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Chapter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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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回锦衣府(实指刑部)番役突至荣国府,由西平郡王传旨查抄贾赦财产,但锦衣府赵堂官指挥番役连贾政也一并查抄。等到北静郡王再传圣旨不可查抄贾政财产时,已经来不及了,贾琏、王熙凤的财产已被查抄一空,故称“音信迟”。​

讼宜和,婚再议——讼:争斗,争吵,矛盾。 婚再议:第二次说亲或商议婚事。 这两句隐寓第一百十八回至一百二十回贾环、王仁因恨王熙凤,乘贾政、贾琏不在家的空当,阴谋将巧姐儿卖与外藩王爷作妾,阴谋败露未果,贾政、贾琏饶恕了贾环,故说“讼宜和”;刘老老救巧姐儿至乡下,并作媒将巧姐儿许配与本村周财主之子为妻,故说“婚再议”。​ /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Deutsche Übersetzung

第一百二回

宁国府骨肉病灾祲

大观园符水驱妖孽

话说王夫人打发人来唤宝钗,宝钗连忙过来请了安。王夫人道:“你三妹妹如今要出嫁了,你们作嫂子的大家开导开导他,也是你们姊妹之情。况且他也是个明白孩子,我看你们两个也很合的来。只是我听见说,宝玉听见他三妹妹出门子,哭的了不的。你也该劝劝他才是。如今我的身子是十病九痛的,你二嫂子也是三日好两日不好。你还心地明白些,诸事该管的,也别说只管吞着,不肯得罪人。将来这一番家事,都是你的担子。”宝钗答应着。

王夫人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二嫂子昨儿带了柳家媳妇的丫头来,说补在你们屋里。”宝钗道:“今日平儿才带过来,说是太太和二奶奶的主意。”王夫人道:“是呦。你二嫂子和我说,我想也没要紧,不便驳他的回。只是一件:我见那孩子眉眼儿上头也不是个很安顿的。起先为宝玉房里的丫头狐狸似的,我撵了几个。那时候你也自然知道,才搬回家去的。如今有你,固然不比先前了,我告诉你,不过留点神儿就是了。你们屋里,就是袭人那孩子还可以使得。”

宝钗答应了,又说了几句话,便过来了。饭后到了探春那边,自有一番殷勤劝慰之言,不必细说。

次日,探春将要起身,又来辞宝玉。宝玉自然难割难分。探春倒将纲常大体的话,说的宝玉始而低头不语,后来转悲作喜,似有醒悟之意。于是探春放心辞别众人,竟上轿登程,水舟陆车而去。

先前众姊妹们都住在大观园中,后来贾妃薨后,也不修葺。到了宝玉娶亲,林黛玉一死,史湘云回去,宝琴在家住着,园中人少;况兼天气寒冷,李纨姊妹、探春、惜春等俱挪回旧所。到了花朝月夕,依旧相约玩耍。如今探春一去,宝玉病后不出屋门,益发没有高兴的人了。所以园中寂寞,只有几家看园的人住着。

那日尤氏过来送探春起身,因天晚省得套车,便从前年在园里开通宁府的那个便门里走过去了。觉得凄凉满目,台榭依然,女墙一带都种作园地一般,心中怅然,如有所失。因到家中,便有些身上发热。扎挣一两天,竟躺倒了。日间的发烧犹可,夜里身热异常,便谵语绵绵。贾珍连忙请了大夫看视,说感冒起的,如今缠经入了足阳明胃经,所以谵语不清,如有所见。有了大秽,即可身安。

尤氏服了两剂,并不稍减,更加发起狂来。贾珍着急,便叫贾蓉来:“打听外头有好医生,再请几位来瞧瞧。”贾蓉回道:“前儿这个大夫是最兴时的了,只怕我母亲的病不是药治得好的。”贾珍道:“胡说!不吃药,难道由他去罢?”贾蓉道:“不是说不治,为的是前日母亲往西府去,回来是穿着园子里走过来的,一到了家,就身上发烧,别是撞客着了罢?外头有个毛半仙,是南方人,卦起的很灵,不如请他来占算占算:看有信儿呢,就依着他;要是不中用,再请别的好大夫来。”

贾珍听了,即刻叫人请来。坐在书房内喝了茶,便说:“府上叫我,不知占什么事?”贾蓉道:“家母有病,请教一卦。”毛半仙道:“既如此,取净水洗手,设下香案,让我起出一课来看就是了。”一时,下人安排定了。他便怀里掏出卦筒来,走到上头,恭恭敬敬的作了一个揖,手内摇着卦筒,口里念道:“伏以太极两仪,缊交感。图书出而变化不穷,神圣作而诚求必应。兹有信官贾某,为因母病,虔请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四大圣人鉴临在上,诚感则灵,有凶报凶,有吉报吉。先请内象三爻。”说着,将筒内的钱倒在盘内,说:“有灵的,头一爻就是交。”拿起来又摇了一摇,倒出来,说是单。第三爻又是交。捡起钱来,嘴里说是:“内爻已示,更请外象三爻,完成一卦。”起出来是单拆单。那毛半仙收了卦筒和铜钱,便坐下问道:“请坐,请坐。让我来细细的看看。这个卦乃是‘未济’之卦。世爻是第三爻,午火兄弟劫财,晦气是一定该有的。如今尊驾为母问病,用神是初爻,真是父母爻动出官鬼来。五爻上又有一层官鬼,我看令堂太夫人的病是不轻的。还好,还好,如今子亥之水休囚,寅木动而生火。世爻上动出一个子孙来,倒是克鬼的。况且日月生身,再隔两日,子水官鬼落空,交到戌日就好了。但是父母爻上变鬼,恐怕令尊大人也有些关碍。就是本身世爻,比劫过重,到了水旺土衰的日子也不好。”说完了,便撅着胡子坐着。

贾蓉起先听他捣鬼,心里忍不住要笑。听他讲的卦理明白,又说生怕父亲也不好,便说道:“卦是极高明的,但不知我母亲到底是什么病?”毛半仙道:“据这卦上,世爻午火变水相克,必是寒火凝结。若要断得清楚,揲蓍也不大明白,除非用大六壬才断的准。”贾蓉道:“先生都高明的么?”毛半仙道:“知道些。”

贾蓉便要请教,报了一个时辰。毛先生便画了盘子,将神将排定。“算去是戌上白虎,这课叫做‘魄化课’。大凡白虎乃是凶将,乘旺象气受制,便不能为害。如今乘着死神死煞及时令囚死,则为饿虎,定是伤人。就如魄神受惊消散,故名‘魄化’。这课象说是人身丧魄,忧患相仍,病多死丧,讼有忧惊。按象有日暮虎临,必定是傍晚得病的。象内说:凡占此课,必定旧宅有伏虎作怪,或有形响。如今尊驾为大人而占,正合着虎在阳忧男,在阴忧女,此课十分凶险呢!”

贾蓉没有听完,唬得面上失色道:“先生说的很是,但与那卦又不大相合,到底有妨碍么?”毛半仙道:“你不用慌,待我慢慢的再看。”低着头又咕哝了一会子,便说:“好了,有救星了。算出巳上有贵神救解,谓之‘魄化魂归’。先忧后喜,是不妨事的,只要小心些就是了。”

贾蓉奉上卦金,送了出去,回禀贾珍,说是:“母亲的病,是在旧宅傍晚得的,为撞着什么‘伏尸白虎’。”贾珍道:“你说你母亲前日从园里走回来的,可不是那里撞着的?你还记得你二婶娘到园里去,回来就病了?他虽没有见什么,后来那些丫头、老婆们都说是山子上一个毛烘烘的东西,眼睛有灯笼大,还会说话,他把二奶奶赶回来了,唬出一场病来。”贾蓉道:“怎么不记得?我还听见宝二叔家的焙茗说:晴雯做了园里芙蓉花的神了;林姑娘死了,半空里有音乐,必定他也是管什么花儿了。想这许多妖怪在园里,还了得!头里人多阳气重,常来常往不打紧;如今冷落的时候,母亲打那里走,还不知踹了什么花儿呢,不然就是撞着那一个。那卦也还算是准的。”

贾珍道:“到底说有妨碍没有呢?”贾蓉道:“据他说,到了戌日就好了。只愿早两天好,或迟两天才好。”贾珍道:“这又是什么意思?”贾蓉道:“那先生若是这样准,生怕老爷也有些不自在。”

正说着,里头喊说:“奶奶要坐起,到那边园里去,丫头们都按捺不住。”贾珍等进去安慰,只闻尤氏嘴里乱说:“穿红的来叫我,穿绿的来赶我。”地下这些人又怕又好笑。贾珍便命人买些纸钱,送到园里烧化。果然那夜出了汗,便安静些。到了戌日,也就渐渐的好起来。

由是,一人传十, 十人传百,都说大观园中有了妖怪,吓得那些看园的人也不修花补树,灌溉果蔬。起先晚上不敢行走,以致鸟兽逼人;近来甚至日间也是约伴持械而行。

过了些时,果然贾珍也病了。竟不请医调治,轻则到园化纸许愿,重则详星拜斗。贾珍方好,贾蓉等相继而病。如此接连数月,闹的两府俱怕。从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妖。园中出息一概全蠲,各房月例重新添起,反弄的荣府中更加拮据。那些看园的没有了想头,个个要离此处,每每造言生事,便将花妖树怪编派起来,各要搬出。将园门封固,再无人敢到园中。以致崇楼高阁,琼馆瑶台,皆为禽兽所栖。

却说晴雯的表兄吴贵正住在园门口,他媳妇自从晴雯死后,听见说作了花神,每日晚间便不敢出门。这一日,吴贵出门买东西,回来晚了。那媳妇子本有些感冒着了,日间吃错了药,晚上吴贵到家,已死在炕上。外面的人因那媳妇子不大妥当,便说妖怪爬过墙来,吸了精去死的。

于是老太太着急的了不得,另派了好些人,将宝玉的住房围住,巡逻打更。这些小丫头们还说有看见红脸的,有看见很俊的女人的,吵嚷不休。吓的宝玉天天害怕。亏得宝钗有把持,听见丫头们混说,便吓唬着要打,所以那些谣言略好些。无奈各房的人都是疑神疑鬼的不安静,也添了人坐更,于是更加了好些食用。

独有贾赦不大很信,说:“好好儿的园子,那里有什么鬼怪?”挑了个风清日暖的日子,带了好几个家人,手内持着器械,到园踹看动静。众人劝他不依。到了园中,果然阴气逼人。贾赦还扎挣前走,跟的人都探头缩脑的。内中有个年轻的家人,心内已经害怕,只听唿的一声,回过头来,只见五色灿烂的一件东西跳过去了,吓的“嗳哟”一声,腿子发软,就栽倒了。

贾赦回身查问,那小子喘嘘嘘的回道:“亲眼看见一个黄脸红胡子绿衣裳一个妖精,走到树林子后头山窟窿里去了。”贾赦听了,便也有些胆怯,问道:“你们都看见么?”有几个推顺水船儿的回说:“怎么没瞧见?因老爷在头里,不敢惊动罢了。奴才们还掌得住。”说得贾赦害怕,也不敢再走,急急的回来,吩咐小子们:“不用提及,只说看遍了,没有什么东西。”心里实也相信,要到真人府里请法官驱邪。岂知那些家人无事还要生事,今见贾赦怕了,不但不瞒着,反添些穿凿,说得人人吐舌。

贾赦没法,只得请道士到园作法,驱邪逐妖。择吉日,先在省亲正殿上铺排起坛场来:

供上三清圣像,旁设二十八宿并马、赵、温、周四大将,下排三十六天将图像,香花灯烛设满一堂,钟鼓法器排列两边,插着五方旗号。道纪司派定四十九位道众的执事,净了一天坛。三位法官行香取水毕,然后擂起法鼓。法师们俱戴上七星冠,披上九宫八卦的法衣,踏着登云履,手执牙笏,便拜表请圣。又念了一天的消灾驱邪接福的《洞玄经》 ,以后便出榜召将。榜上大书“太乙、混元、上清三境灵宝符箓演教大法师行文敕令本境诸神到坛听用 ”。

那日两府上下爷们仗着法师擒妖,都到园中观看,都说:“好大法令!呼神遣将的闹起来,不管有多少妖怪也吓跑了。”大家都挤到坛前,只见小道士们将旗幡举起,按定五方站住,伺候法师号令。三位法师:一位手提宝剑,拿着法水;一位捧着七星皂旗;一位举着桃木打妖鞭:立在坛前。只听法器一停,上头令牌三下,口中念起咒来,那五方旗便团团散布。法师下坛,叫本家领着到各处楼阁殿亭,房廊屋舍,山崖水畔,洒了法水,将剑指画了一回。回来,连击令牌,将七星旗祭起。众道士将旗幡一聚,接下打妖鞭,望空打了三下。本家众人都道拿住妖怪,争着要看,及到跟前,并不见有什么形响。只见法师叫众道士拿取瓶罐,将妖收下,加上封条,法师朱笔书符收起,令人带回在本观塔下镇住。一面撤坛谢将。贾赦恭敬叩谢了法师。

贾蓉等小弟兄背地都笑个不住,说:“这样的大排场,我打量拿着妖怪,给我们瞧瞧,到底是些什么东西,那里知道是这样搜罗。究竟妖怪拿去了没有?”贾珍听见,骂道:“糊涂东西!妖怪原是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如今多少神将在这里,还敢现形吗?无非把这妖气收了,便不作祟,就是法力了。”众人将信将疑,且等不见响动再说。

那些下人只知妖怪被擒,疑心去了,便不大惊小怪,往后果然没人提起了。贾珍等病愈复原,都道法师神力。独有一个小厮笑说道:“头里那些响动,我也不知道。就是跟着大老爷进园这一日,明明是个大公野鸡飞过去了。拴儿吓离了眼,说的活像;我们都替他圆了个谎:大老爷就认真起来,倒瞧了个很热闹的坛场。”众人虽然听见,那里肯信,究无人敢住。

一日,贾赦无事,正想要叫几个家下人搬住园中看守,惟恐夜晚藏匿奸人。方欲传出话去,只见贾琏进来,请了安,回说:“今日到大舅家去,听见一个荒信,说是二叔被节度使参进来,为的是失察属员,重征粮米,请旨革职的事。”贾赦听了,吃惊道:“只怕是谣言罢?前儿你二叔带书子来说,探春于某日到了任所,择了某日吉时,送了你妹子到了海疆,路上风恬浪静,合家不必挂念。还说节度认亲,倒设席贺喜。那里有做了亲戚,倒题参起来的?且不必言语,快到吏部打听明白,就来回我。”

贾琏即刻出去,不到半日回来,便说:“才到吏部打听,果然二叔被参。题本上去,亏得皇上的恩典,没有交部,便下旨意,说是失察属员,重征粮米,苛虐百姓,本应革职,姑念初膺外任,不谙吏治,被属员蒙蔽,着降三级,加恩仍以工部员外上行走,并令即日回京。这信是准的。正在吏部说话的时候,来了一个江西引见的知县,说起我们二叔,是很感激的。但说是个好上司,只是用人不当,那些家人在外招摇撞骗,欺凌属员,已经把好名声都弄坏了。节度大人早已知道,也说我们二叔是个好人。不知怎么样,这回又参了。想是忒闹得不好,恐将来弄出大祸,所以借了一件失察的事情参的,倒是避重就轻的意思,也未可知。”

贾赦未听说完,便叫贾琏:“先去告诉你婶子知道,且不必告诉老太太就是了。”贾琏去回王夫人。

未知有何话说,下回分解。

病灾祲(jì n近)──即妖气造成了家人生病的灾难。 祲:本指日旁云气,迷信以为此气由阴阳二气相互作用而形成,能预示吉凶,故常指为妖气。​

谵(zhā n沾)语——因神志不清而胡言乱语。​

缠经——即传经。见第六十四回“传经”注。 足阳明胃经——中医认为人的手、足各有三阴、三阳六经脉,共十二经脉,而明胃经则是足三阳经脉之一。此经脉起于眼下泪穴,分为两支:一支上行,止于额角;一支下行,止于足趾。头部、肠胃等病与其有关。​

大秽——大便的别称。​

缊交感——化用了《周易·系辞下》“天地缊,万物化醇。”孔颖达疏:“缊,相附著之义。言天地无心,自然得一,唯阴阳二气缊,共相和会,万物感之,变化而精醇也。”高亨注:“缊,借为氤氲,阴阳二气交融也……天之阳气与地之阴气交融,则万物之化均遍。”大意是说由于天地的阳气与阴气互相交融而滋润了万物,使其欣欣向荣。​

图书出──即河图和洛书出现。典出《周易·系辞上》:“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据孔安国等解释:伏羲时有龙马从黄河出现,马背上有图案,伏義据以撰成《周易》,并画出八卦生蓍法;夏禹治水时有神龟从洛水出现,龟背上有裂纹,纹如文字,夏禹据以撰成《尚书·洪范》。古人以为河图洛书出现是祥瑞。​

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伏羲:古代传说中的三皇之一。姓风。相传他教民以渔猎、音乐、敬神,并创八卦。 文王:周朝的创立者,被视为帝王的典范。相传他由八卦而演为六十四卦,被称为“文王课”。 周公:姓姬名旦。周文王之子,周武王之弟,周成王之叔。辅武王灭商,佐成王摄政,使天下一统。被视为圣贤的典范。 孔子:大学者和教育家,儒学的创立者。被视为圣人。​

“先请内象三爻”以下毛半仙说卦一段──毛半仙算卦的根据就是《周易》,其方法大体是:将三枚制钱放于卦筒,摇动后倒出,看制钱的正面和反面:一正两反谓之“拆”,两正一反谓之“单”,三正谓之“交”,三反谓之“重”。每摇一次谓之“一爻”,共摇六次,共是六爻:前三爻谓之“内象”,后三爻谓之“外象”。以上即为一卦。然后以爻与干支相配,推算吉凶祸福。​

揲蓍(sh é shī舌诗)——即以蓍草茎为工具的一种占卜方法。《周易·系辞上》:“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孔颖达疏:“分揲其蓍,皆以四四为数,以象四时。”意谓用若干蓍草茎,以四根为一份,按照一定规则来计算根数,以定吉凶祸福。​

大六壬——古代占卜术之一。即以五行配阴阳占卜吉凶祸福。因五行以“水”为首,而天干中的“壬”属“水”,一个甲子中有六个“壬”,故称“大六壬”。其占卜法是:下面一个木盘称“地盘”,标明地上的十二辰方位;上面一个木盘称“天盘”,标明天上十二辰分野。转动天盘,直至停止,根据干支与时辰的对应,以定吉凶。​

详星拜斗——即给星斗写表文,磕头礼拜,祈求保佑。​

风声鹤唳(lì力)——鹤唳:鹤鸣。 典出《晋书·谢玄传》:东晋时,北方前秦主苻坚率兵百万,与晋兵战于淝水,苻坚受伤,秦兵大败,死伤惨重,“淝水为之不流。馀众弃甲宵遁,闻风声鹤唳,皆以为王师已至”。又《晋书·苻坚载记下》:“(苻坚)闻风声鹤唳,皆谓晋师之至。”后遂以“风声鹤唳”形容惊恐万状或庸人自扰。​

草木皆妖——套用了“草木皆兵”之典。典出《晋书·苻坚载记下》:苻坚淝水之战大败后,与苻融“北望八公山上草木,皆类人形。顾谓融曰:‘此亦勍敌也,何谓少乎!’怃然有惧色。”宋·司马光《资治通鉴·晋孝武帝太元八年》作“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这里改“兵”为“妖”,以形容贾府上下疑神疑鬼,庸人自扰。​

真人府──真人居住的地方。 真人:道家对得道成仙者的称谓。《庄子·大宗师》:“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古之真人,不知说(悦)生,不知恶死,其出不,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淮南子·本经训》:“莫生莫死,是谓真人。”这里的所谓“真人”则指皇帝对某些道士的封号,如清代封龙虎山道士为“正一真人”、张应京道士为“正一嗣教大真人”、娄近垣道士为“妙正真人”。 法官──对道士的尊称。​

三清——指道教的三大教主,即玉清圣境洞真教主元始天尊、上清真境洞玄教主灵宝天尊、太清仙境洞神教主道德天尊。​

二十八宿──即二十八个星座,道家认为是二十八位天神。《淮南子·天文训》:“五星,八风,二十八宿。”高诱注:“二十八宿: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井、鬼、柳、星、张、翼、轸也。” 马、赵、温、周四大将──民间相传的四大神将,但说法不一。或谓“马”即灵官马元帅(又称“五显灵官大帝华光天王”),“赵”即财神正一玄坛元帅赵公明,“温”即孚祐温元帅温琼,“周”即风轮周元帅广泽;或谓即三国时名将马超、赵云、吕布(温侯)、周瑜。​

三十六天将——当指道教所谓“三十六天罡”,实指北斗星座中的三十六星。​

五方旗——即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的旗,分别代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

道纪司——参见第十三回“‘总理’二句”注。​

九宫八卦衣——道士做法事时所穿的道袍,因其前胸及后背绣有九宫八卦图而得名。 九宫八卦图:即在圆形周围绣八卦,再加中央宫。​

牙笏──这里指道士做法事时所持长条象牙板。​

《洞元经》──即《洞玄经》(清人因避康熙帝玄烨之讳而以“元”代“玄”),全称《太上洞玄灵宝无上度人上品妙经》,亦称《度人经》。教导世人如何通过念经祈祷与服丹内修之法进行修炼。​

太乙……大法师──是主持道场的道士自封的头衔。 太乙、混元、上清三境:此说恐怕有误,或者是高鹗故意虚构的。道教的“三境”又称“三清境”、“三清净土”,即指“玉清圣境”、“上清真境”、“太清仙境”。​

第一百三回

施毒计金桂自焚身

昧真禅雨村空遇旧

话说贾琏到了王夫人那边,一一的说了。次日到了部里,打点停妥,回来又到王夫人那边,将打点吏部之事告知王夫人。王夫人便道:“打听准了么?果然这样,老爷也愿意,合家也放心。那外任何尝是做得的?不是这样回来,只怕叫那些混账东西把老爷的性命都坑了呢!”贾琏道:“太太怎么知道?”王夫人道:“自从你二叔放了外任,并没有一个钱拿回来,把家里的倒掏摸了好些去了。你瞧那些跟老爷去的人,他男人在外头不多几时,那些小老婆子们都金头银面的妆扮起来了,可不是在外头瞒着老爷弄钱?你叔叔就由着他们闹去,要弄出事来,不但自己的官做不成,只怕连祖上的官也要抹掉了呢。”贾琏道:“太太说的很是。方才我听见参了,吓的了不得,直等打听明白才放心。也愿意老爷做个京官,安安逸逸的做几年,才保得住一辈子的声名。就是老太太知道了,倒也是放心的,只要太太说的宽缓些。”王夫人道:“我知道,你到底再去打听打听。”

贾琏答应了,才要出来,只见薛姨妈家的老婆子慌慌张张的走来,到王夫人里间屋内,也没说请安,便道:“我们太太叫我来告诉这里的姨太太,说我们家了不得了,又闹出事来了!”王夫人听了,便问:“闹出什么事来?”那婆子又说:“了不得,了不得!”王夫人哼道:“糊涂东西!有紧要事,你到底说呀!”婆子便说:“我们家二爷不在家,一个男人也没有,这件事情出来,怎么办?要求太太打发几位爷们去料理料理。”王夫人听着不懂,便着急道:“到底要爷们去干什么?”婆子道:“我们大奶奶死了!”王夫人听了,啐道:“呸!那行子女人,死就死了罢咧,也值的大惊小怪的?”婆子道:“不是好好儿死的,是混闹死的。快求太太打发人去办办。”说着就要走。王夫人又生气,又好笑,说:“这老婆子好混账!琏哥儿,倒不如你去瞧瞧,别理那糊涂东西。”那婆子没听见打发人去,只听见说“别理他”,他便赌气跑回去了。

这里薛姨妈正在着急,再不见来。好容易那婆子来了,便问:“姨太太打发谁来?”婆子叹说道:“人再别有急难事。什么好亲好眷,看来也不中用。姨太太不但不肯照应我们,倒骂我糊涂。”薛姨妈听了,又气又急道:“姨太太不管,你姑奶奶怎么说来着?”婆子道:“姨太太既不管,我们家的姑奶奶自然更不管了,没有去告诉。”薛姨妈啐道:“姨太太是外人,姑娘是我养的,怎么不管?”婆子一时省悟道:“是啊!这么着我还去。”

正说着,只见贾琏来了,给薛姨妈请了安,道了恼,回说:“我婶子知道弟妇死了,问老婆子再说不明,着急的很,打发我来问个明白,还叫我在这里料理。该怎么样,姨太太只管说了办去。”薛姨妈本来气的干哭,听见贾琏的话,便赶忙说:“倒叫二爷费心。我说姨太太是待我最好的,都是这老货说不清,几乎误了事。请二爷坐下,等我慢慢的告诉你。”便道:“不为别的事,为的是媳妇不是好死的。”贾琏道:“想是为兄弟犯事,怨命死的?”

薛姨妈道:“若这样倒好了。前几个月头里,他天天赤脚蓬头的疯闹。后来听见你兄弟问了死罪,他虽哭了一场,以后倒擦脂抹粉的起来。我要说他,又要吵个了不得,我总不理他。有一天,不知为什么来要香菱去作伴儿。我说:‘你放着宝蟾,要香菱做什么?况且香菱是你不爱的,何苦惹气呢?’他必不依。我没法儿,只得叫香菱到他屋里去。可怜香菱不敢违我的话,带着病就去了。谁知道他待香菱很好,我倒喜欢。你大妹妹知道了,说:‘只怕不是好心罢?’我也不理会。头几天香菱病着,他倒亲手去做汤给他喝。谁知香菱没福,刚端到跟前,他自己烫了手,连碗都砸了。我只说必要迁怒在香菱身上,他倒没生气,自己还拿笤帚扫了,拿水泼净了地,仍旧两个人很好。昨儿晚上,又叫宝蟾去做了两碗汤来,自己说和香菱一块儿喝。隔了一会子,听见他屋里闹起来,宝蟾急的乱嚷。以后香菱也嚷着,扶着墙出来叫人。我忙着看去,只见媳妇鼻子眼睛里都流出血来,在地下乱滚,两只手在心口里乱抓,两只脚乱蹬,把我就吓死了。问他也说不出来,闹了一会子就死了。我瞧那个光景儿是服了毒的。宝蟾就哭着来揪香菱,说他拿药药死奶奶了。我看香菱也不是这么样的人;再者,他病的起还起不来,怎么能药人呢?无奈宝蟾一口咬定。我的二爷,这叫我怎么办?只得硬着心肠,叫老婆子们把香菱捆了,交给宝蟾,便把房门反扣了。我和你二妹妹守了一夜,等府里的门开了,才告诉去的。二爷,你是明白人,这件事怎么好?”

贾琏道:“夏家知道了没有?”薛姨妈道:“也得撕掳明白了,才好报啊!”贾琏道:“据我看起来,必要经官,才了的下来。我们自然疑在宝蟾身上,别人却说宝蟾为什么药死他们姑娘呢?若说在香菱身上,倒还装得上。”

正说着,只见荣府的女人们进来说:“我们二奶奶来了。”贾琏虽是大伯子,因从小儿见的,也不回避。宝钗进来见了母亲,又见了贾琏,便往里间屋里,和宝琴坐下。薛姨妈进来,也将前事告诉了一遍。宝钗便说:“若把香菱捆了,可不是我们也说是香菱药死的了么?妈妈说这汤是宝蟾做的,就该捆起宝蟾来问他呀!一面就该打发人报夏家去,一面报官才是。”

薛姨妈听见有理,便问贾琏。贾琏道:“二妹子说的很是。报官还得我去托了刑部里的人,相验问口供的时候,方有照应。只是要捆宝蟾放香菱,倒怕难些。”薛姨妈道:“并不是我要捆香菱,我恐怕香菱病中受冤着急,一时寻死,又添了一条人命,才捆了交给宝蟾,也是个主意。”贾琏道:“虽是这么说,我们倒帮了宝蟾了。若要放都放,要捆都捆,他们三个人是一处的。只要叫人安慰香菱就是了。”

薛姨妈便叫人开门进去,宝钗就派了带来的几个女人帮着捆宝蟾。只见香菱已哭的死去活来。宝蟾反得意洋洋;以后见人要捆他,便乱嚷起来。那禁得荣府的人吆喝着,也就捆了。竟开着门,好叫人看着。这里报夏家的人已经去了。

那夏家先前不住在京里,因近年消索,又惦记女孩儿,新近搬进京来。父亲已没,只有母亲。又过继了一个混账儿子,把家业都花完了,不时的常到薛家。那金桂原是个水性人儿,那里守得住空房,况兼天天心里想念薛蝌,便有些饥不择食的光景。无奈他这个干兄弟又是个蠢货,虽也有些知觉,只是尚未入港。所以金桂时常回去,也帮贴他些银钱。

这些时正盼金桂回家,只见薛家的人来,心里想着:“又拿什么东西来了。”不料说这里的姑娘服毒死了,他就气的乱嚷乱叫。金桂的母亲听见了,更哭喊起来,说:“好端端的女孩儿在他家,为什么服了毒呢?”哭着喊着的带了儿子,也等不得雇车,便要走来。那夏家本是买卖人家,如今没了钱,那顾什么脸面。儿子头里走,他就跟了个跛老婆子,出了门,在街上哭哭啼啼的雇了一辆车,一直跑到薛家。

进门也不搭话,就儿一声肉一声的闹起。那时贾琏到刑部去找人,家里只有薛姨妈、宝钗、宝琴,何曾见过这个阵仗儿,都吓的不敢则声。要和他讲理,他也不听,只说:“我女孩儿在你家,得过什么好处?两口子朝打暮骂,闹了几时。还不容他两口子在一处,你们商量着把我女婿弄在监里,永不见面。你们娘儿们仗着好亲戚受用也罢了,还嫌他碍眼,叫人药死他,倒说是服毒。他为什么服毒?”说着,直奔薛姨妈来。薛姨妈只得退后,说:“亲家太太,且瞧瞧你女孩儿,问问宝蟾,再说歪话还不迟呢!”宝钗、宝琴因外面有夏家的儿子,难以出来拦护,只在里边着急。

恰好王夫人打发周瑞家的照看,一进门来,见一个老婆子指者薛姨妈的脸哭骂。周瑞家的知道必是金桂的母亲,便走上来说:“这位是亲家太太么?大奶奶自己服毒死的,与我们姨太太什么相干?也不犯这么糟蹋呀!”那金桂的母亲问:“你是谁?”薛姨妈见有了人,胆子略壮了些,便道:“这就是我们亲戚贾府里的。”金桂的母亲便说:“谁不知道你们有仗腰子的亲戚,才能够叫姑爷坐在监里。如今我的女孩儿倒白死了不成?”说着,便拉薛姨妈说:“你到底把我女孩儿怎么弄杀了?给我瞧瞧。”

周瑞家的一面劝说:“只管瞧去,不用拉拉扯扯。”把手只一推。夏家的儿子便跑进来不依道:“你仗着府里的势头儿来打我母亲么?”说着,便将椅子打去,却没有打着。里头跟宝钗的人听见外头闹起来,赶着来瞧,恐怕周瑞家的吃亏,齐打伙儿上去,半劝半喝。那夏家的母子索性撒起泼来,说:“知道你们荣府的势头儿。我们家的姑娘已经死了,如今也都不要命了!”说着,仍奔薛姨妈拚命。地下的人虽多,那里挡得住。自古说的:“一人拚命,万夫莫当。”

正闹到危急之际,贾琏带了七八个家人进来,见是如此,便叫人先把夏家的儿子拉出去。便说:“你们不许闹,有话好好儿的说。快将家里收拾收拾,刑部里头的老爷们就来相验了。”金桂的母亲正在撒泼,只见来了一位老爷,几个在头里吆喝,那些人都垂手侍立。金桂的母亲见这个光景,也不知是贾府何人;又见他儿子已被众人揪住;又听见说刑部来验,他心里原想看见女孩儿的尸首,先闹个稀烂,再去喊冤,不承望这里先报了官:也便软了些。

薛姨妈已吓糊涂了。还是周瑞家的回说:“他们来了也没去瞧瞧他们姑娘,便作践起姨太太来了。我们为好劝他,那里跑进一个野男人,在奶奶们里头混撒村混打,这可不是没有王法了?”贾琏道:“这会子不用和他讲理,等回来打着问他,说:男人有男人的地方儿,里头都是些姑娘、奶奶们;况且有他母亲,还瞧不见他们姑娘么?他跑进来,不是要打抢来了么?”家人们做好做歹,压伏住了。

周瑞家的仗着人多,便说:“夏太太,你不懂事。既来了,该问个青红皂白。你们姑娘是自己服毒死了,不然就是宝蟾药死他主子了。怎么不问明白,又不看尸首,就想讹人来了呢?我们就肯叫一个媳妇儿白死了不成?现在把宝蟾捆着;因为你们姑娘有了点病儿,所以叫香菱陪着他,也在一个屋里住:故此两个人都看守在那里。原等你们来,眼看着刑部相验,问出道理来才是啊!”

金桂的母亲此时势孤,也只得跟着周瑞家的到他女孩儿屋里,只见满脸黑血,直挺挺的躺在炕上,便叫哭起来。宝蟾见是他家的人来,便哭喊说:“我们姑娘好意待香菱,叫他在一块儿住,他倒抽空儿药死我们姑娘。”那时薛家上下人等俱在,便齐声吆喝道:“胡说!昨日奶奶喝了汤才药死的,这汤可不是你做的?”宝蟾道:“汤是我做的,端了来,我有事走了。不知香菱起来放了些什么在里头药死的。”金桂的母亲没听完就奔香菱,众人拦住。薛姨妈便道:“这样子是砒霜药的,家里决无此物。不管香菱、宝蟾,终有替他买的。回来刑部少不得问出来,才赖不去。如今把媳妇权放平正,好等官来相验。”众婆子上来抬放。

宝钗道:“都是男人进来,你们将女人动用的东西检点检点。”只见炕褥底下有一个揉成团的纸包儿。金桂的母亲瞧见,便拾起打开看时,并没有什么,便撩开了。宝蟾看见道:“可不是有了凭据了?这个纸包儿我认得:头几天耗子闹的慌,奶奶家去找舅爷要的,拿回来搁在首饰匣内。必是香菱看见了,拿来药死奶奶的。若不信,你们看看首饰匣里有没有了。”

金桂的母亲便依着宝蟾的话,取出匣子来,只有几支银簪子。薛姨妈便说:“怎么好些首饰都没有了?”宝钗叫人打开箱柜,俱是空的,便道:“嫂子这些东西被谁拿去了?这可要问宝蟾。”金桂的母亲心里也虚了好些,见薛姨妈查问宝蟾,便说:“姑娘的东西,他那里知道?”周瑞家的道:“亲家太太别这么说么。我知道宝姑娘是天天跟着大奶奶的,怎么说不知道?”宝蟾见问得紧,又不好胡赖,只得说道:“奶奶自己每每带回家去,我管得么?”众人便说:“好个亲家太太!哄着拿姑娘的东西,哄完了,叫他寻死来讹我们。好罢咧,回来相验,就是这么说。”宝钗叫人到外头告诉琏二爷说:“别放了夏家的人。”

里头金桂的母亲忙了手脚,便骂宝蟾道:“小蹄子!别嚼舌头了!姑娘几时拿东西到我家去?”宝蟾道:“如今东西是小,给姑娘偿命是大。”宝琴道:“有了东西,就有偿命的人了。快请琏二哥哥问准了夏家的儿子买砒霜的话,回来好回刑部里的话。”

金桂的母亲着了急,道:“这宝蟾必是撞见鬼了,混说起来。我们姑娘何尝买过砒霜?要这么说,必是宝蟾药死了的。”宝蟾急的乱嚷说:“别人赖我也罢了,怎么你们也赖起我来呢?你们不是常和姑娘说,叫他别受委屈,闹得他们家破人亡,那时将东西卷包儿一走,再配一个好姑爷。这个话是有的没有?”金桂的母亲还未及答言,周瑞家的便接口说道:“这是你们家的人说的,还赖什么呢?”金桂的母亲恨的咬牙切齿的骂宝蟾说:“我待你不错呀,为什么你倒拿话来葬送我呢?回来见了官,我就说是你药死姑娘的。”宝蟾气的瞪着眼说:“请太太放了香菱罢,不犯着白害别人,我见官自有我的话。”

宝钗听出这个话头儿来了,便叫人反倒放开了宝蟾,说:“你原是个爽快人,何苦白冤在里头?你有话,索性说了,大家明白,岂不完了事了呢?”宝蟾也怕见官受苦,便说:“我们奶奶天天抱怨说:‘我这样人,为什么碰着这个瞎眼的娘,不配给二爷,偏给了这么个混账糊涂行子?要是能够和二爷过一天,死了也是愿意的。’说到这里,便恨香菱。我起初不理会,后来看见和香菱好了,我只道是香菱怎么哄转了。不承望昨儿的汤不是好意。”金桂的母亲接说道:“越发胡说了!若是要药香菱,为什么倒药了自己呢?”

宝钗便问道:“香菱,昨日你喝汤来着没有?”香菱道:“头几天我病的抬不起头来,奶奶叫我喝汤,我不敢说不喝。刚要扎挣起来,那碗汤已经洒了,倒叫奶奶收拾了个难,我心里很过不去。昨儿听见叫我喝汤,我喝不下去,没有法儿,正要喝的时候儿,偏又头晕起来。见宝蟾姐姐端了去。我正喜欢,刚合上眼,奶奶自己喝着汤,叫我尝尝,我便勉强也喝了两口。”

宝蟾不待说完,便道:“是了,我老实说罢。昨儿奶奶叫我做两碗汤,说是和香菱同喝。我气不过,心里想着:‘香菱那里配我做汤给他喝呢?’我故意的一碗里头多抓了一把盐,记了暗记儿,原想给香菱喝的。刚端进来,奶奶却拦着我,叫外头叫小子们雇车,说今日回家去。我出去说了回来,见盐多的这碗汤在奶奶跟前呢。我恐怕奶奶喝着咸,又要骂我,正没法的时候,奶奶往后头走动。我眼错不见,就把香菱这碗汤换过来了。也是合该如此:奶奶回来,就拿了汤,去到香菱床边喝着,说:‘你到底尝尝。’那香菱也不觉咸,两个人都喝完了。我正笑香菱没嘴道儿,那里知道这死鬼奶奶要药香菱,必定趁我不在,将砒霜撒上了,也不知道我换碗。这可就是天理昭彰,自害自身了。”于是众人往前后一想,真正一丝不错,便将香菱也放了,扶着他仍旧睡在床上。

不说香菱得放。且说金桂的母亲心虚事实,还想辩赖。薛姨妈等你言我语,反要他儿子偿还金桂之命。正在吵嚷,贾琏在外嚷说:“不用多说了,快收拾停当,刑部的老爷就到了。”此时惟有夏家母子着忙,想来总要吃亏的,不得已反求薛姨妈道:“千不是,万不是,总是我死的女孩儿不长进。这也是他自作自受。要是刑部相验,到底府上脸面不好看。求亲家太太息了这件事罢。”宝钗道:“那可使不得,已经报了,怎么能息呢?”周瑞家的等人大家做好做歹的劝说:“若要息事,除非夏亲家太太自己出去拦验,我们不提长短罢了。”贾琏在外也将他儿子吓住,他情愿迎到刑部具结拦验,众人依允。薛姨妈命人买棺成殓,不提。

且说贾雨村升了京兆府尹,兼管税务。一日,出都查勘开垦地亩,路过知机县,到了急流津,正要渡过彼岸,因待人夫,暂且停轿。只见村旁有一座小庙,墙壁坍颓,露出几株古松,倒也苍老。雨村下轿,闲步进庙,但见庙内神像金身脱落,殿宇歪斜。旁有断碣,字迹模糊,也看不明白。意欲行至后殿,只见一株翠柏下荫着一间茅庐,庐中有一个道士,合眼打坐。

雨村走近看时,面貌甚熟,想着倒像在那里见过的,一时再想不起来。从人便欲吆喝,雨村止住,徐步向前,叫一声:“老道。”那道士双眼略启,微微的笑道:“贵官何事?”雨村便道:“本府出都查勘事件,路过此地,见老道静修自得,想来道行深通,意欲冒昧请教。”那道人说:“来自有地,去自有方。”雨村知是有些来历的,便长揖请问:“老道从何处焚修,在此结庐?此庙何名?庙中共有几人?或欲真修,岂无名山?或欲结缘,何不通衢?”那道人道:“葫芦尚可安身,何必名山结舍?庙名久隐,断碣犹存,形影相随,何须修募?岂似那‘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匣内待时飞’之辈耶?”

雨村原是个颖悟人,初听见“葫芦”两字,后闻“钗”、“玉”一对,忽然想起甄士隐的事来,重复将那道士端详一回,见他容貌依然。便屏退从人,问道:“君家莫非甄老先生么?”那道人微微笑道:“什么真?什么假?要知道‘真’即是‘假’,‘假’即是‘真’。”

雨村听说出“贾”字来,益发无疑,便从新施礼道:“学生自蒙慨赠到都,托庇获隽公车,受任贵乡,始知老先生超悟尘凡,飘举仙境。学生虽溯洄思切,自念风尘俗吏,末由再睹仙颜。今何幸于此处相遇,求老仙翁指示愚蒙。倘荷不弃,京寓甚近,学生当得供奉,得以朝夕聆教。”那道人也站起来,回礼道:“我于蒲团之外,不知天地间尚有何物。适才尊官所言,贫道一概不解。”说毕依旧坐下。

雨村复又心疑:“想去若非士隐,何貌言相似若此?离别来十九载,面色如旧,必是修炼有成,未肯将前身说破。但我既遇恩公,又不可当面错过。看来不能以富贵动之,那妻女之私更不必说了。”想罢,又道:“仙师既不肯说破前因,弟子于心何忍!”

正要下礼,只见从人进来禀说:“天色将晚,快请渡河。”雨村正无主意,那道人道:“请尊官速登彼岸,见面有期,迟则风浪顿起。果蒙不弃,贫道他日尚在渡头候教。”说毕,仍合眼打坐。雨村无奈,只得辞了道人出庙。正要过渡,只见一人飞奔而来。

未知何人,下回分解。

具结拦验——即死者亲属出具甘结,表示对死亡原因没有怀疑,请求官府不必验尸。​

“路过知机县”三句——知机县:高鹗虚构的县名。 知机:亦作“知幾”。意谓有先见之明,能洞察未来。《周易·系辞下》:“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幾乎?幾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 急流津:急流渡口。 彼岸:佛家以有生有死为“此岸”,即俗世;以超脱生死,即涅槃的境界为“彼岸”,也即西方净土或极乐世界。《大智度论》十三:“以生死为此岸,涅槃为彼岸。” 这三句暗指贾雨村遇到了甄士隐,本该看破红尘,明白仕途凶险,急流勇退,皈依佛教,以求脱离苦海,终归净土。​

“玉在”一联──此联是贾雨村发迹前于中秋夜在甄士隐家中所作,但文字略异,原文是:“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见第一回)​

获隽(j ùn俊)公车——获隽:指会试及第。 隽:同“俊”。 公车:汉代应举之士可坐公家的车赴京,后即以“公车”代指赴京应试的举人。 这句意谓由于得到甄士隐资助,得以赴京应试及第。​

溯洄——典出《诗经·秦风·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意谓逆流寻访意中人而不得。后即以“溯洄”喻殷切思念。​

第一百四回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

痴公子馀痛触前情

话说贾雨村刚欲过渡,见有人飞奔而来,跑到跟前,口称:“老爷,方才逛的那庙火起了。”雨村回首看时,只见烈焰烧天,飞灰蔽日。雨村心想:“这也奇怪:我才出来,走不多远,这火从何而来?莫非士隐遭劫于此?”欲待回去,又恐误了过河;若不回去,心下又不安。想了一想,便问道:“你方才见那老道士出来了没有?”那人道:“小的原随老爷出来,因腹内疼痛,略走了一走。回头看见一片火光,原来就是那庙中火起,特赶来禀知老爷,并没有见有人出来。”雨村虽则心里狐疑,究竟是名利关心的人,那肯回去看视,便叫那人:“你在这里等火灭了,进去瞧那老道在与不在,即来回禀。”那人只得答应了伺候。雨村过河,仍自去查看,查了几处,遇公馆便自歇下。

明日,又行一程,进了都门,众衙役接着,前呼后拥的走着。雨村坐在轿内,听见轿前开路的人吵嚷。雨村问是何事,那开路的拉了一个人过来,跪在轿前,禀道:“这人酒醉,不知回避,反冲突过来,小的吆喝他,他倒恃酒撒泼,躺在街心,说小的打了他了。”雨村便道:“我是管理这里地方的,你们都是我的子民。知道本府经过,喝了酒不知退避,还敢撒赖!”那人道:“我喝酒是自己的钱,醉了躺的是皇上的地,就是大人老爷也管不得。”雨村怒道:“这人目无法纪!问他叫什么名字。”那人回道:“我叫醉金刚倪二。”雨村听了生气,叫人:“打这东西!瞧他是金刚不是。”手下把倪二按倒,着实的打了几鞭子。倪二负痛,酒醒求饶。雨村在轿内哈哈笑道:“原来是这么个金刚!我且不打你,叫人带进衙门里慢慢的问你。”众衙役答应,拴了倪二,拉着就走。倪二哀求也不中用。雨村进内复旨回署,那里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街上看热闹的,三三两两传说:“倪二仗着有些力气,恃酒讹人,今儿碰在贾大人手里,只怕不轻饶的。”这话已传到他妻女耳边。那夜果等倪二不见回家,他女儿便到各处赌场寻觅,那赌博的都是这么说,他女儿哭了。众人都道:“你不用着急。那贾大人是荣府的一家,荣府里的一个什么二爷和你父亲相好,你同你母亲去找他说个情,就放出来了。”倪二的女儿想了一想:“果然我父亲常说间壁贾二爷和他好,为什么不找他去?”赶着回来,就和母亲说了,娘儿两个去找贾芸。

那日贾芸恰好在家,见他母女两个过来,便让坐,贾芸的母亲便命倒茶。倪家母女将倪二被贾大人拿去的话说了一遍:“求二爷说个情儿放出来。”贾芸一口应承,说:“这算不得什么,我到西府里说一声就放了。那贾大人全仗着西府里才得做了这么大官,只要打发个人去一说就完了。”倪家母女欢喜,回来便到府里告诉了倪二,叫他不用忙,已经求了贾二爷,他满口应承,讨个情便放出来的。倪二听了也喜欢。

不料贾芸自从那日给凤姐送礼不收,不好意思进来,也不常到荣府。那荣府的门上原看着主子的行事,叫谁走动才有些体面,一时来了,他便进去通报;若主子不大理了,不论本家、亲戚,他一概不回,支回去就完事。那日贾芸到府,说:“给琏二爷请安。”门上的说:“二爷不在家,等回来我们替回罢。”贾芸欲要说请二奶奶的安,又恐门上厌烦,只得回家。又被倪家母女催逼着说:“二爷常说,府上不论那个衙门,说一声儿谁敢不依?如今还是府里的一家儿,又不为什么大事,这个情还讨不来,白是我们二爷了。”贾芸脸上下不来,嘴里还说硬话:“昨儿我们家里有事,没打发人说去,少不得今儿说了就放。什么大不了的事!”倪家母女只得听信。

岂知贾芸近日大门竟不得进去,绕到后头,要进园内找宝玉,不料园门锁着,只得垂头丧气的回来。想起:“那年倪二借银,买了香料送他,才派我种树;如今我没钱打点,就把我拒绝。那也不是他的能为,拿着太爷留下的公中银钱,在外放加一钱,我们穷当家儿要借一两也不能。他打量保得住一辈子不穷的了,那里知道外头的名声儿很不好。我不说罢了,若说起来,人命官司不知有多少呢!”

一面想着,来到家中,只见倪家母女正等着呢。贾芸无言可支,便说是:“西府里已经打发人说了,只言贾大人不依。你还求我们家的奴才周瑞的亲戚冷子兴去才中用。”倪家母女听了,说:“二爷这样体面爷们还不中用,若是奴才,是更不中用了。”贾芸不好意思,心里发急道:“你不知道,如今的奴才比主子强多着呢!”倪家母女听来无法,只得冷笑几声,说:“这倒难为二爷白跑了这几天,等我们那一个出来再道乏罢。”说毕出来,另托人将倪二弄出来了,只打了几板,也没有什么罪。

倪二回家,他妻女将贾家不肯说情的话说了一遍。倪二正喝着酒,便生气要找贾芸,说:“这小杂种!没良心的东西!头里他没有饭吃,要到府内钻谋事办,亏我倪二爷帮了他。如今我有了事,他不管。好罢咧,要是我倪二闹起来,连两府里都不干净。”他妻女忙劝道:“嗳!你又喝了黄汤,就是这么有天没日头的。前儿可不是醉了闹的乱子?挨了打还没好呢,你又闹了。”

倪二道:“挨了打就怕他不成?只怕拿不着由头儿。我在监里的时候儿,倒认得了好几个有义气的朋友。听见他们说起来,不独是城里姓贾的多,外省姓贾的也不少,前儿监里就收下了好几个贾家的家人。我倒说这里的贾家小一辈子连奴才们虽不好,他们老一辈的还好,怎么犯了事呢?我打听了打听,说是和这里贾家是一家儿,都住在外省,审明白了,解进来问罪的,我才放心。若说贾二这小子,他忘恩负义,我就和几个朋友说他家怎么欺负人,怎么放重利,怎么强娶活人妻。吵嚷出去,有了风声到了都老爷耳朵里头,这一闹起来,叫他们才认得倪二金刚呢!”他女人道:“你喝了酒睡去罢。他又强占谁家的女人来着?没有的事,你不用混说了。”

倪二道:“你们在家里,那里知道外头的事。前年我在场儿里碰见了小张,说他女人被贾家占了,他还和我商量,我倒劝着他才压住了。不知道小张如今那里去了,这两年没见。若碰着了他,我倪二太爷出个主意,叫贾二小子死给我瞧瞧!好好儿的孝敬孝敬我倪二太爷才罢了。”说着,倒身躺下,嘴里还是咕咕哝哝的说了一会,便睡去了。他妻女只当是醉话,也不理他。明日早起,倪二又往赌场中去了,不提。

且说雨村回到家中,歇息了一夜,将道上遇见甄士隐的事告诉了他夫人一遍。他夫人便埋怨他:“为什么不回去瞧一瞧?倘或烧死了,可不是咱们没良心?”说着掉下泪来。雨村道:“他是方外的人了,不肯和咱们在一处的。”

正说着,外头传进话来禀说:“前日老爷吩咐瞧那庙里失火去的人回来了。”雨村踱了出来。那衙役请了安,回说:“小的奉老爷的命回去,也没等火灭,冒着火进去瞧那道士,那里知他坐的地方儿都烧了。小的想着那道士必烧死了:那烧的墙屋往后塌了,道士的影儿都没有了。只有一个蒲团,一个瓢儿,还是好好的。小的各处找他的尸首,连骨头都没有一点儿。小的恐怕老爷不信,想要拿这蒲团、瓢儿回来做个证见,小的这么一拿,谁知都成了灰了。”雨村听毕,心下明白,知士隐仙去。便把那衙役打发出去了。回到房中,并没提起士隐火化之言,恐怕妇女不知,反生悲感;只说并无形迹,必是他先走了。

雨村出来,独坐书房,正要细想士隐的话,忽有家人传报说:“内廷传旨,交看事件。”雨村疾忙上轿进内,只听见人说:“今日贾存周江西粮道被参回来,在朝内谢罪。”雨村忙到了内阁,见了各大臣,将海疆办理不善的旨意看了。出来即忙找着贾政,先说了些为他抱屈的话。后又道喜,问一路可好。贾政也将违别以后的话细细的说了一遍。雨村道:“谢罪的本上了去没有?”贾政道:“已上去了,等膳后下来看旨意罢。”

正说着,只听里头传出旨来叫贾政。贾政即忙进去。各大人有与贾政关切的,都在里头等着。等了好一会,方见贾政出来,看见他带着满头的汗。众人迎上去接着,问:“有什么旨意?”贾政吐舌道:“吓死人,吓死人!倒蒙各位大人关切,幸喜没有什么事。”

众人道:“旨意问了些什么?”贾政道:“旨意问的是云南私带神枪一案。本上奏明是原任太师贾化的家人,主上一时记着我们先祖的名字,便问起来。我忙着磕头奏明先祖的名字是代化,主上便笑了。还降旨意说:‘前放兵部,后降府尹的,不是也叫贾化么?’”这时雨村也在旁边,倒唬了一跳,便问贾政道:“老先生怎么奏的?”贾政道:“我便慢慢奏道:‘原任太师贾化是云南人,现任府尹贾某是浙江人。’主上又问:‘苏州刺史奏的贾范,是你一家子么?’我又磕头奏道:‘是。’主上便变色道:‘纵使家奴强占良民妻女,还成事么?’我一句不敢奏。主上又问道:‘贾范是你什么人?’我忙奏道:‘是远族。’主上哼了一声,降旨叫出来了。可不是诧事?”

众人道:“本来也巧,怎么一连有这两件事?”贾政道:“事倒不奇,倒是都姓贾的不好。算来我们寒族人多,年代久了,各处都有。现在虽没有事,究竟主上记着一个‘贾’字就不好。”众人说:“真是真,假是假,怕什么?”贾政道:“我心里巴不得不做官,只是不敢告老。现在我们家里两个世袭,这也无可奈何的。”

雨村道:“如今老先生仍是工部,想来京官是没有事的。”贾政道:“京官虽然无事,我究竟做过两次外任,也就说不齐了。”众人道:“二老爷的人品行事,我们都佩服的。就是令兄大老爷,也是个好人。只要在令侄辈身上严紧些就是了。”贾政道:“我因在家的日子少,舍侄的事情不大查考,我心里也不甚放心。诸位今日提起,都是至相好,或者听见东宅的侄儿家有什么不奉规矩的事么?”众人道:“没听见别的,只有几位侍郎心里不大和睦,内监里头也有些。想来不怕什么,只要嘱咐那边令侄诸事留神就是了。”众人说毕,举手而散。

贾政然后回家,众子侄等都迎接上来。贾政迎着请贾母的安,然后众子侄俱请了贾政的安,一同进府,王夫人等已到了荣禧堂迎接。贾政先到了贾母那里拜见了,陈述些违别的话。贾母问探春消息。贾政将许嫁探春的事都禀明了,还说:“儿子起身急促,难过重洋,虽没有亲见,听见那边亲家的人来,说的极好。亲家老爷、太太都说请老太太的安。还说今冬明春,大约还可调进京来,这便好了。如今闻得海疆有事,只怕那时还不能调。”贾母始则因贾政降调回来,知探春远在他乡,一无亲故,心下伤感;后听贾政将官事说明,探春安好,也便转悲为喜,便笑着叫贾政出去。然后弟兄相见,众子侄拜见,定了明日清晨拜祠堂。

贾政回到自己屋内,王夫人等见过,宝玉、贾琏替另拜见。贾政见了宝玉果然比起身之时脸面丰满,倒觉安静,独不知他心里糊涂,所以心甚喜欢,不以降调为念。心想:“幸亏老太太办理的好。”又见宝钗沉厚更胜先时,兰儿文雅俊秀,便喜形于色。独见环儿仍似先前,究不甚锺爱。

歇息了半天,忽然想起:“为何今日短了一人?”王夫人知是想着黛玉,前因家书未报,今日又刚到家,正是喜欢,不便直告,只说是病着。岂知宝玉的心里已如刀搅,因父亲到家,只得把持心性伺候。

王夫人设筵接风,子孙敬酒。凤姐虽是侄媳,现办家事,也随了宝钗等递酒。贾政便叫递了一巡酒:“都歇息去罢。”命众家人不必伺候,待明早拜过宗祠,然后进见。

分派已定,贾政与王夫人说些别后的话,馀者王夫人都不敢言。倒是贾政先提起王子腾的事来,王夫人也不敢悲戚。贾政又说蟠儿的事,王夫人只说他是自作自受。趁便也将黛玉已死的话告诉。贾政反吓了一惊,不觉掉下泪来,连声叹息。王夫人也掌不住,也哭了。旁边彩云等即忙拉衣,王夫人止住,重又说些喜欢的话,便安寝了。

次日一早,至宗祠行礼,众子侄都随往。贾政便在祠旁厢房坐下,叫了贾珍、贾琏过来,问起家中事务。贾珍拣可说的说了。贾政又道:“我初回家,也不便来细细查问,只是听见外头说起你家里更不比从前,诸事要谨慎才好。你年纪也不小了,孩子们该管教管教,别叫他们在外头得罪人。琏儿也该听着。不是才回家就说你们,因我有所闻,所以才说的,你们更该小心些。”贾珍等脸涨通红的,也只答应个“是”字,不敢说什么。贾政也就罢了。回归西府,众家人磕头毕,仍复进内,众女仆行礼,不必多赘。

只说宝玉因昨日贾政问起黛玉,王夫人答以有病,他便暗里伤心。直待贾政命他回去,一路上已滴了好些眼泪。回到房中,见宝钗和袭人等说话,他便独坐外间纳闷。宝钗叫袭人送过茶去,知他必是怕老爷查问功课,所以如此,只得过来安慰。宝玉便借此过去向宝钗说:“你今夜先睡,我要定定神。这时更不如从前了,三言倒忘两语,老爷瞧着不好。你先睡,叫袭人陪我略坐坐。”宝钗不便强他,点头应允。

宝玉出来,便轻轻和袭人说:“央你把紫鹃叫来,有话问他。但是紫鹃见了我,脸上总是有气,须得你去解劝开了,再来才好。”袭人道:“你说要定神,我倒喜欢,怎么又定到这上头去了?有话你明儿问不得?”宝玉道:“我就是今晚得闲,明日倘或老爷叫干什么,便没空儿了。好姐姐,你快去叫他来。”袭人道:“他不是二奶奶叫是不来的。”宝玉道:“所以得你去说明了才好。”

袭人道:“叫我说什么?”宝玉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和他的心么?都为的是林姑娘。你说我并不是负心,我如今叫你们弄成了一个负心的人了。”说着这话,便瞧瞧里间屋子,用手指着说:“他是我本不愿意的,都是老太太他们捉弄的,好端端把个林妹妹弄死了。就是他死,也该叫我见见,说个明白,他死了也不抱怨我嗄!你到底听见三姑娘他们说过的,临死恨怨我。那紫鹃为他们姑娘,也是恨的我了不得。你想我是无情的人么?晴雯到底是个丫头,也没有什么大好处,他死了,我实告诉你罢,我还做个祭文祭他呢,这是林姑娘亲眼见的。如今林姑娘死了,难道倒不及晴雯么?我连祭都不能祭一祭?况且林姑娘死了还有灵圣的,他想起来不更要怨我么?”

袭人道:“你要祭就祭去,谁拦着你呢?”宝玉道:“我自从好了起来,就想要做一篇祭文,不知道如今怎么一点灵机儿都没了。要祭别人呢,胡乱还使得;祭他是断断粗糙不得一点儿的。所以叫紫鹃来,问他姑娘的心,他打那里看出来的。我没病的头里还想的出来,病后都不记得了。你倒说林姑娘已经好了,怎么忽然死的?他好的时候,我不去,他怎么说来着?我病的时候,他不来,他又怎么说来着?所有他的东西,我诓过来,你二奶奶总不叫动,不知什么意思。”

袭人道:“二奶奶惟恐你伤心罢了,还有什么呢?”宝玉道:“我不信。林姑娘既是念我,为什么临死把诗稿烧了,不留给我作个纪念?又听见说天上有音乐响,必是他成了神,或是登了仙去。我虽见过了棺材,到底不知道棺材里有他没有。”袭人道:“你这话越发糊涂了,怎么一个人没死,就搁在一个棺材里当死了的呢?”宝玉道:“不是嗄!大凡成仙的人,或是肉身去的,或是脱胎去的。好姐姐,你到底叫了紫鹃来。”

袭人道:“如今等我细细的说明了你的心,他要肯来还好,要不肯来,还得费多少话;就是来了,见你也不肯细说。据我的主意,明日等二奶奶上去了,我慢慢的问他,或者倒可仔细。遇着闲空儿,我再慢慢的告诉你。”宝玉道:“你说得也是。你不知道我心里的着急。”

正说着,麝月出来说:“二奶奶说,天已四更了,请二爷进去睡罢。袭人姐姐必是说高了兴了,忘了时候儿了。”袭人听了道:“可不是该睡了,有话明儿再说罢。”宝玉无奈,只得进去,又向袭人耳边道:“明儿好歹别忘了。”袭人笑道:“知道了。”麝月抹着脸笑道:“你们两个又闹鬼儿了。为什么不和二奶奶说明了,就到袭人那边睡去?由着你们说一夜,我们也不管。”宝玉摆手道:“不用言语。”袭人恨道:“小蹄子儿!你又嚼舌根,看我明儿撕你的嘴!”回头对宝玉道:“这不是你闹的,说了四更天的话。”一面说,一面送宝玉进屋,各人散去。

那夜宝玉无眠。到了次日,还想这事。只听得外头传进话来说:“众亲朋因老爷回家,都要送戏接风。老爷再四推辞说:‘不必唱戏,竟在家里备了水酒,倒请亲朋过来,大家谈谈。’于是定了后儿摆席请人,所以进来告诉。”

不知所请何人,下回分解。

走了一走——即大便了一次。 走:排泄,大便。​

金刚——寺庙山门两旁站立的金刚神,怒目威武,形像可怕。《正法华经·光世门普法品》:“或现沙门梵志之像,或金刚神隐士独处仙人懂儒像。”《资治通鉴·唐肃宗上元二年》:“以宫人为佛菩萨,士为金刚神王。”胡三省注引范成大曰:“在处寺门有两金刚神,是千佛数中最后者,一名娄至德,一名青叶髻。”贾雨村因倪二诨号“醉金刚”,所以戏称要打倪二,“瞧他是金刚不是”。​

方外人──尘世之外的人。多指僧尼、道士、隐士。 方外:典出《文子·精诚》:“老子曰:‘若夫圣人之游也,即动乎至虚,游心乎太无,驰于方外……不拘于世,不系于俗。’”后即以“方外”指尘世之外。​

第一百五回

锦衣军查抄宁国府

骢马使弹劾平安州

话说贾政正在那里设宴请酒,忽见赖大急忙走上荣禧堂来,回贾政道:“有锦衣府堂官赵老爷带领好几位司官,说来拜望。奴才要取职名来回,赵老爷说:‘我们至好,不用的。’一面就下了车,走进来了。请老爷同爷们快接去。”贾政听了,心想:“和老赵并无来往,怎么也来?现在有客,留他不便,不留又不好。”正自思想,贾琏说:“叔叔快去罢,再想一会,人都进来了。”

正说着,只见二门上家人又报进来说:“赵老爷已进二门了。”贾政等抢步接去,只见赵堂官满脸笑容,并不说什么,一径走上厅来。后面跟着五六位司官,也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但是总不答话。贾政等心里不得主意,只得跟着上来让坐。众亲友也有认得赵堂官的,见他仰着脸不大理人,只拉着贾政的手笑着说了几句寒温的话。众人看见来头不好,也有躲进里间屋里的,也有垂手侍立的。

贾政正要带笑叙话,只见家人慌张报道:“西平王爷到了。”贾政慌忙去接,已见王爷进来。赵堂官抢上去请了安,便说:“王爷已到,随来的老爷们就该带领府役把守前后门。”众官应了出去。

贾政等知事不好,连忙跪接。西平郡王用两手扶起,笑嘻嘻的说道:“无事不敢轻造,有奉旨交办事件,要赦老接旨。如今满堂中筵席未散,想有亲友在此未便,且请众位府上亲友各散,独留本宅的人听候。”赵堂官回说:“王爷虽是恩典,但东边的事,这位王爷办事认真,想是早已封门。”众人知是两府干系,恨不能脱身。只见王爷笑道:“众位只管就请。叫人来给我送出去,告诉锦衣府的官员说:这都是亲友,不必盘查,快快放出。”那些亲友听见,就一溜烟如飞的出去了。独有贾赦、贾政一干人,唬得面如土色,满身发颤。

不多一会,只见进来无数番役,各门把守,本宅上下人等一步不能乱走。赵堂官便转过一副脸来,回王爷道:“请爷宣旨意,就好动手。”这些番役都撩衣奋臂,专等旨意。西平王慢慢的说道:“小王奉旨,带领锦衣府赵全来查看贾赦家产。”贾赦等听见,俱俯伏在地。王爷便站在上头说:“有旨意:‘贾赦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着革去世职。钦此。’”

赵堂官一叠声叫:“拿下贾赦!其馀皆看守!”维时贾赦、贾政、贾琏、贾珍、贾蓉、贾蔷、贾芝、贾兰俱在;惟宝玉假说有病,在贾母那边打混;贾环本来不大见人的:所以就将现在几人看住。赵堂官即叫他的家人:“传齐司员,带同番役,分头按房,查抄登账。”这一言不打紧,唬得贾政上下人等面面相看;喜得番役、家人摩拳擦掌,就要往各处动手。

西平王道:“闻得赦老与政老同房各爨的,理应尊旨查看贾赦的家资;其馀且按房封锁,我们复旨去,再候定夺。”赵堂官站起来说:“回王爷:贾赦、贾政并未分家,闻得他侄儿贾琏现在承总管家,不能不尽行查抄。”西平王听了,也不言语。赵堂官便说:“贾琏、贾赦两处,须得奴才带领查抄才好。”西平王便说:“不必忙。先传信后宅,且叫内眷回避,再查不迟。”一言未了,老赵家奴、番役已经拉着本宅家人领路,分头查抄去了。王爷喝命:“不许罗唣!待本爵自行查看!”说着,便慢慢的站起来吩咐说:“跟我的人一个不许动,都给我站在这里候着,回来一齐瞧着登数。”

正说着,只见锦衣司官跪禀说:“在内查出御用衣裙并多少禁用之物,不敢擅动,回来请示王爷。”一会子,又有一起人来拦住西平王,回说:“东跨所抄出两箱子房地契,又一箱借票,都是违例取利的。”老赵便说:“好个重利盘剥!很该全抄!请王爷就此坐下,叫奴才去全抄来,再候定夺罢。”

说着,只见王府长史来禀说:“守门军传进来说:主上特派北静王到这里宣旨,请爷接去。”赵堂官听了,心想:“我好晦气!碰着这个酸王。如今那位来了,我就好施威了。”一面想着,也迎出来。只见北静王已到大厅,就向外站着说:“有旨意,锦衣府赵全听宣。”说:“奉旨:‘着锦衣官惟提贾赦质审,馀交西平王遵旨查办。钦此。’”西平王领了旨意,甚是喜欢,便与北静王坐下,着赵堂官提取贾赦回衙。

里头那些查抄的人听得北静王到,俱一齐出来。及闻赵堂官走了,大家没趣,只得侍立听候。北静王便拣选两个诚实司官并十来个老年番役,馀者一概逐出。

西平王便说:“我正和老赵生气,幸得王爷到来降旨;不然,这里很吃大亏。”北静王说:“我在朝内听见王爷奉旨查抄贾宅,我甚放心,谅这里不致荼毒。不料老赵这么混账!但不知现在政老及宝玉在那里?里面不知闹到怎么样了?”众人回禀:“贾政等在下房看守着,里面已抄的乱腾腾了。”北静王便吩咐司员:“快将贾政带来问话。”

众人领命,带了上来。贾政跪下,不免含泪乞恩。北静王便起身拉着说:“政老放心。”便将旨意说了。贾政感激涕零,望北又谢了恩,仍上来听候。王爷道:“政老,方才老赵在这里的时候,番役呈禀有禁用之物并重利欠票,我们也难掩过。这禁用之物,原备办贵妃用的,我们声明也无碍。独是借券,想个什么法儿才好。如今政老且带司员,实在将赦老家产呈出,也就完事。切不可再有隐匿,自干罪戾。”贾政答应道:“犯官再不敢。但犯官祖父遗产并未分过,惟各人所住的房屋,所有的东西,便为己有。”两王便说:“这也无妨,惟将赦老那边所有的交出就是了。”又吩咐司员等依命行去,不许胡乱混动。司员领命去了。

且说贾母那边女眷也摆家宴,王夫人正在那边说:“宝玉不到外头,看你老子生气。”凤姐带病哼哼唧唧的说:“我看宝玉也不是怕人,他见前头陪客的人也不少了,所以在这里照应,也是有的。倘或老爷想起里头少个人在那里照应,太太便把宝兄弟献出去,可不是好?”贾母笑道:“凤丫头病到这个分儿,这张嘴还是那么尖巧。”

正说到高兴,只听见邢夫人那边的人一叠声的嚷进来说:“老太太,太太,不……不好了!多多少少的穿靴戴帽的强……强盗来了!翻箱倒笼的来拿东西。”贾母等听着发呆。又见平儿披头散发,拉着巧姐,哭哭啼啼的来说:“不好了!我正和姐儿吃饭,只见来旺被人拴着进来说:‘姑娘,快快传进去,请太太们回避,外头王爷就进来抄家了。’我听了几乎唬死。正要进房拿要紧的东西,被一伙子人浑推浑赶出来了。这里该穿该带的,快快的收拾罢。”邢、王二夫人听得,俱魂飞天外,不知怎样才好。独见凤姐先前圆睁两眼听着,后来一仰身便栽倒地下。贾母没有听完,便吓得涕泪交流,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一屋子人拉这个,扯那个,正闹得翻天覆地,又听见一叠声嚷说:“叫里头女眷们回避,王爷进来了。”宝钗、宝玉等正在没法,只见地下这些丫头、婆子乱拉乱扯的时候,贾琏喘吁吁的跑进来说:“好了,好了!幸亏王爷救了我们了。”众人正要问他,贾琏见凤姐死在地下,哭着乱叫;又见老太太吓坏了,也回不过气来,更是着急。还亏了平儿将凤姐叫醒,令人扶着。老太太也苏醒了,又哭的气短神昏,躺在炕上,李纨再三宽慰。然后贾琏定神,将两王恩典说明。惟恐贾母、邢夫人知道贾赦被拿,又要唬死,且暂不敢明说。只得出来照料自己屋内。

一进屋门,只见箱开柜破,物件抢得半空。此时急的两眼直竖,淌泪发呆。听见外头叫,只得出来。见贾政同司员登记物件,一人报说:

枷楠寿佛一尊;枷楠观音像一尊;佛座一件;枷楠念珠二串;金佛一堂;镀金镜光九件;玉佛三尊;玉寿星八仙一堂;枷楠金、玉如意各二柄;古磁瓶、炉十七件;古玩软片共十四箱;玉缸一口;小玉缸二件;玉碗二对;玻璃大屏二架;炕屏二架;玻璃盘四件;玉盘四件;玛瑙盘二件;淡金盘四件;金碗六对;金抢碗八个;金匙四十把;银大碗、银盘各六十个;三镶金牙箸四把;镀金执壶十二把;折盂三对;茶托二件;银碟、银杯一百六十件;黑狐皮十八张;貂皮五十六张;黄、白狐皮各四十四张;猞猁狲皮十二张;云狐筒子二十五件;海龙二十六张;海豹三张;虎皮六张;麻叶皮三张;獭子皮二十八张;绛色羊皮四十张;黑羊皮六十三张;香鼠筒子二十件;豆鼠皮二十四方;天鹅绒四卷;灰鼠二百六十三张;倭缎三十二度;洋呢三十度;哔叽三十三度;姑绒四十度;绸缎一百三十卷;纱绫一百八十卷;线绉三十二卷;羽缎、羽纱各二十二卷;氆氇三十卷;妆蟒缎十八卷;各色布三十捆;皮衣一百三十二件;绵、夹、单纱绢衣三百四十件;带头儿九副;铜、锡等物五百馀件;钟表十八件;朝珠九挂;珍珠十三挂;赤金首饰一百二十三件,珠宝俱全;上用黄缎迎手、靠背三分;宫妆衣裙八套;脂玉圈带二条;黄缎十二卷;潮银七千两;淡金一百五十二两;钱七千五百串。

一切动用家伙及荣国赐第,一一开列;房地契纸,家人文书,亦俱封裹。

贾琏在旁窃听,不见报他的东西,心里正在疑惑,只闻二王问道:“所抄家资,内有借券,实系盘剥,究是谁行的?政老据实才好。”贾政听了,跪在地下磕头说:“实在犯官不理家务,这些事全不知道。问犯官侄儿贾琏才知。”贾琏连忙走上,跪下禀说:“这一箱文书既在奴才屋里抄出来的,敢说不知道么?只求王爷开恩。奴才叔叔并不知道的。”两王道:“你父已经获罪,只可并案办理。你今认了,也是正理。如此,叫人将贾琏看守,馀俱散收宅内。政老,你须小心候旨,我们进内复旨去了。这里有官役看守。”说着,上轿出门。贾政等就在二门跪送。北静王把手一伸,说:“请放心。”觉得脸上大有不忍之色。

此时贾政魂魄方定,犹是发怔。贾兰便说:“请爷爷到里头先瞧瞧老太太去呢!”贾政听了,疾忙起身进内。只见各门上妇女乱糟糟的,都不知要怎样。贾政无心查问,一直到了贾母房中,只见人人泪痕满面,王夫人、宝玉等围着贾母,寂静无言,各各掉泪。惟有邢夫人哭作一团。因见贾政进来,都说:“好了,好了!”便告诉老太太说:“老爷仍旧好好的进来了,请老太太安心罢。”

贾母奄奄一息的微开双目,说:“我的儿!不想还见的着你!”一声未了,便嚎啕的哭起来。于是满屋里的人俱哭个不住。贾政恐哭坏老母,即收泪说:“老太太放心罢。本来事情原不小,蒙主上天恩,两位王爷的恩典,万般轸恤。就是大老爷暂时拘质,等问明白了,主上还有恩典。如今家里一些也不动了。”贾母见贾赦不在,又伤心起来,贾政再三安慰方止。

众人俱不敢走散。独邢夫人回至自己那边,见门全封锁,丫头、老婆也锁在几间屋里,无处可走,便放声大哭起来。只得往凤姐那边去,见二门旁边也上了封条,惟有屋门开着,里头呜咽不绝。邢夫人进去,见凤姐面如纸灰,合眼躺着,平儿在旁暗哭。邢夫人打量凤姐死了,又哭起来。平儿迎上来说:“太太先别哭。奶奶才抬回来像是死了的,歇息了一会子苏过来,哭了几声,这会子略安了安神儿。太太也请定定神儿罢。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了?”邢夫人也不答言,仍走到贾母那边,见眼前俱是贾政的人。自己夫、子被拘,媳妇病危,女儿受苦,现在身无所归,那里止得住悲痛?众人劝慰。李纨等令人收拾房屋,请邢夫人暂住。王夫人拨人服侍。

贾政在外,心惊肉跳,拈须搓手的等候旨意。听见外面看守军人乱嚷道:“你到底是那一边的?既碰在我们这里,就记在这里册上,拴着他交给里头锦衣府的爷们。”贾政出外看时,见是焦大,便说:“怎么跑到这里来?”焦大见问,便号天跺地的哭道:“我天天劝这些不长进的爷们,倒拿我当作冤家。爷还不知道焦大跟着太爷受的苦吗?今儿弄到这个田地!珍大爷、蓉哥儿都叫什么王爷拿了去了;里头女主儿们都被什么府里衙役抢的披头散发,圈在一处空房里;那些不成材料的狗男女都像猪狗似的拦起来了。所有的都抄出来搁着,木器打的破烂,磁器打的粉碎。他们还要把我拴起来。我活了八九十岁,只有跟着太爷捆人的,那里有倒叫人捆起来的?我说我是西府里的,就跑出来。那些人不依,押到这里,不想这里也是这么着。我如今也不要命了,和那些人拚了罢!”说着撞头。

众衙役见他年老,又是两王吩咐,不敢发狠,便说:“你老人家安静些儿罢,这是奉旨的事,你先歇歇听信儿。”贾政听着,虽不理他,但是心里刀搅一般,便道:“完了,完了!不料我们一败涂地如此!”

正在着急听候内信,只见薛蝌气嘘嘘的跑进来说:“好容易进来了。姨父在那里呢?”贾政道:“来的好!外头怎么放进来的?”薛蝌道:“我再三央求,又许他们钱,所以我才能够出入的。”贾政便将抄去之事告诉了他,就烦他打听打听,说:“别的亲友,在火头儿上也不便送信,有你就好通信了。”薛蝌道:“这里的事我倒想不到。那边东府的事,我已听见说了。”贾政道:“究竟犯什么事?”薛蝌道:“今儿为我哥哥打听决罪的事,在衙门里听说是两位御史参奏的。风闻是珍大哥引诱世家子弟赌博,这一款还轻;还有一大款强占良民之妻为妾,因其不从,凌逼致死。那御史恐怕不准,还将咱们家的鲍二拿去,又还拉出一个姓张的来。只怕连都察院都有不是,为的是姓张的起先告过。”贾政尚未听完,便跺脚道:“了不得!罢了,罢了!”叹了一口气,扑簌簌的掉下泪来。

薛蝌宽慰了几句,即便又出去打听。隔了半日,仍旧进来说:“事情不好!我在刑科里打听,倒没有听见两王复旨的信。只听说李御史今早又参奏平安州奉承京官,迎合上司,虐害百姓,好几大款。”贾政慌道:“那管他人的事?到底打听我们的怎么样?”薛蝌道:“说是平安州,就有我们,那参的京官就是大老爷。说的是包揽词讼,所以火上浇油。就是同朝这些官府,俱藏躲不迭,谁肯送信?即如才散的这些亲友们,有各自回家去了的,也有远远儿的歇下打听的。可恨那些贵本家都在路上说:‘祖宗撂下的功业,弄出事来了,不知道飞到那个头上去呢,大家也好施为施为。’”贾政没有听完,复又顿足道:“都是我们大老爷忒糊涂!东府也忒不成事体!如今老太太和琏儿媳妇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你再打听去,我到老太太那边瞧瞧。若有信,能够早一步才好。”正说着,听见里头乱嚷出来说,“老太太不好了!”急的贾政即忙进去。

未知生死如何,下回分解。

锦衣军──亦称“锦衣府”、“锦衣卫”,全称“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明代特有的官府,起初只掌宫廷护卫及皇帝出行仪仗,后来逐步演变为权力极大的特务机构,有缉捕、监禁、审判、刑杀之权。清代已废,当暗指刑部。​

骢马使──典出《后汉书·桓典传》:“(桓典)辟司徒袁隗府,举高第,拜侍御史。是时宦官秉权,典执政无所回避。常乘骢马,京师畏惮,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在御史七年不调,后出为郎。”后即以“骢马使”代指御史。这里指清代的监察御史。​

交通外官──即与地方官相勾结,狼狈为奸,营私舞弊。清代《钦定吏部则例》:“如外官赴任时谒见在京各官或至任所差人来往交结者革职;其在京各官与之接见及差人至外官任所往来者亦革职。”又《大清律例·吏律·职制·奸党》:“若在朝京官交结朋党,紊乱朝政者,皆断斩监候,妻子为奴,财产入官。”可见“交通外官”是重罪。​

同房各爨(cuàn窜)──虽未分家,但已分灶过活。 爨:烧火做饭。​

违例取利──意为放高利贷的违法行为。《大清律例·户律·钱债·违禁取利条》:“凡私放钱债及典当钱物,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百分之三),违者笞四十,以馀利计赃。重者,坐赃论罪,止杖一百。”​

枷楠──亦作“伽楠”、“伽南”。沉香木中最为名贵者,木色黄而带金丝。​

金抢──即抢金,多作“戗金”。即在器物上以金镶嵌图案。​

三镶金牙箸──两端和中间皆镶金的象牙筷子。​

折盂——有柄的圆口器皿。 折:把握之意,引申为把手、柄。​

云狐筒子——云狐:毛呈云纹状的狐皮,且间有白毛,为珍贵皮毛。清·崇彝《道咸以来朝野杂记》:“若云狐腿、玄狐腿二种,不恒见,其价尤贵。二种皆带银针,有旋转花纹间之,极好看。” 筒子:亦称“皮筒子”。已经拼接成上衣样子但尚未配上面料加工的毛皮料。​

麻叶皮——亦称“麻叶子”。是一种较粗的白狐皮,因其腿部有黄黑杂毛而得名。清·徐珂《清稗类钞·服装类·狐裘之类别》:“其(狐)股里黄黑杂色者,集以成裘,名麻叶子,则为全白狐,皮粗冗,不为世所重。”​

香鼠——又名“香鼬”。因其分泌物有香味而得名。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志兽》:“香鼠至小,仅如指擘大。穴于柱中,行地上疾如激箭。”又清·周亮工《书影》卷五:“予乡密县西山中多香鼠,较凡鼠颇小,死则有异香。”其毛色金黄而有香味,故为珍贵皮毛。​

豆鼠——身长约二寸,短尾,背毛灰色,颈部、腹部、四肢、尾巴毛呈白色。其皮毛较为贵重。​

倭缎──指日本缎子的仿制品,由广州制造,故又称“广缎”。其质地较薄,装饰花朵较小。 度──长度单位。即成人两臂平伸的长度,大约为五尺。清·黄生《义府·冥通记》:“度……今人以横展两臂为一度。”​

氆氇——西藏及西北藏族所产羊毛织品,质地较厚,有花纹图案,可做床毯,也可做衣服。​

ag, als Wang Örl hereingebracht wurde mit den Händen auf dem Rücken.“

„Beeilt euch, Fräulein“, sagte er mir, „geht hinein und sagt der gnädigen Herrin sie solle sich verstecken. Der Prinz sei dabei, unseren Besitz zu durchsuchen! Ich starb beinahe vor Angst. Ich ging in unsere Gemächer, um ein paar wichtige Dinge zu retten und lief in einen Gang voller Banditen, die mich aus dem Weg stießen. Ihr solltet Euch besser beeilen und alle Kleider und Dinge einsammeln, bevor es zu spät ist.“

Die Damen Hsing und Wang waren völlig entgeistert; Hsi-fëng hörte mit weit aufgerissenen Augen zu, als Ping-örl die Geschichte erzählte, fiel dann mit zurückgeworfenem Kopf auf den Boden und wurde ohnmächtig. Die Herzoginmutter brach in eine Flut von Tränen aus, bevor Ping-örl zu Ende erzählen konnte, und war zu bestürzt, um irgendetwas zu veranlassen. Der ganze Raum war in einem Zustand völliger Verwirrung, und die Diener rannten in Panik durcheinander, Dinge zusammenklaubend, als plötzlich noch mehr Schreie von draußen zu vernehmen waren: „Alle Frauen sollen sich zurückziehen! Seine Hoheit, der Prinz, nähert sich!“

Bau-tschai und Bau-yü konnten nur hilflos zusehen, wie die Mägde und Ammen in alle Richtungen flohen. Als nächstes kam Djia Liän angerannt und keuchte: „Alles ist gut! Der Prinz hat uns gerettet“

Sie wollten ihn fragen, was geschehen war, doch Djia Liän war selbst zu sehr von der allgemeinen Hysterie angesteckt, um überhaupt irgendeine Information übermitteln zu können. Zuerst sah er, wie Hsi-fëng bewußtlos auf dem Boden lag, und er schrie um Hilfe. Dann sah er, daß die Herzoginmutter ebenfalls von dem Schock erblichen war und fürchtete das Schlimmste. Ping-örl gelang es zusammen mit einer anderen Magd, Hsi-fëng aufzuhelfen. Während die Herzoginmutter, als sie ihr Bewußtsein wiedererlangte, ans Ofenbett gelehnt schluchzte, um Atem ringend, als würde sie jeden Moment wieder ohnmächtig,gab Li Wan ihr Bestes, sie zu trösten. Djia Liän war zuletzt genug erholt, um ihnen von den Ereignissen zu berichten, die stattgefunden hatten und von der Freundlichkeit der beiden Prinzen. Dennoch hielt er die Neuigkeiten von Djia Schës Verhaftung zurück, da er fürchtete, es könnte der Herzoginmutter und der Dame Hsing einen zu großen Schock bereiten. Dann schaute er nach, in welchem Zustand seine eigenen Gemächer waren und fand Truhen und Kisten geöffnet und geplündert. Es war beinahe nichts übrig. Er blickte sich entsetzt um, und Tränen rannen aus seinen Augen. Er hörte, wie man draußen seinen Namen rief und ging hinaus, um Djia Dschëng mit den zwei Prinzen und dem Beamten zu finden, wie sie das Inventar an sich nahmen. Die Gegenstände wurden einer nach dem anderen von jemandem aufgerufen:

„Hundertdreiundzwnahzig Stück Rotgold-Schmuck mit vollständigem Perlenbesatz,

Dreizehn Perlenketten,

Zwei Silbergoldteller,

Zwei Goldschüsseln mit aufwendiger Verzierung,

Vierzig goldene Löffel,

Achtzig große Silberschüsseln,

Zwanzig Silberteller,

Zwei Elfenbeinstücke mit je drei Goldverzierungen darauf,

Vier vergoldete Kannen,

Drei Paar vergoldete Spucknäpfe,

Zwei Teeservier-Tabletts,

Sechsundsiebzig Silbertellerchen,

Sechsunddreißig Silber-Schnapsbecher,

Achtzehn schwarze Fuchsfelle,

Sechs blaugrüne Fuchsfelle,

Sechsunddreißig Seeotterfelle,

Dreißig Gelbfuchsfelle,

Zwölf Luchsmakaken,

Drei Fuchsfelle mit gelb-schwarzen Troddeln,

Sechzig graue Felle ausländischer Herkunft,

Vierzig Felle von grauen Fuchsläufen,

Zwanzig tiefbraunrote Schaffelle,

Zwei Marderfelle,

Zwei Bünde Fell von Gelbfuchsläufen,

Zwanzig Stücke Polarfuchsfell,

Dreißig Längen ausländisches Wollgewebe,

Dreiundzwanzig Längen Sergegewebe,

Zwölf Längen ausländisches Florgewebe,

Zehn Fellrollen von Dufteichhörnchen,

Vier Quadrate Maulwurffelle,

Eine Rolle Samt,

Ein Quadrat Sika-Hirschfell,

Zwei aus Fuchshinterkopf und -hinterteil zusammengenähte Fellrollen,

Eine Fellrolle von Marderhundwelpen,

Sieben Stück Gewebe aus grünen Daunen von Wildentenköpfen,

Einhundertsechzig Graumausfelle,

Acht Dachsfelle,

Sechs Tigerfelle,

Drei Seehundfelle,

Sechzehn Seeotterfelle,

Vierzig graue Schaffelle,

Dreiundsechzig schwarze Schaffelle,

Zehn Mützen mit Fuchsfellrand,

Zwölf Mützen mit Blaufuchsfellrand,

Zwei Mützen mit Zobelfellrand,

Sechzehn Zwergfuchsfelle,

Zwei für Mützenränder oder Kragen verwendbare kurze, dunkle Fluß- marderhundfelle,

Zwei Otterfelle,

Fünfunddreißig Katzenfelle,

Zwölf Längen japanische Seide,

Einhundertdreißig Rollen Seidengewebe,

Einhunderteinundachtzig Rollen Seidensatin,

Zweiunddreißig Rollen Federgarnkrepp,

Dreißig Rollen tibetisches Yakwollgewebe,

Acht Rollen Satin mit Python-Muster für die Aussteuer,

Drei Bündel Leinenstoff,

Drei Bündel verschiedenfarbigen Stoffs,

Einhundertzweiunddreißig Stück verschiedenfarbige Pelz- und Lederkleidung,

Dreihundertvierzig Kleidungsstücke aus Seide mit Baumwollfutter,

Zweiunddreißig Jade-Spielzeuge,

Neun Gürtelbroschen,

Fünfhundert Dekorationsstücke aus Kupfer, Zinn usw.,

Achtzehn Uhren,

Neun Dekorations-Perlenketten für Audienzgewänder für höhere Beamte,

Vierunddreißig Dekostücke mit Python-Muster für die Aussteuer,

Drei Sätze Rücken- und Armlehnen-Seidendecken mit Pythonmuster,

Acht Kleider für den Kaiserhof für die Aussteuer,

Ein Gürtel mit Speckjadering,

Zwölf Rollen gelben Satin,

Fünftausendzweihundert Liang zweitklassiges Silber,

Fünfzig Liang Feingold,

Siebentausend Schnüre Silber.

Alle Möbel und Eigentum, die durch Kaiserliche Gunst dem Jung-guo Zweig der Familie geschenkt wurden, sind ähnlich aufgelistet worden, während Eigentumsurkunden und Anleihen für die Hausdienerschaft in verschiedene Decken verhüllt und verschlossen wurden.“

Djia Liän belauschte diese Aufzählung bis ins kleinste Detail und war äußerst verwirrt, in dieser Auflistung nichts von seinem Eigentum zu hören. Dann setzten die Prinzen seiner Fassungslosigkeit ein Ende, indem sie Djia Dschëng fragten: „Unter den zuvor konfiszierten Gegenständen waren Wucher-Schuldscheine – , wer ist dafür verantwortlich? Sie müssen die Wahrheit sagen, ehrenwerter Dschëng.“

Djia Dschëng kniete nieder, drückte die Stirn auf den Boden und sagte: „Ich war leider nicht sorgsam genug darin, meinen Haushalt zu unterweisen. Von diesen Vorgängen weiß ich überhaupt nichts. Mein Neffe Djia Liän kann zweifelsfrei ihre Fragen beantworten.“

Djia Liän eilte vor und fiel auf die Knie und sagte: „Da die Truhe mit diesem Inhalt in meinen Gemächern gefunden wurde, wie könnte ich ihre Kenntnis leugnen? Ich kann Euer Hoheit nur um Gnade anflehen. Mein Onkel wußte nichts von ihrer Existenz.“

„Ihr Vater wurde bereits verhaftet“, sagten die Prinzen zu Djia Liän. „Dieses Delikt kann zur gleichen Zeit verhandelt werden. Wir fordern euch auf, es zu gestehen.“ Sie wandten sich an ihre Männer und befahlen, Djia Liän festzunehmen und die anderen unter Arrest zu stellen. Zuletzt wandten sie sich an Djia Dschëng: „Sie, Dschëng, warten aufmerksam den nächsten Erlaß seiner Majestät ab. Wir werden nun zurückkehren, um dem Thron Bericht zu erstatten und in dieser Zeit Wachen aufstellen, die hier die Stellung halten.“

Sie bestiegen ihre Sänften und wurden aus dem Tor getragen. Djia Dschëng begleitete sie bis zum inneren Tor, wo er sich zum Abschied niederkniete. Der Prinz von Bee-djing streckte ihm im Vorbeigehen eine Hand entgegen, und wies ihn an, sich zu beruhigen. Im Gesicht des Prinzen zeigte sich aufrichtige Betroffenheit.

Nach ihrer Abfahrt gelang es Djia Dschëng, sich wieder zu sammeln, obwohl er immer noch unter einem schweren Schock litt. Djia Lan bat ihn: „Großvater, bitte schaue nach der gnädigen Frau. Dann solltest du dir überlegen, wie man etwas über das östliche Anwesen erfahren kann.“ Djia Dschëng ging hastig hinein. An jeder Tür begegnete er aufgelösten Mägden und Dienstmädchen, alle fragten sich, was wohl als Nächstes käme. Zu beschäftigt, um sie zu befragen, eilte er sofort in die Gemächer der Herzoginmutter und fand dort die Dame Wang, Bau-yü und die anderen um die Herzoginmutter versammelt mit Gesichtern voller Tränen; es herrschte Stille im Raum. Nur die Dame Hsing weinte laut. Das Erscheinen von Djia Dschëng ließ Rufe wie „Der Himmel sei gesegnet!“ ertönen und alle versicherten der gnädigen Frau: „Der Herr ist gesund und sicher wieder da! Bitte, mach’ dir keine Sorgen mehr, Großmutter!“

Die Herzoginmutter atmete kaum hörbar aus, öffnete ihre Augen ein wenig und sagte: „Oh, mein Sohn! Ich dachte, ich würde dich niemals wieder sehen!“

Während sie sprach, brach sie in lautes Schluchzen aus, und keiner im Zimmer konnte die Tränen mehr zurückhalten. Djia Dschëng fürchtete, daß diese ganzen Gefühlsausbrüche die Gesundheit der Herzoginmutter gefährden könnten und hielt seine eigenen Tränen zurück: „Bitte beruhige dich, Mutter. Ich kann den Ernst der Angelegenheit nicht bestreiten. Doch dank des Kaisers Großzügigkeit und der großen Gunst der beiden Prinzen wurden wir mit großem Mitgefühl behandelt. Bruder Schë wurde nur zur Befragung abgeführt und, wenn sein Fall untersucht worden ist, wird seine Majestät Nachsicht zeigen. Momentan wurde aus dem Haus noch nichts entfernt.“

Als die Herzoginmutter ihren älteren Sohn Djia Schë nicht sehen konnte, versetzte es ihrem Herzen wieder einen Stich, und es dauerte eine Zeit, bis Djia Dschëng sie wieder trösten konnte.

Alle blieben dort, nur die Dame Hsing wagte sich aus dem Zimmer. Sie ging zu ihren Gemächern und fand alle Türen mit Papierstreifen versiegelt und verschlossen und ihre Mägde und Dienstmädchen waren darin gefangen. Es gab keinen Ausweg für sie, und sie schrie vor Verzweiflung. Sie konnte nur in Hsi-fëngs Gemächer zurückkehren. An beiden Seiten der Tür klebten auch Papierstreifen, aber die Tür war noch offen. Von innen konnte sie jemanden schluchzen hören. Sie ging hinein und sah Hsi-fëng mit geschlossenen Augen auf ihrem Sofa liegen, ihr Gesicht war aschfahl. Ping-örl stand leise weinend daneben. Die Dame Hsing glaubte, Hsi-fëng sei bereits tot, und sie weinte wieder. Ping-örl kam zu ihr: „Bitte, Herrin, weinen Sie nicht! Wir haben Frau Liän zurückgetragen, und sie sah so gut wie tot aus. Sie hatte geschlafen, wachte dann wieder auf und begann zu weinen. Jetzt ist sie noch mehr erledigt. Versuchen Sie bitte, ruhig zu sein, Herrin. Wie hat es die gnädige Herrin aufgenommen?“

Die Dame Hsing beantwortete ihre Frage nicht, sondern kehrte zu den Gemächern der Herzoginmutter zurück. Dort war sie umgeben von Djia Dschëngs Familie. Ihr Ehemann und Sohn waren verhaftet, ihre Schwiegertochter war dem Tode nah, ihre neu verheiratete Tochter wurde mißhandelt, und jetzt konnte sie selbst nirgens mehr hin. Die anderen hatten Mitleid mit ihrer Qual und gaben ihr Bestes, um sie zu trösten. Li Wan schickte einen Diener, um ihr eine Unterkunft zu besorgen, während die Dame Wang einige ihrer Mägde und Dienstmädchen beauftragte, sie zu bedienen.

Djia Dschëng war währenddessen in sein äußeres Studierzimmer zurückgegangen und streichelte seinen Bart, rieb sich nervös die Hände, wartete voller Unruhe auf das Ergebnis des Berichtes des Prinzen für den Thron. Er hörte eine der Wachen draußen rufen: „Meine Güte, zu welchem Teil des Hauses gehörst du denn? Weil du hier aufgetaucht bist, müssen wir dich in unser Buch eintragen. Bindet ihn fest und bringt ihn zu den Goldjacken.“

Djia Dschëng ging raus zum Tor und sah, daß der Mann, um den es ging, Djiau Da, der „treue alte Bewahrer“ des Ning-guo-Hauses war. „Was zum Teufel führt dich her?“, fragte er.

Djiau Da schrie laut, den Himmel als Zeugen anrufend: „Habe ich diese zu nichts zu gebrauchenden Herren nicht immer wieder gewarnt – und Sie sagten immer, ich sei gegen Sie! Doch Ihr, Herr, Ihr wißt von den Wunden, die ich an der Seite meines Herren erlitt! Und jetzt schauen Sie, wie weit es gekommen ist! Herr Dschën und Herr Jung liegen beide in Ketten bei irgend so einem Prinzen. Die Frauen werden grob behandelt, ausgeraubt, und von irgendwelchen Wachen in leere Räumen eingesperrt. Die einfachen Leute sind alle zusammen eingepfercht, Herr, wie Schweinehunde! Alles an Inventar wurde rausgenommen und zur Seite geworfen, schöne alte Möbel zerschlagen und Porzellan zerdeppert... Und jetzt legen die ihre Hände an mich! Ich gehe auf die neunzig zu und ich habe nur im Auftrag des Herrn die Hände anderer festgebunden. Und jetzt will man das mit mir machen! Ich habe ihnen gesagt, daß ich aus dem westlichen Anwesen bin, und bin hinausgegangen. Doch sie wollten mir nicht glauben und schubsten mich herum. Und jetzt muß ich sehen, daß hier auch alles schlecht ist. Nichts ist übrig, wofür es sich lohnt zu leben. Dann will ich lieber mit ihnen kämpfen!“

Er sagte es und stieß mit der Stirn gegen die Wand. Er bedrohte wirklich die Wachen, die ihn aus Respekt vor seinem Alter und hoffend, nicht gegen die Anordnungen der Prinzen zu verstoßen, zurückhaltend behandelten. „Beruhige dich, alter Mann. Wir sind hier, um einen Kaiserlichen Befehl auszuführen. Jetzt nimm es nicht so schwer und warte, was seine Majestät befiehlt.“

Währenddessen sagte Djia Dschëng nichts, obwohl er tief von dem getroffen war, was der alte Mann gesagt hatte.

‚Es ist hoffnungslos!‘, sagte er schließlich zu sich selbst. ,Ich hätte nie gedacht, daß wir so enden!‘

Er wartete ängstlich auf Nachrichten aus dem Palast, bis er Hsüä Kë in den Hof rennen hörte, der atemlos ausrief: „Das war aber einfach, hier hereinzukommen. Da ist Onkel Dschëng.“

Djia Dschëng sagte: „Du kommst gerade richtig. Aber wie haben sie dich hereingelassen?“

„Ich habe gebettelt und gewinselt, ihnen Geld versprochen und zum Schluß haben sie mich durchgelassen.“

Djia Dschëng erzählte ihm von der Beschlagnahmung und bat ihn her­aus­zufinden, was eigentlich los war: „Wir können mit unseren Freunden und Verwandten keine Nachrichten auszutauschen. Das wäre zu gefährlich. Du bist der Einzige, der uns dabei helfen kann.“

„Ich habe von der Klage gegen das Ning-guo-Anwesen gehört“, sagte Hsüä Kë, „doch ich hatte nicht gedacht, daß es auch hier so schlimm aussieht.“

„Doch was wird uns zur Last gelegt?“, fragte Djia Dschëng.

„Heute früh“, antwortete Hsüä Kë, „war ich bei der Strafbehörde. Ich erkundigte mich nach Vetter Pans Urteil. Doch während ich dort war, hörte ich von den Beschuldigungen, die von zwei Zensoren gegen Vetter Dschën vorgetragen wurden. Eine war für die Bestechung von Söhnen aus adeligen Familien, Anstiftung zum Spielen und so etwas. Das war die geringere Anklage: Die andere legt zur Last, die Verlobte eines unschuldigen Mannes weggenommen zu haben. Als sie sich wehrte, so sagte die Beschuldigung, wurde ihr physische Gewalt angetan, wodurch sie zu Tode gekommen ist. Um die Anklage zu stützen, hat der besagte Zensor einen unserer Diener, Bau Örl, verhaften lassen und einen Zeugen, Herrn Dschang, kommen lassen. Sogar der Hauptzensor könnte in Schwierigkeiten sein, da dieser Dschang sich eigentlich vor einiger Zeit an sie gewandt hat und er dessen Anklage verworfen hat.“

Djia Dschëng stampfte mit dem Fuß, bevor Hsüä Kë zu Ende gesprochen hatte. „Wie weit ist es nur gekommen? Wir sind wahrlich am Ende!“ Er seufzte und seine Tränen strömten.

Hsüä Kë versuchte, ihn zu trösten und ging dann wieder fort, um Neuigkeiten in Erfahrung zu bringen. Nach einem halben Tag kam er zurück und berichtete: „Es sieht schlecht aus.“ – „Bei der Strafbehörde konnte ich nichts über die zwei Prinzen und ihren Bericht an den Thron herausfinden. Doch ich habe etwas anderes herausgefunden. Früher am Morgen hatte ein Zensor namens Li eine Anklage gegen den Präfekten von Ping-an vorgelegt, beschuldigte ihn dabei, sich mit seinem Vorgesetzten aus der Hauptstadt verbündet zu haben, dabei viel Geld unterschlagen und das einfache Volk unterdrückt zu haben.“

„Das ist seine Sache. Was hat das mit uns zu tun?“, antwortete Djia Dschëng etwas nervös.

„Mit Ping-an sind wir gemeint“, sagte Hsüä Kë. „Der Vorgesetzte aus der Hauptstadt bei Zensor Li ist tatsächlich Onkel Schë: Das bedeutet, daß er Geld veruntreut hat, das ist noch viel schlimmer als gedacht. Seine Freunde am Hof verstecken sich alle, wollen ihre Hände so sauber wie möglich halten, und es ist noch nicht einmal jemand bereit, uns auf dem Laufenden zu halten. Es ist dasselbe mit den Verwandten und Freunden, die von der Feier geflohen sind. Manche sind direkt nach Hause gegangen, andere haben ein Versteck gefunden, worin sie verweilen können, bis der Sturm vorüber ist. Einige Mitglieder des Clans fragen öffentlich, wer denn der Glückliche sein wird, die Titel und Ämter zu erhalten, die unsere Familie verloren hat. Alle haben sie ein Auge darauf geworfen...“

Djia Dschëng stampfte mit dem Fuß auf und unterbrach ihn wieder:

„Das sind alles Folgen der Dummheit meines älteren Bruders! Und von den unehrenhaften Wegen, die das Ning-guo-Anwesen eingeschlagen hat! Aber genug davon. Wer weiß, ob die gnädige Frau und die Schwiegertochter der Lians noch leben! Du solltest besser mit deinen Erkundigungen fortfahren, während ich nach der Herzoginmutter sehe. Sobald es etwas Neues gibt, laßt es mich möglichst schnell wissen.“

Während sie sprachen, war ein wirrer Schrei von innen zu hören: „Der gnädigen Herrin geht es schlecht!“

Djia Dschëng eilte in großer Aufregung fort. Um herauszufinden, ob sie noch lebte, lese man das nächste Kapitel.

106. Wang Hsi-fëng hat ein schlechtes Gewissen ob früherer Vergehen

Die Herzoginmutter betet zum Himmelsgott und versucht, das Unglück zu vertreiben.

Als Djia Dschëng hörte, daß es der Herzoginmutter nicht gut ging, eilte er direkt zu ihren Gemächern. Er sah, daß sie aufgeregt und unregelmäßig atmete. Die Dame Wang brachte sie mit Hilfe von Yüan-yang und den anderen Mägden wieder zu sich. Sie verabreichten ihr eines ihrer Duftsprühmittel und Beruhigungspillen, was etwas für Erleichterung sorgte. Doch sie blieb traurig und weinte. Djia Dschëng stand ihr zur Seite, versuchte sie zu trösten und zu beruhigen: „Deine Söhne haben dieses Unglück über die Familie gebracht und dir diesen Kummer bereitet, Mutter. Bitte beruhige dich und gib uns Zeit, daß wir uns um alles kümmern können. Wenn du dadurch erkrankst, ist unsere Schuld nicht mehr zu ertragen!“

„Ich bin jetzt über achtzig“, antwortete die Herzoginmutter, „und seit dem Tag, als ich als junges Mädchen herkam und mit eurem Vater verheiratet wurde, habe ich ein behütetes Leben geführt. Von den Ahnen der Familie wurde ich gesegnet und beschützt. Nie zuvor habe ich auch nur von solchen schlimmen Dingen wie diesen gehört. Nun bin ich alt und sehe, daß Ihr bestraft werdet. Wie könnte ich das ertragen? Lieber sterbe ich und laß Euch in Ruhe.“

Wieder brach sie in Tränen aus, und Djia Dschëng wurde immer besorgter um ihren Zustand. Plötzlich hörte man draußen eine Stimme rufen: „Neuigkeiten vom Hof für den Herrn!“

Djia Dschëng eilte hinaus. Ein Gehilfe des Prinzen von Bee-djing wartete in der Hauptempfangshalle auf ihn und begrüßte ihn mit den Worten: „Gute Nachrichten, Herr!“

Djia Dschëng dankte dem Gehilfen für sein Kommen und bat ihn, sich zu setzen.

„Was befiehlt ihre Hoheit?“, fragte er.

„Mein Herr und Ihre Hoheit der Prinz von Hsi-ping haben seiner Majestät einen Bericht vorgelegt und sprachen zu Ihren Gunsten, Herr, betonten Ihre Reue und Ihre große Anerkennung der Milde, die Ihnen vom Thron erwiesen wurde. Seine Majestät war äußerst mitfühlend und aufmerksam wegen des kürzlichen Ablebens der kaiserlichen Nebenfrau. Er brachte es nicht über sich, Euch zu bestrafen. Stattdessen setzt er Euch auf Eure frühere Position als Untersekretär an die Arbeitsbehörde zurück. Von dem beschlagnahmten Familieneigentum wird nur jenes von Herrn Schë beschlagnahmt behalten. Der Rest wird Euch zurückgegeben. Seine Majestät verlangt von Euch, die Euch auferlegten Pflichten gewissenhaft und treu auszuführen.

Die beschlagnahmten Schuldscheine werden von meinem Herrn persönlich überprüft. Schuldscheine mit Wucherzinsen werden nach dem Gesetz umgehend konfisziert. Schuldscheine, die vernünftige Raten beinhalten, sowie Besitzurkunden für Häuser und Ländereien werden alle an Sie zurückgegeben. Djia Liän werden seine Stellung und sein Rang entzogen, er wird allerdings von weiteren Bestrafungen verschont und freigelassen.“

Djia Dschëng erhob sich von seinem Stuhl und verbeugte sich in die vorgesehene Richtung, aus Dank für die kaiserliche Großzügigkeit. Er verneigte sich auch vor dem Gehilfen, um seine tiefempfundene Dankbarkeit für das Eingreifen des Prinzen zu seinen Gunsten zu zeigen. „Seid so gut und übermittet Seiner Hoheit meinen allergrößten Dank. Morgen werde ich am Hof erscheinen, um Seiner Hoheit meine Dankbarkeit persönlich zu erweisen.“

Der Gehilfe des Prinzen brach auf. Kurz darauf erschien ein Beamter, um den Erlaß vorzutragen. Gefolgt von Beamten, die alle Anweisungen sorgfältigst ausführten, die Dokumente einzeln überprüften, nur das konfiszierten, was angegeben war, und den Rest den Eigentümern zurückgaben. Djia Liän wurde freigelassen, während Djia Schës Hausstand und seine Angestellten alle in Staatseigentum übergingen bzw. in den öffentlichen Dienst übernommen wurden.

Djia Liäns Position war nicht zu beneiden. Einige der Dokumente wurden zurückgegeben und von seinem anderen Eigentum wurde nichts beschlagnahmt, doch seine Gemächer waren durchwühlt und geplündert. Nichts als die bloßen Möbel waren an ihrem Platz geblieben. Seine anfängliche Erleichterung darüber, frei und der befürchteten Strafe entgangen zu sein, ging über in ein tiefes Gefühl des Verlustes, wenn er sah, wie sein eigener und Hsi-fëngs Besitz – alles zusammen mit einem Wert von siebzig- bis achtzig­tausend Goldtaler – an einem einzigen Morgen verschwunden war. Die Verhaftung seines Vaters, Hsi-fëngs lebensbedrohlicher Gesundheitszustand: Das war zuviel für ihn. Und nun mußte er Djia Dschëng Rechenschaft ablegen, der ihn einbestellte und, sein Schluchzen unterdrückend, ausschalt: „Ich war viel zu oft mit meinen amtlichen Pflichten beschäftigt und habe den Familienangelegenheiten überhaupt zu wenig Aufmerksamkeit entgegengebracht.

Deshalb habe ich dich und deine Frau den Haushalt führen lassen. Ich kann deinem Vater Vorhaltungen über seine falsche Erziehung machen, doch dieser Wucher, der ans Licht gekommen ist – wer um Himmels willen ist dafür verantwortlich? Familien wie unsere haben mit so etwas nichts zu schaffen. Die Dokumente wurden konfisziert und Aufträge und Zinsen sind verfallen: doch es ist nicht das Geld, es ist der unglaubliche Schlag, den es unserem Ruf versetzt hat!“

Djia Liän fiel auf seine Knie: „Ich habe mich immer um die Familienangelegenheiten gekümmert, doch ich habe nie privat etwas zurückbehalten. Alle Konten wurden von den Verwaltern Lai Da, Wu Hsin-deng, Dai Liang und den anderen geführt. Bitte bestelle sie her, und höre die Wahrheit aus ihrem Munde. In den letzten Jahren waren unsere Ausgaben viel höher als unser Einkommen, und es gab Defizite in den Konten, die ich bislang nicht ausgleichen konnte, unabhängig von den Schulden, die ich noch zu bewältigen hatte. Tante Wang wird dir davon erzählen können. Und was das geliehene Geld betrifft, so habe ich keine Vorstellung davon, wo das herkommen könnte. Frag’ doch besser Dschou Juee und Wang Örl.“ –

„Du willst mir damit also sagen, daß du nicht weißt, was in deinen eigenen Gemächern vor sich ging, und daß du den ganzen Haushalt allein ließest! Ich sollte besser nicht weiter mit dir darüber reden. Schätze dich selbst glücklich, daß du so einfach davon gekommen bist. Jetzt bewegst du dich besser und siehst nach, was mit deinem Vater und Vetter Dschën los ist.“

Djia Liän fühlte sich sehr streng behandelt, doch hielt er seine Tränen zurück und folgte gehorsam den Anweisungen seines Onkels.

Ganz allein gelassen sann Djia Dschëng tief seufzend über diese Familientragödie: ‚Es war vergebens, daß mein Großvater und mein Großonkel dem Thron so loyal dienten, der Familie große Ehre und erbliche Titel erwarben. Jetzt sind unsere beiden Haushalte entehrt, beide Titel wurden uns genommen. Und auf weitere Sicht sehe ich keine Ruhepause, keinen aufsteigenden Stern in der jüngeren Generation, der uns aus diesem Elend befreien könnte! Gütiger Himmel! Daß es mit unserem Geschlecht so weit gekommen ist! Dank einer Handlung außerordentlicher Großzügigkeit auf Seiten Seiner Majestät wurde ich verschont und habe mein Eigentum zurückerhalten. Doch beide Haushalte müssen sich nun zusammenraufen, und wie könnte ich das alleine bewältigen? Die letzte Offenbarung von Liän war ein weiterer schmerzlicher Schlag. Nicht nur, daß wir keine Rücklagen haben, hinzu kommen schwere Schulden. Wir haben offensichtlich über Jahre unwissend über unsere Verhältnisse gelebt! Und alles wegen meiner Dummheit. Ich hasse mich. Wie konnte ich nur so blind sein? Wenn nur mein ältester Sohn noch leben würde! Dschu hätte mich wenigstens unterstützen können. Doch Bau-yü, obwohl er mein Sohn und nun erwachsen ist, wird mir keine Stütze sein.’

Während dieses stillen Monologes mußte Djia Dschëng unfreiwillig weinen, und der Kragen seines Umhangs war naß vor Tränen.

„Und Mutter – besonders in Anbetracht ihres hohen Alters, haben wir beinahe in den Tod getrieben. Wer außer mir selbst ist Schuld an diesem frevelhaften Vergehen?“

Er brütete vor sich hin, war in den tiefsten Selbstvorwürfen versunken, als ein Diener eintrat, um die Ankunft verschiedener Freunde und Verwandten anzukündigen. Djia Dschëng empfing sie und dankte jedem einzeln für seine Betroffenheit.

„Diese Unglücksfälle bei uns“, sagte er in entschuldigendem Ton zu ihnen, „sind die direkte Folge meiner Unfähigkeit, der jüngeren Generation das nötige Verantwortungsbewußtsein zu vermitteln.“

„Das muß man aber klar trennen“, antwortete einer von ihnen. „Wir haben lange über Herrn Schës fragwürdige Erziehung nachgedacht. Und Herr Dschën war auf seine Art noch arroganter und liederlicher. Jetzt ist ihr Fehlverhalten ans Licht gekommen und brachte ihnen öffentliche Zensur. Die Schuld liegt voll und ganz bei ihnen. Es ist höchst bedauerlich, daß ihr Fehlverhalten nun auf Sie zurückfällt, Herr.“

„Ich kenne da einige ähnliche Fälle“, kommentierte ein anderer, „doch keiner davon führte zu einer solchen Anklage. Herr Dschën muß irgendjemanden geärgert haben.“

„Das Eingreifen des Zensors kann in diesem Fall leicht erklärt werden“, erwiderte ein anderer. „Es scheint, daß einer der Hausangestellten und einige der weniger respektablen Freunde unangenehme Gerüchte verbreitet haben und daß diese zum Zensor vorgedrungen sind. Er wünschte Beweise dafür, bevor sie fortschritten und holte eben diesen Diener von Euch, um ihn zu verhören. Wenn ich bedenke, wie großzügig Ihr mit Euren Angestellten umgeht, kann ich mir kaum vorstellen, daß so etwas passieren konnte.“ –

„So ist das mit den Angestellten“, bemerkte ein anderer, „sie ziehen ihre Vorteile aus der Großzügigkeit ihrer Herren. Da wir hier unter Freunden sind, kann ich gewiß ganz frei reden. Ich weiß, was für ein unbestechlicher Mann Sie sind, Herr; doch während Sie in Djiang-hsi waren, wurde Ihr Ruf irgendwie befleckt. Das müssen eure Diener gewesen sein. In Zukunft müssen Sie noch vorsichtiger sein. Obwohl Sie dieses Mal mit ihrem Eigentum davongekommen sind, könnte es wesentlich unangenehmer werden, wenn Seine Majestät jemals wieder ihre Pflichttreue in Frage stellen sollten.“

Djia Dschëng schien sehr verstört. „Was meinen sie? Inwiefern wurde mein Ruf befleckt?“ –

„Es gibt natürlich keine eindeutigen Beweise dafür“, war die Antwort, „doch wir haben andere sagen gehört, daß sie während ihrer Zeit als Korninspektor ihre Diener beauftragten, Erpressung zu betreiben.“ –

„Der Himmel sei mein Zeuge“, rief Djia Dschëng aus, „ich habe noch nicht einmal im Traum an so etwas gedacht! Meine Männer haben hinter meinem Rücken krumme Geschäfte betrieben. Noch mehr von solchem Gerede, und ich bin am Ende!“ –

„Es bringt nichts, davor Angst zu haben“, kommentierte einer aus der Gesellschaft. „Doch ihr solltet Euren jetzigen Hausstand gründlich überprüfen. Sortiert alle widerspenstigen Elemente unter ihnen aus und seid strenger mit ihnen.“

In diesem Moment betrat ein Pförtner den Raum: „Herrn Schës Schwiegersohn, Herr Sun, hat einen Diener mit einer Nachricht geschickt, Herr. Sein Herr ist zu beschäftigt, um selbst zu kommen. Dieser Mann wurde angewiesen, Euch darüber zu informieren, daß die Suns von Euch erwarten, die Schulden von Herrn Schë zu bezahlen.“

Djia Dschëng blickte finster und genervt und sagte: „Ich weiß Bescheid.“ Seine Freunde lachten verächtlich: „Dieser Herr Sun macht seinem schlechten Ruf alle Ehre. Wenn das Haus seines Schwiegervaters leergeräumt und sein Eigentum beschlagnahmt ist, kommt er, anstatt Hilfe anzubieten, nur um um Geld zu betteln. Das ist höchst ungebührlich!“ –

„Laßt uns nicht über ihn sprechen“, antwortete Djia Dschëng. „Diese ganze Geschichte habe ich meinem älteren Bruder zu verdanken. Ich hätte daran denken sollen, daß meine arme Nichte bereits genug durch die Hand dieses jungen Mannes gelitten hat, jetzt quält er auch noch mich.“

Als er sprach, erschien Hsüä Kë. „Ich habe herausgefunden,“ berichtete er Djia Dschëng, „daß Komissar Dschau darauf besteht, jeden Punkt der Anklage zu verfolgen. Ich fürchte, es wird für Onkel Schë und Vetter Dschën nicht leicht.“ –

„In dieser Angelegenheit mußt du die Hilfe des Prinzen suchen“, wiesen Djia Dschëngs Freunde ihn an, „ohne sein Eingreifen werdet ihr alle ruiniert werden.“

Djia Dschëng dankte seinen Besuchern für diesen Rat, den er zu befolgen versicherte, und sie brachen auf.

Es dämmerte bereits und Djia Dschëng stattete der Herzoginmutter seinen abendlichen Besuch ab. Diese hatte sich sichtlich erholt. Er kehrte in seine Gemächer zurück, saß dort im Stillen und grübelte über Djia Liän und Hsi-fëngs unbedachtes Verhalten. Da ihr Betrug nun ans Licht gekommen war, würde es der ganzen Familie schaden, und er gab ihnen die Schuld dafür. Doch er bedachte auch, daß Hsi-fëng schwer krank war und bei der Plünderung alles verloren hatte, was ihr bestimmt einen schweren Schlag versetzt haben mußte. Er entschied, sie zunächst nicht zu kritisieren, sondern seinen Ärger für sich zu behalten und nichts zu sagen. Der Rest dieser Nacht verlief ohne weitere Ereignisse.

Früh am nächsten Morgen ging Djia Dschëng zu den Palästen der Prinzen von Bee-djing und Hsi-ping, wo er seine Ehrenbezeugungen darbot und sie bat, Djia Schë und Vetter Dschën zu unterstützen. Die Prinzen versicherten es. Djia Dschëng besuchte weiter andere Freunde und Bekannte, um auch sie um Unterstützung zu erbitten.

Unser Erzähler widmet sich nun Djia Liän. Als er sich umhörte, fand er heraus, daß seinem Vater und Vetter Dschën in der Tat ein ernstes Urteil bevorstand. Und da er sah, daß er ihnen unter keinen Umständen einen Aufschub verschaffen konnte, konnte er nur nach Hause zurückkehren. In seinen Gemächern saß Ping-örl weinend an Hsi-fëngs Seite, während Tchiu-tung im Nebenzimmer um Hsi-fëng klagte. Als Djia Liän sich Hsi-fëng näherte und sah, daß sie dem Tode nahe war, fand er für seine Wehklage keine Worte. Ping-örl sagte weinend zu ihm: „Die Sache hat sich nun einmal so entwickelt. Alles, was weg ist, wird auch nicht mehr wiederkommen. Und sehen Sie sich Frau Liän an, Herr. Nur ein Arzt kann sie heilen.“ –

Liän spuckte aus und sagte. „Nicht einmal für mein Leben besteht noch Hoffnung, wie könnte ich ihr Leben retten?“

Hsi-fëng hörte das, öffnete ihre Augen und blickte Djia Liän still an. Tränen liefen ihr über die Wangen. Sie sah, wie Djia Liän das Zimmer verließ und sagte zu Ping-örl: „Kümmere dich nicht mehr um den Haushalt! So wie die Dinge sich entwickelt haben, solltest du dich nicht mehr um mich kümmern. Ich wünschte nur, ich könnte heute sterben und mit allem fertig sein! Wenn ich dir noch irgend etwas bedeute, dann kümmere dich bitte um die kleine Tchiau-djie, wenn ich tot bin. Tu es für mich, und meine Seele wird dir in der nächsten Welt dankbar sein.“

Ping-örl brach in Tränen aus.

„Nun komm schon“, sagte Hsi-fëng, „du bist doch eine kluge Person! Ich weiß, daß keiner kommen und es mir ins Gesicht sagen würde, doch ich weiß, daß sie mir die Schuld für alles geben, was passiert ist. Das ist nicht wahr. Andere haben draußen damit angefangen. Doch ich gebe zu, wenn ich das Geld nicht lieben würde, wäre mir das heute nicht widerfahren. All meine Pläne und Vorhaben enden im Nichts. Mein lebenslanges Streben war umsonst. Ich bin zerbrochen, niedriger als die Niedrigen. Ich hasse nur, daß wir keine anständigen Menschen angestellt haben. Ich hörte, daß drüben Vetter Dschën die Verlobte eines Herrn Dschang zur Konkubine nahm und sie zu Tode brachte? Überleg’ mal, wer dieser Herr Dschang sein könnte. Wenn You Örl-djies Geschichte jemals ans Licht kommt, wird Herr Liän entehrt sein. Und wie stehe ich dann da? Ich wünschte, ich könnte sofort sterben! Doch wie? Ich wage nicht, selbst Gold zu schlucken oder Gift einzunehmen. Und du willst einen Arzt rufen! Damit würdest du mir nur schaden!“

Ping-örl wurde mit jedem Wort Hsi-fëngs noch verzweifelter. Sie empfand viel für sie und beschloß, nahe bei ihr zu bleiben und noch besser auf sie aufzupassen, aus Angst, sie könnte sich in ihrer Verzweiflung etwas antun.

Glücklicherweise wußte die Herzoginmutter nichts von solch beklemmenden Szenen. Ihre eigene Genesung und ihr Seelenheil wurden von der Kenntnis über Djia Dschëngs Wiedereinstellung stark gefördert und auch von der ständigen Gegenwart von Bau-yü und Bau-tschai an ihrer Seite. Sie hatte immer eine Schwäche für Hsi-fëng gehabt, und nun rief sie Yüan-yang zu sich, und sagte: „Nimm diese Sachen von mir und bring sie hinüber zu Frau Liän. Und gib Ping-örl etwas Geld, daß sie sich gut um sie kümmern kann! Falls sie wieder krank ist, werde ich den Rest meines Besitzes gründlich durchsehen und schauen, was ich noch für sie finden kann.“ Sie sagte der Dame Wang auch, sie solle nachsehen, was die Dame Hsing bräuchte.

Das gesamte Vermögen des Ning-guo-Anwesens, eingeschlossen Eigentum und Angestellte, wurden inventarisiert und beschlagnahmt. Die Herzoginmutter ließ eine Kutsche besorgen, die You-schï und Djia Jungs Frau herüberholen sollte. Diese beiden Damen und Vetter Dschëns zwei Konkubinen, Pei-fëng und Djie Yüän, waren als einzige in den luxuriösen Gemächern des Ning-guo-Anwesens übriggeblieben. Nicht ein einziger Diener war mehr dort. Die Herzoginmutter verzichtete auf Gemächer, in denen Hsi-tschun gewohnt hatte. Sie verlangte nach vier Ammen und zwei Mägden, um ihr aufzuwarten, und ordnete an, daß ihre Speisen und andere tägliche Erforderlichkeiten aus der Hauptküche gebracht werden sollten. Sie schickte ihnen auch Kleidung und andere Notwendigkeiten und wies die Haushalts-Kasse an, ihnen die gleichen monatlichen Beträge zu gewähren wie den Mitgliedern des Jung-guo Zweiges.

Doch es stand außer Frage, Geld von den Konten zu besorgen, um die Ausgaben (hauptsächlich Bestechung), die bei Djia Schë, Vetter Dschën und Djia Jung im Kerker anfielen, zu decken. Hsi-fëng hatte kein Geld und Djia Liän war hoch verschuldet, wohingegen Djia Dschëng, der keine Erfahrung mit Familien-Finanzen hatte, auf seine charakteristische Art nur fruchtlos sagen konnte: „Ich habe mit einigen Leuten gesprochen und bin zuversichtlich, daß sie tun werden, was sie können.“

Djia Liän fiel keine Möglichkeit ein, um an Geld zu kommen. Es würde nichts bringen, sich an Hsi-fëngs Seite der Familie zu wenden. Die Hsüäs waren bankrott, ihr älterer Onkel Wang Dsï-teng war tot, und die anderen Wangs waren nicht in der Position zu helfen. Am Ende schickte er aus Verzweiflung geheim einen Mann zum Jung-guo-Anwesen mit der Anweisung, eine Landfläche mit einem Wert von tausend Silbertael zu verkaufen. Dieses Geld würde er seinen Familienmitgliedern im Gefängnis anbieten. Als die Bediensteten sahen, zu welchen Methoden ihr Herr gezwungen war, entschieden manche, selbst ihren Nutzen aus der Situation zu ziehen und erfanden Vorwände dafür, gegen Mietanteile des östlichen Landsitzes der Familie auf eigene Rechnung Geld auszuleihen. Doch darauf werden wir später in der Geschichte noch eingehen.

Die Herzoginmutter sah die Familie ihrer erblichen Titel beraubt. Sie sah einen ihrer Söhne und zwei andere Männer im Kerker die Verhandlung erwarten. Sie hörte die ganze Nacht das Weinen der Damen Hsing und You-schï, und Hsi-fëng lag im Sterben. Bau-yü und Bau-tschai trösteten sie zwar, doch sie konnten ihr den Kummer und den Schmerz nicht nehmen, die ihr Herz schwer machten. Eines Tages gegen Abend schickte sie Bau-yü zurück in seine Wohnung, erhob sich mühevoll ohne Hilfe von ihrem Sofa und trug Yüan-yang und den anderen Mägden auf, überall vor den Buddhastatuen Räucherstäbchen anzuzünden. Zuletzt gab sie Anweisungen, im eigenen Hof ein großes scheffelförmiges Bündel Räucherstäbchen anzuzünden und ging auf ihren Stock gestützt in den Hof. Hu-po wußte, daß sie vorhatte zu beten und legte ihr eine große rote Meditationsmatte zurecht, damit sie darauf niederknien konnte. Die alte Dame kniete nieder und machte mehrere Kotaus. Sie rezitierte eine Strophe aus einem Sutra und begann mit Tränen in den Augen zu den Göttern von Himmel und Erde zu beten: „Allmächtiger höchster Buddha! Ich, deine demütige Dienerin, in die Familie Schï geboren und verheiratet mit dem Hause Djia, erbitte ergeben deine Barmherzigkeit. Über viele Generationen haben wir nichts Falsches gemacht, wir haben uns nicht in den Wegen der Gewalt und des Hochmuts verirrt. Ich habe demütig und unzureichend mein Bestes versucht, dem Pfad der Rechtschaffenheit zu folgen, meinen Ehemann zu unterstützen und meinen Söhnen zu helfen. Doch die jüngere Generation hat mit mutwilliger Sorglosigkeit gehandelt, sie haben sich dem Zorn des Schicksals ausgeliefert, und jetzt wurde unser Heim geplündert und unser Eigentum geraubt. Mein Sohn und zwei jüngere Männer

Aus: Jinyuyuan 1889b.

sitzen im Gefängnis und haben das Schlimmste zu befürchten. Die Schuld dieses Unglücks lastet allein auf meinen Schultern, da ich der jüngeren Generation nicht die richtigen Verhaltens-Grundsätze vermitteln konnte. Nun verbeuge ich mich und bitte den Allmächtigen Himmel, uns zu schützen. Möge denen im Gefängnis ihr Kummer zur Freude werden, mögen die Kränklichen wieder ihre Gesundheit erlangen. Möge ich für alles sühnen und die Schuld der Familie auf meinen Schultern tragen! Und möge den Söhnen und Enkeln vergeben werden! Sei gnädig mit mir, allmächtiger Himmel, und erhöre mein gläubiges Flehen. Schenke mir einen frühen Tod, daß ich für die Sünden meiner Kinder und Enkelkinder büßen kann!“

Als dieses Gebet beendet war, brach die Herzoginmutter zusammen und begann so kläglich zu schluchzen, daß sie nur noch keuchen konnte. Yüan-yang und Hu-po trösteten sie, halfen ihr auf die Beine und begleiteten sie zurück ins Haus.

Die Dame Wang kam kurz danach mit Bau-yü und Bau-tschai, um ihren abendlichen Besuch abzustatten. Der bedauerliche Zustand der Herzoginmutter rührte sie sehr, und alle drei weinten laut. Bau-tschai hatte ihren eigenen Grund zum Kummer. Die Zukunft ihres Bruders war ungewiß. Keiner wußte, ob sein Urteil gemildert oder er freigelassen würde. Und obwohl Djia Dschëng und die Dame Wang nicht direkt von den derzeitigen Ereignissen betroffen waren, konnte Bau-tschai selbst sehen, daß die Familie Djia um sie herum dezimiert wurde. Während ihr Ehemann sich so blöde und hilflos wie immer benahm. Als sie über ihre eigene Notlage nachdachte, war ihr Schluchzen sogar noch anrührender als das der Herzoginmutter und der Dame Wang.

Bau-yü sah, daß Bau-tschai so verzweifelt war und wurde auch sehr traurig. „Großmutter ist in ihrem Alter mit Sorgen überhäuft, Mutter und Vater haben auch nichts als Kummer. Meine Schwestern und Kusinen sind fort, zerstreut wie Wolken von den vier Winden, und jeder Tag macht mich noch einsamer, mit nichts, was mich noch hält, außer den Erinnerungen an eine glückliche Vergangenheit, an die goldenen Tage der Poesietreffen im Garten. Seit Kusine Dai-yüs Tod kann ich nichts tun, um meine Lethargie und Depression loszuwerden, und ich muß mich zusammenreißen, nicht ständig zu weinen, um Bau-tschai nicht zu bekümmern, die selber um ihren Bruder und ihre Mutter trauert und nur sehr selten ein Lächeln auf ihrem Gesicht sehen läßt.“

Bau-tschais untröstliches Weinen traf ihn so sehr, daß er selber laut hoffnungslos zu weinen begann, was wiederum Yüan-yang, Tsai-yün, Ying-örl und Hsi-jën traurig stimmte, und bald weinte jeder von ihnen bitterlich aus eigenen Beweggründen. Zuletzt ging die Welle dieses hinderlichen Kummers bis zu den anderen Mägden über, und es war niemand mehr übrig, der selber hätte trösten können. Ein Chor des Jammers erfüllte den Raum und erreichte die Ohren der Dienstmädchen in der Nachtschicht, welche dies umgehend Djia Dschëng berichteten.

Djia Dschëng grübelte immer noch in seinem Arbeitszimmer, was inzwischen zur Gewohnheit geworden war, als die Neuigkeiten ihn erreicht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