔》译者附记

  《鼻子》译者附记

  《罗生门》译者附记

  《三浦右卫门的最后》译者附记

  《苦闷的象征》

  引言

  译《苦闷的象征》后三日序

  《自己发见的欢喜》译者附记

  《有限中的无限》译者附记

  《文艺鉴赏的四阶段》译者附记

  《出了象牙之塔》

  后记

  《观照享乐的生活》译者附记

  《从灵向肉和从肉向灵》译者附记

  《现代文学之主潮》译者附记

  《小约翰》

  引言

  动植物译名小记

  《思想•山水•人物》

  题记

  《说幽默》译者附记

  《书斋生活与其危险》译者附记

  《壁下译丛》

  小引

  《西班牙剧坛的将星》译者附记

  《小说的浏览和选择》译者附记

  《卢勃克和伊里纳的后来》译者附记

  《北欧文学的原理》译者附记

  《北欧文学的原理》译者附记二

  《现代新兴文学的诸问题》

  小引

  《艺术论》(卢氏)

  小序

  《文艺与批评》

  译者附记

  《文艺政策》

  后记

  《艺术论》(蒲氏)

  《论文集〈二十年间〉第三版序》译者附记

  《十月》

  后记

  《十月》首二节译者附记

  《毁灭》

  后记

  《溃灭》第二部一至三章译者附记

  《竖琴》

  后记

  《洞窟》译者附记

  《竖琴》译者附记

  《一天的工作》

  前记

  后记

  《苦蓬》译者附记

  《肥料》译者附记

  《山民牧唱》

  《山民牧唱•序文》译者附记

  《放浪者伊利沙辟台》和《跋司珂族的人们》译者附记

  《会友》译者附记

  《少年别》译者附记

  《促狭鬼莱哥羌台奇》译者附记

  《表》

  译者的话

  《俄罗斯的童话》

  小引

  《坏孩子和别的奇闻》

  前记

  译者后记

  《死魂灵》

  第二部第一章译者附记

  第二部第二章译者附记

  《译丛补》

  论文

  《裴彖飞诗论》译者附记

  《艺术玩赏之教育》译者附记

  《社会教育与趣味》译者附记

  《近代捷克文学概观》译者附记

  《小俄罗斯文学略说》译者附记

  《罗曼罗兰的真勇主义》译者附记

  《关于绥蒙诺夫及其代表作〈饥饿〉》译者附记

  《新时代的预感》译者附记

  《人性的天才——迦尔洵》译者附记

  《梅令格的〈关于文学史〉》译者附记

  《海纳与革命》译者附记

  《果戈理私观》译者附记

  《艺术都会的巴黎》译者附记

  杂文

  《哀尘》译者附记

  《察拉图斯忒拉的序言》译者附记

  《盲诗人最近时的踪迹》译者附记

  《忆爱罗先珂华希理君》译者附记

  《巴什庚之死》译者附记

  《信州杂记》译者附记

  《〈雄鸡和杂馔〉抄》译者附记

  《面包店时代》译者附记

  《Vl.G.理定自传》译者附记

  《描写自己》和《说述自己的纪德》译者附记

  小说

  《一篇很短的传奇》译者附记

  《一篇很短的传奇》译者附记(二)

  《贵家妇女》译者附记

  《食人人种的话》译者附记

  《农夫》译者附记

  《恶魔》译者附记

  《鼻子》译者附记

  《饥馑》译者附记

  《恋歌》译者附记

  诗歌

  《跳蚤》译者附记

  《坦波林之歌》译者附记

1 译文序跋集

  本书收入鲁迅为自己翻译的和与别人合译的各书的序、跋,连同单篇译文在报刊上发表时所写的“译者附记”等,共一一五篇。单行本的序、跋,系按各书出版的先后编排,“译者附记”则参照一九三八年版《鲁迅全集•译丛补》例,分为论文、杂文、小说、诗歌四类。按各篇发表时间先后排列。

2 辨言〔2〕

  在昔人智未辟,天然擅权,积山长波〔3〕,皆足为阻。递有刳木剡木〔4〕之智,乃胎交通;而桨而帆,日益衍进。惟遥望重洋,水天相接,则犹魄悸体栗,谢不敏也。既而驱铁使汽,车舰风驰,人治日张,天行自逊〔5〕,五州同室,交贻文明,以成今日之世界。然造化不仁,限制是乐,山水之险,虽失其力,复有吸力空气,束缚群生,使难越雷池〔6〕一步,以与诸星球人类相交际。沉沦黑狱,耳窒目朦,夔以相欺,日颂至德,斯固造物所乐,而人类所羞者矣。然人类者,有希望进步之生物也,故其一部分,略得光明,犹不知餍,发大希望,思斥吸力,胜空气,泠然〔7〕神行,无有障碍。若培伦〔8〕氏,实以其尚武之精神,写此希望之进化者也。凡事以理想为因,实行为果,既莳厥种,乃亦有秋。尔后殖民星球,旅行月界,虽贩夫稚子,必然夷然视之,习不为诧。据理以推,有固然也。如是,则虽地球之大同可期,而星球之战祸又起。呜呼!琼孙〔9〕之“福地”,弥尔〔10〕之“乐园”,遍觅尘球,竟成幻想;冥冥黄族〔11〕,可以兴矣。

  培伦者,名查理士,美国硕儒也。学术既覃,理想复富。

  默揣世界将来之进步,独抒奇想,托之说部。经以科学,纬以人情。离合悲欢,谈故涉险,均综错其中。间杂讥弹,亦复谭言微中。十九世纪时之说月界者,允以是为巨擘矣。然因比事属词,必洽学理,非徒摭山川动植,侈为诡辩者比。故当觥觥大谈之际,或不免微露遁辞,人智有涯,天则甚奥,无如何也。至小说家积习,多借女性之魔力,以增读者之美感,此书独借三雄〔12〕,自成组织,绝无一女子厕足其间,而仍光怪陆离,不感寂寞,尤为超俗。

  盖胪陈科学,常人厌之,阅不终篇,辄欲睡去,强人所难,势必然矣。惟假小说之能力,被优孟〔13〕之衣冠,则虽析理谭玄,亦能浸淫脑筋,不生厌倦。彼纤儿〔14〕俗子,《山海经》〔15〕,《三国志》〔16〕诸书,未尝梦见,而亦能津津然识长股,奇肱〔17〕之域,道周郎,葛亮〔18〕之名者,实《镜花缘》及《三国演义》〔19〕之赐也。故掇取学理,去庄而谐,使读者触目会心,不劳思索,则必能于不知不觉间,获一斑之智识,破遗传之迷信,改良思想,补助文明,势力之伟,有如此者!我国说部,若言情谈故刺时志怪者,架栋汗牛〔20〕,而独于科学小说,乃如麟角。智识荒隘,此实一端。故苟欲弥今日译界之缺点,导中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

  《月界旅行》原书,为日本井上勤〔21〕氏译本,凡二十八章,例若杂记。今截长补短,得十四回。初拟译以俗语,稍逸读者之思索,然纯用俗语,复嫌冗繁,因参用文言,以省篇页。

  其措辞无味,不适于我国人者,删易少许。体杂言庞之讥,知难幸免。书名原属《自地球至月球在九十七小时二十分间》意,今亦简略之曰《月界旅行》。

  癸卯新秋,译者识于日本古江户〔22〕之旅舍。

  ※        ※         ※

  〔1〕《月界旅行》 法国小说家儒勒•凡尔纳著的科学幻想小说,(当时译者误为美国查理士•培伦著),一八六五年出版,题为《自地球至月球在九十七小时二十分间》。鲁迅据日本井上勤的译本重译,一九○三年十月日本东京进化社出版,署“中国教育普及社译印”。

  儒勒•凡尔纳(Jules Verne,1828—1905)的小说富于幻想,幻想中却含有科学的真实性,是全世界儿童所喜爱的读物。著有《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海底两万浬》、《神秘岛》、《八十天环游地球》等。

  〔2〕本篇最初印入《月界旅行》。

  〔3〕积山长波 高山大河。

  〔4〕刳木剡木 指造船。刳,剖开、挖空;剡,削尖。

  〔5〕天然自逊 大自然的威力渐趋削弱。

  〔6〕雷池 在安徽望江县南,池水东入长江。《晋书•庾亮传》报温峤书:“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意思是叫温峤不要越过雷池到京城(今南京)去。后来转用为界限之意。

  〔7〕泠然 轻妙的样子。语出《庄子•逍遥游》:“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

  〔8〕应为凡尔纳。

  〔9〕琼孙 S.Johnson,1709—1784) 通译约翰孙,英国作家、文学批评家。“福地”,指他的小说《拉塞勒斯》中的“幸福之谷”,位于安哈拉王国,四周山林环绕,必须通过一个岩洞才能到达,是埃塞俄比亚王子们和公主们的乐园。

  〔10〕弥尔(J.Milton,1608—1674) 通译弥尔顿,英国诗人、政论家。曾参加十七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他的主要著作有取材于《圣经》的《失乐园》、《复乐园》等长诗。“乐园”,指他小说中的“伊甸园”。   〔11〕黄族 黄,黄帝(轩辕氏),传说中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

  黄族,指黄帝的后裔,意即中国人。

  〔12〕三雄 指《月界旅行》中三个乘炮弹射入月球的探险者:巴比堪、臬科尔、亚电。

  〔13〕优孟 春秋时楚国的优伶。楚相孙叔敖死后,他披戴了孙叔敖的衣冠,模仿他的形貌举止,以谏楚王。这里说“被优孟之衣冠”,指的是借小说的体裁来传布科学知识。

  〔14〕纤儿 小儿,轻蔑之词。见《晋书•陆纳传》。

  〔15〕《山海经》 参看本卷第101页注〔7〕。

  〔16〕《三国志》 记载魏、蜀、吴三国历史的纪传体史书,西晋陈寿著,共六十五卷。

  〔17〕长股奇肱 长股即长腿,奇肱即独臂。《山海经》和长篇小说《镜花缘》中都载有这些奇形怪状的海外诸国。

  〔18〕周郎、葛亮 周郎即周瑜,葛亮即诸葛亮。都是三国时重要的军事家和政治家。《三国志》和长篇小说《三国演义》中都载有他们的事迹。

  〔19〕《镜花缘》 章回体小说,清代李汝珍著,共一百回。《三国演义》,章回体历史小说,明代罗贯中著,共一二○回。

  〔20〕架栋汗牛 通谓“汗牛充栋”。语出柳宗元《陆文通先生墓表》:“其为书:处则充栋宇,出则汗牛马。”

  〔21〕井上勤(1850—1928) 日本翻译家,曾译《一千零一夜》、《鲁滨孙飘流记》及凡尔纳的科学幻想小说等。

  〔22〕江户 日本东京的旧名。

3 序言

  〔2〕《域外小说集》为书,词致朴讷,不足方近世名人译本〔3〕。特收录至审慎,迻译亦期弗失文情。异域文术新宗,自此始入华土。使有士卓特,不为常俗所囿,必将犁然有当于心〔4〕,按邦国时期,籀读其心声,以相度神思之所在。则此虽大涛之微沤与,而性解〔5〕思惟,实寓于此。中国译界,亦由是无迟莫之感矣。

  己酉正月十五日。

  ※        ※         ※

  〔1〕《域外小说集》 鲁迅与周作人合译的外国短篇小说选集。

  共两册,一九○九年三月、七月先后在日本东京出版,署“会稽周氏兄弟纂译”,周树人发行,上海广昌隆绸庄寄售。第一册原收小说七篇,署“树人”译者二篇(安德烈夫的《谩》和《默》);第二册原收小说九篇,署“树人”译者一篇(迦尔洵的《四日》)。一九二一年增订改版合为一册,上海群益书社出版。

  〔2〕本篇及《略例》,最初均印入《域外小说集》初版的第一册。

  〔3〕近世名人 指林纾。鲁迅在一九三二年一月十六日致增田涉信中说:“《域外小说集》发行于一九○七年或一九○八年,我与周作人还在日本东京。当时中国流行林琴南用古文翻译的外国小说,文章确实很好,但误译很多。我们对此感到不满,想加以纠正,才干起来的”。

  〔4〕犁然有当于心 语出《庄子•山木》:“木声与人声犁然有当于人之心。”犁然,清楚明白的意思。

  〔5〕性解 天才。

4 略例

  一 集中所录,以近世小品〔1〕为多,后当渐及十九世纪以前名作。又以近世文潮,北欧最盛,故采译自有偏至。惟累卷既多,则以次及南欧暨泰东〔2〕诸邦,使符域外一言之实。

  一 装钉均从新式,三面任其本然,不施切削;故虽翻阅数次绝无污染。前后篇首尾,各不相衔,他日能视其邦国古今之别,类聚成书。且纸之四周,皆极广博,故订定时亦不病隘陋。

  一 人地名悉如原音,不加省节者,缘音译本以代殊域之言,留其同响;任情删易,即为不诚。故宁拂戾时人,迻徙具足耳。地名无他奥谊。人名则德,法,意,英,美诸国,大氐〔3〕二言,首名次氏。俄三言,首本名,次父名加子谊,次氏〔4〕。二人相呼,多举上二名,曰某之子某,而不举其氏。匈加利独先氏后名,大同华土;第近时效法他国,间亦逆施。

  一 !表大声,?表问难,近已习见,不俟诠释。此他有虚线以表语不尽,或语中辍。有直线以表略停顿,或在句之上下,则为用同于括弧。如“名门之儿僮——年十四五耳——

  亦至”者,犹云名门之儿僮亦至;而儿僮之年,乃十四五也。

  一 文中典故,间以括弧注其下。此他不关鸿旨者,则与著者小传及未译原文等,并录卷末杂识中。读时幸检视之。

  ※        ※         ※

  〔1〕小品 这里指篇幅很短的小说。

  〔2〕泰东 旧时指西洋各国为泰西,以泰东泛指远东各国。

  〔3〕大氐 大抵。

  〔4〕俄国人的姓名由三个部分组成:开头是自己的名字,其次是父名加义为“其子”或“其女”的后缀,最后是姓。

5 杂识〔1〕

  安特来夫〔2〕

  安特来夫生于一千八百七十一年。初作《默》一篇,遂有名;为俄国当世文人之著者。其文神秘幽深,自成一家。所作小品甚多,长篇有《赤唉》一卷,记俄日战争〔3〕事,列国竞传译之。

  迦尔洵

  〔4〕迦尔洵V.Garshin生一千八百五十五年,俄土之役〔5〕,尝投军为兵,负伤而返,作《四日》及《走卒伊凡诺夫日记》。氏悲世至深,遂狂易,久之始愈,有《绛华》一篇,即自记其状。晚岁为文,尤哀而伤。今译其一,文情皆异,迥殊凡作也。八十五年忽自投阁下,遂死,年止三十〔6〕。

  《四日》者,俄与突厥之战,迦尔洵在军,负伤而返,此即记当时情状者也。氏深恶战争而不能救,则以身赴之。观所作《孱头》一篇,可见其意。“茀罗”,突厥人称埃及农夫如是,语源出阿剌伯,此云耕田者。“巴伭”,突厥官名,犹此土之总督。尔时英助突厥,故文中云,“虽当头国特制之庇波地或马梯尼铳〔7〕……”

  ※        ※         ※

  〔1〕这里的《杂识》二则:关于安德烈夫一则及关于迦尔洵一则之第一节,原载《域外小说集》初版第一册;关于迦尔洵之第二节原载初版第二册。

  〔2〕安特来夫(C.D.EFGHIIJ,1871—1919) 通译安德烈夫,俄国作家。十月革命后流亡国外。著有小说《红的笑》(即《赤唉》)、《七个绞死的人》,剧本《往星中》、《人之一生》等。

  〔3〕俄日战争 指一九○四年二月至一九○五年九月,日本帝国主义同沙皇俄国之间为争夺在我国东北地区和朝鲜的侵略权益而进行的一次帝国主义战争。

  〔4〕迦尔洵(K.L.MNHHOPF,1855—1888) 俄国作家。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四日》、《红花》(即《绛华》)、《胆小鬼》(即《孱头》)等。

  〔5〕俄土之役 即一八七七年至一八七八年沙皇俄国和土耳其之间的战争,这里又称“俄与突厥之战”。突厥,土耳其的旧称。

  〔6〕年止三十 应为年止三十三。前面的“八十五年”,亦为八十八年之误。

  〔7〕庇波地 英语Pivot gun的音译,意即旋转炮。马梯尼铳,即马梯尼来复枪,系匈牙利人马梯尼•腓特烈(1832—1897)所发明,在一八七一年至一八八九年间为英国军队采用。

6 序〔1〕

  我们在日本留学时候,有一种茫漠的希望:以为文艺是可以转移性情,改造社会的。因为这意见,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介绍外国新文学这一件事。但做这事业,一要学问,二要同志,三要工夫,四要资本,五要读者。第五样逆料不得,上四样在我们却几乎全无:于是又自然而然的只能小本经营,姑且尝试,这结果便是译印《域外小说集》。

  当初的计画,是筹办了连印两册的资本,待到卖回本钱,再印第三第四,以至第X册的。如此继续下去,积少成多,也可以约略绍介了各国名家的著作了。于是准备清楚,在一九○九年的二月,印出第一册,到六月间,又印出了第二册。寄售的地方,是上海和东京。

  半年过去了,先在就近的东京寄售处结了帐。计第一册卖去了二十一本,第二册是二十本,以后可再也没有人买了。

  那第一册何以多卖一本呢?就因为有一位极熟的友人,怕寄售处不遵定价,额外需索,所以亲去试验一回,果然划一不二,就放了心,第二本不再试验了——但由此看来,足见那二十位读者,是有出必看,没有一人中止的,我们至今很感谢。

  至于上海,是至今还没有详细知道。听说也不过卖出了二十册上下,以后再没有人买了。于是第三册只好停板,已成的书,便都堆在上海寄售处堆货的屋子里。过了四五年,这寄售处不幸被了火,我们的书和纸板,都连同化成灰烬;我们这过去的梦幻似的无用的劳力,在中国也就完全消灭了。

  到近年,有几位著作家,忽然又提起《域外小说集》,因而也常有问到《域外小说集》的人。但《域外小说集》却早烧了,没有法子呈教。几个友人,因此很有劝告重印,以及想法张罗的。为了这机会,我也就从久不开封的纸裹里,寻出自己留下的两本书来。

  我看这书的译文,不但句子生硬,“诘誳聱牙”〔2〕,而且也有极不行的地方,委实配不上再印。只是他的本质,却在现在还有存在的价值,便在将来也该有存在的价值。其中许多篇,也还值得译成白话,教他尤其通行。可惜我没有这一大段工夫,——只有《酋长》〔3〕这一篇,曾用白话译了,登在《新青年》上,——所以只好姑且重印了文言的旧译,暂时塞责了。但从别一方面看来,这书的再来,或者也不是无意义。   当初的译本,只有两册,所以各国作家,偏而不全;现在重行编定,也愈见得有畸重畸轻的弊病。我归国之后,偶然也还替乡僻的日报,以及不流行的杂志上,译些小品,只要草稿在身边的,也都趁便添上;一总三十七篇,我的文言译的短篇,可以说全在里面了。只是其中的迦尔洵的《四日》,安特来夫的《谩》和《默》这三篇,是我的大哥翻译的。

  当初的译文里,很用几个偏僻的字,现在都改去了,省得印刷局特地铸造;至于费解的处所,也仍旧用些小注,略略说明;作家的略传,便附在卷末——我对于所译短篇,偶然有一点意见的,也就在略传里说了。

  《域外小说集》初出的时候,见过的人,往往摇头说,“以为他才开头,却已完了!”那时短篇小说还很少,读书人看惯了一二百回的章回体,所以短篇便等于无物。现在已不是那时候,不必虑了。我所忘不掉的,是曾见一种杂志上,也登载一篇显克微支〔4〕的《乐人扬珂》,和我的译本只差了几个字,上面却加上两行小字道“滑稽小说!”这事使我到现在,还感到一种空虚的苦痛。但不相信人间的心理,在世界上,真会差异到这地步。

  这三十多篇短篇里,所描写的事物,在中国大半免不得很隔膜;至于迦尔洵作中的人物,恐怕几于极无,所以更不容易理会。同是人类,本来决不至于不能互相了解;但时代国土习惯成见,都能够遮蔽人的心思,所以往往不能镜一般明,照见别人的心了。幸而现在已不是那时候,这一节,大约也不必虑的。

  倘使这《域外小说集》不因为我的译文,却因为他本来的实质,能使读者得到一点东西,我就自己觉得是极大的幸福了。

  一九二○年三月二十日,记于北京。

  ※        ※         ※

  〔1〕本篇最初印入一九二一年上海群益书社合订出版的《域外小说集》新版本,署“周作人记”。后来周作人在《关于鲁迅之二》中对此有所说明:“过了十一个年头,上海群益书社愿意重印,加了一篇新序,用我出名,也是豫才写的。”

  〔2〕“诘誳聱牙” 语出韩愈《进学解》:“佶屈聱牙”,意为文字艰涩难读。

  〔3〕《酋长》 波兰显克微支所作短篇小说。它的白话译文曾载《新青年》月刊第五卷第四号(一九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4〕显克微支(H.Sienkiewicz,1846—1916) 波兰作家。他的早期作品主要反映波兰农民的痛苦生活,以及波兰人民反对异族侵略的斗争。后来多写历史小说,如《火与剑》、《你往何处去?》、《十字军骑士》等。

7 译了《工人绥惠略夫》之后〔2〕

  阿尔志跋绥夫(M.Artsybashev)〔3〕在一八七八年生于南俄的一个小都市;据系统和氏姓是鞑靼人〔4〕,但在他血管里夹流着俄,法,乔具亚(Georgia)〔5〕,波兰的血液。他的父亲是退职军官;他的母亲是有名的波兰革命者珂修支珂(Kosciusko)〔6〕的曾孙女,他三岁时便死去了,只将肺结核留给他做遗产。他因此常常生病,一九○五年这病终于成实,没有全愈的希望了。

  阿尔志跋绥夫少年时,进了一个乡下的中学一直到五年级;自己说:全不知道在那里做些甚么事。他从小喜欢绘画,便决计进了哈理珂夫(Kharkov)〔7〕绘画学校,这时候是十六岁。其时他很穷,住在污秽的屋角里而且挨饿,又缺钱去买最要紧的东西:颜料和麻布。他因为生计,便给小日报画些漫画,做点短论文和滑稽小说,这是他做文章的开头。

  在绘画学校一年之后,阿尔志跋绥夫便到彼得堡,最初二年,做一个地方事务官的书记。一九○一年,做了他第一篇的小说《都玛罗夫》(Pasha Tumarov)〔8〕,是显示俄国中学的黑暗的;此外又做了两篇短篇小说。这时他被密罗留皤夫(Miroljubov)〔8〕赏识了,请他做他的杂志的副编辑,这事于他的生涯上发生了很大的影响:使他终于成了文人。

  一九○四年阿尔志跋绥夫又发表几篇短篇小说,如《旗手戈罗波夫》,《狂人》,《妻》,《兰兑之死》等,而最末的一篇使他有名。一九○五年发生革命了,他也许多时候专做他的事:无治的个人主义(Anarchistische Individualismus)〔10〕的说教。他做成若干小说,都是驱使那革命的心理和典型做材料的;他自己以为最好的是《朝影》和《血迹》。这时候,他便得了文字之祸,受了死刑的判决,但俄国官宪,比欧洲文明国虽然黑暗,比亚洲文明国却文明多了,不久他们知道自己的错误,阿尔志跋绥夫无罪了。

  此后,他便将那发生问题的有名的《赛宁》(Sanin)〔11〕出了版。这小说的成就,还在做《革命的故事》之前,但此时才印成一本书籍。这书的中心思想,自然也是无治的个人主义或可以说个人的无治主义。赛宁的言行全表明人生的目的只在于获得个人的幸福与欢娱,此外生活上的欲求,全是虚伪。他对他的朋友说:

  “你说对于立宪的烦闷,比对于你自己生活的意义和趣味尤其多。我却不信。你的烦闷,并不在立宪问题,只在你自己的生活不能使你有趣罢了。我这样想。倘说不然,便是说诳。又告诉你,你的烦闷也不是因为生活的不满,只因为我的妹子理陀不爱你,这是真的。”

  他的烦闷既不在于政治,便怎样呢?赛宁说: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愿生活于我有苦痛。所以应该满足了自然的欲求。”

  赛宁这样实做了。

  这所谓自然的欲求,是专指肉体的欲,于是阿尔志跋绥夫得了性欲描写的作家这一个称号,许多批评家也同声攻击起来了。

  批评家的攻击,是以为他这书诱惑青年。而阿尔志跋绥夫的解辩,则以为“这一种典型,在纯粹的形态上虽然还新鲜而且希有,但这精神却寄宿在新俄国的各个新的,勇的,强的代表者之中。”

  批评家以为一本《赛宁》,教俄国青年向堕落里走,其实是武断的。诗人的感觉,本来比寻常更其锐敏,所以阿尔志跋绥夫早在社会里觉到这一种倾向,做出《赛宁》来。人都知道,十九世纪末的俄国,思潮最为勃兴,中心是个人主义;

  这思潮渐渐酿成社会运动,终于现出一九○五年的革命。约一年,这运动慢慢平静下去,俄国青年的性欲运动却显著起来了;但性欲本是生物的本能,所以便在社会运动时期,自然也参互在里面,只是失意之后社会运动熄了迹,这便格外显露罢了。阿尔志跋绥夫是诗人,所以在一九○五年之前,已经写出一个以性欲为第一义的典型人物来。

  这一种倾向,虽然可以说是人性的趋势,但总不免便是颓唐。赛宁的议论,也不过一个败绩的颓唐的强者的不圆满的辩解。阿尔志跋绥夫也知道,赛宁只是现代人的一面,于是又写出一个别一面的绥惠略夫〔12〕来,而更为重要。他写给德国人毕拉特(A.Billard)的信里面说:

  “这故事,是显示着我的世界观的要素和我的最重要的观念。”

  阿尔志跋绥夫是主观的作家,所以赛宁和绥惠略夫的意见,便是他自己的意见。这些意见,在本书第一,四,五,九,十,十四章里说得很分明。

  人是生物,生命便是第一义,改革者为了许多不幸者们,“将一生最宝贵的去做牺牲,”“为了共同事业跑到死里去,”只剩了一个绥惠略夫了。而绥惠略夫也只是偷活在追蹑里,包围过来的便是灭亡;这苦楚,不但与幸福者全不相通,便是与所谓“不幸者们”也全不相通,他们反帮了追蹑者来加迫害,欣幸他的死亡,而“在别一方面,也正如幸福者一般的糟蹋生活”。

  绥惠略夫在这无路可走的境遇里,不能不寻出一条可走的道路来;他想了,对人的声明是第一章里和亚拉借夫〔13〕的闲谈,自心的交争是第十章里和梦幻的黑铁匠的辩论。他根据着“经验”,不得不对于托尔斯泰〔14〕的无抵抗主义发生反抗,而且对于不幸者们也和对于幸福者一样的宣战了。

  于是便成就了绥惠略夫对于社会的复仇。

  阿尔志跋绥夫是俄国新兴文学典型的代表作家的一人,流派是写实主义,表现之深刻,在侪辈中称为达了极致。但我们在本书里,可以看出微微的传奇派色采来。这看他寄给毕拉特的信也明白:

  “真的,我的长发是很强的受了托尔斯泰的影响,我虽然没有赞同他的‘勿抗恶’的主意。他只是艺术家这一面使我佩服,而且我也不能从我的作品的外形上,避去他的影响,陀思妥夫斯奇(Dostojevski)和契诃夫(Tshe-khov)〔15〕也差不多是一样的事。雩俄(Victor Hugo)和瞿提(Goethe)〔16〕也常在我眼前。这五个姓氏便是我的先生和我的文学的导师的姓氏。

  “我们这里时时有人说,我是受了尼采(Nietzsche)〔17〕的影响的。这在我很诧异,极简单的理由,便是我并没有读过尼采。……于我更相近,更了解的是思谛纳尔(Max Stirner)〔18〕”。

  然而绥惠略夫却确乎显出尼采式的强者的色采来。

  他用了力量和意志的全副,终身战争,就是用了炸弹和手枪,反抗而且沦灭(Untergehen)。

  阿尔志跋绥夫是厌世主义的作家,在思想黯淡的时节,做了这一本被绝望所包围的书。亚拉借夫说是“愤激”,他不承认。但看这书中的人物,伟大如绥惠略夫和亚拉借夫——他虽然不能坚持无抵抗主义,但终于为爱做了牺牲,——不消说了;便是其余的小人物,借此衬出不可救药的社会的,也仍然时时露出人性来,这流露,便是于无意中愈显出俄国人民的伟大。我们试在本国一搜索,恐怕除了帐幔后的老男女和小贩商人以外,很不容易见到别的人物;俄国有了,而阿尔志跋绥夫还感慨,所以这或者仍然是一部“愤激”的书。

  这一篇,是从S.Bugow und A.Billard 同译的《革命的故事》〔19〕(Revolution-geschichten)里译出的,除了几处不得已的地方,几乎是逐字译。我本来还没有翻译这书的力量,幸而得了我的朋友齐宗颐〔20〕君给我许多指点和修正,这才居然脱稿了,我很感谢。

  一九二一年四月十五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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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工人绥惠略夫》 阿尔志跋绥夫的中篇小说,鲁迅自德译本转译,最初连载于一九二一年七月至十二月《小说月报》第十二卷第七号至第十二号。单行本于一九二二年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初版,列为《文学研究会丛书》之一。改版本于一九二七年六月印成,列为《未名丛刊》之一,上海北新书局发行。

  〔2〕本篇最初发表于《小说月报》第十二卷第七号(一九二一年七月),后收入《工人绥惠略夫》初版本卷首。

  〔3〕阿尔志跋绥夫(M.Q.EHGRSNOIJ,1878—1927) 俄国作家。他的作品在俄国革命运动高涨期,带有揭发沙皇黑暗统治的倾向;

  但在一九○五年革命失败后,成了颓废主义文学的代表者之一,著有《工人绥惠略夫》、《沙宁》等。十月革命后流亡国外,死于波兰华沙。

  〔4〕鞑靼人 苏联民族之一,有俄罗斯联邦鞑靼自治共和国。

  〔5〕乔具亚 通译格鲁吉亚,现为苏联加盟共和国之一。

  〔6〕珂修支珂(T.Kosciuszko,1746—1817) 通译珂斯秋希科,波兰爱国者,一七九四年在波兰领导武装起义,反对俄国和普鲁士。

  〔7〕哈理珂夫 通译哈尔科夫,苏联乌克兰第二大城市。

  〔8〕《都玛罗夫》 应为《托曼诺夫》(原题《托曼诺夫将军》)。

  〔9〕密罗留皤夫(B.C.LPHTUVSTJ,1860—1939) 俄国作家、出版家。当时是《大众杂志》的主编和发行人。

  〔10〕无治的个人主义 即无政府的个人主义。

  〔11〕《赛宁》 通译《沙宁》,长篇小说,发表于一九○七年。

  〔12〕绥惠略夫 《工人绥惠略夫》中的主人公。

  〔13〕亚拉借夫 《工人绥惠略夫》中的人物。

  〔14〕托尔斯泰(C.D.WTUXYTZ,1828—1910) 俄国作家。出身于贵族地主家庭。他的作品无情地揭露沙皇制度和资本主义势力的种种罪恶,同时又宣扬道德的自我完善和“勿以暴力抗恶”等说教。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等。

  〔15〕陀思妥夫斯奇([.L. TXYTIJX]PZ,1821—1881) 通译陀思妥耶夫斯基,俄国作家。一八四九年因参加反对沙皇政府的革命团体被判死刑,后改判苦役流放。主要作品有《穷人》、《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罪与罚》等。契诃夫,参看本卷第404页看注〔1〕。

  〔16〕雩俄 通译雨果,参见本卷第438页注〔2〕。瞿提(J.W.von Goethe,1749—1832),通译歌德,德国诗人、学者。主要著作有诗剧《浮士德》和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等。

  〔17〕尼采(1844—1900) 德国哲学家,唯意志论和“超人哲学”的鼓吹者。著有《札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等。

  〔18〕思谛纳尔(M.Stirner,1806—1856) 通译施蒂纳,原名施米特(K.Schmidt),德国唯心主义哲学家。著有《个人及其所有》等。

  〔19〕《革命的故事》 德国S.布果夫和A.比拉尔特合译的阿尔志跋绥夫的中短篇小说集,其中包括《工人绥惠略夫》、《血痕》(即《血迹》)、《朝影》、《托曼诺夫将军》(即《都玛罗夫》)和《医生》。

  〔20〕齐宗颐(1881—1965) 字寿山,河北高阳人。德国柏林大学毕业,曾任北洋政府教育部佥事、视学。一九二六年七月间曾与鲁迅从德文转译荷兰望•蔼覃的长篇童话《小约翰》。

8 《幸福》译者附记〔2〕

  阿尔志跋绥夫(Mikhail Artsybashev)的经历,有一篇自叙传说得很简明:

  “一八七八年生。生地不知道。进爱孚托尔斯克中学校,升到五年级,全不知道在那里做些甚么事。决计要做美术家,进哈尔科夫绘画学校去了。在那地方学了一整年缺一礼拜,便到彼得堡,头两年是做地方事务官的书记。动笔是十六岁的时候,登在乡下的日报上。要说出日报的名目来,却有些惭愧。开首的著作是《V SI^jozh》〔3〕,载在《Ruskoje Bagastvo》〔4〕里。此后做小说直到现在。”

  阿尔志跋绥夫虽然没有托尔斯泰(Tolstoi)和戈里奇(Gor-kij)〔5〕这样伟大,然而是俄国新兴文学的典型的代表作家的一人;他的著作,自然不过是写实派,但表现的深刻,到他却算达了极致。使他出名的小说是《阑兑的死》(Smert Lande),使他更出名而得种种攻难的小说是《沙宁》(Sanin)。

  阿尔志跋绥夫的著作是厌世的,主我的;而且每每带着肉的气息。但我们要知道,他只是如实描出,虽然不免主观,却并非主张和煽动;他的作风,也并非因为“写实主义大盛之后,进为唯我,”却只是时代的肖像:我们不要忘记他是描写现代生活的作家。对于他的《沙宁》的攻难,他寄给比拉尔特的信里,以比先前都介涅夫(Turgenev)〔6〕的《父与子》,我以为不错的。攻难者这一流人,满口是玄想和神閟。高雅固然高雅了,但现实尚且茫然,还说什么玄想和神閟呢?

  阿尔志跋绥夫的本领尤在小品;这一篇也便是出色的纯艺术品,毫不多费笔墨,而将“爱憎不相离,不但不离而且相争的无意识的本能”,浑然写出,可惜我的译笔不能传达罢了。

  这一篇,写雪地上沦落的妓女和色情狂的仆人,几乎美丑泯绝,如看罗丹(Rodin)〔7〕的彫刻;便以事实而论,也描尽了“不惟所谓幸福者终生胡闹,便是不幸者们,也在别一方面各糟蹋他们自己的生涯”。赛式加标致时候,以肉体供人的娱乐,及至烂了鼻子,只能而且还要以肉体供人残酷的娱乐,而且路人也并非幸福者,别有将他作为娱乐的资料的人。凡有太饱的以及饿过的人们,自己一想,至少在精神上,曾否因为生存而取过这类的娱乐与娱乐过路人,只要脑子清楚的,一定会觉得战栗!

  现在有几位批评家很说写实主义可厌了,不厌事实而厌写出,实在是一件万分古怪的事。人们每因为偶然见“夜茶馆的明灯在面前辉煌”便忘却了雪地上的毒打,这也正是使有血的文人趋向厌世的主我的一种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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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二○年十月三十日记。

  〔1〕《现代小说译丛》 鲁迅、周作人、周建人合译的外国短篇小说集,仅出第一集,署周作人译,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列入《世界丛书》。收八个国家的十八个作家的小说三十篇,一九二二年五月出版,其中鲁迅翻译的有三个国家六位作家的小说九篇。

  〔2〕本篇连同《幸福》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年十二月《新青年》月刊第八卷第四号,后来同收入《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

  〔3〕《V Sljozh》 《在斯里约支》,阿尔志跋绥夫作于一九○一年的小说。

  〔4〕《Ruskoje Bagastvo》俄语《_XX]TI aTbNYXYJT》,《俄国财富》,月刊,一八七六年创办于彼得堡,一九一八年停刊。从九十年代初期起,成为自由主义的民粹派的刊物。

  〔5〕戈里奇 通译高尔基。参看本卷第401页注〔1〕。

  〔6〕都介涅夫(c.d.W HbIFIJ,1818—1883) 通译屠格涅夫,俄国作家。著有长篇小说《猎人笔记》、《前夜》、《处女地》等。《父与子》是他的代表作,描写了俄国农奴制废除前夕新旧思想的斗争。

  〔7〕罗丹(1840—1917) 法国雕塑家。作品有《青铜时代》及《巴尔扎克》、《雨果》等塑像。

9 《父亲在亚美利加》译者附记〔1〕

  芬阑和我们向来很疏远;但他自从脱离俄国和瑞典的势力之后,却是一个安静而进步的国家,文学和艺术也很发达。

  他们的文学家,有用瑞典语著作的,有用芬阑语著作的,近来多属于后者了,这亚勒吉阿(Arkio)便是其一。

  亚勒吉阿是他的假名,本名菲兰兑尔(Alexander Fila-nder),是一处小地方的商人,没有受过学校教育,但他用了自修工夫,竟达到很高的程度,在本乡很受尊重,而且是极有功于青年教育的。

  他的小说,于性格及心理描写都很妙。这却只是一篇小品(Skizze),是从勃劳绥惠德尔〔2〕所编的《在他的诗和他的诗人的影象里的芬阑》中译出的。编者批评说:亚勒吉阿尤有一种优美的讥讽的诙谐,用了深沉的微笑盖在物事上,而在这光中,自然能理会出悲惨来,如小说《父亲在亚美利加》所证明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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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最初连同《父亲在亚美利加》的译文,发表于一九二一年七月十七、十八日北京《晨报》副刊,后收入《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

  〔2〕勃劳绥惠德尔(E.Brausewetter) 德国评论家。

10 《医生》译者附记〔1〕

  一九○五至六年顷,俄国的破裂已经发现了,有权位的人想转移国民的意向,便煽动他们攻击犹太人或别的民族去,世间称为坡格隆。Pogrom这一个字,是从Po(渐渐)和Gromit(摧灭)合成的,也译作犹太人虐杀。这种暴举,那时各地常常实行,非常残酷,全是“非人”的事,直到今年,在库伦还有恩琴〔2〕对于犹太人的杀戮,专制俄国那时的“庙谟”〔3〕,真可谓“毒逋四海”〔4〕的了。

  那时的煽动实在非常有力,官僚竭力的唤醒人里面的兽性来,而于其发挥,给他们许多的助力。无教育的俄人中,以歼灭犹太人为一生抱负的很多;这原因虽然颇为复杂,而其主因,便只是因为他们是异民族。

  阿尔志跋绥夫的这一篇《医生》(Doktor)是一九一○年印行的《试作》(Etivdy)中之一,那做成的时候自然还在先,驱使的便是坡格隆的事,虽然算不得杰作,却是对于他同胞的非人类行为的一个极猛烈的抗争。

  在这短篇里,不特照例的可以看见作者的细微的性欲描写和心理剖析,且又简单明了的写出了对于无抵抗主义的抵抗和爱憎的纠缠来。无抵抗,是作者所反抗的,因为人在天性上不能没有憎,而这憎,又或根于更广大的爱。因此,阿尔志跋绥夫便仍然不免是托尔斯泰之徒了,而又不免是托尔斯泰主义的反抗者,——圆稳的说,便是托尔斯泰主义的调剂者。

  人说,俄国人有异常的残忍性和异常的慈悲性;这很奇异,但让研究国民性的学者来解释罢。我所想的,只在自己这中国,自从杀掉蚩尤〔5〕以后,兴高采烈的自以为制服异民族的时候也不少了,不知道能否在平定什么方略〔6〕等等之外,寻出一篇这样为弱民族主张正义的文章来。

  一九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译者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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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连同《医生》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九月《小说月报》第十二卷号外《俄国文学研究》,后收入《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

  〔2〕库伦 现名乌兰巴托,蒙古人民共和国首都。恩琴(eFbIHF,1887—1921),现译作翁格恩,原是沙皇军队大尉,十月革命后与日本帝国主义相勾结,成为远东白卫军头目之一。他侵占库伦后,曾下令对和平居民大肆掠夺和枪杀。一九二一年八月被红军俘获后枪决。

  〔3〕“庙谟” 庙指庙堂,朝廷的意思;谟,策划的意思。庙谟,即封建王朝对国政的策划,一作“庙谋”。

  〔4〕“毒逋四海” 语见《书经•泰誓下》,逋,原作庯。这里是荼毒的意思。

  〔5〕蚩尤 传说中远古时代的九黎族首领,与汉族祖先黄帝战斗,战败被杀。

  〔6〕平定什么方略 指为反动统治阶级镇压少数民族起义和农民起义歌功颂德的武功纪录。如《平定金川方略》、《平定准噶尔方略》等。

11 《疯姑娘》译者附记〔1〕

  勃劳绥惠德尔作《在他的诗和他的诗人的影象里的芬阑》(Finnland im Bilde Seiner Dichtung und Seine Dichter),分芬阑文人为用瑞典语与用芬阑语的两群,而后一类又分为国民的著作者与艺术的著作者。在艺术的著作者之中,他以明那亢德(Minna Canth)〔2〕为第一人,并且评论说:

  “……伊以一八四四年生于单湄福尔〔3〕,为一个纺纱厂的工头约翰生(Gust.Wilh.Johnsson)的女儿,他是早就自夸他那才得五岁,便已能读能唱而且能和小风琴的‘神童’的。当伊八岁时,伊的父亲在科庇阿设了一所毛丝厂,并且将女儿送在这地方的三级制瑞典语女子学校里。一八六三年伊往齐佛斯吉洛去,就是在这一年才设起男女师范学校的地方;但次年,这‘模范女学生’便和教师而且著作家亢德(Joh.Ferd.Canth)结了婚。这婚姻使伊不幸,因为违反了伊的精力弥满的意志,来求适应,则伊太有自立的天性;但伊却由他导到著作事业里,因为他编辑一种报章,伊也须‘帮助’他;

  但是伊的笔太锋利,致使伊的男人失去了他的主笔的位置了。

  “两三年后,寻到第二个主笔的位置,伊又有了再治文事的机缘了。由伊住家地方的芬阑剧场的邀请,伊才起了著作剧本的激刺。当伊作《偷盗》才到中途时,伊的男人死去了,而剩着伊和七个无人过问的小孩。但伊仍然完成了伊的剧本,送到芬阑剧场去。待到伊因为艰难的生活战争,精神的和体质的都将近于败亡的时候,伊却从芬阑文学会得到伊的戏曲的奖赏,又有了开演的通知,这获得大成功,而且列入戏目了。但是伊也不能单恃文章作生活,却如伊的父亲曾经有过的一样,开了一个公司。伊一面又弄文学。于伊文学的发达上有显著的影响的是勃兰兑思(Georg Brandes)〔4〕的书,这使伊也知道了泰因,斯宾塞,弥尔和蒲克勒(Taine,Spencer,Mill,Buckle)〔5〕的理想。伊现在是单以现代的倾向诗人和社会改革家站在芬阑文学上了。伊辩护欧洲文明的理想和状态,输入伊的故乡,且又用了极端急进的见解。伊又加入于为被压制人民的正义,为苦人对于有权者和富人,为妇女和伊的权利对于现今的社会制度,为博爱的真基督教对于以伪善的文句为衣装的官样基督教。在伊创作里,显示着冷静的明白的判断,确实的奋斗精神和对于感情生活的锋利而且细致的观察。伊有强盛的构造力,尤其表见于戏曲的意象中,而在伊的小说里,也时时加入戏曲的气息;但在伊缺少真率的艺术眼,伊对一切事物都用那固执的成见的批评。伊是辩论家,讽刺家,不只是人生观察者。伊的眼光是狭窄的,这也不特因为伊起于狭窄的景况中,又未经超出这外面而然,实也因为伊的理性的冷静,知道那感情便太少了。伊缺少心情的暖和,但出色的是伊的识见,因此伊所描写,是一个小市民范围内的细小的批评。……”

  现在译出的这一篇,便是勃劳绥惠德尔所选的一个标本。

  亢德写这为社会和自己的虚荣所误的一生的径路,颇为细微,但几乎过于深刻了,而又是无可补救的绝望。培因也说,“伊的同性的委曲,真的或想象的,是伊小说的不变的主题;伊不倦于长谈那可怜的柔弱的女人在伊的自然的暴君与压迫者手里所受的苦处。夸张与无希望的悲观,是这些强有力的,但是悲惨而且不欢的小说的特色。”大抵惨痛热烈的心声,若从纯艺术的眼光看来,往往有这缺陷;例如陀思妥也夫斯奇的著作,也常使高兴的读者不能看完他的全篇。

  一九二一年八月十八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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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连同《疯姑娘》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十月《小说月报》第十二卷第十号《被损害民族的文学号》,后收入《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   〔2〕明那•亢德(1844—1897) 通译康特,芬兰女作家。曾参加资产阶级民主改革运动,作品有揭露资本主义社会矛盾的剧本《工人的妻子》等。

  〔3〕单湄福尔 现名坦佩雷(Tampere),芬兰西南部的城市。

  〔4〕勃兰兑斯(1842—1927) 丹麦文学批评家。著有《十九世纪文学主流》、《俄国印象记》等。

  〔5〕泰因(1828—1893) 通译泰纳,法国文艺理论家、史学家。

  著有《英国文学史》、《艺术哲学》等。斯宾塞(1820—1903),英国哲学家、社会学家。主要著作有《综合哲学体系》十卷、《社会学研究法》等。弥尔(1806—1873),通译穆勒,英国哲学家、经济学家。著有《逻辑体系》、《论自由》(严复中译名分别为《穆勒名学》、《群己权界论》)等。蒲克勒(1821—1862),通译巴克尔,英国历史学家,著有《英国文明史》等。

12 《战争中的威尔珂》译者附记〔1〕

  勃尔格利亚〔2〕文艺的曙光,是开始在十九世纪的。但他早负着两大害:一是土耳其政府的凶横,一是希腊旧教的锢蔽。

  直到俄土战争之后,他才现出极迅速的进步来。唯其文学,因为历史的关系,终究带着专事宣传爱国主义的倾向,诗歌尤甚,所以勃尔格利亚还缺少伟大的诗人。至于散文方面,却已有许多作者,而最显著的是伊凡跋佐夫(Ivan Vazov)〔3〕。

  跋佐夫以一八五○年生于梭波德〔4〕,父亲是一个商人,母亲是在那时很有教育的女子。他十五岁到开罗斐尔(在东罗马尼亚〔5〕)进学校,二十岁到罗马尼亚学经商去了。但这时候勃尔格利亚的独立运动已经很旺盛,所以他便将全力注到革命事业里去;他又发表了许多爱国的热烈的诗篇。

  跋佐夫以一八七二年回到故乡;他的职业很奇特,忽而为学校教师,忽而为铁路员,但终于被土耳其政府逼走了。革命时〔6〕,他为军事执法长;此后他又与诗人威理式珂夫(Vel^ish-kov)〔7〕编辑一种月刊曰《科学》,终于往俄国,在阿兑塞〔8〕完成一部小说,就是有名的《轭下》,是描写对土耳其战争的,回国后发表在教育部出版的《文学丛书》中,不久欧洲文明国便几乎都有译本了。

  他又做许多短篇小说和戏曲,使巴尔干的美丽,朴野,都涌现于读者的眼前。勃尔格利亚人以他为他们最伟大的文人;

  一八九五年在苏飞亚〔9〕举行他文学事业二十五年的祝典;今年又行盛大的祝贺,并且印行纪念邮票七种:因为他正七十周岁了。

  跋佐夫不但是革命的文人,也是旧文学的轨道破坏者,也是体裁家(Stilist),勃尔格利亚文书旧用一种希腊教会的人造文,轻视口语,因此口语便很不完全了,而跋佐夫是鼓吹白话,又善于运用白话的人。托尔斯泰和俄国文学是他的模范。他爱他的故乡,终身记念着,尝在意大利,徘徊橙橘树下,听得一个英国人叫道:“这是真的乐园!”他答道,“Sire,〔10〕我知道一个更美的乐园!”——他没有一刻忘却巴尔干的蔷薇园,他爱他的国民,尤痛心于勃尔格利亚和塞尔比亚〔11〕的兄弟的战争,这一篇《战争中的威尔珂》,也便是这事的悲愤的叫唤。

  这一篇,是从札典斯加女士的德译本《勃尔格利亚女子与其他小说》里译出的;所有注解,除了第四第六第九之外,都是德译本的原注。

  一九二一年八月二二日记。

  ※        ※         ※

  〔1〕本篇连同《战争中的威尔珂》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十月《小说月报》第十二卷第十号《被损害民族的文学号》,后收入《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

  〔2〕勃尔格利亚 保加利亚的旧译。

  〔3〕伊凡•跋佐夫(c.KNfTJ,1850—1921) 通译伐佐夫,保加利亚作家。一八七四年起参加民族独立斗争,曾多次流亡国外。著有长篇小说《轭下》、讽刺喜剧《升官图》等。

  〔4〕梭波德 现名伐佐夫格勒。

  〔5〕东罗马尼亚 应为东鲁米利亚。根据一八七八年柏林条约,东鲁米利亚为土耳其的一省;一八八五年并入保加利亚。

  〔6〕指一八七六年保加利亚反抗土耳其统治的民族革命时期。

  〔7〕威理式珂夫(g.KIUPh]TJ,1855—1907) 通译威理奇珂夫,保加利亚作家,民族革命运动的参加者,著有抒情诗《亲爱的祖国》,小说《在监狱中》等。

  〔8〕阿兑塞 今译敖德萨,黑海北岸的苏联城市。

  〔9〕苏飞亚 今译索菲亚,保加利亚的首都。

  〔10〕Sire 英语:先生、阁下。

  〔11〕塞尔比亚 今译塞尔维亚。

13 《黯澹的烟霭里》译者附记〔1〕

  安特来夫(Leonid Andrejev)以一八七一年生于阿莱勒〔2〕,后来到墨斯科学法律,所过的都是十分困苦的生涯。他也做文章,得了戈理奇(Gorky)的推助,渐渐出了名,终于成为二十世纪初俄国有名的著作者。一九一九年大变动〔3〕的时候,他想离开祖国到美洲去,没有如意,冻饿而死了〔4〕。

  他有许多短篇和几种戏剧,将十九世纪末俄人的心里的烦闷与生活的暗淡,都描写在这里面。尤其有名的是反对战争的《红笑》和反对死刑的《七个绞刑的人们》。欧洲大战时,他又有一种有名的长篇《大时代中一个小人物的自白》。

  安特来夫的创作里,又都含着严肃的现实性以及深刻和纤细,使象征印象主义与写实主义相调和。俄国作家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如他的创作一般,消融了内面世界与外面表现之差,而现出灵肉一致的境地。他的著作是虽然很有象征印象气息,而仍然不失其现实性的。

  这一篇《黯澹的烟霭里》是一九○○年作。克罗绥克〔5〕说“这篇的主人公大约是革命党。用了分明的字句来说,在俄国的检查上是不许的。这篇故事的价值,在有许多部分都很高妙的写出一个俄国的革命党来。”但这是俄国的革命党,所以他那坚决猛烈冷静的态度,从我们中国人的眼睛看起来,未免觉得很异样。

  一九二一年九月八日译者记。

  ※        ※         ※

  〔1〕本篇连同《黯澹的烟霭里》的译文,均收入《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

  〔2〕阿莱勒 。通译奥廖尔,位于莫斯科西南的城市。

  〔3〕指十月革命后苏联反抗国际武装干涉及与国内反动派的斗争。

  〔4〕一九一九年安德烈夫流亡国外,同年九月在去美国途中,因心脏麻痹症死于芬兰的赫尔辛基。

  〔5〕克罗绥克(J.Karasek.1871—1951) 通译卡拉塞克,捷克诗人、批评家。著有《死的对话》、《流放者之岛》等,又编有《斯拉夫文学史》等。

14 《书籍》译者附记〔1〕

  这一篇是一九○一年作,意义很明显,是颜色黯澹的铅一般的滑稽,二十年之后,才译成中国语,安特来夫已经死了三年了。

  一九二一年九月十一日,译者记。

  ※        ※         ※

  〔1〕本篇连同《书籍》的译文,均收入《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

15 《连翘》译者附记〔1〕

  契里珂夫〔2〕(Evgeni Tshirikov)的名字,在我们心目中还很生疏,但在俄国,却早算一个契诃夫以后的智识阶级的代表著作者,全集十七本,已经重印过几次了。

  契里珂夫以一八六四年生于凯山〔3〕,从小住在村落里,朋友都是农夫和穷人的孩儿;后来离乡入中学,将毕业,便已有了革命思想了。所以他著作里,往往描出乡间的黑暗来,也常用革命的背景。他很贫困,最初寄稿于乡下的新闻〔4〕,到一八八六年,才得发表于大日报,他自己说:这才是他文事行动的开端。

  他最擅长于戏剧,很自然,多变化,而紧凑又不下于契诃夫。做从军记者也有名,集成本子的有《巴尔干战记》和取材于这回欧战的短篇小说《战争的反响》。

  他的著作,虽然稍缺深沉的思想,然而率直,生动,清新。他又有善于心理描写之称,纵不及别人的复杂,而大抵取自实生活,颇富于讽刺和诙谐。这篇《连翘》也是一个小标本。

  他是艺术家,又是革命家;而他又是民众教导者,这几乎是俄国文人的通有性,可以无须多说了。

  一九二一年十一月二日,译者记。

  ※        ※         ※

  〔1〕本篇连同《连翘》的译文,均收入《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

  〔2〕契里珂夫(i.D.jPHP]TJ,1864—1932) 俄国作家。一九一七年移居巴黎,后死于捷克布拉格。著有自传体小说《塔尔哈诺夫的一生》、剧本《庄稼汉》等。

  〔3〕凯山 通译喀山,今苏联鞑靼自治共和国的首都。

  〔4〕新闻 这里是报纸(日语)的意思。

16 后记〔2〕

  我看这剧本,是由于《新青年》〔3〕上的介绍,我译这剧本的开手,是在一九一九年八月二日这一天,从此逐日登在北京《国民公报》〔4〕上。到十月二十五日,《国民公报》忽被禁止出版了,我也便歇手不译,这正在第三幕第二场两个军使谈话的中途。

  同年十一月间,因为《新青年》记者的希望,我又将旧译校订一过,并译完第四幕,按月登在《新青年》上。从七卷二号起,一共分四期。但那第四号是人口问题号,多被不知谁何没收了,所以大约也有许多人没有见。

  周作人先生和武者小路〔5〕先生通信的时候,曾经提到这已经译出的事,并问他对于住在中国的人类有什么意见,可以说说。作者因此写了一篇,寄到北京,而我适值到别处去了,便由周先生译出,就是本书开头的一篇《与支那未知的友人》。原译者的按语中说:“《一个青年的梦》的书名,武者小路先生曾说想改作《A与战争》,他这篇文章里也就用这个新名字,但因为我们译的还是旧称,所以我于译文中也一律仍写作《一个青年的梦》。”

  现在,是在合成单本,第三次印行的时候之前了。我便又乘这机会,据作者先前寄来的勘误表再加修正,又校改了若干的误字,而且再记出旧事来,给大家知道这本书两年以来在中国怎样枝枝节节的,好容易才成为一册书的小历史。

  一九二一年十二月十九日,鲁迅记于北京。

  ※        ※         ※

  〔1〕《一个青年的梦》 日本武者小路实笃所作的四幕反战剧本。中译文在翻译时即陆续发表于北京《国民公报》副刊,至该报被禁停刊时止(一九一九年八月三日至十月二十五日),后来全剧又移刊于《新青年》月刊第七卷第二号至第五号(一九二○年一月至四月)。

  单行本于一九二二年七月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列为《文学研究会丛书》之一;至一九二七年九月,又由上海北新书局再版发行:列为《未名丛刊》之一。

  〔2〕本篇最初印入一九二二年七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一个青年的梦》单行本,未另在报刊上发表过。

  〔3〕《新青年》 综合性月刊,“五四”时期倡导新文化运动、传播马克思主义的重要刊物。一九一五年九月创刊于上海,由陈独秀主编。第一卷名《青年杂志》,第二卷起改名《新青年》。一九一六年底迁至北京。从一九一八年一月起,李大钊等参加编辑工作。一九二二年七月休刊,共出九卷,每卷六期。鲁迅在“五四”时期同该刊有密切联系,是它的重要撰稿人,曾参加该刊编辑会议。

  〔4〕《国民公报》 一九○九年中国改良派为鼓吹立宪运动而创办于北京的日报,徐佛苏主编,一九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因刊登揭露段祺瑞政府的文字,被禁停刊。

  〔5〕武者小路实笃(1885—1976) 日本作家。《白桦》杂志创办人之一,著有小说《好好先生》、剧本《他的妹妹》等。在日本侵华期间,他附和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政策。

17 译者序〔1〕   《新青年》四卷五号里面,周起明〔2〕曾说起《一个青年的梦》,我因此便也搜求了一本,将他看完,很受些感动:觉得思想很透彻,信心很强固,声音也很真。

  我对于“人人都是人类的相待,不是国家的相待,才得永久和平,但非从民众觉醒不可”这意思,极以为然,而且也相信将来总要做到。现在国家这个东西,虽然依旧存在;但人的真性,却一天比一天的流露:欧战未完时候,在外国报纸上,时时可以看到两军在停战中往来的美谭,战后相爱的至情。他们虽然还蒙在国的鼓子里,然而已经像竞走一般,走时是竞争者,走了是朋友了。

  中国开一个运动会,却每每因为决赛而至于打架;日子早过去了,两面还仇恨着。在社会上,也大抵无端的互相仇视,什么南北,什么省道府县,弄得无可开交,个个满脸苦相。我因此对于中国人爱和平这句话,很有些怀疑,很觉得恐怖。我想如果中国有战前的德意志一半强,不知国民性是怎么一种颜色。现在是世界上出名的弱国,南北却还没有议和,〔3〕打仗比欧战更长久。

  现在还没有多人大叫,半夜里上了高楼撞一通警钟。日本却早有人叫了。他们总之幸福。

  但中国也仿佛很有许多人觉悟了。我却依然恐怖,生怕是旧式的觉悟,将来仍然免不了落后。

  昨天下午,孙伏园〔4〕对我说,“可以做点东西。”我说,“文章是做不出了。《一个青年的梦》却很可以翻译。但当这时候,不很相宜,两面正在交恶〔5〕,怕未必有人高兴看。”晚上点了灯,看见书脊上的金字,想起日间的话,忽然对于自己的根性有点怀疑,觉得恐怖,觉得羞耻。人不该这样做,——我便动手翻译了。

  武者小路氏《新村杂感》〔6〕说,“家里有火的人呵,不要将火在隐僻处搁着,放在我们能见的地方,并且通知说,这里也有你们的兄弟。”他们在大风雨中,擎出了火把,我却想用黑幔去遮盖他,在睡着的人的面前讨好么?

  但书里的话,我自然也有意见不同的地方,现在都不细说了,让各人各用自己的意思去想罢。

  一九一九年八月二日,鲁迅。

  ※        ※         ※

  〔1〕本篇及下篇《译者序二》连同剧本第一幕的译文,最初同时发表于一九二○年一月《新青年》月刊第七卷第二号,未收入单行本。

  〔2〕周起明 即周作人(1885—1967),又作启明、起孟,鲁迅的二弟。抗日战争时期堕落为汉奸。他在《新青年》第四卷第五号(一九一八年五月)曾发表《读武者小路君作〈一个青年的梦〉》一文,下面的“人人都是人类的相待,不是国家的相待……”几句,即引自该文。

  〔3〕南北却还没有议和 南北,指南方军政府与北洋政府。一九一七年皖系军阀段祺瑞解散国会,驱走总统黎元洪。孙中山在广州召开国会非常会议,组织护法军军政府,由此出现南北两个对立的政权。

  一九一九年一月双方各派代表在上海议和,因段祺瑞的阻挠,和谈破裂。

  〔4〕孙伏园(1894—1966) 原名福源,浙江绍兴人,鲁迅任绍兴师范学校校长时的学生。后在北京大学毕业,曾参加新潮社和语丝社,先后任《晨报副刊》和《京报副刊》编辑。著有《伏园游记》、《鲁迅先生二三事》等。

  〔5〕两面正在交恶 两面,指中日双方。一九一九年一月在巴黎和会上,中国要求取消日本强加于中国的不平等条约及各种特权,遭到否决,致引起中国人民的愤怒。

  〔6〕《新村杂感》 一九一八年冬,武者小路实笃在日本宫崎县日向地区创建新村,实行“耕读主义”时所写的文章。

18 译者序二

  我译这剧本,从八月初开手,逐日的登在《国民公报》上面;到十月念五日,《国民公报》忽然被禁止出版了,这剧本正当第三幕第二场两个军使谈话的中途。现在因为《新青年》记者的希望,再将译本校正一遍,载在这杂志上。

  全本共有四幕,第三幕又分三场,全用一个青年作为线索。但四幕之内,无论那一幕那一场又各各自有首尾,能独立了也成一个完全的作品:所以分看合看,都无所不可的。

  全剧的宗旨,自序已经表明,是在反对战争,不必译者再说了。但我虑到几位读者,或以为日本是好战的国度,那国民才该熟读这书,中国又何须有此呢?我的私见,却很不然:中国人自己诚然不善于战争,却并没有诅咒战争;自己诚然不愿出战,却并未同情于不愿出战的他人;虽然想到自己,却并没有想到他人的自己。譬如现在论及日本并吞朝鲜的事〔1〕,每每有“朝鲜本我藩属”这一类话,只要听这口气,也足够教人害怕了。

  所以我以为这剧本也很可以医许多中国旧思想上的痼疾,因此也很有翻成中文的意义。

  十一月二十四日     

  迅。

  ※        ※         ※

  〔1〕日本并吞朝鲜的事 指一九一○年八月日本帝国主义强迫朝鲜政府签订《日韩合并条约》,使朝鲜沦为它的殖民地。 

19 序〔2〕

  爱罗先珂〔3〕先生的童话,现在辑成一集,显现于住在中国的读者的眼前了。这原是我的希望,所以很使我感谢而且喜欢。

  本集的十二篇文章中,《自叙传》和《为跌下而造的塔》是胡愈之〔4〕先生译的,《虹之国》是馥泉〔5〕先生译的,其余是我译的。

  就我所选译的而言,我最先得到他的第一本创作集《夜明前之歌》,所译的是前六篇〔6〕,后来得到第二本创作集《最后之叹息》〔7〕,所译的是《两个小小的死》,又从《现代》〔8〕杂志里译了《为人类》,从原稿上译了《世界的火灾》。

  依我的主见选译的是《狭的笼》,《池边》,《雕的心》,《春夜的梦》,此外便是照着作者的希望而译的了。因此,我觉得作者所要叫彻人间的是无所不爱,然而不得所爱的悲哀,而我所展开他来的是童心的,美的,然而有真实性的梦。这梦,或者是作者的悲哀的面纱罢?那么,我也过于梦梦了,但是我愿意作者不要出离了这童心的美的梦,而且还要招呼人们进向这梦中,看定了真实的虹,我们不至于是梦游者(Som^nambulist)。

  一九二二年一月二十八日,鲁迅记。

  ※        ※         ※

  〔1〕《爱罗先珂童话集》 一九二二年七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列为《文学研究会丛书》之一。其中鲁迅翻译者九篇,除《古怪的猫》一篇未见在报刊上发表外,其它各篇在收入单行本前都曾分别发表于《新青年》月刊、《妇女杂志》、《东方杂志》、《小说月报》及《晨报副刊》。

  《鲁迅译文集》所收《爱罗先珂童话集》中的末四篇(《爱字的疮》、《小鸡的悲剧》、《红的花》、《时光老人》),系自巴金所编爱罗先珂第二童话集《幸福的船》(一九三一年三月上海开明书店出版)转录。

  〔2〕本篇最初印入《爱罗先珂童话集》。

  〔3〕爱罗先珂(K.k.iHTGYIF]T,1889—1952) 俄国诗人、童话作家。童年时因病双目失明。曾先后到过日本、泰国、缅甸、印度。

  一九二一年在日本因参加“五一”游行被驱逐出境,后辗转来到我国。

  一九二二年从上海到北京,曾在北京大学、北京世界语专门学校任教。

  一九二三年回国。他用世界语和日语写作,主要作品有童话剧《桃色的云》和童话集、回忆录等。

  〔4〕胡愈之 浙江上虞人,作家、政论家。当时任商务印书馆编辑,主编《东方杂志》。著有《莫斯科印象记》等。

  〔5〕馥泉 汪馥泉(1899—1959) 浙江杭县人,当时是翻译工作者。

  〔6〕前六篇 指《狭的笼》、《鱼的悲哀》、《池边》、《鸼的心》、《春夜的梦》、《古怪的猫》。

  〔7〕《最后之叹息》 一九二一年十二月日本东京丛文阁出版。

  〔8〕《现代》 出版于东京的日本杂志,月刊,大日本雄辩会讲谈社编辑。

20 《狭的笼》译者附记〔1〕

  一九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日本放逐了一个俄国的盲人以后,他们的报章上很有许多议论,我才留心到这漂泊的失明的诗人华希理•埃罗先珂。

  然而埃罗先珂并非世界上赫赫有名的诗人;我也不甚知道他的经历。所知道的只是他大约三十余岁,先在印度,以带着无政府主义倾向的理由,被英国的官驱逐了;于是他到日本。进过他们的盲哑学校,现在又被日本的官驱逐了,理由是有宣传危险思想的嫌疑。

  日英是同盟国〔2〕,兄弟似的情分,既然被逐于英,自然也一定被逐于日的;但这一回却添上了辱骂与殴打。也如一切被打的人们,往往遗下物件或鲜血一样,埃罗先珂也遗下东西来,这是他的创作集,一是《天明前之歌》〔3〕,二是《最后之叹息》。

  现在已经出版的是第一种,一共十四篇,是他流寓中做给日本人看的童话体的著作。通观全体,他于政治经济是没有兴趣的,也并不藏着什么危险思想的气味;他只有着一个幼稚的,然而优美的纯洁的心,人间的疆界也不能限制他的梦幻,所以对于日本常常发出身受一般的非常感愤的言辞来。

  他这俄国式的大旷野的精神,在日本是不合式的,当然要得到打骂的回赠,但他没有料到,这就足见他只有一个幼稚的然而纯洁的心。我掩卷之后,深感谢人类中有这样的不失赤子之心的人与著作。

  这《狭的笼》便是《天明前之歌》里的第一篇,大约还是漂流印度时候的感想和愤激。他自己说:这一篇是用了血和泪所写的。单就印度而言,他们并不戚戚于自己不努力于人的生活,却愤愤于被人禁了“撒提”〔4〕,所以即使并无敌人,也仍然是笼中的“下流的奴隶”。

  广大哉诗人的眼泪,我爱这攻击别国的“撒提”之幼稚的俄国盲人埃罗先珂,实在远过于赞美本国的“撒提”受过诺贝尔奖金的印度诗圣泰戈尔〔5〕;我诅咒美而有毒的曼陀罗华〔6〕。

  一九二一年八月十六日,译者记。

  ※        ※         ※

  〔1〕本篇连同《狭的笼》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八月《新青年》月刊第九卷第四号。

  〔2〕日英是同盟国 一九○二年日、英帝国主义为侵略中国及与沙皇俄国争夺在中国东北和朝鲜的利益,缔结了反俄的军事同盟。

  〔3〕《天明前之歌》 即《夜明前之歌》。

  〔4〕“撒提” 印度旧时的一种封建习俗:丈夫死后,妻子即随同丈夫的尸体自焚。撒提(Sati,梵文)的原义为“贞节的妇女”。

  〔5〕泰戈尔(R.Tagore,1861—1941) 印度诗人、作家。他的作品主要描写英帝国主义统治下印度人民的悲惨生活。但又具有泛神论者的神秘色彩和宗教气氛。一九一三年他以诗集《吉檀迦利》获得诺贝尔奖金。著有《新月》、《园丁》、《飞鸟》等诗集及《戈拉》、《沉船》等小说。

  〔6〕曼陀罗华 毒草名,秋季开花。华,同花。

21 《池边》译者附记〔1〕

  芬兰的文人P.Palivalrinta〔2〕有这样意思的话:人生是流星一样,霍的一闪,引起人们的注意来,亮过去了,消失了,人们也就忘却了!

  但这还是就看见的而论,人们没有看见的流星,正多着哩。

  五月初,日本为治安起见,驱逐一个俄国的盲人出了他们的国界,送向海参卫〔3〕去了。

  这就是诗人华希理•爱罗先珂。

  他被驱逐时,大约还有使人伤心的事,报章上很发表过他的几个朋友的不平的文章〔4〕,然而奇怪,他却将美的赠物留给日本了:其一是《天明前之歌》,其二是《最后之叹息》。

  那是诗人的童话集,含有美的感情与纯朴的心。有人说,他的作品给孩子看太认真,给成人看太不认真,这或者也是的。

  但我于他的童话,不觉得太不认真,也看不出什么危险思想来。他不像宣传家,煽动家;他只是梦幻,纯白,而有大心〔5〕,也为了非他族类的不幸者而叹息。这大约便是被逐的原因。

  他闪过了;我本也早已忘却了,而不幸今天又看见他的《天明前之歌》,于是由不得要绍介他的心给中国人看。可惜中国文是急促的文,话也是急促的话,最不宜于译童话;我又没有才力,至少也减了原作的从容与美的一半了。

  九月十日译者附记。

  ※        ※         ※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晨报》副刊,《池边》的译文即发表于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该刊。

  〔2〕P.Palivalrinta 佩伐林塔(1827—1913),芬兰小说家。出身于农民家庭,他的作品主要描写农民生活,是以芬兰文写作的最早的作家之一。著有《人生图录》、《霜晨》等。

  〔3〕即海参崴,原为我国东北部重要海口,清咸丰十年(1860)为沙皇俄国占领,改名符拉迪沃斯托克(意为“控制东方”)。

  爱罗先珂于一九二一年七月到达当时已被日本军队占领的海参崴。

  〔4〕一九二一年五月间爱罗先珂被日本政府驱逐后,日本报纸《读卖新闻》曾先后刊载江口涣的《忆爱罗先珂华希理君》(一九二一年六月十五日)和中根弘的《盲诗人最近的踪迹》(一九二一年十月九日)等文。

  〔5〕大心 同情心、博爱的意思。

22 《春夜的梦》译者附记〔1〕

  爱罗先珂的文章,我在上月的《晨报》〔2〕上,已经绍介过一篇《池边》。这也收在《天明前之歌》里,和那一篇都是最富于诗趣的作品。他自己说:“这是作为我的微笑而作的。虽然是悲哀的微笑,当这时代,在这国里,还不能现出快活的微笑来。”

  文中的意思,非常了然,不过是说美的占有的罪过,和春梦(这与中国所谓一场春梦的春梦,截然是两件事,应该注意的)的将醒的情形。而他的将来的理想,便在结末这一节里。

  作者曾有危险思想之称,而看完这一篇,却令人觉得他实在只有非常平和而且宽大,近于调和的思想。但人类还很胡涂,他们怕如此。其实倘使如此,却还是人们的幸福,可怕的是在只得到危险思想以外的收场。

  我先前将作者的姓译为埃罗先珂,后来《民国日报》的《觉悟》〔3〕栏上转录了,改第一音为爱,是不错的,现在也照改了。露草在中国叫鸭跖草,因为翻了很损文章的美,所以仍用了原名。

  二一,十,一四。译者附记。

  ※        ※         ※

  〔1〕本篇连同《春夜的梦》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十月二十二日《晨报副镌》。

  〔2〕《晨报》 研究系(梁启超、汤化龙等组织的政治团体)的机关报。它在政治上拥护北洋政府。副刊即《晨报副镌》,原是《晨报》的第七版,一九一九年二月起由李大钊主编;一九二一年十月十二日起另出单张,随同《晨报》附送,由孙伏园主编,成为赞助新文化运动的重要刊物之一。一九二四年十月孙伏园去职,九二五年后改由新月派徐志摩续编,至一九二八年停刊。

  〔3〕《民国日报》 一九一六年一月在上海创刊,原为反对袁世凯而创办。主持人邵力子。一九二四年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后成为该党机关报,曾参加反帝反封建的斗争。一九二五年末,该报为西山会议派把持,成为国民党右派的报纸。《觉悟》是它的综合性副刊,从一九一九年创刊后,至一九二五年“五卅”运动前,积极宣传新文化运动,影响较大。

23 《鱼的悲哀》译者附记〔1〕

  爱罗先珂在《天明前之歌》的自序里说,其中的《鱼的悲哀》和《雕的心》是用了艺术家的悲哀写出来的。我曾经想译过前一篇,然而终于搁了笔,只译了《雕的心》。

  近时,胡愈之先生给我信,说著者自己说是《鱼的悲哀》最惬意,教我尽先译出来,于是也就勉力翻译了。然而这一篇是最须用天真烂熳的口吻的作品,而用中国话又最不易做天真烂熳的口吻的文章,我先前搁笔的原因就在此;现在虽然译完,却损失了原来的好和美已经不少了,这实在很对不起著者和读者。

  我的私见,以为这一篇对于一切的同情,和荷兰人蔼覃(F.Van Eeden)〔2〕的《小约翰》(Der Kleine Johannes)颇相类。至于“看见别个捉去被杀的事,在我,是比自己被杀更苦恼,”〔3〕则便是我们在俄国作家的作品中常能遇到的,那边的伟大的精神。

  一九二一年十一月十日,译者附识。

  ※        ※         ※

  〔1〕本篇连同《鱼的悲哀》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一月《妇女杂志》第八卷第一号。

  〔2〕蔼覃 即望•蔼覃(1860—1932),参看本书《〈小约翰〉引言》及其注〔1〕。

  〔3〕这句话见于《鱼的悲哀》第五节。

24 《两个小小的死》译者附记〔1〕

  爱罗先珂先生的第二创作集《最后的叹息》,本月十日在东京发行,内容是一篇童话剧和两篇童话〔2〕,这是那书中的最末一篇,由作者自己的选定而译出的。

  一九二一年十二月三十日,译者附记。

  ※        ※         ※

  〔1〕本篇连同《两个小小的死》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一月二十五日《东方杂志》第十九卷第二号。

  〔2〕童话剧 指《桃色的云》,参看本书《〈桃色的云〉序》。两篇童话,指《海公主与渔人》和《两个小小的死》。

25 《小鸡的悲剧》译者附记〔1〕

  这一篇小品,是作者在六月底写出的,所以可以说是最近的创作。原稿是日本文。

  日本话于恋爱和鲤鱼都是 Koi,因此第二段中的两句对话〔2〕便双关,在中国无法可译。作者虽曾说不妨改换,但我以为恋鲤两音也近似,竟不再改换了。

  一九二二年七月五日附记。

  ※        ※         ※

  〔1〕本篇连同《小鸡的悲剧》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九月《妇女杂志》第八卷第九号。

  〔2〕关于第二段中两句双关的对话,原话为(小鸡问小鸭)“你有过恋爱么?”(小鸭回答说)“并没有有过恋爱,但曾经吃过鲤儿。”

26 序〔2〕

  爱罗先珂君的创作集第二册是《最后的叹息》,去年十二月初由丛文阁在日本东京出版,内容是这一篇童话剧《桃色的云》,和两篇短的童话,一曰《海的王女和渔夫》,一曰《两个小小的死》。那第三篇,已经由我译出,于今年正月间绍介到中国了。

  然而著者的意思却愿意我早译《桃色的云》: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一篇更胜于先前的作品,而且想从速赠与中国的青年。但这在我是一件烦难事。日本语原是很能优婉的,而著者又善于捉住他的美点和特长,这就使我很失了传达的能力。

  可是延到四月,为要救自己的爽约的苦痛计,也终于定下开译的决心了,而又正如豫料一般,至少也毁损了原作的美妙的一半,成为一件失败的工作;所可以自解者,只是“聊胜于无”罢了。惟其内容,总该还在,这或者还能够稍慰读者的心罢。

  至于意义,大约是可以无须乎详说的。因为无论何人,在风雪的呼号中,花卉的议论中,虫鸟的歌舞中,谅必都能够更洪亮的听得自然母的言辞〔3〕,更锋利的看见土拨鼠和春子的运命〔4〕。世间本没有别的言说,能比诗人以语言文字画出自己的心和梦,更为明白晓畅的了。

  在翻译之前,承S.F.君〔5〕借给我详细校过豫备再版的底本,使我改正了许多旧印本中错误的地方;翻译的时候,SH君〔6〕又时时指点我,使我懂得许多难解的地方;初稿印在《晨报副镌》上的时候,孙伏园君加以细心的校正;译到终结的时候,著者又加上四句白鹄的歌,使这本子最为完全;我都很感谢。

  我于动植物的名字译得很杂乱,别有一篇小记附在卷尾,是希望读者去参看的。

  一九二二年七月二日重校毕,并记。

  ※        ※         ※

  〔1〕《桃色的云》 爱罗先珂以日文写作的三幕童话剧,译文曾陆续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五月十五日至六月二十五日的《晨报副镌》。单行本于一九二三年七月北京新潮社出版,列为《文艺丛书》之一。一九二六年起改由北新书局出版,一九三四年起又改由上海生活书店出版。

  〔2〕本文最初收入新潮社出版的《桃色的云》初版,系据《将译〈桃色的云〉以前的几句话》和《〈桃色的云〉第二幕第三节中译者附白》二文补充改定。因改动较多,故所据二文仍收入本书。

  〔3〕自然母的言辞 剧本中的自然母认为“强者生存弱者灭亡”是自然的“第一的法则”,而“第一等的强者”应是“对于一切有同情,对于一切都爱”的人,而非暴力者。

  〔4〕土拨鼠和春子的运命 剧本中土拨鼠和春子都是被“强者世界”迫害致死的人物。

  〔5〕S.F. 日本人福冈诚一(Fukuoka Seiichi)的简写,世界语学者,爱罗先珂的朋友,曾编辑爱罗先珂的日文著作。

  〔6〕SH 未详。

27 记剧中人物的译名〔1〕

  我因为十分不得已,对于植物的名字,只好采取了不一律的用法。那大旨是:

  一,用见于书上的中国名的。如蒲公英(Taraxacum of^ficinale),紫地丁(Viola patrinü var.chinensis),鬼灯檠(Rodgersia podophylla),胡枝子(Lespedeza sieboldi),燕子花(Iris laevigata),玉蝉花(Iris sibirica var. orien^talis)等。此外尚多。

  二,用未见于书上的中国名的。如月下香(Oenothera biennis var.Lamarkiana),日本称为月见草,我们的许多译籍都沿用了,但现在却照着北京的名称。

  三,中国虽有名称而仍用日本名的。这因为美丑太相悬殊,一翻便损了作品的美。如女郎花(Patrinia scabiosaefolia)就是败酱,铃兰(Convallaria majalis)就是鹿蹄草,都不翻。还有朝颜(Pharbitis hederacea)是早上开花的,昼颜(Caly-stegia sepium)日里开,夕颜(Lagenar^ia vulgaris)晚开,若改作牵牛花,旋花,匏,便索然无味了,也不翻。至于福寿草(Adonis opennina var.dahurica)之为侧金盏花或元日草,樱草(Primula cortu^soides)之为莲馨花,本来也还可译,但因为太累坠及一样的偏僻,所以竟也不翻了。

  四,中国无名而袭用日本名的。如钓钟草(Clematis he-racleifolia var.stans),雏菊(Bellis perennis)是。但其一却译了意,即破雪草本来是雪割草(Primula Fauriae)。

  生造了一个,即白苇就是日本之所谓刘萱(Themeda Forskalli var.japonica)。

  五,译西洋名称的意的。如勿忘草(Myosotis palustris)是。

  六,译西洋名称的音的。如风信子(Hyacinthus orien-talis),珂斯摩(Cosmos bipinnatus)是。达理亚(Dahlia va-riabilis)在中国南方也称为大理菊,现在因为怕人误认为云南省大理县出产的菊花,所以也译了音。

  动物的名称较为没有什么问题,但也用了一个日本名:就是雨蛙(Hyla arborea)。雨蛙者,很小的身子,碧绿色或灰色,也会变成灰褐色,趾尖有黑泡,能用以上树,将雨时必鸣。中国书上称为雨蛤或树蛤,但太不普通了,倒不如雨蛙容易懂。

  土拨鼠(Talpa europaea)我不知道是否即中国古书上所谓“饮河不过满腹”〔2〕的鼹鼠,或谓就是北京尊为“仓神”的田鼠,那可是不对的。总之,这是鼠属,身子扁而且肥,有淡红色的尖嘴和淡红色的脚,脚前小后大,拨着土前进,住在近于田圃的土中,吃蚯蚓,也害草木的根,一遇到太阳光,便看不见东西,不能动弹了。作者在《天明前之歌》的序文上,自说在《桃色的云》的人物中最爱的是土拨鼠,足见这在本书中是一个重要脚色了。

  七草在日本有两样,是春天的和秋天的。春的七草为芹,荠,鼠麯草,繁缕,鸡肠草,菘,萝卜,都可食。秋的七草本于《万叶集》〔3〕的歌辞,是胡枝子,芒茅,葛,瞿麦,女郎花,兰草,朝颜,近来或换以桔梗,则全都是赏玩的植物了。

  他们旧时用春的七草来煮粥,以为喝了可避病,惟这时有几个用别名:鼠麯草称为御行,鸡肠草称为佛座,萝卜称为清白。但在本书却不过用作春天的植物的一群,和故事没有关系了。秋的七草也一样。

  所谓递送夫者,专做分送报章信件电报牛乳之类的人,大抵年青,其中出产不良少年很不少,中国还没有这一类人。

  一九二二年五月四日记,七月一日改定。

  ※        ※         ※

  〔1〕本篇原题《译者附记》,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五月十五日《晨报副镌》,后经作者稍加增补改定,改题《记剧中人物的译名》,收入单行本。

  〔2〕“饮河不过满腹” 语见《庄子•逍遥游》:“偃鼠次河,不过满腹”。偃鼠,同鼹鼠。

  〔3〕《万叶集》 日本最早的诗歌总集,共二十卷,约于公元八世纪时编成,内收公元三一三年至七八一年间的诗歌四千五百余首,计分“杂歌”、“挽歌”、“相闻歌”、“四季杂歌”及“四季相闻”、“譬喻歌”六类。是研究日本古代史的重要资料。

28 将译《桃色的云》以前的几句话〔1〕

  爱罗先珂先生的创作集第二册是《最后的叹息》,去年十二月初在日本东京由丛文阁出版,内容是一篇童话剧《桃色的云》和两篇童话,一是《海的王女和渔夫》,一是《两个小小的死》。那第三篇已经由我译出,载在本年正月的《东方杂志》〔2〕上了。

  然而著者的意思,却愿意我快译《桃色的云》:因为他自审这一篇最近于完满,而且想从速赠与中国的青年。但这在我是一件烦难事,我以为,由我看来,日本语实在比中国语更优婉。而著者又能捉住他的美点和特长,所以使我很觉得失了传达的能力,于是搁置不动,瞬息间早过了四个月了。

  但爽约也有苦痛的,因此,我终于不能不定下翻译的决心了。自己也明知道这一动手,至少当损失原作的好处的一半,断然成为一件失败的工作,所可以自解者,只是“聊胜于无”罢了。惟其内容,总该还在,这或者还能够稍稍慰藉读者的心罢。

  一九二二年四月三十日,译者记。

  ※        ※         ※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五月十三日《晨报副镌》。

  〔2〕《东方杂志》 综合性刊物,一九○四年三月在上海创刊,商务印书馆出版,先为月刊,后改半月刊,至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停刊。

29 《桃色的云》第二幕第三节中译者附白〔1〕

  本书开首人物目录中,鹄的群误作鸥的群。第一幕中也还有几个错字,但大抵可以意会,现在不来列举了。

  又全本中人物和句子,也间有和印本不同的地方,那是印本的错误,这回都依SF君的校改预备再版的底本改正。惟第三幕末节中“白鹄的歌”四句,是著者新近自己加进去的,连将来再版上也没有。五月三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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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六月七日《晨报副镌》。

30 附录 关于作者的说明〔2〕

  夏目漱石〔3〕

  夏目漱石(Natsume Sōseki,1867—1917)名金之助,初为东京大学教授,后辞去入朝日新闻〔4〕社,专从事于著述。

  他所主张的是所谓“低徊趣味”,又称“有余裕的文学”。一九○八年高滨虚子〔5〕的小说集《鸡头》出版,夏目替他做序,说明他们一派的态度:

  “有余裕的小说,即如名字所示,不是急迫的小说,是避了非常这字的小说。如借用近来流行的文句,便是或人所谓触著〔6〕不触著之中,不触著的这一种小说。……

  或人以为不触著者即非小说,但我主张不触著的小说不特与触著的小说同有存在的权利,而且也能收同等的成功。……世间很是广阔,在这广阔的世间,起居之法也有种种的不同:随缘临机的乐此种种起居即是余裕,观察之亦是余裕,或玩味之亦是余裕。有了这个余裕才得发生的事件以及对于这些事件的情绪,固亦依然是人生,是活泼泼地之人生也。”

  夏目的著作以想像丰富,文词精美见称。早年所作,登在俳谐〔7〕杂志《子规》(Hototogisu)〔8〕上的《哥儿》(Bocchan),《我是猫》(Wagahaiwa neko de aru)诸篇,轻快洒脱,富于机智,是明治〔9〕文坛上的新江户艺术〔10〕的主流,当世无与匹者。

  《挂幅》(Kakemono)与《克莱喀先生》(Craig Sensei)并见《漱石近什四篇》(1910)中,系《永日小品》的两篇。

  森鸥外〔11〕

  森鸥外(Mori Ogai,1860—)名林太郎,医学博士又是文学博士,曾任军医总监,现为东京博物馆长。他与坪内逍遥〔12〕上田敏〔13〕诸人最初介绍欧洲文艺,很有功绩。后又从事创作,著有小说戏剧甚多。他的作品,批评家都说是透明的智的产物,他的态度里是没有“热”的。他对于这些话的抗辩在《游戏》这篇小说里说得很清楚,他又在《杯》(Sakazuki)里表明他的创作的态度。有七个姑娘各拿了一只雕著“自然”两字的银杯,舀泉水喝。第八个姑娘拿出一个冷的熔岩颜色的小杯,也来舀水。七个人见了很讶怪,由侮蔑而转为怜悯,有一个人说道,“将我的借给伊罢?”

  ‘第八个姑娘的闭著的嘴唇,这时候才开口了。

  “Mon verre n’est pas grand,mais je bois dans mon verre.’这是消沉的但是锐利的声音。

  这是说,我的杯并不大,但我还是用我的杯去喝。”

  《游戏》(Asobi)见小说集《涓滴》(1910)中。

  《沉默之塔》(Chinmoku no tō)原系《代〈札拉图斯忒拉〉〔14〕译本的序》,登在生田长江〔15〕的译本(1911)的卷首。

  有岛武郎〔16〕

  有岛武郎(Arishima Takeo)生于一八七七年,本学农,留学英、美,为札幌农学校教授。一九一○年顷杂志《白桦》〔17〕发刊,有岛寄稿其中,渐为世间所知,历年编集作品为《有岛武郎著作集》,至今已出到第十四辑了。关于他的创作的要求与态度,他在《著作集》第十一辑里有一篇《四件事》的文章,略有说明。

  “第一,我因为寂寞,所以创作。在我的周围,习惯与传说,时间与空间,筑了十重二十重的墙,有时候觉得几乎要气闭了。但是从那威严而且高大的墙的隙间,时时望见惊心动魂般的生活或自然,忽隐忽现。得见这个的时候的惊喜,与看不见这个了的时候的寂寞,与分明的觉到这看不见了的东西决不能再在自己面前出现了的时候的寂寞呵!在这时候,能够将这看不见了的东西确实的还我,确实的纯粹的还我者,除艺术之外再没有别的了。我从幼小的时候,不知不识的住在这境地里,那便取了所谓文学的形式。

  “第二,我因为爱着,所以创作。这或者听去似乎是高慢的话。但是生为人间而不爱者,一个都没有。因了爱而无收入的若干的生活的人,也一个都没有。这个生活,常从一个人的胸中,想尽量的扩充到多人的胸中去。我是被这扩充性所克服了。爱者不得不怀孕,怀孕者不得不产生。有时产生的是活的小儿,有时是死的小儿,有时是双生儿,有时是月分不足的儿,而且有时是母体自身的死。

  “第三,我因为欲爱,所以创作。我的爱被那想要如实的攫住在墙的那边隐现著的生活或自然的冲动所驱使。因此我尽量的高揭我的旗帜,尽量的力挥我的手巾。

  这个信号被人家接应的机会,自然是不多,在我这样孤独的性格更自然不多了。但是两回也罢,一回也罢,我如能够发见我的信号被人家的没有错误的信号所接应,我的生活便达于幸福的绝顶了。为想要遇著这喜悦的缘故,所以创作的。

  “第四,我又因为欲鞭策自己的生活,所以创作。如何蠢笨而且缺向上性的我的生活呵!我厌了这个了。应该蜕弃的壳,在我已有几个了。我的作品做了鞭策,严重的给我抽打那顽固的壳。我愿我的生活因了作品而得改造!”

  《与幼小者》(Chisaki mono e)见《著作集》第七辑,也收入罗马字的日本小说集中。

  《阿末之死》(Osue no shi)见《著作集》第一辑。

  江口涣〔18〕

  江口涣(Eguchi Kan)生于一八八七年,东京大学英文学科出身,曾加入社会主义者同盟〔19〕。

  《峡谷的夜》(Kyokoku no yoru)见《红的矢帆》(1919)中。

  菊池宽〔20〕

  菊池宽(Kikuchi Kan)生于一八八九年,东京大学英文学科出身。他自己说,在高等学校时代,是只想研究文学,不豫备做创作家的,但后来偶做小说,意外的得了朋友和评论界的赞许,便做下去了。他的创作,是竭力的要掘出人间性的真实来。一得真实,他却又怃然的发了感叹,所以他的思想是近于厌世的,但又时时凝视著遥远的黎明,于是又不失为奋斗者。南部修太郎〔21〕在《菊池宽论》(《新潮》〔22〕一七四号)上说:

  “Here is also a man〔23〕——这正是说尽了菊池的作品中一切人物的话。……他们都有最像人样的人间相,愿意活在最像人样的人间界。他们有时为冷酷的利己家,有时为惨淡的背德者,有时又为犯了残忍的杀人行为的人,但无论使他们中间的谁站在我眼前,我不能憎恶他们,不能呵骂他们。这就因为他们的恶的性格或丑的感情,愈是深锐的显露出来时,那藏在背后的更深更锐的活动着的他们的质素可爱的人间性,打动了我的缘故,引近了我的缘故。换一句话,便是愈玩菊池的作品,我便被唤醒了对于人间的爱的感情,而且不能不和他同吐 Here is also a man 这一句话了。”

  《三浦右卫门的最后》(Miura Uemon no Saigo)见《无名作家的日记》(1918)中。

  《报仇的话》(Aru Katakiuchi no hanashi)见《报恩的故事》(1918)中。

  芥川龙之介〔24〕

  芥川龙之介(Akutagawa Riunosuke)生于一八九二年,也是东京大学英文学科的出身。田中纯〔25〕评论他说:“在芥川的作品上,可以看出他用了性格的全体,支配尽所用的材料的模样来。这事实便使我们起了这感觉,就是感得这作品是完成的。”他的作品所用的主题,最多的是希望已达之后的不安,或者正不安时的心情。他又多用旧材料,有时近于故事的翻译。但他的复述古事并不专是好奇,还有他的更深的根据:他想从含在这些材料里的古人的生活当中,寻出与自己的心情能够贴切的触著的或物,因此那些古代的故事经他改作之后,都注进新的生命去,便与现代人生出干系来了。他在小说集《烟草与恶魔》(1917)的序文上说明自己创作态度道:

  “材料是向来多从旧的东西里取来的。……但是材料即使有了,我如不能进到这材料里去,——便是材料与我的心情倘若不能贴切的合而为一,小说便写不成。勉强的写下去,就成功了支离灭裂的东西了。

  “说到著作着的时候的心情,与其说是造作着的气分,还不如说养育着的气分‘更为适合’。人物也罢,事件也罢,他的本来的动法只是一个。我便这边那边的搜索着这只有一个的东西,一面写着。倘若这个寻不到的时候,那就再也不能前进了。再往前进,必定做出勉强的东西来了。”

  《鼻子》(Hana)见小说集《鼻》(1918)中,又登在罗马字小说集内。内道场供奉禅智和尚的长鼻子的事,是日本的旧传说。

  《罗生门》(Bashōmon)也见前书,原来的出典是在平安朝〔26〕的故事集《今昔物语》〔27〕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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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现代日本小说集》 鲁迅和周作人合译的现代日本短篇小说集,收作家十五人的小说三十篇(鲁迅所译者为作家六人,小说十一篇),一九二三年六月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列为《世界丛书》之一。

  〔2〕本篇最初印入《现代日本小说集》。

  〔3〕夏目漱石(1867—1916) 原名金之助,日本作家。著有长篇小说《我是猫》、《哥儿》等。

  〔4〕朝日新闻 日本报纸,一八七九年创刊于东京。

  〔5〕高滨虚子(1874—1959) 原名高滨清,日本诗人。著有《鸡头》、《俳谐师》等。

  〔6〕触著 指创作能反映社会现实的问题,反之为“不触著”。

  〔7〕俳谐 日本诗体之一,一般以五言、七言、五言三句十七音组成,又称十七音诗。

  〔8〕《子规》 日本杂志名,日本诗人正冈子规(1867—1902)于一八九七年创办。

  〔9〕明治 日本天皇睦仁的年号(1868—1912)。

  〔10〕新江户艺术 指明治时期(1868—1912)的文艺。江户艺术则指江户时期(1603—1867)的文艺。

  〔11〕森鸥外(1862—1922) 日本作家、翻译家。著有小说《舞姬》、《阿部一族》等,译有歌德、莱辛、易卜生等人的作品。

  〔12〕坪内逍遥(1859—1935) 日本作家、评论家、翻译家。

  著有文学评论《小说神髓》、长篇小说《当世书生气质》等,曾翻译《莎士比亚全集》。

  〔13〕上田敏(1874—1916) 日本作家、翻译家,从事英、法文学的介绍和文艺创作。

  〔14〕《札图斯忒拉》 即《札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德国哲学家尼采的著作。

  〔15〕生田长江(1882—1936) 日本文艺评论家、翻译家,曾翻译《尼采全集》及但丁的《神曲》等。

  〔16〕有岛武郎(1878—1923) 日本作家。因思想矛盾不能克服而自杀。著有长篇小说《一个女人》、中篇小说《该隐的后裔》等。

  〔17〕《白桦》 日本杂志名,一九一○年创刊,一九二三年停刊,有岛武郎为创办人之一。

  〔18〕江口涣(1887—1975) 日本作家。曾任东京《日日新闻》记者、《帝国文学》编辑,一九二九年加入日本无产阶级作家同盟。

  著有小说集《恋与牢狱》等。

  〔19〕社会主义者同盟 日本先进工人和知识分子在苏联十月革命影响下组织的团体,一九二○年成立于东京,后因内部思想不统一而分裂。

  〔20〕菊池宽(1888—1948) 日本作家。曾主编新思潮派的杂志《新思潮》,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为日本军国主义效劳。著有长篇小说《忠直卿行状记》、《真珠夫人》等。

  〔21〕南部修太郎(1892—1936) 日本作家。曾主编《三田文学》杂志,著有《修道院之秋》等。

  〔22〕《新潮》 日本杂志名,一九○四年创刊,曾大量译介欧洲文学。

  〔23〕Here is also a man 英语:这同样是人的意思。

  〔24〕芥川龙之介(1892—1927) 日本作家。曾参加新思潮派,后因精神苦闷自杀。

  〔25〕田中纯(1890—1966) 日本作家。曾主编《人间》杂志,著有《黑夜的哭泣》等。

  〔26〕平安朝 日本历史朝代名(794—1192)。日本桓武天皇于公元七九四年迁都京都(即西京),改名平安城。

  〔27〕《今昔物语》 日本平安朝末期的民间传说故事集,以前称《宇治大纳言物语》,相传编者为源隆国,共三十一卷。包括故事一千余则,分为“佛法、世俗、恶行、杂事”等部,以富于教训意味的佛教评话为多。

31 《沉默之塔》译者附记〔1〕

  森氏号鸥外,是医学家,也是文坛的老辈。但很有几个批评家不以为然,这大约因为他的著作太随便,而且很有“老气横秋”的神情。这一篇是代《察拉图斯忒拉这样说》译本的序言的,讽刺有庄有谐,轻妙深刻,颇可以看见他的特色。文中用拜火教〔2〕徒者,想因为火和太阳是同类,所以借来影射他的本国。我们现在也正可借来比照中国,发一大笑。只是中国用的是一个过激主义的符牒〔3〕,而以为危险的意思也没有派希族那样分明罢了。

  一九二一,四,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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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四月二十四日《晨报》副刊,《沉默之塔》的译文即发表于二十一日至二十四日该刊。后来译文收入《现代日本小说集》时,本篇未收。

  〔2〕拜火教 又称琐罗亚斯德教、祆教、波斯教,相传为古波斯人琐罗亚斯德(即察拉图斯忒拉)所创立。教义还保存于《波斯古经》,认为火代表太阳,是善和光明的化身,以礼拜“圣火”为主要仪式。

  〔3〕过激主义的符牒 这里的意思是以过激主义为护符。《沉默之塔》里说的是:派希族(Parsi,即拜火教徒)“以洋书为危险”,“杀掉那看危险书籍的东西”,“用车子运进塔里去”。而危险书籍就是“自然主义和社会主义的书”。

32 《鼻子》译者附记〔1〕

  芥川氏是日本新兴文坛中一个出名的作家。田中纯评论他说,“在芥川氏的作品上,可以看出他用了性格的全体,支配尽所用的材料的模样来。这事实,便使我们起了这感觉,就是感得这作品是完成的”。他的作品所用的主题,最多的是希望已达之后的不安,或者正不安时的心情,这篇便可以算得适当的样本。

  不满于芥川氏的,大约因为这两点:一是多用旧材料,有时近于故事的翻译;一是老手的气息太浓厚,易使读者不欢欣。这篇也可以算得适当的样本。

  内道场供奉〔2〕禅智和尚的长鼻子的事,是日本的旧传说,作者只是给他换上了新装。篇中的谐味,虽不免有才气太露的地方,但和中国的所谓滑稽小说比较起来,也就十分雅淡了。我所以先介绍这一篇。

  四月三十日译者识。

  ※        ※         ※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晨报》副刊,《鼻子》的译文即发表于十一日至十三日该刊。后来译文收入《现代日本小说集》时,本篇未收。

  〔2〕内道场供奉 内道场,即大内之道场,在宫中陈列佛像、念诵佛经的场所。供奉,即内供奉,略称内供,为供奉内道场的僧官。

33 《罗生门》译者附记〔1〕

  芥川氏的作品,我先前曾经介绍过了。这一篇历史的小说(并不是历史小说),也算他的佳作,取古代的事实,注进新的生命去,便与现代人生出干系来。这时代是平安朝(就是西历七九四年迁都京都改名平安城以后的四百年间),出典是在《今昔物语》里。

  二一年六月八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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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六月十四日《晨报》副刊,《罗生门》的译文即发表于十四至十七日该刊。后来译文收入《现代日本小说集》时,本篇未收。

34 《三浦右卫门的最后》译者附记〔1〕

  菊池宽氏是《新潮》派〔2〕的一个作家。他自己说,在高等学校时代,是只想研究文学,不预备做创作家的,但后来又发心做小说,意外的得了朋友和评论界的赞许,便做下去了。

  然而他的著作却比较的要算少作;我所见的只有《无名作家的日记》,《报恩的故事》和《心之王国》三种,都是短篇小说集。

  菊池氏的创作,是竭力的要掘出人间性的真实来。一得真实,他却又怃然的发了感叹,所以他的思想是近于厌世的,但又时时凝视着遥远的黎明,于是又不失为奋斗者。南部修太郎氏说,“Here is also a man——这正是说尽了菊池宽氏作品中一切人物的话。……他们都有最像人样的人间相,愿意活在最像人样的人间界。他们有时为冷酷的利己家,有时为惨淡的背德者,有时又为犯了残忍的杀人行为的人,但无论使他们中间的谁站在我眼前,我不能憎恶他们,不能呵骂他们。这就因为他们的恶的性格或丑的感情,愈是深锐的显露出来时,那藏在背后的更深更锐的活动着的他们的质素可爱的人间性,打动了我的缘故,引近了我的缘故。换一句话,便是愈玩菊池宽氏的作品,我便被唤醒了对于人间的爱的感情;而且不能不和他同吐 Here is also a man 这一句话了。”(《新潮》第三卷第三号《菊池宽论》)不但如此,武士道〔3〕之在日本,其力有甚于我国的名教〔4〕,只因为要争回人间性,在这一篇里便断然的加了斧钺,这又可以看出作者的勇猛来。但他们古代的武士,是先蔑视了自己的生命,于是也蔑视他人的生命的,与自己贪生而杀人的人们,的确有一些区别。而我们的杀人者,如张献忠〔5〕随便杀人,一遭满人的一箭,却钻进刺柴里去了,这是什么缘故呢?杨太真〔6〕的遭遇,与这右卫门约略相同,但从当时至今,关于这事的著作虽然多,却并不见和这一篇有相类的命意,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我也愿意发掘真实,却又望不见黎明,所以不能不爽然,而于此呈作者以真心的赞叹。

  但这一篇中也有偶然失于检点的处所。右卫门已经上绑了——古代的绑法,一定是反剪的,——但乞命时候,却又有两手抵地的话,这明明是与上文冲突了,必须说是低头之类,才合于先前的事情。然而这是小疵,也无伤于大体的。

  一九二一年六月三十日记。

  ※        ※         ※

  〔1〕本篇连同《三浦右卫门的最后》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七月《新青年》月刊第九卷第三号。后来译文收入《现代日本小说集》时,本篇未收。

  〔2〕新潮派 应为新思潮派。《新思潮》,日本杂志名,创刊于一九○七年十月,以后曾几度停刊和复刊。

  〔3〕武士道 日本武士应尽的义务及职责。兴起于镰仓幕府时代,明治维新后,武士等级在法律上被废除。

  〔4〕名教 封建社会的等级、名分和礼教。

  〔5〕张献忠(1606—1646) 延安柳树涧(今陕西定边东)人,明末农民起义领袖。崇祯三年(1630)起义,转战陕西、河南等地。崇祯十七年(1644)入川,在成都建立大西国。旧史书中常有关于他杀人的夸大记载。据《明史•张献忠传》:“顺治三年(1646),献忠尽焚成都宫殿庐舍,夷其城,率众出川北,……至盐亭界,大雾,献忠晓行,猝遇我兵于凤凰坡,中矢坠马,蒲伏积薪下。于是我兵禽献忠出,斩之。”

  〔6〕杨太真(719—756) 即杨贵妃,名玉环,法号太真,蒲州永乐(今山西永济)人。初为唐玄宗子寿王妃,后入宫得玄宗宠爱。

  她的堂兄杨国忠因她得宠而擅权跋扈,败坏朝政。天宝十四年(755)安禄山以诛国忠为名,于范阳起兵反唐,进逼长安,玄宗仓惶奔蜀,至马嵬驿,将士归罪杨家,杀国忠,玄宗为安定军心,令杨妃缢死。

35 引言〔2〕

  去年日本的大地震〔3〕,损失自然是很大的,而厨川博士的遭难也是其一。

  厨川博士名辰夫,号白村。我不大明白他的生平,也没有见过有系统的传记。但就零星的文字里掇拾起来,知道他以大阪府立第一中学出身,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得文学士学位;此后分住熊本和东京者三年,终于定居京都,为第三高等学校教授。大约因为重病之故罢,曾经割去一足,然而尚能游历美国,赴朝鲜;平居则专心学问,所著作很不少。据说他的性情是极热烈的,尝以为“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4〕,所以对于本国的缺失,特多痛切的攻难。论文多收在《小泉先生及其他》、《出了象牙之塔》及殁后集印的《走向十字街头》中。此外,就我所知道的而言,又有《北美印象记》,《近代文学十讲》,《文艺思潮论》,《近代恋爱观》,《英诗选释》等。

  然而这些不过是他所蕴蓄的一小部分,其余的可是和他的生命一起失掉了。

  这《苦闷的象征》也是殁后才印行的遗稿,虽然还非定本,而大体却已完具了。第一分《创作论》是本据,第二分《鉴赏论》其实即是论批评,和后两分都不过从《创作论》引申出来的必然的系论。至于主旨,也极分明,用作者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生命力受了压抑而生的苦闷懊恼乃是文艺的根柢,而其表现法乃是广义的象征主义”。但是“所谓象征主义者,决非单是前世纪末法兰西诗坛的一派所曾经标榜的主义,凡有一切文艺,古往今来,是无不在这样的意义上,用着象征主义的表现法的”。(《创作论》第四章及第六章)作者据伯格森〔5〕一流的哲学,以进行不息的生命力为人类生活的根本,又从弗罗特〔6〕一流的科学,寻出生命力的根柢来,即用以解释文艺,——尤其是文学。然与旧说又小有不同,伯格森以未来为不可测,作者则以诗人为先知,弗罗特归生命力的根柢于性欲,作者则云即其力的突进和跳跃。这在目下同类的群书中,殆可以说,既异于科学家似的专断和哲学家似的玄虚,而且也并无一般文学论者的繁碎。作者自己就很有独创力的,于是此书也就成为一种创作,而对于文艺,即多有独到的见地和深切的会心。

  非有天马行空〔7〕似的大精神即无大艺术的产生。但中国现在的精神又何其萎靡锢蔽呢?这译文虽然拙涩,幸而实质本好,倘读者能够坚忍地反复过两三回,当可以看见许多很有意义的处所罢:这是我所以冒昧开译的原因,——自然也是太过分的奢望。

  文句大概是直译的,也极愿意一并保存原文的口吻。但我于国语文法是外行,想必很有不合轨范的句子在里面。其中尤须声明的,是几处不用“的”字,而特用“底”字的缘故。即凡形容词与名词相连成一名词者,其间用“底”字,例如 Social being 为社会底存在物,Psychische Trauma 为精神底伤害等;又,形容词之由别种品词转来,语尾有 -tive,-tic 之类者,于下也用“底”字,例如 Specula^tive,romantic,就写为思索底,罗曼底。

  在这里我还应该声谢朋友们的非常的帮助,尤其是许季黻〔8〕君之于英文;常维钧〔9〕君之于法文,他还从原文译出一篇《项链》〔10〕给我附在卷后,以便读者的参看;陶璇卿〔11〕君又特地为作一幅图画,使这书被了凄艳的新装。

  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之夜鲁迅在北京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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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苦闷的象征》 文艺论文集,日本文艺批评家厨川白村著。其第一、第二两部分译文曾陆续发表于一九二四年十月一日至三十一日《晨报副镌》。一九二五年三月出版单行本,为《未名丛刊》之一,由北京大学新潮社代售,后改由北新书局出版。

  厨川白村(1880—1923),日本文艺理论家。曾留学美国,回国后任大学教授。著有《近代文学十讲》、《出了象牙之塔》、《文艺思潮论》等文艺论著多种,主要介绍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欧美文学和文艺思潮。

  〔2〕本篇最初印入《苦闷的象征》卷首,未在其他报刊发表。

  〔3〕大地震 指一九二三年九月发生于日本关东的大地震。

  〔4〕“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 语见《书经•说命(上篇)》,意思是如果服药后不至头脑昏晕,重病也就不能治愈。

  〔5〕伯格森(H.Bergson,1859—1941) 法国唯心主义哲学家,神秘主义者。著有《时间与自由意志》、《物质与记忆》、《创造进化论》等。

  〔6〕弗罗特(S.Freud,1856—1939) 通译弗洛伊德,奥地利精神病学家,精神分析学说的创立者。这种学说认为文学、艺术、哲学、宗教等一切精神现象,都是人们因受压抑而潜伏在下意识里的某种“生命力”(Libido),特别是性欲的潜力所产生的。著有《精神分析论》、《关于歇斯底里症》等。

  〔7〕天马行空 语见元刘廷振《萨天锡诗集序》:“其所以神化而超出于众表者,殆犹天马行空而步骤不凡。”比喻才思奔放,自由驰骋。

  〔8〕许季黻(1882—1948) 即许寿裳,浙江绍兴人,教育家。

  一九○二年至一九○八年留学日本,归国后先后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教务长、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校长、中山大学教授。抗日战争胜利后在台湾大学任教,一九四八年二月被国民党反动派暗杀。著有《亡友鲁迅印象记》、《我所认识的鲁迅》等。

  〔9〕常维钧 名惠,字维钧,河北宛平(今北京丰台)人。北京大学法文系毕业,曾任北大《歌谣》周刊编辑。

  〔10〕《项链》 短篇小说,法国小说家莫泊桑作。

  〔11〕陶璇卿(1893—1929) 即陶元庆,浙江绍兴人,画家。

  曾任浙江台州第六中学及上海立达学园教员。他曾为鲁迅早期的著译绘制封面画多幅。

36 译《苦闷的象征》后三日序〔1〕

  这书的著者厨川白村氏,在日本大地震时不幸被难了,这是从他镰仓别邸的废墟中掘出来的一包未定稿。因为是未定稿,所以编者——山本修二〔2〕氏——也深虑公表出来,或者不是著者的本望。但终于付印了,本来没有书名,由编者定名为《苦闷的象征》。其实是文学论。

  这共分四部:第一创作论,第二鉴赏论,第三关于文艺的根本问题的考察,第四文学的起源。其主旨,著者自己在第一部第四章中说得很分明:生命力受压抑而生的苦闷懊恼乃是文艺的根柢,而其表现法乃是广义的象征主义。

  因为这于我有翻译的必要,我便于前天开手了,本以为易,译起来却也难。但我仍只得译下去,并且陆续发表;又因为别一必要,此后怕于引例之类要略有省略的地方。

  省略了的例,将来倘有再印的机会,立誓一定添进去,使他成一完书。至于译文之坏,则无法可想,拚着挨骂而已。

  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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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四年十月一日《晨报副镌》,后未印入单行本。

  〔2〕山本修二(1894—1976) 日本戏剧理论家。京都帝国大学毕业,曾任京都大学教授。著有《英美现代剧的动向》、《演剧与文化》等。

37 《自己发见的欢喜》译者附记〔1〕

  波特莱尔〔2〕的散文诗,在原书上本有日文译;但我用 Max Bruno〔3〕德文译一比较,却颇有几处不同。现在姑且参酌两本,译成中文。倘有那一位据原文给我痛加订正的,是极希望,极感激的事。否则,我将来还想去寻一个懂法文的朋友来修改他;但现在暂且这样的敷衍着。

  十月一日,译者附记。

  ※        ※         ※

  〔1〕本篇连同《自己发见的欢喜》(原书第二部分之第二节)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四年十月二十六日《晨报副镌》,后未印入单行本。

  〔2〕波特莱尔(C.Baudelaire,1821—1867) 法国颓废派诗人。著有诗集《恶之华》等。这里说的“散文诗”,指他的一首题为《窗户》的小诗。

  〔3〕Max Bruno 麦克思•布鲁诺。

38 《有限中的无限》译者附记〔1〕

  法文我一字不识,所以对于 Van Lerberghe〔2〕的歌无可奈何。现承常维钧君给我译出,实在可感;然而改译波特来尔的散文诗的担子我也就想送上去了。想世间肯帮别人的忙的诸公闻之,当亦同声一叹耳。十月十七日,译者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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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连同《有限中的无限》(原书第二部分之第四节)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四年十月二十八日《晨报副镌》,后未印入单行本。

  〔2〕Van Lerberghe 望•莱培格(1861—1907),比利时诗人、戏剧家。著有抒情诗集《夏娃之歌》、讽刺喜剧《潘》等。这里说的“歌”,即指《夏娃之歌》。

38 《文艺鉴赏的四阶段》译者附记〔1〕

  先前我想省略的,是这一节中的几处,现在却仍然完全译出,所以序文〔2〕上说过的“别一必要”,并未实行,因为译到这里时,那必要已经不成为必要了。十月四日,译者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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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连同《文艺鉴赏的四阶段》(原书第二部分之第五节)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四年十月三十日《晨报副镌》,后未印入单行本。

  〔2〕序文 指《译〈苦闷的象征〉后三日序》。

39 后记〔2〕

  我将厨川白村氏的《苦闷的象征》译成印出,迄今恰已一年;他的略历,已说在那书的《引言》里,现在也别无要说的事。我那时又从《出了象牙之塔》里陆续地选译他的论文,登在几种期刊上,现又集合起来,就是这一本。但其中有几篇是新译的;有几篇不关宏旨,如《游戏论》,《十九世纪文学之主潮》等,因为前者和《苦闷的象征》中的一节相关〔3〕,后一篇是发表过的,所以就都加入。惟原书在《描写劳动问题的文学》之后还有一篇短文,是回答早稻田文学社〔4〕的询问的,题曰《文学者和政治家》。大意是说文学和政治都是根据于民众的深邃严肃的内底生活的活动,所以文学者总该踏在实生活的地盘上,为政者总该深解文艺,和文学者接近。

  我以为这诚然也有理,但和中国现在的政客官僚们讲论此事,却是对牛弹琴;至于两方面的接近,在北京却时常有,几多丑态和恶行,都在这新而黑暗的阴影中开演,不过还想不出作者所说似的好招牌,——我们的文士们的思想也特别俭啬。因为自己的偏颇的憎恶之故,便不再来译添了,所以全书中独缺那一篇。好在这原是给少年少女们看的,每篇又本不一定相钩连,缺一点也无碍。

  “象牙之塔”的典故〔5〕,已见于自序和本文中了,无须再说。但出了以后又将如何呢?在他其次的论文集《走向十字街头》〔6〕的序文里有说明,幸而并不长,就全译在下面:——

  “东呢西呢,南呢北呢?进而即于新呢?退而安于古呢?往灵之所教的道路么?赴肉之所求的地方么?左顾右盼,仿徨于十字街头者,这正是现代人的心。‘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7〕我年逾四十了,还迷于人生的行路。我身也就是立在十字街头的罢。暂时出了象牙之塔,站在骚扰之巷里,来一说意所欲言的事罢。用了这寓意,便题这漫笔以十字街头的字样。

  “作为人类的生活与艺术,这是迄今的两条路。我站在两路相会而成为一个广场的点上,试来一思索,在我所亲近的英文学中,无论是雪莱,裴伦,是斯温班〔8〕,或是梅垒迪斯,哈兑〔9〕,都是带着社会改造的理想的文明批评家;不单是住在象牙之塔里的。这一点,和法国文学之类不相同。如摩理思〔10〕,则就照字面地走到街头发议论。有人说,现代的思想界是碰壁了。然而,毫没有碰壁,不过立在十字街头罢了,道路是多着。”

  但这书的出版在著者死于地震之后,内容要比前一本杂乱些,或者是虽然做好序文,却未经亲加去取的罢。

  造化所赋与于人类的不调和实在还太多。这不独在肉体上而已,人能有高远美妙的理想,而人间世不能有副其万一的现实,和经历相伴,那冲突便日见其了然,所以在勇于思索的人们,五十年的中寿就恨过久,于是有急转,有苦闷,有仿徨;然而也许不过是走向十字街头,以自送他的余年归尽。

  自然,人们中尽不乏面团团地活到八十九十,而且心地太平,并无苦恼的,但这是专为来受中国内务部的褒扬而生的人物,必须又作别论。

  假使著者不为地震所害,则在塔外的几多道路中,总当选定其一,直前勇往的罢,可惜现在是无从揣测了。但从这本书,尤其是最紧要的前三篇〔11〕看来,却确已现了战士身而出世,于本国的微温,中道〔12〕,妥协,虚假,小气,自大,保守等世态,一一加以辛辣的攻击和无所假借的批评。就是从我们外国人的眼睛看,也往往觉得有“快刀断乱麻”似的爽利,至于禁不住称快。

  但一方面有人称快,一方面即有人汗颜;汗颜并非坏事,因为有许多人是并颜也不汗的。但是,辣手的文明批评家,总要多得怨敌。我曾经遇见过一个著者的学生,据说他生时并不为一般人士所喜,大概是因为他态度颇高傲,也如他的文辞。这我却无从判别是非,但也许著者并不高傲,而一般人士倒过于谦虚,因为比真价装得更低的谦虚和抬得更高的高傲,虽然同是虚假,而现在谦虚却算美德。然而,在著者身后,他的全集六卷已经出版了,可见在日本还有几个结集的同志和许多阅看的人们和容纳这样的批评的雅量;这和敢于这样地自己省察,攻击,鞭策的批评家,在中国是都不大容易存在的。

  我译这书,也并非想揭邻人的缺失,来聊博国人的快意。

  中国现在并无“取乱侮亡”〔13〕的雄心,我也不觉得负有刺探别国弱点的使命,所以正无须致力于此。但当我旁观他鞭责自己时,仿佛痛楚到了我的身上了,后来却又霍然,宛如服了一帖凉药。生在陈腐的古国的人们,倘不是洪福齐天,将来要得内务部的褒扬的,大抵总觉到一种肿痛,有如生着未破的疮。未尝生过疮的,生而未尝割治的,大概都不会知道;否则,就明白一割的创痛,比未割的肿痛要快活得多。这就是所谓“痛快”罢?我就是想借此先将那肿痛提醒,而后将这“痛快”分给同病的人们。

  著者呵责他本国没有独创的文明,没有卓绝的人物,这是的确的。他们的文化先取法于中国,后来便学了欧洲;人物不但没有孔,墨〔14〕,连做和尚的也谁都比不过玄奘〔15〕。兰学〔16〕盛行之后,又不见有齐名林那,奈端,达尔文〔17〕等辈的学者;但是,在植物学,地震学,医学上,他们是已经著了相当的功绩的,也许是著者因为正在针砭“自大病”之故,都故意抹杀了。但总而言之,毕竟并无固有的文明和伟大的世界的人物;当两国的交情很坏的时候,我们的论者也常常于此加以嗤笑,聊快一时的人心。然而我以为惟其如此,正所以使日本能有今日,因为旧物很少,执著也就不深,时势一移,蜕变极易,在任何时候,都能适合于生存。不像幸存的古国,恃着固有而陈旧的文明,害得一切硬化,终于要走到灭亡的路。中国倘不彻底地改革,运命总还是日本长久,这是我所相信的;并以为为旧家子弟而衰落,灭亡,并不比为新发户而生存,发达者更光彩。

  说到中国的改革,第一著自然是埽荡废物,以造成一个使新生命得能诞生的机运。五四运动,本也是这机运的开端罢,可惜来摧折它的很不少。那事后的批评,本国人大抵不冷不热地,或者胡乱地说一通,外国人当初倒颇以为有意义,然而也有攻击的,据云是不顾及国民性和历史,所以无价值。

  这和中国多数的胡说大致相同,因为他们自身都不是改革者。

  岂不是改革么?历史是过去的陈迹,国民性可改造于将来,在改革者的眼里,已往和目前的东西是全等于无物的。在本书中,就有这样意思的话。

  恰如日本往昔的派出“遣唐使”〔18〕一样,中国也有了许多分赴欧,美,日本的留学生。现在文章里每看见“莎士比亚”〔19〕四个字,大约便是远哉遥遥,从异域持来的罢。然而且吃大菜,勿谈政事,好在欧文,迭更司〔20〕,德富芦花〔21〕的著作,已有经林纾〔22〕译出的了。做买卖军火的中人,充游历官的翻译,便自有摩托车垫输入臀下,这文化确乎是迩来新到的。

  他们的遣唐使似乎稍不同,别择得颇有些和我们异趣。所以日本虽然采取了许多中国文明,刑法上却不用凌迟,宫庭中仍无太监,妇女们也终于不缠足。

  但是,他们究竟也太采取了,著者所指摘的微温,中道,妥协,虚假,小气,自大,保守等世态,简直可以疑心是说着中国。尤其是凡事都做得不上不下,没有底力;一切都要从灵向肉,度着幽魂生活这些话。凡那些,倘不是受了我们中国的传染,那便是游泳在东方文明里的人们都如此,真是如所谓“把好花来比美人,不仅仅中国人有这样观念,西洋人,印度人也有同样的观念”了。但我们也无须讨论这些的渊源,著者既以为这是重病,诊断之后,开出一点药方来了,则在同病的中国,正可借以供少年少女们的参考或服用,也如金鸡纳霜〔23〕既能医日本人的疟疾,即也能医治中国人的一般。

  我记得“拳乱”〔24〕时候(庚子)的外人,多说中国坏,现在却常听到他们赞赏中国的古文明。中国成为他们恣意享乐的乐土的时候,似乎快要临头了;我深憎恶那些赞赏。但是,最幸福的事实在是莫过于做旅人,我先前寓居日本时,春天看看上野〔25〕的樱花,冬天曾往松岛〔26〕去看过松树和雪,何尝觉得有著者所数说似的那些可厌事。然而,即使觉到,大概也不至于有那么愤懑的。可惜回国以来,将这超然的心境完全失掉了。

  本书所举的西洋的人名,书名等,现在都附注原文,以便读者的参考。但这在我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著者的专门是英文学,所引用的自然以英美的人物和作品为最多,而我于英文是漠不相识。凡这些工作,都是韦素园,韦丛芜,李霁野〔27〕,许季黻四君帮助我做的;还有全书的校勘,都使我非常感谢他们的厚意。

  文句仍然是直译,和我历来所取的方法一样;也竭力想保存原书的口吻,大抵连语句的前后次序也不甚颠倒。至于几处不用“的”字而用“底”字的缘故,则和译《苦闷的象征》相同,现在就将那《引言》里关于这字的说明,照钞在下面:——

  “……凡形容词与名词相连成一名词者,其间用‘底’字,例如 social being 为社会底存在物,Psy^chische Tra-uma 为精神底伤害等;又,形容词之由别种品词转来,语尾有-tive,-tic 之类者,于下也用‘底’字,例如 specula-tive,romantic,就写为思索底,罗曼底。”

  一千九百二十五年十二月三日之夜,鲁迅。

  ※        ※         ※

  〔1〕《出了象牙之塔》 厨川白村的文艺评论集,鲁迅译于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五年之交。在翻译期间,已将其中大部分陆续发表于当时的《京报副刊》、《民众文艺周刊》等。一九二五年十二月由北京未名社出版单行本,为《未名丛刊》之一。

  〔2〕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十二月十四日《语丝》周刊第五十七期(发表时无最后二节)。后印入《出了象牙之塔》单行本卷末。

  〔3〕指《苦闷的象征》第一部分《创作论》的第三节《强制压抑之力》。

  〔4〕早稻田文学社 即早稻田文学出版社。《早稻田文学》创刊于一八九一年,由坪内逍遥主编,至一八九八年停刊。一九○六年复刊,由岛村抱月主编,至一九二七年又停刊。该刊曾发表不少创作、评论和翻译,是研究日本明治时期文学的重要资料。

  〔5〕“象牙之塔” 原是十九世纪法国文艺批评家圣佩韦(1804—1869)批评同时代消极浪漫主义诗人维尼(1797—1863)的用语,后来用以比喻脱离现实生活的文艺家的小天地。自序,指载于《出了象牙之塔》卷首的《题卷端》一文。

  〔6〕《走向十字街头》 厨川白村的文艺论文集,收论文十九篇。有绿蕉、大杰的中译本,一九二八年八月上海启智书局出版。

  〔7〕“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英语:“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朱生豪译文)语见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第三幕第一场,原是剧中主角哈姆雷特的台词。

  〔8〕雪莱(P.B.Shelley,1792—1822) 英国诗人。他反对专制统治,曾因作《无神论的必然性》一文被大学开除。后参加爱尔兰民族解放运动,被迫离开英国。著有长诗《伊斯兰的起义》、诗剧《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等。裴伦(G.G.Byron,1788—1824),通译拜伦,英国诗人。他也是反对专制统治的作家,两次被迫流亡国外,曾参加意大利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活动和希腊民族独立战争。著有长诗《恰尔德•哈罗德游记》、《唐璜》等。斯温班(A.C.Swinburne,1837—1909),通译斯温勃恩,英国诗人。他的早期创作表现了自由主义思想,后期诗作有歌颂殖民政策倾向。著有诗剧《阿塔兰塔》及诗集《诗歌及民谣》等。

  〔9〕梅垒迪斯(G.Meredith,1828—1909) 通译梅瑞狄斯,英国作家。他在作品中揭露贵族、资产阶级的罪恶,同情小资产阶级的激进主义。著有长篇小说《理查弗浮莱尔的苦难》、《利己主义者》,长诗《现代的爱情》等。哈兑(T.Hardy,1840—1928),通译哈代,英国作家。他的作品揭露资本主义文明的虚伪,向往宗法制的农村生活。著有长篇小说《还乡》、《德伯家的苔丝》及诗歌集等。

  〔10〕摩理思(W.Morris,1834—1896) 通译莫理斯,英国作家、社会活动家。他在作品中号召人们与压迫者作斗争,并积极参加英国工人运动。若有长诗《地上乐园》、小说《虚无乡消息》、《约翰•保尔的梦想》等。

  〔11〕这里的“前三篇”,指印入《出了象牙之塔》的首三篇:

  《出了象牙之塔》、《观照享乐的生活》及《从灵向肉和从肉向灵》。

  〔12〕中道 日语:中和之道的意思。中和,语出《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13〕“取乱侮亡” 语见《书经•仲虺之诰》:“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据注释称:“弱则兼之,誾则攻之,乱则取之,有亡形则侮之。”

  〔14〕孔、墨 即孔丘和墨翟。孔丘(前551—前479),儒家学派创始人;墨翟(约前468—前376),墨家学派创始人。

  〔15〕玄奘(602—664) 唐代僧人,佛教学者。唐太宗时他赴印度取经,翻译了大量佛教经籍。

  〔16〕兰学 日本人称早期从荷兰输入的西欧文化科学为兰学。

  〔17〕林那(C.Linne,1707—1778) 或译林奈,瑞典生物学家,动植物分类的创造者。著有《自然界系统》、《植物种志》等。奈端(I.New-ton,1642—1727),通译牛顿,英国数学家、物理学家。

  他发现了力学基本定律、万有引力定律,创立了微积分学和光的分析。

  著有《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光学》等。达尔文(C.R.Darwin,1809—1882),英国生物学家,进化论的奠基者。他在一八五九年出版的《物种起源》一书中,提出以自然选择为基础的进化论学说,摧毁了各种唯心主义的神造论、目的论和物种不变论,给宗教神学以沉重打击。

  〔18〕“遣唐使” 唐时日本派往中国的使节。自公元六三○年至八九四年间,曾向中国派出遣唐使十三次,使者中有医师、阴阳师、画师、音乐师、和尚、学生等,每次人数往往多达数百人。

  〔19〕莎士比亚(W.Shakespeare,1564—1616) 欧洲文艺复兴时期英国戏剧家、诗人。著有剧本《仲夏夜之梦》、《罗密欧与朱丽叶》、《哈姆雷特》等三十七种。

  〔20〕欧文(W.Irving,1783—1859) 美国作家。作品主要描写美国的社会矛盾,揭露殖民主义者的残忍。著有《见闻杂记》、《华盛顿传》等。迪更司(C.Dickens,1812—1870),通译狄更斯,英国作家。他的作品揭露资产阶级的种种罪恶,描写下层人民的痛苦生活。著有长篇小说《大卫•科波菲尔》、《艰难时世》、《双城记》等。

  〔21〕德富芦花(1868—1927) 日本作家。他站在宗法制农民立场,批评资本主义社会。著有长篇小说《不如归》、《黑潮》等。

  〔22〕林纾(1852—1924) 字琴南,福建闽侯(今福州)人,翻译家。他曾据别人口述,以文言翻译欧美文学作品一百多种,在当时影响很大,后集为《林译小说》出版。

  〔23〕金鸡纳霜 奎宁的旧译名。

  〔24〕“拳乱” 指义和拳,即义和团,清末我国北方农民和手工业者武装反对帝国主义的群众组织。但他们采取落后迷信的组织方式和斗争方法,设立拳会,练习拳棒,因而被称为“拳民”。一九○○年(庚子)他们曾英勇抗击八国联军的侵略,后来在帝国主义和清政府的联合镇压下遭到失败。“拳乱”是反动派对义和团运动的蔑称。

  〔25〕上野 日本东京的公园,以樱花著名。

  〔26〕松岛 日本地名,岛上遍长松树,为有名的游览区。

  〔27〕韦素园(1902—1932) 安徽霍丘人,未名社成员。译有果戈理中篇小说《外套》、俄国短篇小说集《最后的光芒》、北欧诗歌小品集《黄花集》等。韦丛芜(1905—1978),安徽霍丘人,未名社成员。著有长诗《君山》等,译有陀思妥耶夫斯基长篇小说《穷人》、《罪与罚》等。李霁野,安徽霍丘人,未名社成员。著有短篇小说集《影》,译有勃朗特的《简爱》,安德烈夫的剧本《黑假面人》、《往星中》等。

40 《观照享乐的生活》译者附记〔1〕

  作者对于他的本国的缺点的猛烈的攻击法,真是一个霹雳手〔2〕。但大约因为同是立国于亚东,情形大抵相像之故罢,他所狙击的要害,我觉得往往也就是中国的病痛的要害;这是我们大可以借此深思,反省的。

  十二月五日 译者。

  ※        ※         ※

  〔1〕本篇连同《观照享乐的生活》(《出了象牙之塔》一书中的一篇)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十三日《京报副刊》,后未印入单行本。

  〔2〕霹雳手 语出《新唐书•裴漼传》,原指裴琰之断案迅捷:

  “积案数百,……一日毕,既与夺当理,而笔词劲妙。……由是名动一州,号‘霹雳手’。”

41 《从灵向肉和从肉向灵》译者附记〔1〕

  这也是《出了象牙之塔》里的一篇,主旨是专在指摘他最爱的母国——日本——的缺陷的。但我看除了开首这一节攻击旅馆制度和第三节攻击馈送仪节的和中国不甚相干外,其他却多半切中我们现在大家隐蔽着的痼疾,尤其是很自负的所谓精神文明。现在我就再来输入,作为从外国药房贩来的一帖泻药罢。

  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十四日,译者记。

  ※        ※         ※

  〔1〕本篇连同《从灵向肉和从肉向灵》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一月九日《京报副刊》,后未印入单行本。

42 《现代文学之主潮》译者附记〔1〕

  这也是《出了象牙之塔》里的一篇,还是一九一九年一月作。由现在看来,世界也没有作者所豫测似的可以乐观,但有几部分却是切中的。又对于“精神底冒险”〔2〕的简明的解释,和结末的对于文学的见解〔3〕,也很可以供多少人的参考,所以就将他翻出来了。

  一月十六日。

  ※        ※         ※

  〔1〕本篇连同《现代文学之主潮》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一月二十日《民众文艺周刊》第六号,后未印入单行本。

  〔2〕“精神底冒险” 或译灵魂的冒险。法国小说家、批评家法朗士称文艺批评为“灵魂在杰作中的冒险”,语见他的文艺评论集《文学生活》。

  〔3〕对于文学的见解 厨川白村在本文的最后一节中说:“战后的西洋文学,大约……都要作为‘人生的批评’,而和社会增加密接的关系吧。独有日本的文坛,却依然不肯来做文化的指导者和批评家么?”

43 引言〔2〕

  在我那《马上支日记》〔3〕里,有这样的一段:——

  “到中央公园,径向约定的一个僻静处所,寿山已先到,略一休息,便开手对译《小约翰》。这是一本好书,然而得来却是偶然的事。大约二十年前罢,我在日本东京的旧书店头买到几十本旧的德文文学杂志,内中有着这书的绍介和作者的评传,因为那时刚译成德文。觉得有趣,便托丸善书店〔4〕去买来了;想译,没有这力。后来也常常想到,但是总被别的事情岔开。直到去年,才决计在暑假中将它译好,并且登出广告去,而不料那一暑假〔5〕过得比别的时候还艰难。今年又记得起来,翻检一过,疑难之处很不少,还是没有这力。问寿山可肯同译,他答应了,于是就开手,并且约定,必须在这暑假期中译完。”

  这是去年,即一九二六年七月六日的事。那么,二十年前自然是一九○六年。所谓文学杂志,绍介着《小约翰》的,是一八九九年八月一日出版的《文学的反响》(Das litter^arische Echo)〔6〕,现在是大概早成了旧派文学的机关了,但那一本却还是第一卷的第二十一期。原作的发表在一八八七年,作者只二十八岁;后十三年,德文译本才印出,译成还在其前,而翻作中文是在发表的四十整年之后,他已经六十八岁了。

  日记上的话写得很简单,但包含的琐事却多。留学时候,除了听讲教科书,及抄写和教科书同种的讲义之外,也自有些乐趣,在我,其一是看看神田区〔7〕一带的旧书坊。日本大地震后,想必很是两样了罢,那时是这一带书店颇不少,每当夏晚,常常猬集着一群破衣旧帽的学生。店的左右两壁和中央的大床上都是书,里面深处大抵跪坐着一个精明的掌柜,双目炯炯,从我看去很像一个静踞网上的大蜘蛛,在等候自投罗网者的有限的学费。但我总不免也如别人一样,不觉逡巡而入,去看一通,到底是买几本,弄得很觉得怀里有些空虚。

  但那破旧的半月刊《文学的反响》,却也从这样的处所得到的。

  我还记得那时买它的目标是很可笑的,不过想看看他们每半月所出版的书名和各国文坛的消息,总算过屠门而大嚼〔8〕,比不过屠门而空咽者好一些,至于进而购读群书的野心,却连梦中也未尝有。但偶然看见其中所载《小约翰》译本的标本,即本书的第五章,却使我非常神往了。几天以后,便跑到南江堂〔9〕去买,没有这书,又跑到丸善书店,也没有,只好就托他向德国去定购。大约三个月之后,这书居然在我手里了,是茀垒斯(Anna Fles)女士的译笔,卷头有赉赫博士(Dr.Paul Rache)的序文,《内外国文学丛书》(Biblio^thek die Ge-samt-Litteratur des In-und-Auslan^des,verlag von Otto Hendel,Halle a.d.S.)〔10〕之一,价只七十五芬涅〔11〕,即我们的四角,而且还是布面的!

  这诚如序文所说,是一篇“象征写实底童话诗”。无韵的诗,成人的童话。因为作者的博识和敏感,或者竟已超过了一般成人的童话了。其中如金虫的生平,菌类的言行,火萤的理想,蚂蚁的平和论,都是实际和幻想的混合。我有些怕,倘不甚留心于生物界现象的,会因此减少若干兴趣。但我预觉也有人爱,只要不失赤子之心,而感到什么地方有着“人性和他们的悲痛之所在的大都市”的人们。

  这也诚然是人性的矛盾,而祸福纠缠的悲欢。人在稚齿,追随“旋儿”,与造化为友。福乎祸乎,稍长而竟求知:怎么样,是什么,为什么?于是招来了智识欲之具象化:小鬼头“将知”;逐渐还遇到科学研究的冷酷的精灵:“穿凿”。童年的梦幻撕成粉碎了;科学的研究呢,“所学的一切的开端,是很好的,——只是他钻研得越深,那一切也就越凄凉,越黯淡。”——惟有“号码博士”是幸福者,只要一切的结果,在纸张上变成数目字,他便满足,算是见了光明了。谁想更进,便得苦痛。为什么呢?原因就在他知道若干,却未曾知道一切,遂终于是“人类”之一,不能和自然合体,以天地之心为心。约翰正是寻求着这样一本一看便知一切的书,然而因此反得“将知”,反遇“穿凿”,终不过以“号码博士”为师,增加更多的苦痛。直到他在自身中看见神,将径向“人性和他们的悲痛之所在的大都市”时,才明白这书不在人间,惟从两处可以觅得:一是“旋儿”,已失的原与自然合体的混沌,一是“永终”——死,未到的复与自然合体的混沌。而且分明看见,他们俩本是同舟……。

  假如我们在异乡讲演,因为言语不同,有人口译,那是没有法子的,至多,不过怕他遗漏,错误,失了精神。但若译者另外加些解释,申明,摘要,甚而至于阐发,我想,大概是讲者和听者都要讨厌的罢。因此,我也不想再说关于内容的话。

  我也不愿意别人劝我去吃他所爱吃的东西,然而我所爱吃的,却往往不自觉地劝人吃。看的东西也一样,《小约翰》即是其一,是自己爱看,又愿意别人也看的书,于是不知不觉,遂有了翻成中文的意思。这意思的发生,大约是很早的,因为我久已觉得仿佛对于作者和读者,负着一宗很大的债了。

  然而为什么早不开手的呢?“忙”者,饰辞;大原因仍在很有不懂的处所。看去似乎已经懂,一到拔出笔来要译的时候,却又疑惑起来了,总而言之,就是外国语的实力不充足。

  前年我确曾决心,要利用暑假中的光阴,仗着一本辞典来走通这条路,而不料并无光阴,我的至少两三个月的生命,都死在“正人君子”和“学者”们的围攻里了〔12〕。到去年夏,将离北京,先又记得了这书,便和我多年共事的朋友,曾经帮我译过《工人绥惠略夫》的齐宗颐君,躲在中央公园的一间红墙的小屋里,先译成一部草稿。

  我们的翻译是每日下午,一定不缺的是身边一壶好茶叶的茶和身上一大片汗。有时进行得很快,有时争执得很凶,有时商量,有时谁也想不出适当的译法。译得头昏眼花时,便看看小窗外的日光和绿荫,心绪渐静,慢慢地听到高树上的蝉鸣,这样地约有一个月。不久我便带着草稿到厦门大学,想在那里抽空整理,然而没有工夫;也就住不下去了,那里也有“学者”。于是又带到广州的中山大学,想在那里抽空整理,然而又没有工夫;而且也就住不下去了,那里又来了“学者”。结果是带着逃进自己的寓所——刚刚租定不到一月的;

  很阔,然而很热的房子——白云楼。

  荷兰海边的沙冈风景,单就本书所描写,已足令人神往了。我这楼外却不同:满天炎热的阳光,时而如绳的暴雨;前面的小港中是十几只蜑户〔13〕的船,一船一家,一家一世界,谈笑哭骂,具有大都市中的悲欢。也仿佛觉得不知那里有青春的生命沦亡,或者正被杀戮,或者正在呻吟,或者正在“经营腐烂事业”〔14〕和作这事业的材料。然而我却渐渐知道这虽然沈默的都市中,还有我的生命存在,纵已节节败退,我实未尝沦亡。只是不见“火云”〔15〕,时窘阴雨,若明若昧,又像整理这译稿的时候了。于是以五月二日开手,稍加修正,并且誊清,月底才完,费时又一个月。

  可惜我的老同事齐君现不知漫游何方,自去年分别以来,迄今未通消息,虽有疑难,也无从商酌或争论了。倘有误译,负责自然由我。加以虽然沈默的都市,而时有侦察的眼光,或扮演的函件,或京式的流言〔16〕,来扰耳目,因此执笔又时时流于草率。务欲直译,文句也反成蹇涩;欧文清晰,我的力量实不足以达之。《小约翰》虽如波勒兑蒙德〔17〕说,所用的是“近于儿童的简单的语言”,但翻译起来,却已够感困难,而仍得不如意的结果。例如末尾的紧要而有力的一句:“Und mit seinem Begleiter ging er den frostigen Nachtwinde entgegen,den schweren Weg nach der grossen,finstern Stadt,wo die Menschheit war und ihr Weh.”那下半,被我译成这样拙劣的“上了走向那大而黑暗的都市即人性和他们的悲痛之所在的艰难的路”了,冗长而且费解,但我别无更好的译法,因为倘一解散,精神和力量就很不同。然而原译是极清楚的:上了艰难的路,这路是走向大而黑暗的都市去的,而这都市是人性和他们的悲痛之所在。

  动植物的名字也使我感到不少的困难。我的身边只有一本《新独和辞书》〔18〕,从中查出日本名,再从一本《辞林》〔19〕里去查中国字。然而查不出的还有二十余,这些的译成,我要感谢周建人〔20〕君在上海给我查考较详的辞典。但是,我们和自然一向太疏远了,即使查出了见于书上的名,也不知道实物是怎样。菊呀松呀,我们是明白的,紫花地丁便有些模胡,莲馨花(primel)则连译者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形色,虽然已经依着字典写下来。有许多是生息在荷兰沙地上的东西,难怪我们不熟悉,但是,例如虫类中的鼠妇(Kellerassel)和马陆(Lauferkalfer),我记得在我的故乡是只要翻开一块湿地上的断砖或碎石来就会遇见的。我们称后一种为“臭婆娘”,因为它浑身发着恶臭;前一种我未曾听到有人叫过它,似乎在我乡的民间还没有给它定出名字;广州却有:“地猪”。

  和文字的务欲近于直译相反,人物名却意译,因为它是象征。小鬼头Wistik去年商定的是“盖然”,现因“盖”者疑词,稍有不妥,索性擅改作“将知”了。科学研究的冷酷的精灵Pleuzer即德译的Klauber,本来最好是译作“挑剔者”,挑谓挑选,剔谓吹求。但自从陈源〔21〕教授造出“挑剔风潮”这一句妙语以来,我即敬避不用,因为恐怕《闲话》的教导力十分伟大,这译名也将蓦地被解为“挑拨”。以此为学者的别名,则行同刀笔〔22〕,于是又有重罪了,不如简直译作“穿凿”。况且中国之所谓“日凿一窍而‘混沌’死”〔23〕,也很像他的将约翰从自然中拉开。小姑娘Robinetta我久久不解其义,想译音;本月中旬托江绍原〔24〕先生设法作最末的查考,几天后就有回信:——

  ROBINETTA一名,韦氏大字典人名录〔25〕未收入。我因为疑心她与ROBIN是一阴一阳,所以又查ROBIN,看见下面的解释:——

  ROBIN:是ROBERT的亲热的称呼,而ROBERT的本训是“令名赫赫”(!)那么,好了,就译作“荣儿”。

  英国的民间传说里,有叫作Robin good fellow〔26〕的,是一种喜欢恶作剧的妖怪。如果荷兰也有此说,则小姑娘之所以称为Robinetta者,大概就和这相关。因为她实在和小约翰开了一个可怕的大玩笑。

  《约翰跋妥尔》一名《爱之书》,是《小约翰》的续编,也是结束。我不知道别国可有译本;但据他同国的波勒兑蒙德说,则“这是一篇象征底散文诗,其中并非叙述或描写,而是号哭和欢呼”;而且便是他,也“不大懂得”。

  原译本上赉赫博士的序文,虽然所说的关于本书并不多,但可以略见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的荷兰文学的大概,所以就译出了。此外我还将两篇文字作为附录。一即本书作者拂来特力克望蔼覃的评传,载在《文学的反响》一卷二十一期上的。

  评传的作者波勒兑蒙德,是那时荷兰著名的诗人,赉赫的序文上就说及他,但于他的诗颇致不满。他的文字也奇特,使我译得很有些害怕,想中止了,但因为究竟可以知道一点望蔼覃的那时为止的经历和作品,便索性将它译完,算是一种徒劳的工作。末一篇是我的关于翻译动植物名的小记,没有多大关系的。

  评传所讲以外及以后的作者的事情,我一点不知道。仅隐约还记得欧洲大战的时候,精神底劳动者们有一篇反对战争的宣言〔27〕,中国也曾译载在《新青年》上,其中确有一个他的署名。

  一九二七年五月三十日,鲁迅于广州东堤寓楼之西窗下记。

  ※        ※         ※

  〔1〕《小约翰》 荷兰作家望•蔼覃的长篇童话,象征写实的童话诗。原作发表于一八八七年,鲁迅于一九二六年七月开始与齐宗颐(寿山)合译,至八月中译毕。一九二八年一月由北京未名社出版,列为《未名丛刊》之一。本书正文及其它各篇,除《引言》外,均未在报刊发表过。

  望•蔼覃(F.W.Van Eeden,1860—1932)是医师,又是作家。他是《新前导》杂志的主持人之一,《小约翰》最初即在这刊物上发表。主要作品有长诗《爱伦》、诗剧《弟兄们》、长篇小说《死之深渊》等。

  〔2〕本篇曾以《〈小约翰〉序》为题,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七年六月二十六日《语丝》周刊第一三七期,后印入《小约翰》单行本。

  〔3〕《马上支日记》 收入《华盖集续编》。

  〔4〕丸善书店 日本东京神田区的一家外文书店。

  〔5〕那一暑假 指一九二五年暑假。当时段祺瑞、章士钊正加紧镇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的学生运动,并迫害鲁迅,帮闲文人现代评论派也参加了对鲁迅的围攻。所以这里说“过得比别的时候还艰难”。

  〔6〕《文学的反响》 关于文艺评论的德语杂志,在本世纪三十年代仍继续出版。

  〔7〕神田区 日本东京的中心区,书店的集中地。

  〔8〕过屠门而大嚼 语见《文选》曹植的《与吴季重书》:“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亦且快意。”

  〔9〕南江堂 当时日本东京的一家书店。

  〔10〕德语:《内外国文学丛书》,奥托•亨德尔出版社,在扎勒河边之哈勒。

  〔11〕芬涅 Pfennig的音译,又译芬尼,德国货币名,一百芬尼合一马克。

  〔12〕鲁迅于一九二六年八月间离京去厦门大学任教。这里的“正人君子”、“学者”,指陈源(西滢)、顾颉刚等人。鲁迅因对厦大不满辞职,于一九二七年一月去广州中山大学任教。不久顾颉刚也从厦大到了中山大学。

  〔13〕蜑户 即疍户,又作疍民。旧时用来称在广东、福建、广西沿海港湾和内河从事渔业和水上运输业的水上居民,多以船为家。

  〔14〕“经营腐烂事业” 原语见《小约翰》译本“附录”兑•蒙德所作的作者评传《拂来特力克•望•蔼覃》:“将可怜的幼小的约翰,领到坟墓之间,死尸之间,蛆虫之间,那在经营腐烂事业的……”

  〔15〕“火云” 在《小约翰》全书将结束时,约翰望见了“火云”:“他一瞥道路的远的那一端。在大火云所围绕的明亮的空间之中,也看见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形相。”

  〔16〕侦察的眼光 一九二七年鲁迅在中山大学任职期间,正值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前后,政治环境复杂。这年九月三日鲁迅致李小峰的信中曾说起他到广州后的情形:“访问的,研究的,谈文学的,侦探思想的,要做序,题签的,请演说的,闹得个不亦乐乎。”(见《而已集•通信》)扮演的函件,指中山大学校方发出的对鲁迅辞职的所谓慰留信。京式的流言,指类似鲁迅在北京时段祺瑞反动政府的帮闲文人现代评论派对鲁迅的造谣、诬蔑。

  〔17〕波勒兑蒙德(P.de Mont,1857—1931) 通译波尔•德•蒙特,比利时诗人、评论家。著有《洛勒莱》、《飞蝶》、《夏天的火焰》等诗集。他曾在《拂来特力克•望•蔼覃》一文中说:《小约翰》“全体的表现”“近乎儿童的简单的语言”。

  〔18〕《新独和辞书》 即《新德日辞书》。日文称德语为独语;

  和,日本之异称。

  〔19〕《辞林》 日语辞典,金沢庄三郎编,一九二七年日本东京三省堂书店发行。

  〔20〕周建人 字乔峰,鲁迅的三弟,生物学家。当时是上海商务印书馆的编辑。

  〔21〕陈源(1896—1970) 字通伯,笔名西滢,江苏无锡人,现代评论派的主要成员。当时任北京大学教授。“挑剔风潮”是陈源在《现代评论》第一卷第二十五期(一九二五年五月三十日)《闲话》中攻击支持女师大学生运动的鲁迅等人的话。鲁迅在《华盖集•我的“籍”和“系”》中指出陈源误用“挑剔”一词:“我常常要‘挑剔’文字是确的,至于‘挑剔风潮’这一种连字面都不通的阴谋,我至今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做法。”

  〔22〕刀笔 这里意指“刀笔吏”。古代称办理文书的官吏为刀笔吏,后也用以称一般舞文弄墨的讼师。陈源在《致志摩》的公开信(载一九二六年一月三十日《晨报副刊》)中骂鲁迅“是做了十几年官的刑名师爷”和“刀笔吏”。

  〔23〕“日凿一窍而混沌死” 语出《庄子•应帝王》:“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24〕江绍原 安徽旌德人,曾任北京大学讲师,一九二七年与鲁迅同在中山大学任教,著有《发须爪》等书。

  〔25〕韦氏大字典人名录 美国词书编纂家韦白斯特(N.Web-ster,1758—1843)所编《英语大字典》卷末附录的人名词典。《韦氏大字典》最初于一八二八年完成,后来迭有增编。

  〔26〕Robin good fellow 英语:好家伙罗宾。相传是专爱与人捣蛋的小妖。

  〔27〕反对战争的宣言 指法国作家罗曼•罗兰于一九一九年三月起草的《精神独立宣言》,在同年六月二十九日巴黎的《人道报》上发表,各国作家参加签名者甚多。这宣言曾由张崧年译出,发表于《新青年》月刊第七卷第一号(一九一九年十二月)。

44 动植物译名小记〔1〕

  关于动植物的译名,我已经随文解释过几个了,意有未尽,再写一点。

  我现在颇记得我那剩在北京的几本陈旧的关于动植物的书籍。当此“讨赤”〔2〕之秋,不知道它们无恙否?该还不至于犯禁罢?然而虽在“革命策源地”〔3〕的广州,我也还不敢妄想从容;为从速完结一件心愿起见,就取些巧,写信去问在上海的周建人君去。我们的函件往返是七回,还好,信封上背着各种什么什么检查讫的印记,平安地递到了,不过慢一点。

  但这函商的结果也并不好。因为他可查的德文书也只有Her^twig〔4〕的动物学和Strassburger〔5〕的植物学,自此查得学名,然后再查中国名。他又引用了几回中国唯一的《植物学大辞典》〔6〕。

  但那大辞典上的名目,虽然都是中国字,有许多其实乃是日本名。日本的书上确也常用中国的旧名,而大多数还是他们的话,无非写成了汉字。倘若照样搬来,结果即等于没有。我以为是不大妥当的。

  只是中国的旧名也太难。有许多字我就不认识,连字音也读不清;要知道它的形状,去查书,又往往不得要领。经学家对于《毛诗》〔7〕上的鸟兽草木虫鱼,小学家对于《尔雅》〔8〕上的释草释木之类,医学家对于《本草》〔9〕上的许多动植,一向就终于注释不明白,虽然大家也七手八脚写下了许多书。我想,将来如果有专心的生物学家,单是对于名目,除采取可用的旧名之外,还须博访各处的俗名,择其较通行而合用者,定为正名,不足,又益以新制,则别的且不说,单是译书就便当得远了。

  以下,我将要说的照着本书的章次,来零碎说几样。

  第一章开头不久的一种植物Kerbel就无法可想。这是属于伞形科的,学名Anthriscus。但查不出中国的译名,我又不解其义,只好译音:凯白勒〔10〕。幸而它只出来了一回,就不见了。日本叫做ジマク。

  第二章也有几种:——

  Buche是欧洲极普通的树木,叶卵圆形而薄,下面有毛,树皮褐色,木材可作种种之用,果实可食。日本叫作橅(Buna),他们又考定中国称为山毛榉。《本草别录》〔11〕云:“榉树,山中处处有之,皮似檀槐,叶如栎槲。”很近似。而《植物学大辞典》又称。鞍者,柏也,今不据用。

  约翰看见一个蓝色的水蜻蜓(Libelle)时,想道:“这是一个蛾儿罢。”蛾儿原文是Feuerschmetterling,意云火胡蝶。

  中国名无可查考,但恐非胡蝶;我初疑是红蜻蜓,而上文明明云蓝色,则又不然。现在姑且译作蛾儿,以待识者指教。

  旋花(Winde)一名鼓子花,中国也到处都有的。自生原野上,叶作戟形或箭镞形,花如牵牛花,色淡红或白,午前开,午后萎,所以日本谓之昼颜。

  旋儿手里总爱拿一朵花。他先前拿过燕子花(Iris);在第三章上,却换了Maiglolckchen(五月钟儿)了,也就是Maiblume(五月花)。中国近来有两个译名:君影草,铃兰。

  都是日本名。现用后一名,因为比较地可解。

  第四章里有三种禽鸟,都是属于燕雀类的:——

  一,pirol。日本人说中国叫“剖苇”,他们叫“苇切”。形似莺,腹白,尾长,夏天居苇丛中,善鸣噪。我现在译作鹪鹩,不知对否。

  二,Meise。身子很小,嘴小而尖,善鸣。头和翅子是黑的,两颊却白,所以中国称为白颊鸟。我幼小居故乡时,听得农人叫它“张飞鸟”。

  三,Amsel。背苍灰色,胸腹灰青,有黑斑;性机敏,善于飞翔。日本的《辞林》以为即中国的白头鸟。

  第五章上还有两个燕雀类的鸟名:Rohrdrossel und Drossel。无从考查,只得姑且直译为苇雀和嗌雀。但小说用字,没有科学上那么缜密,也许两者还是同一的东西。

  热心于交谈的两种毒菌,黑而胖的鬼菌(Teufelsschwa-mm)和细长而红,且有斑点的捕蝇菌(Fliegenschwamm),都是直译,只是“捕”字是添上去的。捕蝇菌引以自比的鸟莓(Vogelbeere),也是直译,但我们因为莓字,还可以推见这果实是红质白点,好像桑葚一般的东西。《植物学大辞典》称为七度灶,是日本名Nanakamado的直译,而添了一个“度”字。

  将种子从孔中喷出,自以为大幸福的小菌,我记得中国叫作酸浆菌,因为它的形状,颇像酸浆草的果实。但忘了来源,不敢用了;索性直译德语的Erdstern,谓之地星。《植物学大辞典》称为土星菌,我想,大约是译英语的Earthstar的,但这Earth我以为也不如译作“地”,免得和天空中的土星相混。

  第六章的霍布草(Hopfen)是译音的,根据了《化学卫生论》〔12〕。

  红膆鸟(Rotkehlchen)是译意的。这鸟也属于燕雀类,嘴阔而尖,腹白,头和背赤褐色,鸣声可爱。中国叫作知更雀。

  第七章的翠菊是Aster;莘尼亚是Zinnia的音译,日本称为百日草。

  第八章开首的春天的先驱是松雪草(Schneeglolckchen),德国叫它雪钟儿。接着开花的是紫花地丁(Veilchen),其实并不一定是紫色的,也有人译作堇草。最后才开莲馨花(Pri-mel od.Schlüsselblume),日本叫樱草,《辞林》云:“属樱草科,自生山野间。叶作卵状心形。花茎长,顶生伞状的花序。花红紫色,或白色;状似樱花,故有此名。”

  这回在窗外常春藤上吵闹的白头翁鸟,是Star的翻译,不是第四章所说的白头鸟了。但也属于燕雀类,形似鸠而小,全体灰黑色,顶白;栖息野外,造巢树上,成群飞鸣,一名白头发。

  约翰讲的池中的动物,也是我们所要详细知道的。但水甲虫是Wasserkalfer的直译,不知其详。水蜘蛛(Wasserlalufer)其实也并非蜘蛛,不过形状相像,长只五六分,全身淡黑色而有光泽,往往群集水面。《辞林》云:中国名水黾〔13〕。因为过于古雅,所以不用。鲵鱼(Salamander)是两栖类的动物,状似蜥蜴,灰黑色,居池水或溪水中,中国有些地方简直以供食用。刺鱼原译作Stichling,我想这是不对的,因为它是生在深海的底里的鱼。Stachelfisch才是淡水中的小鱼,背部及腹部有硬刺,长约一尺,在水底的水草的茎叶或须根间作窠,产卵于内。日本称前一种为硬鳍鱼,俗名丝鱼;后一种为棘鳍鱼。

  Massliebchen〔14〕不知中国何名,姑且用日本名,曰雏菊。

  小约翰自从失掉了旋儿,其次荣儿之后,和花卉虫鸟们也疏远了。但在第九章上还记着他遇见两种高傲的黄色的夏花:Nachtkerze und Kolnigskerze,直译起来,是夜烛和王烛,学名Oenother biennis et Verbascum thapsus.两种都是欧洲的植物,中国没有名目的。前一种近来输入得颇多;许多译籍上都沿用日本名:月见草,月见者,玩月也,因为它是傍晚开的。但北京的花儿匠却曾另立了一个名字,就是月下香;我曾经采用在《桃色的云》里,现在还仍旧。后一种不知道底细,只得直译德国名。

  第十一章是凄惨的游览坟墓的场面,当然不会再看见有趣的生物了。穿凿念动黑暗的咒文,招来的虫们,约翰所认识的有五种。蚯蚓和蜈蚣,我想,我们也谁都认识它,和约翰有同等程度的。鼠妇和马陆较为生疏,但我已在引言里说过了。独有给他们打灯笼的Ohrwurm,我的《新独和辞书》上注道:蠼螋。虽然明明译成了方块字,而且确是中国名,其实还是和Ohrwurm一样地不能懂,因为我终于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东西。放出“学者”的本领来查古书,有的,《玉篇》〔15〕云:“蛷螋,虫名;亦名蠼螋。”还有《博雅》〔16〕云:“蛷螋,蠏蛷也。”也不得要领。我也只好私淑号码博士,看见中国式的号码便算满足了。还有一个最末的手段,是译一段日本的《辞林》来说明它的形状:“属于直翅类中蠼螋科的昆虫。

  体长一寸许;全身黑褐色而有黄色的脚。无翅;有触角二十节。尾端有歧,以挟小虫之类。”

  第十四章以Sandaluglein为沙眸子,是直译的,本文就说明着是一种小蝴蝶。

  还有一个münze,我的《新独和辞书》上除了货币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乔峰来信云:“查德文分类学上均无此名。后在一种德文字典上查得münze可作minze解一语,而minze则薄荷也。我想,大概不错的。”这样,就译为薄荷。

  一九二七年六月十四日写讫。鲁迅。

  ※        ※         ※

  〔1〕本篇最初印入一九二八年一月北京未名社出版的《小约翰》。

  〔2〕“讨赤” 原是北洋军阀常用的一个政治口号,他们往往把一切共产主义的、革命的、稍带进步色彩的、以至为他们所敌视的各种事物统称之为“赤化”,而把他们对此采取的战争行动和镇压措施称为“讨赤”。鲁迅作本篇时正是奉系军阀盘踞北京,以“讨赤”为名大搞白色恐怖的时候。

  〔3〕“革命策源地” 广东是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最早的革命根据地,所以当时曾被称为“革命的策源地”。鲁迅作本篇已在一九一七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之后,所以说“不敢妄想从容”。

  〔4〕Hertwig 赫尔特维希(R.von Hertwig,1850—1937),德国动物学家。

  〔5〕Strassburger 施特拉斯布格(E.Strassburger,1844—1912),德国植物学家。

  〔6〕《植物学大辞典》 杜亚泉等编辑,一九一八年二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

  〔7〕经学家 研究儒家经籍的学者。《毛诗》,即《诗经》。《诗经》的古文学派,相传为西汉初年毛亨、毛苌所传,故称《毛诗》。三国吴陆玑著有《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是一部注解《毛诗》中的动植物的专书。

  〔8〕小学家 研究语言文字的学者;汉代称文字学为小学。《尔雅》,中国最早解释词义的专书,作者不详,全书共十九篇,前三篇为一般词语,其下各篇则为各种名物的解释。

  〔9〕《本草》 记载中医药物的专书,统称《本草》,如《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药物包括金石及动植物等。

  〔10〕凯白勒 荷兰语作Nachtegalskruid,意云“夜莺草”。An^thriscus,峨参属。

  〔11〕《本草别录》 又名《名医别录》,南朝梁陶弘景著,原书已佚,其内容曾录入《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简称《证类本草》)一书。鲁迅的引文见该书卷十四。

  〔12〕《化学卫生论》 一部关于营养学的书,英国真司腾著,罗以斯增订,傅兰雅译,计四卷三十三章,一八七九年上海广学会出版。霍布,通译忽布,见该书第十六章《论忽布花等醉性之质》。

  〔13〕水黾 亦名水马,栖息于池沼的小虫。

  〔14〕Massliebchen 学名Bellis perennis,《植物学大辞典》的译名是延命菊,《英拉汉植物名称》则译为雏菊。

  〔15〕《玉篇》 南朝梁顾野王编撰,唐孙强增加,宋陈彭年等重修,体例仿《说文解字》的古代字书之一,计三十卷。

  〔16〕《博雅》 三国魏张揖编撰,研究古代词汇和注释的词书,篇目次序据《尔雅》,共十卷,原题《广雅》,因避隋炀帝讳改名《博雅》。

45 题记〔2〕

  两三年前,我从这杂文集中翻译《北京的魅力》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续译下去,积成一本书册。每当不想作文,或不能作文,而非作文不可之际,我一向就用一点译文来塞责,并且喜欢选取译者读者,两不费力的文章。这一篇是适合的。

  爽爽快快地写下去,毫不艰深,但也分明可见中国的影子。我所有的书籍非常少,后来便也还从这里选译了好几篇,那大概是关于思想和文艺的。

  作者的专门是法学,这书的归趣是政治,所提倡的是自由主义。我对于这些都不了然。只以为其中关于英美现势和国民性的观察,关于几个人物,如亚诺德,威尔逊,穆来〔3〕的评论,都很有明快切中的地方,滔滔然如瓶泻水,使人不觉终卷。听说青年中也颇有要看此等文字的人。自检旧译,长长短短的已有十二篇,便索性在上海的“革命文学”潮声中〔4〕,在玻璃窗下,再译添八篇,凑成一本付印了。

  原书共有三十一篇。如作者自序所说,“从第二篇起,到第二十二篇止,是感想;第二十三篇以下,是旅行记和关于旅行的感想。”我于第一部分中,选译了十五篇;从第二部分中,只选译了四篇,因为从我看来,作者的旅行记是轻妙的,但往往过于轻妙,令人如读日报上的杂俎,因此倒减却移译的兴趣了。那一篇《说自由主义》,也并非我所注意的文字。

  我自己,倒以为瞿提所说,自由和平等不能并求,也不能并得的话,更有见地,所以人们只得先取其一的。然而那却正是作者所研究和神往的东西,为不失这书的本色起见,便特地译上那一篇去。

  这里要添几句声明。我的译述和绍介,原不过想一部分读者知道或古或今有这样的事或这样的人,思想,言论;并非要大家拿来作言动的南针。世上还没有尽如人意的文章,所以我只要自己觉得其中有些有用,或有些有益,于不得已如前文所说时,便会开手来移译,但一经移译,则全篇中虽间有大背我意之处,也不加删节了。因为我的意思,是以为改变本相,不但对不起作者,也对不起读者的。

  我先前译印厨川白村的《出了象牙之塔》时,办法也如此。且在《后记》里,曾悼惜作者的早死,因为我深信作者的意见,在日本那时是还要算急进的。后来看见上海的《革命的妇女》上,元法先生的论文〔5〕,才知道他因为见了作者的另一本《北米印象记》〔6〕里有赞成贤母良妻主义的话,便颇责我的失言,且惜作者之不早死。这实在使我很惶恐。我太落拓,因此选译也一向没有如此之严,以为倘要完全的书,天下可读的书怕要绝无,倘要完全的人,天下配活的人也就有限。每一本书,从每一个人看来,有是处,也有错处,在现今的时候是一定难免的。我希望这一本书的读者,肯体察我以上的声明。

  例如本书中的《论办事法》是极平常的一篇短文,但却很给了我许多益处。我素来的做事,一件未毕,是总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中的,因此也易于困惫。那一篇里面就指示着这样脾气的不行,人必须不凝滞于物。我以为这是无论做什么事,都可以效法的,但万不可和中国祖传的“将事情不当事”即“不认真”相牵混。

  原书有插画三幅,因为我觉得和本文不大切合,便都改换了,并且比原数添上几张,以见文中所讲的人物和地方,希望可以增加读者的兴味。帮我搜集图画的几个朋友,我便顺手在此表明我的谢意,还有教给我所不解的原文的诸君。   一九二八年三月三十一日,鲁迅于上海寓楼译毕记。

  ※        ※         ※

  〔1〕《思想•山水•人物》 日本鹤见祐辅的杂文集。原书于一九二四年由日本东京大日本雄辩会社出版,共收杂文三十一篇。鲁迅选译了二十篇,其中十三篇(包括序言)的译文在收入单行本之前,曾分别发表于当时的报刊(《北新》周刊、《北新》半月刊、《语丝》周刊、《京报副刊》、《莽原》半月刊、《民众文艺周刊》)。

  鹤见祐辅(1885—1972),日本评论家,曾留学美国。主要著作除《思想•山水•人物》外,有《南洋游记》、《欧美名士印象记》、《拜仑传》等。

  〔2〕本篇最初以《关于思想山川人物》为题,连同《思想•山水•人物》序言的译文,同发表于一九二八年五月二十八日《语丝》周刊第四卷第二十二期,后收入《思想•山水•人物》单行本。

  〔3〕亚诺德(M.Arnold,1822—1888) 英国文艺批评家、诗人。著有《文学批评论文集》等。威尔逊(W.Wilson,1856—1924),美国第二十八任总统,民主党人。穆来(J.Morley,1838—1923),英国历史学家、政论家,曾任自由党内阁大臣。

  〔4〕“革命文学”潮声中 指一九二八年间创造社等文学团体提倡的革命文学。

  〔5〕《革命的妇女》上,元法先生的论文 待查。

  〔6〕《北米印象记》 即《北美印象记》,日本厨川白村写于一九一七年的游美杂记。有沈端先中译本,一九二九年上海金屋书店出版。

46 《说幽默》译者附记〔1〕

  将humor这字,音译为“幽默”,是语堂〔2〕开首的。因为那两字似乎含有意义,容易被误解为“静默”“幽静”等,所以我不大赞成,一向没有沿用。但想了几回,终于也想不出别的什么适当的字来,便还是用现成的完事。一九二六,一二,七。译者识于厦门。

  ※        ※         ※

  〔1〕本篇连同《说幽默》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七年一月十日《莽原》半月刊第二卷第一期,后来同印入单行本。

  〔2〕语堂 即林语堂(1895—1976),福建龙溪人,作家。早年留学美国、德国,回国后任北京大学、厦门大学教授,三十年代在上海主编《论语》、《人间世》等杂志,提倡所谓性灵幽默文学。著有杂文集《剪拂集》等。

47 《书斋生活与其危险》译者附记〔1〕

  这是《思想•山水•人物》中的一篇,不写何时所作,大约是有所为而发的。作者是法学家,又喜欢谈政治,所以意见如此。

  数年以前,中国的学者们〔2〕曾有一种运动,是教青年们躲进书斋去。我当时略有一点异议〔3〕,意思也不过怕青年进了书斋之后,和实社会实生活离开,变成一个呆子,——胡涂的呆子,不是勇敢的呆子。不料至今还负着一个“思想过激”的罪名,而对于实社会实生活略有言动的青年,则竟至多遭意外的灾祸。译此篇讫,遥想日本言论之自由,真“不禁感慨系之矣”!

  作者要书斋生活者和社会接近,意在使知道“世评”,改正自己一意孤行的偏宕的思想。但我以为这意思是不完全的。

  第一,要先看怎样的“世评”。假如是一个腐败的社会,则从他所发生的当然只有腐败的舆论,如果引以为鉴,来改正自己,则其结果,即非同流合汙,也必变成圆滑。据我的意见,公正的世评使人谦逊,而不公正或流言式的世评,则使人傲慢或冷嘲,否则,他一定要愤死或被逼死的。

  一九二七年六月一日,译者附记。

  ※        ※         ※

  〔1〕本篇连同《书斋生活与其危险》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七年六月二十五日《莽原》半月刊第二卷第十二期,未印入单行本。

  〔2〕学者们 指胡适等人。胡适在一九二二年创办《努力周报》,在它的副刊《读书杂志》上,劝人“踱进研究室”、“整理国故”。

  “五卅”运动后,他又在《现代评论》第二卷第三十九期(一九二五年九月五日)发表《爱国运动与求学》一文,主张救国必先求学,企图使学生脱离爱国运动。

  〔3〕一点异议 鲁迅在一九二五年三月二十九日致徐炳昶的信(见《华盖集•通讯》)中指出:“前三四年有一派思潮,毁了事情颇不少。学者多劝人踱进研究室,……乃是他们所公设的巧计,是精神的枷锁,……不料有许多人,却自囚在什么室什么宫里,岂不可惜。”在《华盖集•碎话》中也表示了反对“进研究室”的主张。

48 小引〔2〕

  这是一本杂集三四年来所译关于文艺论说的书,有为熟人催促,译以塞责的,有闲坐无事,自己译来消遣的。这回汇印成书,于内容也未加挑选,倘有曾在报章上登载而这里却没有的,那是因为自己失掉了稿子或印本。

  书中的各论文,也并非各时代的各名作。想翻译一点外国作品,被限制之处非常多。首先是书,住在虽然大都市,而新书却极难得的地方,见闻决不能广。其次是时间,总因许多杂务,每天只能分割仅少的时光来阅读;加以自己常有避难就易之心,一遇工作繁重,译时费力,或豫料读者也大约要觉得艰深讨厌的,便放下了。

  这回编完一看,只有二十五篇,曾在各种期刊上发表过的是三分之二。作者十人,除俄国的开培尔〔3〕外,都是日本人。

  这里也不及历举他们的事迹,只想声明一句:其中惟岛崎藤村〔4〕,有岛武郎,武者小路实笃三位,是兼从事于创作的。

  就排列而言,上面的三分之二——绍介西洋文艺思潮的文字不在内——凡主张的文章都依照着较旧的论据,连《新时代与文艺》〔5〕这一个新题目,也还是属于这一流。近一年来中国应着“革命文学”的呼声而起的许多论文,就还未能啄破这一层老壳,甚至于踏了“文学是宣传”〔6〕的梯子而爬进唯心的城堡里去了。看这些篇,是很可以借镜的。

  后面的三分之一总算和新兴文艺有关。片上伸〔7〕教授虽然死后又很有了非难的人,但我总爱他的主张坚实而热烈。在这里还编进一点和有岛武郎的论争〔8〕,可以看看固守本阶级和相反的两派的主意之所在。末一篇〔9〕不过是绍介,那时有三四种译本先后发表,所以这就搁下了,现在仍附之卷末。

  因为并不是一时翻译的,到现在,原书大半已经都不在手头了,当编印时,就无从一一复勘;但倘有错误,自然还是译者的责任,甘受弹纠,决无异言。又,去年“革命文学家”〔10〕群起而努力于“宣传”我的个人琐事的时候,曾说我要译一部论文。那倒是真的,就是这一本,不过并非全部新译,仍旧是曾经“横横直直,发表过的”居大多数,连自己看来,也说不出是怎样精采的书。但我是向来不想译世界上已有定评的杰作,附以不朽的,倘读者从这一本杂书中,于绍介文字得一点参考,于主张文字得一点领会,心愿就十分满足了。

  书面的图画,也如书中的文章一样,是从日本书《先驱艺术丛书》上贩来的,原也是书面,没有署名,不知谁作,但记以志谢。

  一千九百二十九年四月二十日,鲁迅于上海校毕记。

  ※        ※         ※

  〔1〕《壁下译丛》 鲁迅在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八年间译的文艺论文的结集,一九二九年四月上海北新书局出版。计收论文二十五篇,其中十七篇在编集前曾分别发表于当时的报刊(《莽原》周刊、《语丝》周刊、《莽原》半月刊、《小说月报》、《奔流》月刊、《大江月刊》、《国民新报》副刊)。

  〔2〕本篇最初印入《壁下译丛》单行本。

  〔3〕开培尔(R.von Koeber,1848—1923) 德国作家。原籍俄国,早年在莫斯科学习音乐,后在德国留学,毕业后担任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教授,一九一四年退职,从事写作。

  〔4〕岛崎藤村(1872—1943) 日本作家。原名岛崎春树,作品有自然主义倾向,早年写诗,后写小说,著有诗集《嫩叶集》、小说《破戒》等。

  〔5〕《新时代与文艺》 《壁下译丛》中的一篇,日本文艺评论家金子筑水作。

  〔6〕“文学是宣传” 语出美国作家辛克莱的《拜金艺术》一书。鲁迅在《三闲集•文艺与革命》(复冬芬信)中说:“美国的辛克来儿说:一切文艺是宣传。我们的革命的文学者曾经当作宝贝,用大字印出过”。

  〔7〕片上伸(1884—1928) 日本文艺评论家、俄国文学研究者。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曾留学俄国,一九二四年又去苏联访问。著有《俄国文学研究》、《俄罗斯的现实》等。

  〔8〕这里所说片上伸和有岛武郎的论争,见于片上伸的《阶级艺术的问题》和有岛武郎的《宣言一篇》。

  〔9〕末一篇 指昇曙梦的《最近的戈理基》一文。

  〔10〕“革命文学家” 指当时创造社和太阳社的某些人。

49 《西班牙剧坛的将星》译者附记〔1〕

  因为记得《小说月报》〔2〕第十四卷载有培那文德〔3〕的《热情之花》,所以从《走向十字街头》译出这一篇,以供读者的参考。一九二四年十月三十一日,译者识。

  ※        ※         ※

  〔1〕本篇连同《西班牙剧坛的将星》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一月《小说月报》第十六卷第一号,后未收入单行本。

  〔2〕《小说月报》 一九一○年(清宣统二年)八月创刊于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曾是鸳鸯蝴蝶派的主要刊物之一。一九二一年一月第十二卷第一号起,先后由沈雁冰、郑振铎主编,改革内容,发表新文学创作和介绍外国文学,成为文学研究会的刊物。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出至第二十二卷第十二号停刊。

  〔3〕培那文德(J.Benavente,1866—1954) 西班牙戏剧家。

  开始时写抒情诗和小说,后来从事戏剧活动,曾写作剧本一百多部。

  《热情之花》一译《玛尔凯丽达》,是他作于一九一三年的一部悲剧。

50 《小说的浏览和选择》译者附记〔1〕

  开培尔博士(Dr.Raphael Koeber)是俄籍的日耳曼人,但他在著作中,却还自承是德国。曾在日本东京帝国大学作讲师多年,退职时,学生们为他集印了一本著作以作纪念,名曰《小品》(Kleine Schriften)。其中有一篇《问和答》〔2〕,是对自若干人的各种质问,加以答复的。这又是其中的一节,小题目是《论小说的浏览》,《我以为最好的小说》。虽然他那意见的根柢是古典底,避世底,但也极有确切中肯的处所,比中国的自以为新的学者们要新得多。现在从深田,久保二氏〔3〕的译本译出,以供青年的参考云。

  一九二五年十月十二日,译者附记。

  ※        ※         ※

  〔1〕本篇连同《小说的浏览和选择》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十月十九日《语丝》周刊弟四十九期,后印入《壁下译丛》,附在译文之后。

  〔2〕《问和答》 应为《答问者》。

  〔3〕深田、久保 指开培尔的学生深田康算(1878—1927)、久保勉(1883—1972)二人。他们译有《开培尔博士小品集》一书,一九一八年日本岩波书店出版。

51 《卢勃克和伊里纳的后来》译者附记〔1〕

  一九二○年一月《文章世界》〔2〕所载,后来收入《小小的灯》〔3〕中。一九二七年即伊孛生〔4〕生后一百年,死后二十二年,译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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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连同《卢勃克和伊里纳的后来》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一月《小说月报》第十九卷第一号,后来收入单行本。

  卢勃克和伊里纳是易卜生最后一个剧本(写于一九○○年)《当我们死人再生时》中的两个主要人物。

  〔2〕《文章世界》 日本的文艺杂志,月刊,一九○六年三月创刊,一九二一年一月起改名《新文学》,田山花袋主编,提倡自然主义。

  〔3〕《小小的灯》 日本作家有岛武郎的文艺论文集。

  〔4〕伊孛生(H.Ibsen,1828—1906) 通译易卜生,挪威戏剧家。青年时曾参加挪威民族独立运动,一八四八年开始写作,主要作品有《社会支柱》、《玩偶之家》及《国民公敌》等。

52 《北欧文学的原理》译者附记〔1〕

  这是六年以前,片上先生〔2〕赴俄国游学,路过北京,在北京大学所讲的一场演讲;当时译者也曾往听,但后来可有笔记在刊物上揭载,却记不清楚了。今年三月,作者逝世,有论文一本,作为遗著刊印出来,此篇即在内,也许还是作者自记的罢,便译存于《壁下译丛》中以留一种纪念。

  演讲中有时说得颇曲折晦涩,几处是不相连贯的,这是因为那时不得不如此的缘故,仔细一看,意义自明。其中所举的几种作品,除《我们》〔3〕一篇外,现在中国也都有译本,很容易拿来参考了。今写出如下——

  《傀儡家庭》,潘家洵〔4〕译。在《易卜生集》卷一内。《世界丛书》〔5〕之一。上海商务印书馆发行。

  《海上夫人》〔6〕(文中改称《海的女人》),杨熙初译。《共学社丛书》〔7〕之一。发行所同上。

  《呆伊凡故事》,耿济之〔8〕等译。在《托尔斯泰短篇集》内。

  发行所同上。

  《十二个》,胡学〔9〕译。《未名丛刊》〔10〕之一。北京北新书局发行。

  一九二八年十月九日,译者附记。

  ※        ※         ※

  〔1〕本篇连同《北欧文学的原理》的译文,最初印入《壁下译丛》。

  〔2〕片上先生 即片上伸。

  〔3〕《我们》 苏联早期文学团体“锻冶场”诗人盖拉西莫夫(L.Q.MIHNXPmTJ,1889—1939)所作短诗,有画室(冯雪峰)译文,载译诗集《流冰》中,一九二九年二月上海水沫书店出版。

  〔4〕《傀儡家庭》 又译《娜拉》、《玩偶之家》,易卜生一八七九年所作剧本。潘家洵,字介泉,江苏吴县人,新潮社社员,曾在北京大学任教。译有《易卜生集》第一、二集,共收剧本五种。

  〔5〕《世界丛书》 上海商务印书馆在二十年代提倡新文化运动的一种丛书,其中有《现代小说译丛》、《现代日本小说集》等。

  〔6〕《海上夫人》 易卜生一八八八年所作剧本。

  〔7〕《共学社丛书》 上海商务印书馆在二十年代提倡新文化运动的一种丛书,其中有翻译的俄国小说多种及《俄国戏曲集》十种。

  〔8〕《呆伊凡故事》 列夫•托尔斯泰根据民间故事改写的作品,中译本收入《托尔斯泰短篇小说集》,为《共学社丛书》之一,瞿秋白、耿济之合译。耿济之(1899—1947),上海人,文学研究会发起人之一,翻译工作者,曾译有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多种。

  〔9〕《十二个》 长诗,俄国诗人勃洛克(E.E.aUT],1880—1921)作,胡学译,曾经鲁迅校订,一九二六年八月北京北新书局出版,为《未名丛刊》之一。胡学,即胡成才,浙江龙游人,一九二四年在北京大学俄文系毕业,曾留学苏联。

  〔10〕《未名丛刊》 鲁迅编辑的一种丛书,专收翻译文学,先由北新书局出版,后改由北京未名社出版。

53 《北欧文学的原理》译者附记二〔1〕

  片上教授路过北京,在北京大学公开讲演时,我也在旁听,但那讲演的译文,那时曾否登载报章,却已经记不清楚了。今年他去世之后,有一本《露西亚文学研究》〔2〕出版,内有这一篇,便于三闲〔3〕时译出,编入《壁下译丛》里。现在《译丛》一时未能印成,而《大江月刊》第一期,陈望道〔4〕先生恰恰提起这回的讲演,便抽了下来,先行发表,既似应时,又可偷懒,岂非一举而两得也乎哉!

  这讲演,虽不怎样精深难解,而在当时,却仿佛也没有什么大效果。因为那时是那样的时候,连“革命文学”的司令官成仿吾还在把守“艺术之宫”〔5〕,郭沫若也未曾翻“一个跟斗”〔6〕,更不必说那些“有闲阶级”〔7〕了。

  其中提起的几种书,除《我们》外,中国现在已经都有译本了:——

  《傀儡家庭》 潘家洵译,在《易卜生集》卷一内。上海商务印书馆发行。

  《海上夫人》 (文中改称《海的女人》)杨熙初译。发行所同上。

  《呆伊凡故事》 耿济之等译,在《托尔斯泰短篇集》内。

  发行所同上。

  《十二个》 胡学译。《未名丛刊》之一。北新书局发行。

  要知道得仔细的人是很容易得到的。不过今年是似乎大忌“矛盾”,不骂几句托尔斯泰“矛盾”〔8〕就不时髦,要一面几里古鲁的讲“普罗列塔里亚特意德沃罗基”〔9〕,一面源源的卖《少年维特的烦恼》和《鲁拜集》〔10〕,将“反映支配阶级底意识为支配阶级作他底统治的工作”〔11〕的东西,灌进那些吓得忙来革命的“革命底印贴利更追亚”〔12〕里面去,弄得他们“落伍”〔13〕,于是“打发他们去”〔14〕,这才算是不矛盾,在革命了。

  “鲁迅不懂唯物史观”〔15〕,但“旁观”〔16〕起来,好像将毒药给“同志”吃,也是一种“新文艺”家的“战略”似的。

  上月刚说过不在《大江月刊》上发牢骚,不料写一点尾巴,旧病便复发了,“来者犹可追”〔17〕,这样就算完结。

  一九二八年十一月一夜,译者识于上海离租界一百多步之处。〔18〕

  ※        ※         ※

  〔1〕本篇连同《北欧文学的原理》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号《大江月刊》,后未印入《壁下译丛》。

  〔2〕《露西亚文学研究》 即《俄罗斯文学研究》,片上伸所著文学论文集。

  〔3〕三闲 成仿吾在《完成我们的文学革命》(载一九二七年一月十六日《洪水》半月刊第三卷第二十五期)中曾论及“趣味文学”说:

  “我们由现在那些以趣味为中心的文艺,可以知道这后面必有一种以趣味为中心的生活基调,……它所矜持着的是闲暇,闲暇,第三个闲暇。”三闲即指此。

  〔4〕《大江月刊》 综合性杂志,陈望道主编,一九二八年十月创刊,出至十二月第三期停刊。陈望道(1890—1977),浙江义乌人,曾留学日本,研究社会科学、语言学。著有《修辞学发凡》,译有《苏俄文学理论》等。

  〔5〕成仿吾 湖南新化人,文学批评家。创造社主要成员之一,后长期从事党的教育工作。“把守‘艺术之宫’”,指他在一九二二年一九二三年间提倡文学上追求“全”与“美”之类为艺术而艺术的主张。

  “艺术之宫”,原语出于英国诗人丁尼生,他写有以此为题的一首讽喻诗。

  〔6〕郭沫若(1892—1978) 四川乐山人,文学家、历史学家、社会活动家。创造社的主要成员之一。“未曾翻‘一个跟斗’”,指他当时还没有实行如他自己后来所说的“方向转换”。(见他的《留声机器的回音》,载一九二八年三月《文化批判》第三号。)

  〔7〕“有闲阶级” 李初梨在《怎样地建设革命文学》(载一九二八年二月十五日《文化批判》月刊第二期)中引用成仿吾所说“三个闲暇”时说,“在现代的资本主义社会,有闲阶级,就是有钱阶级。”

  鲁迅在《三闲集•“醉限”中的朦胧》中说,李初梨的这个说法,其意图是“似乎要将我挤进‘资产阶级’去”。

  〔8〕托尔斯泰“矛盾”冯乃超在《艺术和社会生活》(载一九二八年一月十五日《文化批判》月刊第一期)等文中,曾谈及“托尔斯泰的见解的矛盾”。

  〔9〕“普罗列塔里亚特意德沃罗基”英语Proletariat ideology(无产阶级思想体系)的音译。

  〔10〕《少年维特的烦恼》 书信体小说,德国作家歌德著,描写市民阶层的恋爱悲剧。这里指的是郭沫若的译本,一九二一年上海泰东图书局出版。《鲁拜集》,波斯诗人莪默•伽亚谟(Omar Khayyam,1048—1123)的四行诗集,内容为反对宗教和僧侣,宣扬享乐和自由。这里指的是郭沫若的译本,一九二二年上海泰东图书局出版。鲁拜,波斯的一种四行诗体。

  〔11〕见克兴的《评驳甘人的〈拉杂一篇〉》一文(载一九二八年九月十日《创造月刊》第二卷第二期):“任凭作家是什么阶级底人,在他没有用科学的方法,去具体地分析历史的社会的一般的现象,解释社会的现实的运动以前,必然地他不能把一切支配阶级底意识形态克服,他的作品一定要反映支配阶级底意识,为支配阶级作巩固他的统治底工作。”

  〔12〕印贴利更追亚 英语Intelligentsia(知识分子)的音译。

  〔13〕“落伍”石厚生(成仿吾)在《毕竟是‘醉眼陶然’罢了》一文(载一九二八年五月一日《创造月刊》第一卷第十一期)中曾说从鲁迅的“醉眼陶然”里,“可以看出时代落伍的印贴利更追亚的自暴自弃”。

  〔14〕“打发他们去” 见成仿吾的《打发他们去》一文(载一九二八年二月十五日《文化批判》月刊第二期):“在意识形态上,把一切封建思想,布尔乔亚的根性与它们的代言者清查出来,给他们一个正确的评价,替它们打包,打发它们去。”

  〔15〕“鲁迅不懂唯物史观” 杜荃(郭沫若)在《文艺战线上的封建余孽》一文(载一九二八年八月十日《创造月刊》第二卷第一期)中,说鲁迅“不消说他是根本不了解辩证法的唯物论”。

  〔16〕“旁观” 见阿英(钱杏邨)的《“朦胧”以后》一文(载一九二八年五月二十日《我们》月刊创刊号),他说:“今日之鲁迅,实在是可怜得紧,……这是革命的旁观者的态度。也就是鲁迅不会找到出路的根源。”

  〔17〕“来者犹可追” 语见《论语•微子》:“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18〕《创造月刊》第二卷第一期(一九二八年八月十日)上曾有署名梁自强的《文艺界的反动势力》一文,说鲁迅的“公馆是在租界口上,虽然是中国街,但万一有危险时,仍然可以很容易地逃到租界里去。”这里鲁迅有意加以调侃。

54 小引〔2〕

  作者在日本,是以研究北欧文学,负有盛名的人,而在这一类学者群中,主张也最为热烈。这一篇是一九二六年一月所作,后来收在《文学评论》〔3〕中,那主旨,如结末所说,不过愿于读者解释现今新兴文学“诸问题的性质和方向,以及和时代的交涉等,有一点裨助。”

  但作者的文体,是很繁复曲折的,译时也偶有减省,如三曲省为二曲,二曲改为一曲〔4〕之类,不过仍因译者文拙,又不愿太改原来语气,所以还是沈闷累坠之处居多。只希望读者于这一端能加鉴原,倘有些讨厌了,即每日只看一节也好,因为本文的内容,我相信大概不至于使读者看完之后,会觉得毫无所得的。

  此外,则本文中并无改动;有几个空字,是原本如此的,也不补满,以留彼国官厅的神经衰弱症的痕迹。但题目上却改了几个字,那是,以留此国的我或别人的神经衰弱症的痕迹的了。

  至于翻译这篇的意思,是极简单的。新潮之进中国,往往只有几个名词,主张者以为可以咒死敌人,敌对者也以为将被咒死,喧嚷一年半载,终于火灭烟消。如什么罗曼主义,自然主义〔5〕,表现主义,未来主义〔6〕……仿佛都已过去了,其实又何尝出现。现在借这一篇,看看理论和事实,知道势所必至,平平常常,空嚷力禁,两皆无用,必先使外国的新兴文学在中国脱离“符咒”气味,而跟着的中国文学才有新兴的希望——如此而已。

  一九二九年二月十四日,译者识。

  ※        ※         ※

  〔1〕《现代新兴文学的诸问题》 日本文艺批评家片上伸所著论文,原题《无产阶级文学的诸问题》。中译本于一九二九年四月由上海大江书铺出版,为《文艺理论小丛书》之一。在同一丛书的《文学之社会学的研究》(一九二八年大江书铺版)卷末的广告中,此书又题为《最近新文学之诸问题》;又《三闲集》卷末附录的《鲁迅著译书目》中所载本书,题目作《无产阶级文学的理论与实际》。

  〔2〕本篇最初印入《现代新兴文学的诸问题》单行本卷首,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3〕《文学评论》 片上伸作文学批评论文集,一九二六年日本东京新潮社出版。

  〔4〕《文艺与批评•译者附记》里曾说及翻译之难:“译完一看,晦涩,甚而至于难解之处也真多;倘将仂句拆下来呢,又失了原来的精悍的语气。”“将仂句拆下来”,当是“三曲省为二曲,二曲改为一曲之类”的译法的具体的说明。仂句,语法术语,现在通称“主谓词组”。

  〔5〕罗曼主义 即浪漫主义,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欧洲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一种文艺思潮。自然主义,盛行于十九世纪后半期法国的一种文艺思潮,主张文艺创作表现人的生物本能,着重描写现实生活的个别现象。

  〔6〕表现主义 二十世纪初在德国、奥国等地流行的一种反映资产阶级意识的文艺流派。主张文艺表现作者的自我感受,认为主观是唯一的真实,反对艺术的目的性。未来主义,二十世纪初形成于意大利的一种艺术流派,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曾影响了欧洲各国,它否定一切民族传统和文化遗产,强调表现现代的机械文明,追求怪诞的形式,宣传创造“未来”的艺术。

55 小序〔2〕

  这一本小小的书,是从日本昇曙梦〔3〕的译本重译出来的。

  书的特色和作者现今所负的任务,原序的第四段中已经很简明地说尽,在我,是不能多赘什么了。

  作者〔4〕幼时的身世,大家似乎不大明白。有的说,父是俄国人,母是波兰人;有的说,是一八七八年生于基雅夫地方的穷人家里的;有的却道一八七六年生在波尔泰跋,父祖是大地主。要之,是在基雅夫中学卒业,而不能升学,因为思想新。后来就游学德法,中经回国〔5〕,遭过一回流刑,再到海外。至三月革命〔6〕,才得自由,复归母国,现在是人民教育委员长。

  他是革命者,也是艺术家,批评家。著作之中,有《文学的影像》,《生活的反响》,《艺术与革命》等,最为世间所知,也有不少的戏曲。又有《实证美学的基础》一卷,共五篇,虽早在一九○三年出版,但是一部紧要的书。因为如作者自序所说,乃是“以最压缩了的形式,来传那有一切结论的美学的大体”,并且还成着他迄今的思想和行动的根柢的。

  这《艺术论》,出版算是新的,然而也不过是新编。一三两篇我不知道,第二篇原在《艺术与革命》中;末两篇则包括《实证美学的基础》的几乎全部,现在比较如下方——

  《实证美学的基础》  《艺术论》

  一 生活与理想      五 艺术与生活(一)

  二 美学是什么?

  三 美是什么?      四 美及其种类(一)

  四 最重要的美的种类   四 同    (二)

  五 艺术         五 艺术与生活(二)

  就是,彼有此无者,只有一篇,我现在译附在后面,即成为《艺术论》中,并包《实证美学的基础》的全部,倘照上列的次序看去,便等于看了那一部了。各篇的结末,虽然间或有些不同,但无关大体。又,原序上说起《生活与理想》这辉煌的文章,而书中并无这题目,比较之后,才知道便是《艺术与生活》的第一章。

  由我所见,觉得这回的排列和篇目,固然更为整齐冠冕了,但在读者,恐怕倒是依着“实证美学的基础”的排列,顺次看去,较为易于理解;开首三篇,是先看后看,都可以的。

  原本既是压缩为精粹的书,所依据的又是生物学底社会学,其中涉及生物,生理,心理,物理,化学,哲学等,学问的范围殊为广大,至于美学和科学底社会主义,则更不俟言。凡这些,译者都并无素养,因此每多窒滞,遇不解处,则参考茂森唯士的《新艺术论》〔7〕(内有《艺术与产业》一篇)及《实证美学的基础》外村史郎〔8〕译本,又马场哲哉译本,然而难解之处,往往各本文字并同,仍苦不能通贯,费时颇久,而仍只成一本诘屈枯涩的书,至于错误,尤必不免。倘有潜心研究者,解散原来句法,并将术语改浅,意译为近于解释,才好;或从原文翻译,那就更好了。

  其实,是要知道作者的主张,只要看《实证美学的基础》就很够的。但这个书名,恐怕就可以使现在的读者望而却步,所以我取了这一部。而终于力不从心,译不成较好的文字,只希望读者肯耐心一观,大概总可以知道大意,有所领会的罢。如所论艺术与产业之合一,理性与感情之合一,真善美之合一,战斗之必要,现实底的理想之必要,执着现实之必要,甚至于以君主为贤于高蹈者,都是极为警辟的。全书在后,这里不列举了。

  一九二九年四月二十二日,于上海译迄,记。鲁迅。

  ※        ※         ※

  〔1〕《艺术论》,卢那察尔斯基的关于艺术的论文专集,中译本译成于一九二九年四月,同年六月由上海大江书铺出版,为《艺术理论丛书》的第一种,内收论文五篇,又附录一篇。

  〔2〕本篇最初印入《艺术论》单行本卷首,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3〕昇曙梦(1878—1958) 日本翻译家,俄国文学的研究者。

  著有《俄国近代文艺思想史》、《俄国现代思潮及文学》等。

  〔4〕指卢那察尔斯基(E.K.C

  FNhNHX]PZ,1875—1933),苏联文艺评论家。一九一七年十月革命后至一九二九年间任苏联教育人民委员。著有《艺术的社会基础》、《艺术与马克思主义》、《欧洲文学史纲要》等,以及《浮士德与城》、《解放了的堂•吉诃德》等剧本。

  〔5〕卢那察尔斯基系一八七五年出生于波尔塔瓦的一个思想激进的官吏家庭。基雅夫,通译基辅;波尔泰跋,通译波尔塔瓦。卢那察尔斯基曾于一八九五年进瑞士苏黎世大学,一年后去巴黎,一八九八年回国。

  〔6〕三月革命 一九一七年三月十二日俄国彼得堡工人和士兵在布尔什维克领导之下起义,推翻了沙皇政府。这一天俄历为二月二十七日,所以史称二月革命。

  〔7〕茂森唯士(1895—1973) 日本的苏联问题研究者,曾任《日本评论》社总编辑、世界动态研究社社长。著有《苏联现状读本》、《日本与苏联》等。《新艺术论》是他介绍苏联文艺理论的著作。

  〔8〕外村史郎 原名马场哲哉(1891—1951),日本翻译家、俄国文学研究者。主要译有马克思、恩格斯的《艺术论》和普列汉诺夫的《艺术论》等。

56 译者附记〔2〕

  在一本书之前,有一篇序文,略述作者的生涯,思想,主张,或本书中所含的要义,一定于读者便益得多。但这种工作,在我是力所不及的,因为只读过这位作者所著述的极小部分。现在从尾濑敬止〔3〕的《革命露西亚的艺术》中,译一篇短文放在前面,其实也并非精良坚实之作。——我恐怕他只依据了一本《研求》〔4〕,——不过可以略知大概,聊胜于无罢了。

  第一篇是从金田常三郎所译《托尔斯泰与马克斯》的附录里重译的,他原从世界语的本子译出,所以这译本是重而又重。艺术何以发生之故,本是重大的问题,可惜这篇文字并不多,所以读到终篇,令人仿佛有不足之感。然而他的艺术观的根本概念,例如在《实证美学的基础》中所发挥的,却几乎无不具体而微地说在里面,领会之后,虽然只是一个大概,但也就明白一个大概了。看语气,好像是讲演,惟不知讲于那一年。

  第二篇是托尔斯泰死去的翌年——一九一一年——二月,在《新时代》〔5〕揭载,后来收在《文学底影像》〔6〕里的。今年一月,我从日本辑印的《马克斯主义者之所见的托尔斯泰》中杉本良吉的译文重译,登在《春潮》月刊〔7〕一卷三期上。

  末尾有一点短跋,略述重译这篇文章的意思,现在再录在下面——

  “一,托尔斯泰去世时,中国人似乎并不怎样觉得,现在倒回上去,从这篇里,可以看见那时西欧文学界有名的人们——法国的Anatole France〔8〕,德国的Gerhart Haupt^mann〔9〕。意大利的Giovanni Papini〔10〕,还有青年作家D’Ancelis〔11〕等——的意见,以及一个科学底社会主义者——本论文的作者——对于这些意见的批评,较之由自己一一搜集起来看更清楚,更省力。

  “二,借此可以知道时局不同,立论便往往不免于转变,豫知的事,是非常之难的。在这一篇上,作者还只将托尔斯泰判作非友非敌,不过一个并不相干的人;但到一九二四年的讲演,却已认为虽非敌人的第一阵营,但是‘很麻烦的对手’了,这大约是多数派〔12〕已经握了政权,于托尔斯泰派之多,渐渐感到统治上的不便的缘故。到去年,托尔斯泰诞生百年记念时,同作者又有一篇文章叫作《托尔斯泰记念会的意义》,措辞又没有演讲那么峻烈了,倘使这并非因为要向世界表示苏联未尝独异,而不过内部日见巩固,立论便也平静起来:那自然是很好的。

  “从译本看来,卢那卡尔斯基的论说就已经很够明白,痛快了。但因为译者的能力不够和中国文本来的缺点,译完一看,晦涩,甚而至于难解之处也真多;倘将仂句拆下来呢,又失了原来的精悍的语气。在我,是除了还是这样的硬译之外,只有‘束手’这一条路——就是所谓‘没有出路’——了,所余的惟一的希望,只在读者还肯硬着头皮看下去而已。”

  约略同时,韦素园君的从原文直接译出的这一篇,也在《未名》半月刊〔13〕二卷二期上发表了。他多年卧在病床上还翻译这样费力的论文,实在给我不少的鼓励和感激。至于译文,有时晦涩也不下于我,但多几句,精确之处自然也更多,我现在未曾据以改定这译本,有心的读者,可以自去参看的。

  第三篇就是上文所提起的一九二四年在墨斯科的讲演,据金田常三郎的日译本重译的,曾分载去年《奔流》〔14〕的七,八两本上。原本并无种种小题目,是译者所加,意在使读者易于省览,现在仍然袭而不改。还有一篇短序,于这两种世界观的差异和冲突,说得很简明,也节译一点在这里——

  “流成现代世界人类的思想圈的对蹠底二大潮流,一是唯物底思想,一是唯心底思想。这两个代表底思想,其间又夹杂着从这两种思想抽芽,而变形了的思想,常常相克,以形成现代人类的思想生活。

  “卢那卡尔斯基要表现这两种代表底观念形态,便将前者的非有产者底唯物主义,称为马克斯主义,后者的非有产者底精神主义,称为托尔斯泰主义。

  “在俄国的托尔斯泰主义,当无产者独裁的今日,在农民和智识阶级之间,也还有强固的思想底根底的。……

  这于无产者的马克斯主义底国家统制上,非常不便。所以在劳农俄国人民教化的高位〔15〕的卢那卡尔斯基,为拂拭在俄国的多数主义的思想底障碍石的托尔斯泰主义起见,作这一场演说,正是当然的事。

  “然而卢那卡尔斯基并不以托尔斯泰主义为完全的正面之敌。这是因为托尔斯泰主义在否定资本主义,高唱同胞主义,主张人类平等之点,可以成为或一程度的同路人的缘故。那么,在也可以看作这演说的戏曲化的《被解放了的堂吉诃德》〔16〕里,作者虽在揶揄人道主义者,托尔斯泰主义的化身吉诃德老爷,却决不怀着恶意的。作者以可怜的人道主义的侠客堂•吉诃德为革命的魔障,然而并不想杀了他来祭革命的军旗。我们在这里,能够看见卢那卡尔斯基的很多的人性和宽大。”

  第四和第五两篇,都从茂森唯士的《新艺术论》译出,原文收在一九二四年墨斯科出版的《艺术与革命》〔17〕中。两篇系合三回的演说而成,仅见后者的上半注云“一九一九年末作”,其余未详年代,但看其语气,当也在十月革命后不久,艰难困苦之时。其中于艺术在社会主义社会里之必得完全自由,在阶级社会里之不能不暂有禁约,尤其是于俄国那时艺术的衰微的情形,指导者的保存,启发,鼓吹的劳作,说得十分简明切要。那思虑之深远,甚至于还因为经济,而顾及保全农民所特有的作风。这对于今年忽然高唱自由主义的“正人君子”〔18〕,和去年一时大叫“打发他们去”的“革命文学家”〔19〕,实在是一帖喝得会出汗的苦口的良药。但他对于俄国文艺的主张,又因为时地究有不同,所以中国的托名要存古而实以自保的保守者,是又不能引为口实的。

  末一篇是一九二八年七月,在《新世界》〔20〕杂志上发表的很新的文章,同年九月,日本藏原惟人〔21〕译载在《战旗》〔22〕里,今即据以重译。原译者按语中有云:“这是作者显示了马克斯主义文艺批评的基准的重要的论文。我们将苏联和日本的社会底发展阶段之不同,放在念头上之后,能够从这里学得非常之多的物事。我希望关心于文艺运动的同人,从这论文中摄取得进向正当的解决的许多的启发。”这是也可以移赠中国的读者们的。还有,我们也曾有过以马克斯主义文艺批评自命的批评家了,但在所写的判决书中,同时也一并告发了自己。这一篇提要,即可以据以批评近来中国之所谓同种的“批评”。必须更有真切的批评,这才有真的新文艺和新批评的产生的希望。

  本书的内容和出处,就如上文所言。虽然不过是一些杂摘的花果枝柯,但或许也能够由此推见若干花果枝柯之所由发生的根柢。但我又想,要豁然贯通,是仍须致力于社会科学这大源泉的,因为千万言的论文,总不外乎深通学说,而且明白了全世界历来的艺术史之后,应环境之情势,回环曲折地演了出来的支流。

  六篇中,有两篇半〔23〕曾在期刊上发表,其余都是新译的。

  我以为最要紧的尤其是末一篇〔24〕,凡要略知新的批评者,都非细看不可。可惜译成一看,还是很艰涩,这在我的力量上,真是无可如何。原译文上也颇有错字,能知道的都已改正,此外则只能承袭,因为一人之力,察不出来。但仍希望读者倘有发见时,加以指摘,给我将来还有改正的机会。

  至于我的译文,则因为匆忙和疏忽,加以体力不济,谬误和遗漏之处也颇多。这首先要感谢雪峰〔25〕君,他于校勘时,先就给我改正了不少的脱误。

  一九二九年八月十六日之夜,鲁迅于上海的风雨,啼哭,歌笑声中记。

  ※        ※         ※

  〔1〕《文艺与批评》 鲁迅编译的卢那察尔斯基的文艺评论集,共收论文六篇。其中《托尔斯泰之死与少年欧罗巴》曾发表于《春潮》月刊,《托尔斯泰与马克思》和《苏维埃国家与艺术》曾发表于《奔流》月刊,其它三篇未在报刊上发表过。此书于一九二九年十月由上海水沫书店出版,列为《科学的艺术论丛书》之一。

  〔2〕本篇最初印入《文艺与批评》单行本卷末,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3〕尾濑敬止(1889—1952) 日本翻译家。十月革命后曾两次去苏联游历,著有《俄罗斯十大革命家》、《革命俄罗斯的艺术》等书,并翻译《工农俄罗斯诗集》等。

  〔4〕《研求》 卢那察尔斯基早期作的一本哲学随笔。

  〔5〕《新时代》 应为《新生活》,一九一○年创刊于彼得堡,迄于一九一五年。“第二篇”即《托尔斯泰之死与欧罗巴》,最初发表于《新生活》一九一一年第二期。

  〔6〕《文学底影像》 一译《文学剪影》,卢那察尔斯基的文学评论集,一九二三年出版。

  〔7〕《春潮》月刊 文艺刊物,夏康农、张友松编辑,上海春潮书局发行,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创刊,一九二九年九月停刊。

  〔8〕Anatole France 阿那托尔•法朗士(1844—1924) 法国作家。著有长篇小说《波纳尔之罪》、《黛依丝》、《企鹅岛》以及文学评论集《文学生活》等。

  〔9〕Gerhart Hauptmann 葛尔哈特•霍普特曼(1862—1946),德国剧作家。青年时代同情劳动人民,与当时的社会民主党人有过接触。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曾为德国的侵略战争辩护,希特勒执政后,又曾对纳粹主义表示妥协。他在一八九二年出版的剧本《织工》以一八四四年西里西亚纺织工人起义为题材。此外还作有剧本《日出之前》、《獭皮》等。

  〔10〕Giovanni Papini 乔凡尼•巴比尼(1881—1956),意大利作家、哲学家。早年从事新闻工作,原为无神论者,后改信天主教。

  著有《哲学家的曙光》、《基督传》等。

  〔11〕D’Ancelis 丹契理斯,意大利作家。论文《对于托尔斯泰之死的生命的回答》的作者。

  〔12〕多数派 布尔什维克的意译。

  〔13〕《未名》半月刊 北京未名社编辑的文艺刊物,一九二八年一月十日创刊,一九三○年四月三十日终刊,主要内容为介绍俄国及其它外国文学。

  〔14〕《奔流》 鲁迅与郁达夫编辑的文艺月刊,一九二八年六月创刊于上海,出至一九二九年十二月第二卷第五期停刊。鲁迅曾写有相关的“编校后记”十二篇,现收入《集外集》。

  〔15〕指在十月革命后担任苏联教育人民委员的职务。

  〔16〕《被解放了的堂吉诃德》 卢那察尔斯基于一九二二年写作的戏剧,有易嘉(瞿秋白)译本,一九三四年上海联华书局出版,为《文艺连丛》之一。

  〔17〕《艺术与革命》 卢那察尔斯基的文艺理论著作。

  〔18〕“正人君子” 指新月派文人。一九二九年间,他们站在资产阶级的立场上,主张“思想自由”、“言论出版自由”。

  〔19〕“革命文学家” 指当时创造社的一些成员。

  〔20〕《新世界》 苏联文艺、社会、政治的综合性月刊,一九二五年一月创刊于莫斯科,后来成为苏联作家协会的机关刊物。

  〔21〕藏原惟人 日本文艺评论家、翻译家。

  〔22〕《战旗》 全日本无产者艺术联盟的机关刊物,一九二八年五月创刊,一九三○年六月停刊。撰稿者有小林多喜二、德永直等。

  〔23〕这里的半篇,指《苏维埃国家与艺术》的下半篇(“其五”),发表于《奔流》第二卷第五期(一九二九年十二月二十日),其时《文艺与批评》已经出版。

  〔24〕指《关于马克斯主义文艺批评之任务的提要》。据一九三○年三月《文艺与批评》再版本,本篇题目上的“马克斯主义”五字,改为“科学底”三字。

  〔25〕雪峰 即冯雪峰(1903—1976),浙江义乌人。作家、文艺理论家。“左联”领导成员之一。曾与鲁迅合作编辑出版《科学的艺术论丛书》。著有诗集《灵山歌》及,《回忆鲁迅》、《鲁迅的文学道路》等。

57 后记〔2〕

  这一部书,是用日本外村史郎和藏原惟人所辑译的本子为底本,从前年(一九二八年)五月间开手翻译,陆续登在月刊《奔流》上面的。在那第一本的《编校后记》上,曾经写着下文那样的一些话——

  “俄国的关于文艺的争执,曾有《苏俄的文艺论战》〔3〕介绍过,这里的《苏俄的文艺政策》,实在可以看作那一部书的续编。如果看过前一书,则看起这篇来便更为明了。序文上虽说立场有三派的不同,然而约减起来,也不过两派。即对于阶级文艺,一派偏重文艺,如瓦浪斯基〔4〕等,一派偏重阶级,是《那巴斯图》〔5〕的人们,布哈林〔6〕们自然也主张支持无产阶级作家的,但又以为最要紧的是要有创作。发言的人们之中,好几个是委员,如瓦浪斯基,布哈林,雅各武莱夫〔7〕,托罗兹基〔8〕,卢那卡尔斯基等;也有‘锻冶厂’〔9〕一派,如普列忒内夫〔10〕;最多的是《那巴斯图》的人们,如瓦进,烈烈威支〔11〕,阿卫巴赫,罗陀夫,培赛勉斯基〔12〕等,译载在《苏俄的文艺论战》里的一篇《文学与艺术》后面,都有署名在那里。

  “‘那巴斯图’派的攻击,几乎集中于一个瓦浪斯基——《赤色新地》〔13〕的编辑者。对于他所作的《作为生活认识的艺术》,烈烈威支曾有一篇《作为生活组织的艺术》,引用布哈林的定义,以艺术为‘感情的普遍化’的方法,并指摘瓦浪斯基的艺术论,乃是超阶级底的。这意思在评议会〔14〕的论争上也可见。但到后来,藏原惟人在《现代俄罗斯的批评文学》中说,他们两人之间的立场似乎有些接近了,瓦浪斯基承认了艺术的阶级性之重要,烈烈威支的攻击也较先前稍为和缓了。现在是托罗兹基,拉迪克〔15〕都已放逐,瓦浪斯基大约也退职,状况也许又很不同了罢。

  “从这记录中,可以看见在劳动阶级文学的大本营的俄国的文学的理论和实际,于现在的中国,恐怕是不为无益的;其中有几个空字,是原译本如此,因无别国译本,不敢妄补,倘有备有原书,通函见教或指正其错误的,必当随时补正。”

  但直到现在,首尾三年,终于未曾得到一封这样的信札,所以其中的缺憾,还是和先前一模一样。反之,对于译者本身的笑骂却颇不少的,至今未绝。我曾在《“硬译”与“文学的阶级性”》中提到一点大略,登在《萌芽》〔16〕第三本上,现在就摘抄几段在下面——

  “从前年以来,对于我个人的攻击是多极了,每一种刊物上,大抵总要看见‘鲁迅’的名字,而作者的口吻,则粗粗一看,大抵好像革命文学家。但我看了几篇,竟逐渐觉得废话太多了,解剖刀既不中腠理,子弹所击之处,也不是致命伤。……于是我想,可供参考的这样的理论,是太少了,所以大家有些胡涂。对于敌人,解剖,咬嚼,现在是在所不免的,不过有一本解剖学,有一本烹饪法,依法办理,则构造味道,总还可以较为清楚,有味。人往往以神话中的Prometheus〔17〕比革命者,以为窃火给人,虽遭天帝之虐待不悔,其博大坚忍正相同。但我从别国里窃得火来,本意却在煮自己的肉的,以为倘能味道较好,庶几在咬嚼者那一面也得到较多的好处,我也较不枉费了身躯:出发点全是个人主义。并且还夹杂着小市民性的奢华,以及慢慢地摸出解剖刀来,反而刺进解剖者的心脏里去的‘报复’。……然而,我也愿意于社会上有些用处,看客所见的结果仍是火和光。这样,首先开手的就是《文艺政策》,因为其中含有各派的议论。

  “郑伯奇先生……便在所编的《文艺生活》〔18〕上,笑我的翻译这书,是不甘没落,而可惜被别人著了先鞭。翻一本书便会浮起,做革命文学家真太容易了,我并不这样想。有一种小报,则说我的译《艺术论》〔19〕是‘投降’。

  是的,投降的事,为世上所常有,但其时成仿吾元帅早已爬出日本的温泉,住进巴黎的旅馆,在这里又向谁输诚呢。今年,谥法又两样了,……说是‘方向转换’。我看见日本的有些杂志中,曾将这四字加在先前的新感觉派片冈铁兵〔20〕上,算是一个好名词。其实,这些纷纭之谈,也还是日看名目,连想也不肯一想的老病。译一本关于无产阶级文学的书,是不足以证明方向的,倘有曲译,倒反足以为害。我的译书,就也要献给这些速断的无产文学批评家,因为他们是有不贪‘爽快’,耐苦来研究这种理论的义务的。

  “但我自信并无故意的曲译,打着我所不佩服的批评家的伤处了的时候我就一笑,打着我自己的伤处了的时候我就忍疼,却决不有所增减,这也是始终‘硬译’的一个原因。自然,世间总会有较好的翻译者,能够译成既不曲,也不‘硬’或‘死’的文章的,那时我的译本当然就被淘汰,我就只要来填这从‘无有’到‘较好’的空间罢了。”

  因为至今还没有更新的译本出现,所以我仍然整理旧稿,印成书籍模样,想延续他多少时候的生存。但较之初稿,自信是更少缺点了。第一,雪峰当编定时,曾给我对比原译,订正了几个错误;第二,他又将所译冈泽秀虎〔21〕的《以理论为中心的俄国无产阶级文学发达史》附在卷末,并将有些字面改从我的译例,使总览之后,于这《文艺政策》的来源去脉,更得分明。这两点,至少是值得特行声叙的。

  一九三○年四月十二之夜,鲁迅记于沪北小阁。

  ※        ※         ※

  〔1〕《文艺政策》 即《苏俄的文艺政策》,鲁迅据藏原惟人和外村史郎的日译本重译。内容是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五年间俄共〔布〕中央《关于对文艺的党的政策》、《关于文艺领域上的党的政策》两个文件和全俄无产阶级作家协会第一次大会的决议《观念形态战线和文学》;卷首有藏原惟人的“序言”,卷末又附录日本冈泽秀虎所作《以理论为中心的俄国无产阶级文学发达史》(冯雪峰译)。一九三○年六月上海水沫书店出版,列为《科学的艺术论丛书》之一。正文三篇,最初曾分别发表于《奔流》月刊第一卷第一至第五期,又第七至第十期(一九二八年六月至十月,又十二月及一九二九年四月)。

  〔2〕本篇最初印入《文艺政策》单行本,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3〕《苏俄的文艺论战》 任国桢编译,内收褚沙克的《文学与艺术》、阿卫巴赫等八人联名的《文学与艺术》、瓦浪斯基的《认识生活的艺术与今代》三文,又附录瓦勒夫松的《蒲力汗诺夫与艺术问题》一文,一九二五年八月北京北新书局出版,为《未名丛刊》之一。

  鲁迅曾为此书写有《前记》,后来收入《集外集拾遗》。

  〔4〕瓦浪斯基(E.g.KTHTFX]PZ,1884—1943) 又译沃龙斯基,苏联作家、文艺评论家。一九二一年至一九二七年曾主编“同路人”杂志《赤色新地》(又译《红色处女地》)。著有论文集《在交接点上》、《文学典型》、《艺术与生活》等。

  〔5〕《那巴斯图》 俄语《Ha QTXY

  》的音译,即《在岗位上》,莫斯科无产阶级作家联盟的机关刊物,一九二三年创刊,至一九二五年停刊。

  〔6〕布哈林(D.c.anNHPF,1888—1938) 早年参加俄国革命运动,在十月革命中和苏俄初期曾参加领导机关。一九二八年至一九二九年被控与李可夫等结成反党联盟,后被处死。

  〔7〕雅各武莱夫(k.E.k]TJUIJ,1896—1939) 苏联文艺评论家,曾任俄共〔布〕中央出版部部长。

  〔8〕托罗兹基(C. .WHTG]PZ,1879—1940) 通译托洛茨基,早年参加过俄国革命运动,十月革命中和苏俄初期曾参加领导机关。一九二七年因反对苏维埃政权被联共〔布〕开除出党,一九二九年被驱逐出国,死于墨西哥。

  〔9〕“锻冶厂” 即“锻冶场”,一九二○年在莫斯科成立的“左”倾文学团体,以出版文艺刊物《锻冶厂》而得名。一九二八年并入“全苏无产阶级作家联盟”(简称“伐普”)。

  〔10〕普列忒内夫(K.o.QUIYFIJ,1886—1942) 苏联早期的文化团体“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领导人及理论家。

  〔11〕瓦进(c.K.KNHpPF,1890—1941) 苏联文学评论家,全俄无产阶级作家协会的领导人之一。烈烈威支(C.M.CIUIJPh,1901—1918),《在岗位上》的编辑之一。著有《在文学岗位上》、《无产阶级文学的创作道路》等。

  〔12〕阿卫巴赫(C.C.EJIHSNn,1903—1938) 苏联文艺工作者,曾任《在岗位上》的编委。罗陀夫(d.E._TpTJ,1893—1968),苏联诗人、文学评论家,原为“锻冶场”成员,一九二二年十月脱离,后又为《在岗位上》的领导人之一。培赛勉斯基(E.c.aIfRmIFX]PZ,1898—1973),苏联诗人。《在岗位上》的撰稿者。著有《共青团员》、《悲剧之夜》等。

  〔13〕《赤色新地》 一译《红色处女地》,包括文艺、科学、政论的大型综合性杂志,苏联国家出版局发行,一九二一年六月创刊,一九四二年停刊。

  〔14〕评议会 即一九二四年五月九日召开的关于文艺政策的评议会。论争,指在这次会议上的他们的发言。

  〔15〕拉迪克(g.a._NpI],1885—?) 通译拉狄克,苏联政论家。早年曾参加无产阶级革命运动,一九二七年因参加托派集团,一度被联共〔布〕开除出党,一九三七年以“阴谋颠覆苏联”罪受审。

  〔16〕《萌芽》 文艺月刊,一九三○年一月在上海创刊,鲁迅、冯雪峰主编。一九三○年三月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成立后,成为“左联”的机关刊物,出至第五期被禁,第六期改名《新地》,旋即停刊。

  〔17〕Prometheus 普罗米修斯,希腊神话中造福人类的神。相传他从大神宙斯那里偷了火种给人类,受到宙斯的惩罚,被钉在高加索山的岩石上,让神鹰啄食他的肝脏。

  〔18〕郑伯奇(1895—1979) 陕西长安人,作家,创造社成员。

  当时他在上海开设文献书房。《文艺生活》,创造社后期的文艺周刊,一九二八年十二月在上海创刊,共出四期。

  〔19〕《艺术论》 鲁迅曾译过两种《艺术论》:卢那察尔斯基的美学论文选集和普列汉诺夫的艺术论文集。这里指前者。“投降”,见于一九二九年八月十九日上海小报《真报》所载尚文的《鲁迅与北新书局决裂》一文,其中说鲁迅在被创造社“批判”后,“今年也提起笔来翻过一本革命艺术论,表示投降的意味。”

  〔20〕片冈铁兵(1894—1944) 日本作家。他曾在一九二四年创办《文艺时代》杂志,从事所谓“新感觉派”文艺运动,一九二八年后转向进步的文艺阵营。著有长篇小说《女性赞》、《活偶像》等。

  〔21〕冈泽秀虎(1902—1973) 日本文艺批评家,俄国文学研究者。著有《苏联、俄国文学理论》、《集团主义的文艺》等。

58 《论文集〈二十年间〉第三版序》译者附记〔2〕

  Georg Valentinovitch Plekhanov〔3〕(1857—1918)是俄国社会主义的先进,社会主义劳动党〔4〕的同人,日俄战争起,党遂分裂为多数少数两派,他即成了少数派的指导者〔5〕,对抗列宁,终于死在失意和嘲笑里了。但他的著作,则至于称为科学底社会主义的宝库,无论为仇为友,读者很多。在治文艺的人尤当注意的,是他又是用马克斯主义的锄锹,掘通了文艺领域的第一个。

  这一篇是从日本藏原惟人所译的《阶级社会的艺术》里重译出来的,虽然长不到一万字,内容却充实而明白。如开首述对于唯物论底文艺批评的见解及其任务;次述这方法虽然或被恶用,但不能作为反对的理由;中间据西欧文艺历史,说明憎恶小资产阶级的人们,最大多数仍是彻骨的小资产阶级,决不能僭用“无产阶级的观念者”这名称;临末说要宣传主义,必须豫先懂得这主义,而文艺家,适合于宣传家的职务之处却很少:都是简明切要,尤合于介绍给现在的中国的。

  评论蒲力汗诺夫的书,日本新近译有一本雅各武莱夫的著作〔6〕;中国则先有一篇很好的瓦勒夫松〔7〕的短论,译附在《苏俄的文艺论战》中。

  一九二九年六月十九夜,译者附记。

  ※        ※         ※

  〔1〕《艺术论》 包括普列汉诺夫的四篇论文:《论艺术》、《原始民族的艺术》、《再论原始民族的艺术》和《论文集〈二十年间〉第三版序》,鲁迅据外村史郎的日译本译出,一九三○年七月上海光华书局出版,为《科学的艺术论丛书》之一。鲁迅为译本所写序言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年六月一日《新地月刊》(即《萌芽月刊》第一卷第六期),后编入《二心集》。

  〔2〕本篇连同《论文集〈二十年间〉第三版序》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九年七月十五日《春潮》月刊第一卷第七期,后未印入《艺术论》单行本。

  〔3〕Georg Valentinovitch Plekhanov 即格奥尔基•瓦连廷诺维支•普列汉诺夫。

  〔4〕社会主义劳动党 应为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一九○三年在列宁领导下正式建党,一九一八年第七次代表大会根据列宁的建议通过决议,改名为俄国共产党〔布〕。

  〔5〕少数派的指导者 指普列汉诺夫成为孟什维克的领袖。

  〔6〕指雅各武莱夫的《普列汉诺夫论》。中译本曾列入《科学的艺术论丛书》,但未出版。

  〔7〕瓦勒夫松(L.a.KTUTqXTF,1880—?) 苏联著作家。著有《苏维埃联邦与资本主义世界》、《苏维埃联邦的经济形象》等。“短论”,指他的《蒲力汗诺夫与艺术问题》一文。

59 后记〔2〕

  作者的名姓,如果写全,是Aleksandr Stepanovitch Yakovlev。第一字是名;第二字是父名,义云“斯台班的儿子”;第三字才是姓。自传上不记所写的年月,但这最先载在理定所编的《文学底俄罗斯》(Vladimir Lidin:Literaturna-ya Russiya)〔3〕第一卷上,于一九二四年出版,那么,至迟是这一年所写的了。一九二八年在墨斯科印行的《作家传》(Pisateli)〔4〕中,雅各武莱夫的自传也还是这一篇,但增添了著作目录:从一九二三至二八年,已出版的计二十五种。

  俄国在战时共产主义〔5〕时代,因为物质的缺乏和生活的艰难,在文艺也是受难的时代。待到一九二一年施行了新经济政策〔6〕,文艺界遂又活泼起来。这时成绩最著的,是瓦浪斯基在杂志《赤色新地》所拥护,而托罗兹基首先给以一个指明特色的名目的“同路人”〔7〕。

  “‘同路人’们的出现的表面上的日子,也可以将‘绥拉比翁的弟兄’〔8〕于一九二一年二月一日同在‘列宁格勒的艺术之家’〔9〕里的第一回会议,算进里面去。(中略。)在本质上,这团体在直接底的意义上是并没有表示任何的流派和倾向的。结合着‘弟兄’们者,是关于自由的艺术的思想,无论是怎样的东西,凡有计划,他们都是反对者。倘要说他们也有了纲领,那么,那就在一切纲领的否定。将这表现得最为清楚的,是淑雪兼珂(M.Zoshchen-ko)〔10〕:‘从党员的见地来看,我是没有主义的人。那就好,叫我自己来讲自己,则——我既不是共产主义者,也不是社会革命党员,又不是帝政主义者。我只是俄罗斯人。而且——政治底地,是不道德的人。在大体的规模上,布尔塞维克于我最相近。我也赞成和布尔塞维克们来施行布尔塞维主义。(中略)我爱那农民的俄罗斯。’“一切‘弟兄’的纲领,那本质就是这样的东西。他们用或种形式,表现对于革命的无政府底的,乃至巴尔底山〔11〕(袭击队)底的要素(Moment)的同情,以及对于革命的组织底计划底建设底的要素的那否定底的态度。”(P.S.Kogan〔12〕:《伟大的十年的文学》第四章。)《十月》的作者雅各武莱夫,便是这“绥拉比翁的弟兄”们中的一个。

  但是,如这团体的名称所显示,虽然取霍夫曼(Th.A.Hoffmann)〔13〕的小说之名,而其取义,却并非以绥拉比翁为师,乃在恰如他的那些弟兄们一般,各自有其不同的态度。所以各人在那“没有纲领”这一个纲领之下,内容形式,又各不同。例如先已不同,现在愈加不同了的伊凡诺夫(Vsevolod Ivanov)〔14〕和毕力涅克(Boris pilniak)〔15〕,先前就都是这团体中的一分子。

  至于雅各武莱夫,则艺术的基调,全在博爱与良心,而且很是宗教底的,有时竟至于佩服教会。他以农民为人类正义与良心的最高的保持者,惟他们才将全世界连结于友爱的精神。将这见解具体化了的,是短篇小说《农夫》,其中描写着“人类的良心”的胜利。我曾将这译载在去年的《大众文艺》〔16〕上,但正只为这一个题目和作者的国籍,连广告也被上海的报馆所拒绝,作者的高洁的空想,至少在中国的有些处所是分明碰壁了。

  《十月》是一九二三年之作,算是他的代表作品,并且表示了较有进步的观念形态的。但其中的人物,没有一个是铁底意志的革命家;亚庚临时加入,大半因为好玩,而结果却在后半大大的展开了他母亲在旧房子里的无可挽救的哀惨,这些处所,要令人记起安特来夫(L.Andreev)的《老屋》〔17〕来。较为平静而勇敢的倒是那些无名的水兵和兵士们,但他们又什九由于先前的训练。

  然而,那用了加入白军和终于彷徨着的青年(伊凡及华西理)的主观,来述十月革命的巷战情形之处,是显示着电影式的结构和描写法的清新的,虽然临末的几句光明之辞,并不足以掩盖通篇的阴郁的绝望底的氛围气。然而革命之时,情形复杂,作者本身所属的阶级和思想感情,固然使他不能写出更进于此的东西,而或时或处的革命,大约也不能说绝无这样的情景。本书所写,大抵是墨斯科的普列思那街的人们。

  要知道在别样的环境里的别样的思想感情,我以为自然别有法兑耶夫(A.Fadeev)的《溃灭》〔18〕在。

  他的现在的生活,我不知道。日本的黑田乙吉〔19〕曾经和他会面,写了一点“印象”,可以略略窥见他之为人:

  “最初,我和他是在‘赫尔岑之家’〔20〕里会见的,但既在许多人们之中,雅各武莱夫又不是会出锋头的性质的人,所以没有多说话。第二回会面是在理定〔21〕的家里。从此以后,我便喜欢他了。

  “他在自叙传上写着:父亲是染色工,父家的亲属都是农奴,母家的亲属是伏尔迦的船伙,父和祖父母,是不能看书,也不能写字的。会面了一看,诚然,他给人以生于大俄罗斯的‘黑土’中的印象,‘素朴’这字,即可就此嵌在他那里的,但又不流于粗豪,平静镇定,是一个连大声也不发的典型底的‘以农奴为祖先的现代俄罗斯的新的知识者’。

  “一看那以墨斯科的十月革命为题材的小说《十月》,大约就不妨说,他的一切作品,是叙述着他所生长的伏尔迦河下流地方的生活,尤其是那社会底,以及经济底的特色的。

  “听说雅各武莱夫每天早上五点钟光景便起床,清洁了身体,静静地诵过经文之后,这才动手来创作。睡早觉,是向来几乎算了一种俄国的知识阶级,尤其是文学者的资格的,然而他却是非常改变了的人。记得在理定的家里,他也没有喝一点酒。”(《新兴文学》〔22〕第五号1928。)他的父亲的职业,我所译的《自传》据日本尾濑敬止的《文艺战线》〔23〕所载重译,是“油漆匠”,这里却道是“染色工”。原文用罗马字拼起音来,是“Ochez—Mal’Yar〔24〕”,我不知道谁算译的正确。

  这书的底本,是日本井田孝平的原译,前年,东京南宋书院〔25〕出版,为《世界社会主义文学丛书》的第四篇。达夫〔26〕先生去年编《大众文艺》,征集稿件,便译了几章,登在那上面,后来他中止编辑,我也就中止翻译了。直到今年夏末,这才在一间玻璃门的房子里,将它译完。其时曹靖华〔27〕君寄给我一本原文,是《罗曼杂志》(Roman Gazeta)〔28〕之一,但我没有比照的学力,只将日译本上所无的每章标题添上,分章之处,也照原本改正,眉目总算较为清楚了。

  还有一点赘语:

  第一,这一本小说并非普罗列泰利亚〔29〕底的作品。在苏联先前并未禁止,现在也还在通行,所以我们的大学教授拾了侨俄的唾余,说那边在用马克斯学说掂斤估两,多也不是,少也不是,是夸张的,其实倒是他们要将这作为口实,自己来掂斤估两。有些“象牙塔”里的文学家于这些话偏会听到,弄得脸色发白,再来遥发宣言,也实在冤枉得很的。

  第二,俄国还有一个雅各武莱夫,作《蒲力汗诺夫论》的,是列宁格勒国立艺术大学的助教,马克斯主义文学的理论家,姓氏虽同,却并非这《十月》的作者。此外,姓雅各武莱夫的,自然还很多。

  但是,一切“同路人”,也并非同走了若干路程之后,就从此永远全数在半空中翱翔的,在社会主义底建设的中途,一定要发生离合变化,珂干在《伟大的十年的文学》中说:

  “所谓‘同路人’们的文学,和这(无产者文学),是成就了另一条路了。他们是从文学向生活去的,从那有自立底的价值的技术出发。他们首先第一,将革命看作艺术作品的题材。他们明明白白,宣言自己是一切倾向性的敌人,并且想定了与这倾向之如何,并无关系的作家们的自由的共和国。其实,这些‘纯粹’的文学主义者们,是终于也不能不拉进在一切战线上,沸腾着的斗争里面去了的,于是就参加了斗争。到了最初的十年之将终,从革命底实生活进向文学的无产者作家,与从文学进向革命底实生活的‘同路人’们,两相合流,在十年之终,而有形成苏维埃作家联盟,使一切团体,都可以一同加入的雄大的企图,来作纪念,这是毫不足异的。”

  关于“同路人”文学的过去,以及现在全般的状况,我想,这就说得很简括而明白了。

  一九三○年八月三十日,译者。

  ※        ※         ※

  〔1〕《十月》 苏联“同路人”作家雅各武莱夫描写十月革命时期莫斯科起义的中篇小说,作于一九二三年。鲁迅于一九二九年初开始翻译,次年夏末译毕。至一九三三年二月始由上海神州国光社出版,列为《现代文艺丛书》(鲁迅编)之一。

  此书前四章的译文,最初曾分刊于《大众文艺》月刊第一卷第五、六两期(一九二九年一月二十日及二月二十日);第五章起至末章,译出后未在报刊发表过。

  雅各武莱夫(E.d.k]TJUIJ,1886—1953) 通译雅柯夫列夫,苏联小说家。十月革命前开始文学创作,曾参加“谢拉皮翁兄弟”文学团体。著有中篇小说《自由民》、《十月》,长篇小说《人和沙漠》等。

  〔2〕本篇最初印入《十月》单行本,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3〕《文学底俄罗斯》 理定主编的一种文艺丛书,第一集出版于一九二四年,题为《文学的俄罗斯•当代俄国散文集》,选辑了二十八位作家的自传及作品。

  〔4〕《作家传》 原题《QPXNYIUP》(《作家》),副标题为《当代俄罗斯散文作家自传及画像》,一九二八年出版于莫斯科。

  〔5〕战时共产主义 苏联在一九一八年至一九二○年间外国武装干涉和国内战争时期所实行的政策,以动员国内一切资源,保证前线需要。内容包括由国家控制全部工业;实行对外贸易垄断制;实行余粮收集制,禁止私人贩卖粮食等项。

  〔6〕新经济政策 苏联在国内战争结束后,于一九二一年春天开始实行新经济政策,不再实行不要市场和越过市场的直接的物品交换,并用粮食税代替了余粮收集制。

  〔7〕“同路人” 一九二一年前后,苏联文艺评论界用以称呼“谢拉皮翁兄弟”团体为代表的作家,意味着他们同情无产阶级革命,可以同走一段路。

  〔8〕“绥拉比翁的弟兄” 又译“谢拉皮翁兄弟”,以德国小说家霍夫曼的同名小说(内容描写谢拉皮翁兄弟六人,各自代表一种不同的个性)命名的文学团体。一九二一年成立于彼得格勒(今列宁格勒),一九二四年解散。他们主张作家不问政治,无视作品的思想内容,否定文学的社会意义。代表人物有伦支、左琴科等。

  〔9〕艺术之家 又称“艺术府”。一九二八年秋在列宁格勒成立的艺术府和文人府(文学家之家),是当时的文艺家聚会及朗诵的场所。

  〔10〕淑雪兼珂(L.L.rTAIF]T,1895—1958) 通译左琴科,苏联“同路人”作家。一九二一年开始文学活动,作品大都以小市民的生活琐事为题材。主要作品有短篇集《可敬的公民》等。

  〔11〕巴尔底山 俄语QNHYPfNF(游击队)的音译。

  〔12〕P.S.Kogan 戈庚(Q.d.gTBNF,1872—1932),苏联文学史家。十月革命后任莫斯科大学教授。著有《西欧文学史概论》、《现代俄国文学史纲》等。《伟大的十年的文学》,是他写于一九二七年的文学论著,评述一九一七年至一九二七年间的苏联文学概况,有沈端先译本,题为《伟大的十年间文学》,一九三○年九月上海南强书局出版。

  〔13〕霍夫曼(1776—1822) 德国浪漫主义小说家,著有《金罐》、《跳蚤师傅》等。他的短篇小说集《谢拉皮翁兄弟》宣扬“为艺术而艺术”,对颓废派文学影响颇大。

  〔14〕伊凡诺夫(K.KcJNFTJ,1895—1963) 苏联作家。当过工人,一九一五年发表小说,得到高尔基的赞赏,即专心从事文学。代表作有《铁甲列车》等。

  〔15〕毕力涅克(a.E.QPUCFB],1894—1941) 又译皮涅克,苏联“同路人”作家。十月革命后在政治上倾向革命,但创作上未摆脱无政府主义倾向。著有小说《精光的年头》等。

  〔16〕《大众文艺》 文艺月刊,郁达夫、夏莱蒂主编,一九二八年九月上海现代书局发行。后期为“左联”机关刊物之一,一九三○年六月被国民党政府查禁,共出十二期。

  〔17〕安特来夫的《老屋》 应为梭罗古勃的《老屋》,有陈炜谟译本,一九三六年三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梭罗古勃([.g.dTUTB

  S,1863—1927),俄国作家。著有小说《小鬼》、《老屋》等。

  〔18〕法兑耶夫(E.E.[NpIIJ,1901—1956) 通译法捷耶夫,苏联作家。《溃灭》,即《毁灭》,长篇小说,有鲁迅译本,一九三一年以“三闲书屋”名义出版。

  〔19〕黑田乙吉(1888—1971) 日本《大阪每日新闻》记者,曾留学苏联。著有《苏维埃塑像》、《北冰洋的探险》等。

  〔20〕“赫尔岑之家” 俄国文学家赫尔岑(E.c.MIHGIF,1812—1870)的旧宅,莫斯科文学者俱乐部曾设立于此。“全俄无产阶级作家协会”和“俄国无产阶级作家协会”等文学团体也在此设事务所。十月革命初期,一些作家常在此集会朗诵自己未发表的作品。

  〔21〕理定(K.M.CPGPF) 苏联小说家。著有长篇小说《变节者》等。二次大战期间任随军记者,写过不少战争故事。

  〔22〕《新兴文学》 日本平凡社出版的一种外国文学丛书,下中弥三郎编辑。

  〔23〕《文艺战线》 应为《艺术战线》,日本尾濑敬止编译的苏联作家作品集,一九二六年出版于东京。

  〔24〕“Ochez-Mal’Yar” 俄语作“DYIG^LNUBH”,即“父亲——油漆匠”。

  〔25〕井田孝平(1879—1936) 日本翻译工作者,曾任俄语教授。南宋书院,日本东京的一家出版社。

  〔26〕达夫 即郁达夫(1896—1945) 浙江富阳人,作家。创造社主要成员之一。一九二八年曾与鲁迅合编《奔流》月刊。著有短篇小说集《沉沦》、中篇小说《迷羊》、《她是一个弱女子》、游记散文集《屐痕处处》等。

  〔27〕曹靖华 河南卢氏人,未名社成员,翻译家。早年曾在苏联留学和工作,归国后在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东北大学等校任教。

  译有《铁流》、《城与年》等。

  〔28〕《罗曼杂志》 俄语作《_TmNF^MNfIYN》,即《小说报》,苏联国家文学出版社发行,一九二七年创刊。

  〔29〕普罗列泰利亚 即无产阶级,英文Proletariat的音译,源出拉丁文Proletarius。

60 《十月》首二节译者附记〔1〕

  同是这一位作者的“非革命”的短篇《农夫》,听说就因为题目违碍,连广告都被大报馆拒绝了。这回再来译他一种中篇,观念比那《农夫》是前进一点,但还是“非革命”的,我想,它的生命,是在照着所能写的写:真实。

  我译这篇的本意,既非恐怕自己没落,也非鼓吹别人革命,不过给读者看看那时那地的情形,算是一种一时的稗史〔2〕,这是可以请有产无产文学家们大家放心的。

  我所用的底本,是日本井田孝平的译本。

  一九二九年一月二日,译者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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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连同《十月》第一、二两节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九年一月二十日《大众文艺》月刊第一卷第五期,后未印入单行本。

  〔2〕稗史 语出班固《汉书•艺文志》:“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后来泛称记载轶闻琐事的小说、笔记之类为稗官野史,或略作稗史。

61 后记〔2〕

  要用三百页上下的书,来描写一百五十个真正的大众,本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以《水浒》的那么繁重,也不能将一百零八条好汉写尽。本书作者的简炼的方法,是从中选出代表来。

  三个小队长。农民的代表是苦勃拉克,矿工的代表是图皤夫,牧人的代表是美迭里札。

  苦勃拉克的缺点自然是最多,他所主张的是本地的利益,捉了牧师之后,十字架的银链子会在他的腰带上,临行喝得烂醉,对队员自谦为“猪一般的东西”。农民出身的斥候,也往往不敢接近敌地,只坐在丛莽里吸烟卷,以待可以回去的时候的到来。矿工木罗式加给以批评道——

  “我和他们合不来,那些农人们,和他们合不来。……

  小气,阴气,没有胆——毫无例外……都这样!自己是什么也没有。简直像扫过的一样!……”(第二部之第五章)

  图皤夫们可是大不相同了,规律既严,逃兵极少,因为他们不像农民,生根在土地上。虽然曾经散宿各处,召集时到得最晚,但后来却“只有图皤夫的小队,是完全集合在一气”了。重伤者弗洛罗夫临死时,知道本身的生命,和人类相通,托孤于友,毅然服毒,他也是矿工之一。只有十分鄙薄农民的木罗式加,缺点却正属不少,偷瓜酗酒,既如流氓,而苦闷懊恼的时候,则又颇近于美谛克了。然而并不自觉。工兵刚卡连珂说——

  “从我们的无论谁,人如果掘下去,在各人里,都会发见农民的,在各人里。总之,属于这边的什么,至多也不过没有穿草鞋……”(二之五)

  就将他所鄙薄的别人的坏处,指给他就是自己的坏处,以人为鉴,明白非常,是使人能够反省的妙法,至少在农工相轻的时候,是极有意义的。然而木罗式加后来去作斥候,终于与美谛克不同,殉了他的职守了。

  关于牧人美迭里札写得并不多。有他的果断,马术,以及临死的英雄底的行为。牧人出身的队员,也没有写。另有一个宽袍大袖的细脖子的牧童,是令人想起美迭里札的幼年时代和这牧童的成人以后的。

  解剖得最深刻的,恐怕要算对于外来的知识分子——首先自然是高中学生美谛克了。他反对毒死病人,而并无更好的计谋,反对劫粮;而仍吃劫来的猪肉(因为肚子饿)。他以为别人都办得不对,但自己也无办法,也觉得自己不行,而别人却更不行。于是这不行的他,也就成为高尚,成为孤独了。那论法是这样的——

  “……我相信,我是一个不够格的,不中用的队员……我实在是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我在这里,和谁也合不来,谁也不帮助我,但这是我的错处么?我用了直心肠对人,但我所遇见的却是粗暴,对于我的玩笑,揶揄……现在我已经不相信人了,我知道,如果我再强些,人们就会听我,怕我的,因为在这里,谁也只向着这件事,谁也只想着这件事,就是装满自己的大肚子……我常常竟至于这样地感到,假使他们万一在明天为科尔却克〔3〕所带领,他们便会和现在一样地服侍他,和现在一样地法外的凶残地对人,然而我不能这样,简直不能这样……”(二之五)

  这其实就是美谛克入队和逃走之际,都曾说过的“无论在那里做事,全都一样”论,这时却以为大恶,归之别人了。

  此外解剖,深切者尚多,从开始以至终篇,随时可见。然而美谛克却有时也自觉着这缺点的,当他和巴克拉诺夫同去侦察日本军,在路上扳谈了一些话之后——

  “美谛克用了突然的热心,开始来说明巴克拉诺夫的不进高中学校,并不算坏事情,倒是好。他在无意中,想使巴克拉诺夫相信自己虽然无教育,却是怎样一个善良,能干的人。但巴克拉诺夫却不能在自己的无教育之中,看见这样的价值,美谛克的更加复杂的判断,也就全然不能为他所领0会了。他们之间,于是并不发生心心相印的交谈。两人策了马,在长久的沉默中开快步前进。”

  (二之二)

  但还有一个专门学校学生企什,他的自己不行,别人更不行的论法,是和美谛克一样的——

  “自然,我是生病,负伤的人,我是不耐烦做那样麻烦的工作的,然而无论如何,我总该不会比小子还要坏——这无须夸口来说……”(二之一)

  然而比美谛克更善于避免劳作,更善于追逐女人,也更苛于衡量人物了——

  “唔,然而他(莱奋生)也是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学问的人呵,单是狡猾罢了。就在想将我们当作踏脚,来挣自己的地位。自然,您总以为他是很有勇气,很有才能的队长罢。哼,岂有此理!——都是我们自己幻想的!

  ……”(同上)

  这两人一相比较,便觉得美谛克还有纯厚的地方。弗理契〔4〕《代序》中谓作者连写美谛克,也令人感到有些爱护之处者,大约就为此。

  莱奋生对于美谛克一流人物的感想,是这样的——

  “只在我们这里,在我们的地面上,几万万人从太古以来,活在宽缓的怠惰的太阳下,住在污秽和穷困中,用着洪水以前的木犁耕田,信着恶意而昏愚的上帝,只在这样的地面上,这穷愚的部分中,才也能生长这种懒惰的,没志气的人物,这不结子的空花……”(二之五)

  但莱奋生本人,也正是一个知识分子——袭击队中的最有教养的人。本书里面只说起他先前是一个瘦弱的犹太小孩,曾经帮了他那终生梦想发财的父亲卖旧货,幼年时候,因为照相,要他凝视照相镜,人们曾诓骗他说将有小鸟从中飞出,然而终于没有,使他感到很大的失望的悲哀。就是到省悟了这一类的欺人之谈,也支付了许多经验的代价。但大抵已经不能回忆,因为个人的私事,已为被称为“先驱者莱奋生的莱奋生”的历年积下的层累所掩蔽,不很分明了。只有他之所以成为“先驱者”的由来,却可以确切地指出——

  “在克服这些一切的缺陷的困穷中,就有着他自己的生活的根本底意义,倘若他那里没有强大的,别的什么希望也不能比拟的,那对于新的,美的,强的,善的人类的渴望,莱奋生便是一个别的人了。但当几万万人被逼得只好过着这样原始的,可怜的,无意义地穷困的生活之间,又怎能谈得到新的,美的人类呢?”(同上)

  这就使莱奋生必然底地和穷困的大众联结,而成为他们的先驱。人们也以为他除了来做队长之外,更无适宜的位置了。但莱奋生深信着——

  “驱使着这些人们者,决非单是自己保存的感情,乃是另外的,不下于此的重要的本能,借了这个,他们才将所忍耐着的一切,连死,都售给最后的目的……然而这本能之生活于人们中,是藏在他们的细小,平常的要求和顾虑下面的,这因为各人是要吃,要睡,而各人是孱弱的缘故。看起来,这些人们就好像担任些平常的,细小的杂务,感觉自己的弱小,而将自己的最大的顾虑,则委之较强的人们似的。”(二之三)

  莱奋生以“较强”者和这些大众前行,他就于审慎周详之外,还必须自专谋画,藏匿感情,获得信仰,甚至于当危急之际,还要施行权力了。为什么呢,因为其时是——

  “大家都在怀着尊敬和恐怖对他看,——却没有同情。在这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居部队之上的敌对底的力,但他已经觉悟,竟要向那边去,——他确信他的力是正当的。”(同上)

  然而莱奋生不但有时动摇,有时失措,部队也终于受日本军和科尔却克军的围击,一百五十人只剩了十九人,可以说,是全部毁灭了。突围之际,他还是因为受了巴克拉诺夫的暗示。这和现在世间通行的主角无不超绝,事业无不圆满的小说一比较,实在是一部令人扫兴的书。平和的改革家之在静待神人一般的先驱,君子一般的大众者,其实就为了惩于世间有这样的事实。美谛克初到农民队的夏勒图巴部下去的时候,也曾感到这一种幻灭的——

  “周围的人们,和从他奔放的想像所造成的,是全不相同的人物……”(一之二)

  但作者即刻给以说明道——

  “因此他们就并非书本上的人物,却是真的活的人。”

  (同上)

  然而虽然同是人们,同无神力,却又非美谛克之所谓“都一样”的。例如美谛克,也常有希望,常想振作,而息息转变,忽而非常雄大,忽而非常颓唐,终至于无可奈何,只好躺在草地上看林中的暗夜,去赏鉴自己的孤独了。莱奋生却不这样,他恐怕偶然也有这样的心情,但立刻又加以克服,作者于莱奋生自己和美谛克相比较之际,曾漏出他极有意义的消息来——

  “但是,我有时也曾是这样,或者相像么?

  “不,我是一个坚实的青年,比他坚实得多。我不但希望了许多事,也做到了许多事——这是全部的不同。”(二之五)

  以上是译完复看之后,留存下来的印象。遗漏的可说之点,自然还很不少的。因为文艺上和实践上的宝玉,其中随在皆是,不但泰茄的景色,夜袭的情形,非身历者不能描写,即开枪和调马之术,书中但以烘托美谛克的受窘者,也都是得于实际的经验,决非幻想的文人所能著笔的。更举其较大者,则有以寥寥数语,评论日本军的战术云——

  “他们从这田庄进向那田庄,一步一步都安排稳妥,侧面布置着绵密的警备,伴着长久的停止,慢慢地进行。

  在他们的动作的铁一般固执之中,虽然慢,却可以感到有自信的,有计算的,然而同时是盲目底的力量。”(二之二)

  而和他们对抗的莱奋生的战术,则在他训练部队时叙述出来——

  “他总是不多说话的,但他恰如敲那又钝又强的钉,以作永久之用的人一般,就只执拗地敲着一个处所。”

  (一之九)

  于是他在部队毁灭之后,一出森林,便看见打麦场上的远人,要使他们很快地和他变成一气了。

  作者法捷耶夫(Alexandr Alexandrovitch Fadeev)的事迹,除《自传》中所有的之外,我一无所知。仅由英文译文《毁灭》的小序中,知道他现在是无产者作家联盟的裁决团体〔5〕的一员。

  又,他的罗曼小说《乌兑格之最后》〔6〕,已经完成,日本将有译本。

  这一本书,原名《Razgrom》,义云“破灭”,或“溃散”,藏原惟人译成日文,题为《坏灭》,我在春初译载《萌芽》上面,改称《溃灭》的,所据就是这一本;后来得到R.D.Char^ques的英文译本和Verlag für Literatur und Politik〔7〕出版的德文译本,又参校了一遍,并将因为《萌芽》停版,放下未译的第三部补完。后二种都已改名《十九人》,但其内容,则德日两译,几乎相同,而英译本却多独异之处,三占从二,所以就很少采用了。

  前面的三篇文章,《自传》原是《文学的俄罗斯》所载,亦还君〔8〕从一九二八年印本译出;藏原惟人的一篇〔9〕,原名《法捷耶夫的小说〈毁灭〉》,登在一九二八年三月的《前卫》〔10〕上,洛扬君〔11〕译成华文的。这都从《萌芽》转录。弗理契(V.Fri-tche)的序文,则三种译本上都没有,朱杜二君特为从《罗曼杂志》所载的原文译来。但音译字在这里都已改为一律,引用的文章,也照我所译的本文换过了。特此声明,并表谢意。

  卷头的作者肖像,是拉迪诺夫(I.Radinov)画的,已有佳作的定评。威绥斯拉夫崔夫(N.N.Vuysheslavtsev)〔12〕的插画六幅,取自《罗曼杂志》中,和中国的“绣像”〔13〕颇相近,不算什么精采。但究竟总可以裨助一点阅者的兴趣,所以也就印进去了。在这里还要感谢靖华君远道见寄这些图画的盛意。

  上海,一九三一年,一月十七日。译者。

  ※        ※         ※

  〔1〕《毁灭》 以苏联国内战争为题材的长篇小说。作于一九二五年至一九二六年,中译本于一九三一年译毕。有两种版本:一九三一年九月上海大江书铺版和同年十月上海三闲书屋版。在印行单行本之前,其第一部及第二部曾以《溃灭》为题,分期发表于《萌芽》月刊第一期至第五期及《新地》月刊第一本。

  法捷耶夫,参看本卷第322页注〔18〕。他曾长期担任苏联作家协会的领导工作。除《毁灭》外,尚著有长篇小说《青年近卫军》、《最后一个乌兑格人》,文学论文集《三十年间》等。从一九二八年至一九五一年,他曾对《毁灭》进行修改多次。

  〔2〕本篇最初印入一九三一年上海三闲书屋出版的《毁灭》单行本,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3〕科尔却克(E.K.gTUhN],1873—1920) 通译高尔察克,苏联国内战争时期反革命头目之一。十月革命后,依靠英美帝国主义,发动武装叛乱,红军击溃其所部后被捕处死。

  〔4〕弗理契(K.L.[HPhI,1870—1927) 苏联文艺评论家、文学史家。著作有《艺术社会学》、《二十世纪欧洲文学》等。

  〔5〕无产者作家联盟的裁决团体 即无产阶级作家协会评议委员会。一九二六年至一九三二年,法捷耶夫是它的主要领导人之一。

  〔6〕《乌兑格之最后》 即《最后一个乌兑格人》,法捷耶夫的长篇小说,未写完。这里说“已经完成”,当指一九二九年在《十月》杂志上刊载的第一部分。

  〔7〕R.D.Charques 拉•德•加尔格,《毁灭》的英译者。Verlag für Literatur und Politik,德语:文学与政治出版社。

  〔8〕亦还君 未详。

  〔9〕藏原惟人的一篇 指载于《毁灭》译本卷首的《关于〈毁灭〉》。

  〔10〕《前卫》 日本发行的杂志,一九二二年一月创刊于东京。

  〔11〕洛扬 即冯雪峰。

  〔12〕拉迪诺夫(C._NGPFTJ,1887—1967) 通译拉季诺夫,苏联美术家、诗人。威绥斯拉夫崔夫(H.KRAIXUNJhIJ),苏联美术家。

  〔13〕绣像 旧时通俗小说书中人物的白描画像。

62 《溃灭》第二部一至三章译者附记〔1〕

  关于这一本小说,本刊第二本上所译载的藏原惟人的说明,〔2〕已经颇为清楚了。但当我译完这第二部的上半时,还想写几句在翻译的进行中随时发生的感想。

  这几章是很紧要的,可以宝贵的文字,是用生命的一部分,或全部换来的东西,非身经战斗的战士,不能写出。

  譬如,首先是小资产阶级的知识者——美谛克——的解剖;他要革新,然而怀旧;他在战斗,但想安宁;他无法可想,然而反对无法中之法,然而仍然同食无法中之法所得的果子——朝鲜人的猪肉——为什么呢,因为他饿着!他对于巴克拉诺夫的未受教育的好处的见解,我以为是正确的,但这种复杂的意思,非身受了旧式的坏教育便不会知道的经验,巴克拉诺夫也当然无从领悟。如此等等,他们于是不能互相了解,一同前行。读者倘于读本书时,觉得美谛克大可同情,大可宽恕,便是自己也具有他的缺点,于自己的这缺点不自觉,则对于当来的革命,也不会真正地了解的。

  其次,是关于袭击团受白军——日本军及科尔却克军——的迫压,攻击,渐濒危境时候的描写。这时候,队员对于队长,显些反抗,或冷淡模样了,这是解体的前征。但当革命进行时,这种情形是要有的,因为倘若一切都四平八稳,势如破竹,便无所谓革命,无所谓战斗。大众先都成了革命人,于是振臂一呼,万众响应,不折一兵,不费一矢,而成革命天下,那是和古人的宣扬礼教,使兆民全化为正人君子,于是自然而然地变了“中华文物之邦”的一样是乌托邦〔3〕思想。革命有血,有污秽,但有婴孩。这“溃灭”正是新生之前的一滴血,是实际战斗者献给现代人们的大教训。虽然有冷淡,有动摇,甚至于因为依赖,因为本能,而大家还是向目的前进,即使前途终于是“死亡”,但这“死”究竟已经失了个人底的意义,和大众相融合了。所以只要有新生的婴孩,“溃灭”便是“新生”的一部分。中国的革命文学家和批评家常在要求描写美满的革命,完全的革命人,意见固然是高超完善之极了,但他们也因此终于是乌托邦主义者。

  又其次,是他们当危急之际,毒死了弗洛罗夫,作者将这写成了很动人的一幕。欧洲的有一些“文明人”,以为蛮族的杀害婴孩和老人,是因为残忍蛮野,没有人心之故,但现在的实地考察的人类学者已经证明其误了:他们的杀害,是因为食物所逼,强敌所逼,出于万不得已,两相比较,与其委给虎狼,委之敌手,倒不如自己杀了去之较为妥当的缘故。

  所以这杀害里,仍有“爱”存。本书的这一段,就将这情形描写得非常显豁(虽然也含自有自利的自己觉得“轻松”一点的分子在内)。西洋教士,常说中国人的“溺女”“溺婴”,是由于残忍,也可以由此推知其谬,其实,他们是因为万不得已:穷。前年我在一个学校里讲演《老而不死论》〔4〕,所发挥的也是这意思,但一个青年革命文学家〔5〕将这胡乱记出,上加一段嘲笑的冒头,投给日报登载出来的时候,却将我的讲演全然变了模样了。

  对于本期译文的我的随时的感想,大致如此,但说得太简略,辞不达意之处还很多,只愿于读者有一点帮助,就好。

  倘要十分了解,恐怕就非实际的革命者不可,至少,是懂些革命的意义,于社会有广大的了解,更至少,则非研究唯物的文学史和文艺理论不可了。

  一九三○年二月八日,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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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本篇连同《毁灭》第二部第一至第三章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年四月一日《萌芽》月刊第一卷第四期,后未印入单行本。

  〔2〕指藏原惟人的《法兑耶夫的小说》(洛扬译),刊于《萌芽》月刊第一卷第二期(一九三○年二月一日)。后来印入《溃灭》时,改题为《关于〈毁灭〉》。

  〔3〕乌托邦 拉丁文 Utopia的音译,源出希腊文,意为“无处”。英国汤姆士•莫尔(T.More,1478—1535)在一五一六年所作的小说《乌托邦》中,描述了一种称作“乌托邦”的社会组织,寄托着作者的空想社会主义的理想。由此“乌托邦”就成了“空想”的同义语。

  〔4〕《老而不死论》 一九二八年五月十五日鲁迅在上海江湾复旦实验中学的讲演。讲稿佚。

  〔5〕一个青年革命文学家 指当时复旦大学中文系学生葛世荣。

63 后记〔2〕

  札弥亚丁(Evgenii Zamiatin)〔3〕生于一八八四年,是造船专家,俄国的最大的碎冰船“列宁”,就是他的劳作。在文学上,革命前就已有名,进了大家之列,当革命的内战时期,他还借“艺术府”“文人府”〔4〕的演坛为发表机关,朗读自己的作品,并且是“绥拉比翁的兄弟们”的组织者和指导者,于文学是颇为尽力的。革命前原是布尔塞维克,后遂脱离,而一切作品,也终于不脱旧智识阶级所特有的怀疑和冷笑底态度,现在已经被看作反动的作家,很少有发表作品的机会了。

  《洞窟》是从米川正夫的《劳农露西亚小说集》〔5〕译出的,并参用尾濑敬止的《艺术战线》里所载的译本。说的是饥饿的彼得堡一隅的居民,苦于饥寒,几乎失了思想的能力,一面变成无能的微弱的生物,一面显出原始的野蛮时代的状态来。为病妇而偷柴的男人,终于只得将毒药让给她,听她服毒,这是革命中的无能者的一点小悲剧。写法虽然好像很晦涩,但仔细一看,是极其明白的。关于十月革命开初的饥饿的作品,中国已经译过好几篇了,而这是关于“冻”的一篇好作品。

  淑雪兼珂(Mihail Zoshchenko)也是最初的“绥拉比翁的兄弟们”之一员,他有一篇很短的自传,说:

  “我于一八九五年生在波尔泰瓦。父亲是美术家,出身贵族。一九一三年毕业古典中学,入彼得堡大学的法科,未毕业。一九一五年当了义勇军向战线去了,受了伤,还被毒瓦斯所害,心有点异样,做了参谋大尉。一九一八年,当了义勇兵,加入赤军,一九一九年以第一名成绩回籍〔6〕。一九二一年从事文学了。我的处女作,于一九二一年登在《彼得堡年报》〔7〕上。”

  但他的作品总是滑稽的居多,往往使人觉得太过于轻巧。

  在欧美,也有一部分爱好的人,所以译出的颇不少。这一篇《老耗子》是柔石〔8〕从《俄国短篇小说杰作集》(Great Rus^sian Short Stories)〔9〕里译过来的,柴林(Leonide Zarine)原译,因为那时是在豫备《朝华旬刊》〔10〕的材料,所以选着短篇中的短篇。但这也就是淑雪兼珂作品的标本,见一斑可推全豹的。

  伦支(Lev Lunz)〔11〕的《在沙漠上》,也出于米川正夫的《劳农露西亚小说集》,原译者还在卷末写有一段说明,如下:

  “在青年的‘绥拉比翁的兄弟们’之中,最年少的可爱的作家莱夫•伦支,为病魔所苦者将近一年,但至一九二四年五月,终于在汉堡的病院里长逝了。享年仅二十二。当刚才跨出人生的第一步,创作方面也将自此从事于真切的工作之际,虽有丰饶的天禀,竟不遑很得秋实而去世,在俄国文学,是可以说,殊非微细的损失的。伦支是充满着光明和欢喜和活泼的力的少年,常常驱除朋友们的沉滞和忧郁和疲劳,当绝望的瞬息中,灌进力量和希望去,而振起新的勇气来的‘杠杆’。别的‘绥拉比翁的兄弟们’一接他的讣报,便悲泣如失同胞,是不为无故的。

  “性情如此的他,在文学上也力斥那旧时代俄国文学特色的沉重的忧郁的静底的倾向,而于适合现代生活基调的动底的突进态度,加以张扬。因此他埋头于研究仲马〔12〕和司谛芬生〔13〕,竭力要领悟那传奇底,冒险底的作风的真髓,而发见和新的时代精神的合致点。此外,则西班牙的骑士故事〔14〕,法兰西的乐剧〔15〕,也是他的热心研究的对象。‘动’的主张者伦支,较之小说,倒在戏剧方面觉得更所加意。因为小说的本来的性质就属于‘静’,而戏剧是和这相反的……

  “《在沙漠上》是伦支十九岁时之作,是从《旧约》的《出埃及记》〔16〕里,提出和初革命后的俄国相共通的意义来,将圣书中的话和现代的话,巧施调和,用了有弹力的暗示底的文体,加以表现的。凡这些处所,我相信,都足以窥见他的不平常的才气。”

  然而这些话似乎不免有些偏爱,据珂刚教授说,则伦支是“在一九二一年二月的最伟大的法规制定期,登记期,兵营整理期中,〔17〕逃进‘绥拉比翁的兄弟们’的自由的怀抱里去的。”那么,假使尚在,现在也决不能再是那时的伦支了。至于本篇的取材,则上半虽在《出埃及记》,而后来所用的却是《民数记》〔18〕,见第二十五章,杀掉的女人就是米甸族首领苏甸的女儿哥斯比。篇末所写的神,大概便是作者所看见的俄国初革命后的精神,但我们也不要忘却这观察者是“绥拉比翁的兄弟们”中的青年,时候是革命后不多久。现今的无产作家的作品,已只是一意赞美工作,属望将来,和那色黑而多须的真的神,面目全不相像了。

  《果树园》是一九一九至二十年之间所作,出处与前篇同,这里并仍录原译者的话:

  “斐定(Konstantin Fedin)〔19〕也是‘绥拉比翁的兄弟们’中之一人,是自从将短篇寄给一九二二年所举行的‘文人府’的悬赏竞技,获得首选的荣冠以来,骤然出名的体面的作者。他的经历也和几乎一切的劳动作家一样,是颇富于变化的。故乡和雅各武莱夫同是萨拉妥夫(Saratov)的伏尔迦(Volga)河畔,家庭是不富裕的商家。生长于古老的果园,渔夫的小屋,纤夫的歌曲那样的诗底的环境的他,一早就表示了艺术底倾向,但那倾向,是先出现于音乐方面的。他善奏怀亚林〔20〕,巧于歌唱,常常出演于各处的音乐会。他既有这样的艺术的天禀,则不适应商家的空气,正是当然的事。十四岁时(一九○四年),曾经典质了爱用的乐器,离了家,往彼得堡去,后来得到父亲的许可,可以上京苦学了。世界大战前,为研究语学起见,便往德国,幸有天生的音乐的才能,所以一面做着舞蹈会的怀亚林弹奏人之类,继续着他的修学。

  “世界大战〔21〕起,斐定也受了侦探的嫌疑,被监视了。当这时候,为消遣无聊计,便学学画,或则到村市的剧场去,作为歌剧的合唱队的一员。他的生活,虽然物质底地穷蹙,但大体是藏在艺术这‘象牙之塔’里,守御着实际生活的粗糙的刺戟的,但到革命后,回到俄国,却不能不立刻受火和血的洗礼了。他便成为共产党员,从事于煽动的演说,或做日报的编辑,或做执委的秘书,或自率赤军,往来于硝烟里。这对于他之为人的完成,自然有着伟大的贡献,连他自己,也称这时期为生涯中的Pathos (感奋)的。

  “斐定是有着纤细优美的作风的作者,在劳农俄国的作者们里,是最像艺术家的艺术家(但在这文字的最普通的意义上)。只要看他作品中最有名的《果树园》,也可以一眼便看见这特色。这篇是在‘文人府’的悬赏时,列为一等的他的出山之作,描写那古老的美的传统渐就灭亡,代以粗野的新事物这一种人生永远的悲剧的。题目虽然是绝望底,而充满着像看水彩画一般的美丽明朗的色彩和绰约的抒情味(Lyricism)。加以并不令人感到矛盾缺陷,却酿出特种的调和,有力量将读者拉进那世界里面去,只这一点,就证明着作者的才能的非凡。

  “此外,他的作品中,有名的还有中篇《Anna Timo-vna》〔22〕”。

  后二年,他又作了《都市与年》〔23〕的长篇,遂被称为第一流的大匠,但至一九二八年,第二种长篇《兄弟》出版,却因为颇多对于艺术至上主义与个人主义的赞颂,又很受批评家的责难了。这一短篇,倘使作于现在,是决不至于脍炙人口的;中国亦已有靖华的译本,收在《烟袋》〔24〕中,本可无需再录,但一者因为可以见苏联文学那时的情形,二则我的译本,成后又用《新兴文学全集》卷二十三中的横泽芳人译本细加参校,于字句似略有所长,便又不忍舍弃,仍旧收在这里了。

  雅各武莱夫(Aleksandr Iakovlev)以一八八六年生于做漆匠的父亲的家里,本家全都是农夫,能够执笔写字的,全族中他是第一个。在宗教的氛围气中长大;而终于独立生活,旅行,入狱,进了大学。十月革命后,经过了多时的苦闷,在文学上见了救星,为“绥拉比翁的兄弟们”之一个,自传云:

  “俄罗斯和人类和人性,已成为我的新的宗教了。”

  从他毕业于彼得堡大学这端说,是智识分子,但他的本质,却纯是农民底,宗教底的。他的艺术的基调,是博爱和良心,而认农民为人类正义和良心的保持者,且以为惟有农民,是真将全世界联结于友爱的精神的。这篇《穷苦的人们》,从《近代短篇小说集》中八住利雄〔25〕的译本重译,所发挥的自然也是人们互相救助爱抚的精神,就是作者所信仰的“人性”,然而还是幻想的产物。别有一种中篇《十月》,是被称为显示着较前进的观念形态的作品的,虽然所描写的大抵是游移和后悔,没有一个铁似的革命者在内,但恐怕是因为不远于事实的缘故罢,至今还有阅读的人们。我也曾于前年译给一家书店,但至今没有印。

  理定(Vladimir Lidin)是一八九四年二月三日,生于墨斯科的。七岁,入拉赛列夫斯基东方语学院;十四岁丧父,就营独立生活,到一九一一年毕业,夏秋两季,在森林中过活了几年,欧洲大战时候,由墨斯科大学毕业,赴西部战线;

  十月革命时是在赤军中及西伯利亚和墨斯科;后来常旅行于外国。

  他的作品正式的出版,在一九一五年,因为是大学毕业的,所以是智识阶级作家,也是“同路人”,但读者颇多,算是一个较为出色的作者。这原是短篇小说集《往日的故事》中的一篇,从村田春海译本重译的。时候是十月革命后到次年三月,约半年;事情是一个犹太人因为不堪在故乡的迫害和虐杀,到墨斯科去寻正义,然而止有饥饿,待回来时,故家已经充公,自己也下了狱了。就以这人为中心,用简洁的蕴藉的文章,画出着革命俄国的最初时候的周围的生活。

  原译本印在《新兴文学全集》第二十四卷里,有几个脱印的字,现在看上下文义补上了,自己不知道有无错误。另有两个×,却原来如此,大约是“示威”,“杀戮”这些字样罢,没有补。又因为希图易懂,另外加添了几个字,为原译本所无,则都用括弧作记。至于黑鸡来啄等等,乃是生了伤寒,发热时所见的幻象,不是“智识阶级”作家,作品里大概不至于有这样的玩意儿的——理定在自传中说,他年青时,曾很受契诃夫的影响。

  左祝黎(Efim Sosulia)〔26〕生于一八九一年,是墨斯科一个小商人的儿子。他的少年时代大抵过在工业都市罗持(Lodz)里。一九○五年,因为和几个大暴动的指导者的个人的交情,被捕系狱者很长久。释放之后,想到美洲去,便学“国际的手艺”,就是学成了招牌画工和漆匠。十九岁时,他发表了最初的杰出的小说。此后便先在阿兑塞,后在列宁格勒做文艺栏的记者,通信员和编辑人。他的擅长之处,是简短的,奇特的(Groteske)散文作品。

  《亚克与人性》从《新俄新小说家三十人集》〔27〕(Dreissig neue Erzahler des neuen Russland)译出,原译者是荷涅克(Erwin Honig)。从表面上看起来,也是一篇“奇特的”作品,但其中充满着怀疑和失望,虽然穿上许多讽刺的衣裳,也还是一点都遮掩不过去,和确信农民的雅各武莱夫所见的“人性”,完全两样了。

  听说这篇在中国已经有几种译本,是出于英文和法文的,可见西欧诸国,皆以此为作者的代表的作品。我只见过译载在《青年界》〔28〕上的一篇,则与德译本很有些不同,所以我仍不将这一篇废弃。

  拉甫列涅夫(Boris Lavrenev)〔29〕于一八九二年生在南俄的一个小城里,家是一个半破落的家庭,虽然拮据,却还能竭力给他受很好的教育。从墨斯科大学毕业后,欧战已经开头,他便再入圣彼得堡的炮兵学校,受训练六月,上战线去了。革命后,他为铁甲车指挥官和乌克兰炮兵司令部参谋长,一九二四年退伍,住在列宁格勒,一直到现在。

  他的文学活动,是一九一二年就开始的,中间为战争所阻止,直到二三年,才又盛行创作。小说制成影片,戏剧为剧场所开演,作品之被翻译者,几及十种国文;在中国有靖华译的《四十一》附《平常东西的故事》一本,在《未名丛刊》里。

  这一个中篇《星花》,也是靖华所译,直接出于原文的。

  书叙一久被禁锢的妇女,爱一红军士兵,而终被其夫所杀害。

  所写的居民的风习和性质,土地的景色,士兵的朴诚,均极动人,令人非一气读完,不肯掩卷。然而和无产作者的作品,还是截然不同,看去就觉得教民和红军士兵,都一样是作品中的资材,写得一样地出色,并无偏倚。盖“同路人”者,乃是“决然的同情革命,描写革命,描写它的震撼世界的时代,描写它的社会主义建设的日子”(《四十一》卷首“作者传”中语)的,而自己究不是战斗到底的一员,所以见于笔墨,便只能偏以洗练的技术制胜了。将这样的“同路人”的最优秀之作,和无产作家的作品对比起来,仔细一看,足令读者得益不少。

  英培尔(Vera Inber)〔30〕以一八九三年生于阿兑塞。九岁已经做诗;在高等女学校的时候,曾想去做女伶。卒业后,研究哲学,历史,艺术史者两年,又旅行了好几次。她最初的著作是诗集,一九一二年出版于巴黎,至二五年才始来做散文,“受了狄更斯(Dickens),吉柏龄(Kipling),缪塞(Musset)〔31〕,托尔斯泰,斯丹达尔(Stendhal),法兰斯,哈德(Bret Harte)〔32〕等人的影响。”许多诗集之外,她还有几种小说集,少年小说,并一种自叙传的长篇小说,曰《太阳之下》〔33〕,在德国已经有译本。

  《拉拉的利益》也出于《新俄新小说家三十人集》中,原译者弗兰克(Elena Frank)。虽然只是一种小品,又有些失之夸张,但使新旧两代——母女与父子——相对照之处,是颇为巧妙的。

  凯泰耶夫(Valentin Kataev)〔34〕生于一八九七年,是一个阿兑塞的教员的儿子。一九一五年为师范学生时,已经发表了诗篇。欧洲大战起,以义勇兵赴西部战线,受伤了两回。

  俄国内战时,他在乌克兰,被红军及白军所拘禁者许多次。一九二二年以后,就住在墨斯科,出版了很多的小说,两部长篇,还有一种滑稽剧。

  《物事》也是柔石的遗稿,出处和原译者,都与《老耗子》同。

  这回所收集的资料中,“同路人”本来还有毕力涅克和绥甫林娜〔35〕的作品,但因为纸数关系,都移到下一本去了。此外,有着世界的声名,而这里没有收录的,是伊凡诺夫(Vsevolod Ivanov),爱伦堡(Ilia Ehrenburg),巴培尔(Isack Babel)〔36〕,还有老作家如惠垒赛耶夫(V.Veresaev),普理希文(M.Prishvin)〔37〕,托尔斯泰(Aleksei Tolstoi)这些人。

  一九三二年九月十日,编者。

  ※        ※         ※

  〔1〕《竖琴》 鲁迅编译的苏联“同路人”作家短篇小说集,一九三三年一月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出版,为《良友文学丛书》之一。

  内收札弥亚丁的《洞窟》、淑雪兼柯的《老耗子》、伦支的《在沙漠上》、斐定的《果树园》、雅各武莱夫的《穷苦的人们》、理定的《竖琴》、左祝黎的《亚克与人性》、拉甫列涅夫的《星花》、英培尔的《拉拉的利益》、凯泰耶夫的《物事》等十篇(其中《老耗子》和《物事》系柔石译,《星花》系曹靖华译)。

  〔2〕本篇最初印入《竖琴》单行本,未在报刊上发表过。

  〔3〕札弥亚丁(i.c.rNmPBYPF,1884—1937) 苏联“同路人”作家,文学团体“谢拉皮翁兄弟”的赞助者。十月革命前即写小说,后死于巴黎。著有长篇小说《我们》、《给成年的孩子们的寓言》等。

  〔4〕“艺术府”、“文人府” 即“艺术之家”、“文学家之家”。

  〔5〕米川正夫(1891—1962) 日本翻译家、俄国文学研究者。

  著有《俄国文学思潮》、《苏联旅行记》,译有《托尔斯泰全集》、《陀思妥耶夫斯基全集》等。《劳农露西亚小说集》,即《工农俄罗斯小说集》,一九二五年东京金星堂发行。

  〔6〕回籍 据原文,应作复员。

  〔7〕《彼得堡年报》 未样。

  〔8〕柔石(1902—1931) 原名赵平复,浙江宁海人,共产党员,作家。曾任《语丝》编辑,并与鲁迅等创办朝花社。著有中篇小说《二月》、短篇小说《为奴隶的母亲》等,并致力于翻译介绍外国文艺。一九三一年二月七日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于上海龙华。

  〔9〕《俄国短篇小说杰作集》 英译本由S.格拉汉编选,一九二九年E.本痕出版社印行。

  〔10〕《朝花旬刊》 上海朝花社发行的文艺刊物,着重介绍东欧、北欧及弱小民族的作品,由鲁迅、柔石主编,一九二九年六月创刊,同年九月停刊。

  〔11〕伦支(C.D.C

  FG,1901—1924) 苏联“同路人”作家,“谢拉皮翁兄弟”中重要人物之一。他崇拜西欧文艺,自称为“不可调和的西欧派”。

  〔12〕仲马 指大仲马(A.Dumas,1802—1870),法国作家。

  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三个火枪手》、《二十年后》及《基度山伯爵》等。

  〔13〕司谛芬生(R.L.Stevenson,1850—1894) 通译斯蒂文生,英国作家。十九世纪末新浪漫主义的代表人物,著有小说《金银岛》、《化身博士》等。

  〔14〕西班牙的骑士故事 在西欧中世纪骑士制度影响下,曾出现大批描写骑士的冒险生活和武功的作品,流行于法国和西班牙。塞万提斯(西班牙小说家)的长篇小说《堂•吉诃德》,即借用骑士小说的形式,讽刺了骑士制度和骑士文学。

  〔15〕法兰西的乐剧 一种通俗的歌剧(mélodrame),内容比较轻松,起源于法国,十八世纪后期及十九世纪,流行于英、美各国。

  〔16〕《旧约》 即《旧约全书》,基督教《圣经》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称《新约全书》)。《出埃及记》是《旧约》的第二卷,计四十章。

  〔17〕指一九二一年三月(俄历二月)俄共〔布〕通过和执行关于新经济政策的决议、关于实行党的统一和团结的决议,以及党在军队里和政府机关里进行的一系列整顿工作。

  〔18〕《民数记》 《旧约》的第四卷,计三十六章。

  〔19〕斐定(,1892—1977) 通译费定,苏联作家。著有长篇小说《城与年》、《初欢》、《不平凡的夏天》等。

  〔20〕怀亚林 英语Violin的音译,即小提琴。

  〔21〕世界大战 指第一次世界大战。一九一四年至一九一八年间帝国主义国家为了重新瓜分殖民地和争夺世界霸权而进行的世界规模的战争。参战的一方是德国、奥匈帝国等,称为同盟国;另一方是英、法、俄、美等,称为协约国。最后同盟国失败。

  〔22〕《Enna Timovna》 《安娜•季莫菲耶芙娜》,费定的早期作品,发表于一九二三年。

  〔23〕《都市与年》 又译《城与年》,费定于一九二四年出版的长篇小说。有曹靖华中译本,一九四七年九月上海骆驼书店出版。

  〔24〕《烟袋》 曹靖华翻译的苏联短篇小说集,收作者七人的小说十一篇,以其中爱伦堡的《烟袋》为书名;一九二八年十二月北京未名社出版,为《未名丛刊》之一。这里说曹靖华也译有《果树园》“收在《烟袋》中”,有误。一九三三年八月一日鲁迅致吕蓬尊信中说:“靖华所译的那一篇,名《花园》,我只记得见过印本,故写为在《烟袋》中,现既没有,那大概是在《未名》里罢”。但《未名》半月刊中亦无此篇。

  〔25〕八住利雄 日本电影剧本作家、翻译工作者。著有电影剧本《战舰大和号》、《日本海大海战》等。

  〔26〕左祝黎(1891—1941) 苏联作家。早年因参加革命运动多次被捕入狱,后在卫国战争中牺牲。著有长篇小说《人的工厂》、《时代的留声机》等。

  〔27〕《新俄新小说家三十人集》 德译本于一九二九年柏林马力克出版。

  〔28〕《青年界》 综合性杂志,一九三一年一月创刊,赵景深、李小峰合编,上海北新书局发行。

  〔29〕拉甫列涅夫(a.E.CNJHIFFJ,1892—1959) 苏联作家。

  十月革命后曾参加红军。《四十一》(《第四十一》),是他作于一九二四年的中篇小说,曹靖华译,一九二九年六月北平未名社出版,一九三六年印入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出版的《苏联作家七人集》。

  〔30〕英培尔(K.L.cFSIH,1890—1972) 苏联女诗人。主要作品有长诗《普尔科夫子午线》和散文集《将近三年(列宁格勒日记)》。

  〔31〕吉柏龄(J.R.Kipling,1865—1936) 通译吉卜林,英国作家。他生于印度,作品多描写英国殖民者的日常生活,著有长篇小说《吉姆》、儿童故事《林莽之书》等。缪塞(A.de Musset,1810—1857),法国作家。著有自传性小说《一个世纪儿的忏悔》等。

  〔32〕斯丹达尔(Stendhal,1783—1842) 通译司汤达,法国作家。原名贝尔(M.H.Beyle)。著有长篇小说《红与黑》、《吕西安•娄凡》,文艺论著《拉辛与莎士比亚》等。法兰斯,通译法朗士。哈德(F.B.Harte,1836—1902) 美国作家。作品多描写淘金工人的艰苦生活,如《咆哮营的幸运儿》等。

  〔33〕《太阳之下》 即《阳光照耀的地方》,英培尔根据一九一八年至一九二二年间在敖德萨的生活写成的中篇。

  〔34〕凯泰耶夫(K.Q.gNYNIJ) 通译卡达耶夫,苏联作家。

  著有长篇小说《时间呀,前进!》、《我是劳动人民的儿子》等。

  〔35〕绥甫林娜(C.D.dIZo

  UUPFN,1889—1954) 通译谢芙琳娜,苏联女作家。主要作品有中篇小说《维里尼亚》等。

  〔36〕爱伦堡(c.M.rHIFS

  Hb,1891—1967) 苏联作家。曾长期侨居国外,著有长篇小说《暴风雨》、《巴黎的陷落》,以及回忆录《人•岁月•生活》等。巴培尔(c.r.aNSIUE,1894—1941),苏联作家。著有《骑兵队》、《敖德萨的故事》等。

  〔37〕惠垒赛耶夫(B.B.KIHIXNIJ,1867—1945) 通译魏烈萨耶夫,苏联作家。著有小说《无路可走》、《绝路》等以及研究普希金、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等人的著作。普理希文(M.M.QHPGJPF,1873—1954),苏联作家。曾任农艺师。著有小说《贝林捷亚的水泉》、《太阳的宝库》,自传体长篇小说《卡歇耶夫山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