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Chapter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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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回

鸳鸯女殉主登太虚 / 狗彘奴欺天招伙盗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Deutsche Übersetzung

话说凤姐听了小丫头的话,又气又急又伤心,不觉吐了一口血,便昏晕过去,坐在地下。平儿急来扶住,忙叫了人来搀扶着,慢慢的送到自己房中,将凤姐轻轻的安放在炕上。立刻叫小红斟上一杯开水,送到凤姐唇边。凤姐呷了一口,昏迷仍睡。秋桐过来略瞧了一瞧,便走开了。平儿也不叫他。只见丰儿在旁站着,平儿便说:“快去回明二位太太。”于是丰儿将凤姐吐血不能照应的话回了邢、王二夫人。邢夫人打量凤姐推病藏躲,因这时女亲都在内里,也不好说别的,心里却不全信,只说:“叫他歇着去罢。”众人也并无言语。

自然这晚亲友来往不绝,幸得几个内亲照应。家下人等见凤姐不在,也有偷闲歇力的,乱乱吵吵,已闹得七颠八倒,不成事体了。

到二更多天,远客去后,便预备辞灵。孝幕内的女眷,大家都哭了一阵。只见鸳鸯已哭的昏晕过去了,大家扶住,捶闹了一阵,才醒过来,便说“老太太疼了我一场,要跟了去”的话。众人都打量人到悲哭,俱有这些言语,也不理会。及至辞灵的时候,上上下下也有百十馀人,只不见鸳鸯。众人因为忙乱,却也不曾检点。到琥珀等一干人哭奠之时,才要找鸳鸯,又恐是他哭乏了,暂在别处歇着,也不言语。

辞灵以后,外头贾政叫了贾琏,问明送殡的事,便商量着派人看家。贾琏回说:“上人里头,派了芸儿在家照应,不必送殡;下人里头,派了林之孝一家子照应拆棚等事。但不知里头派谁看家。”贾政道:“听见你母亲说是你媳妇病了,不能去,就叫他在家罢。你珍大嫂子又说你媳妇病得利害,还叫四丫头陪着,带领了几个丫头、婆子,照看上屋里才好。”贾琏听了,心想:“珍大嫂子与四丫头两个不合,所以撺掇着不叫他去。若是上头就是他照应,也是不中用的;我们那一个又病着,也难照应。”想了一会,回贾政道:“老爷且歇歇儿,等进去商量定了再回。”贾政点了点头,贾琏便进去了。

谁知此时鸳鸯哭了一场,想到:“自己跟着老太太一辈子,身子也没有着落。如今大老爷虽不在家,大太太的这样行为,我也瞧不上。老爷是不管事的人,以后便乱世为王起来了,我们这些人不是要由他们掇弄了么?谁收在屋子里,谁配小子,我是受不得这样折磨的,倒不如死了干净。但是一时怎么样的个死法呢?”一面想,一面走到老太太的套间屋内。

刚跨进门,只见灯光惨淡,隐隐有个女人拿着汗巾子,好似要上吊的样子。鸳鸯也不惊怕,心里想道:“这一个是谁?和我的心事一样,倒比我走在头里了。”便问道:“你是谁?咱们两个人是一样的心,要死一块儿死。”那个人也不答言。鸳鸯走到跟前一看,并不是这屋子的丫头。仔细一看,觉得冷气侵人,一时就不见了。

鸳鸯呆了一呆,退出在炕沿上坐下,细细一想道:“哦!是了,这是东府里的小蓉大奶奶啊!他早死了的了,怎么到这里来?必是来叫我来了。他怎么又上吊呢?”想了一想道:“是了,必是教给我死的法儿。”鸳鸯这么一想,邪侵入骨,便站起来,一面哭,一面开了妆匣,取出那年铰的一绺头发,揣在怀里。就在身上解下一条汗巾,按着秦氏方才比的地方拴上。自己又哭了一会,听见外头人客散去,恐有人进来,急忙关上屋门。然后端了一个脚凳,自己站上,把汗巾拴上扣儿,套在咽喉,便把脚凳蹬开。可怜咽喉气绝,香魂出窍。

正无投奔,只见秦氏隐隐在前。鸳鸯的魂魄疾忙赶上,说道:“蓉大奶奶,你等等我。”那个人道:“我并不是什么蓉大奶奶,乃警幻之妹可卿是也。”鸳鸯道:“你明明是蓉大奶奶,怎么说不是呢?”那人道:“这也有个缘故,待我告诉你,你自然明白了。我在警幻宫中,原是个锺情的首坐,管的是风情月债。降临尘世,自当为第一情人,引这些痴情怨女,早早归入情司,所以我该悬梁自尽的。因我看破凡情,超出情海,归入情天,所以太虚幻境‘痴情’一司竟自无人掌管。今警幻仙子已经将你补入,替我掌管此司,所以命我来引你前去的。”

鸳鸯的魂道:“我是个最无情的,怎么算我是个有情的人呢?”那人道:“你还不知道呢。世人都把那淫欲之事当作‘情’字,所以作出伤风败化的事来,还自谓风月多情,无关紧要。不知‘情’之一字,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便是个性;喜怒哀乐已发,便是情了。至于你我这个情,正是未发之情,就如那花的含苞一样。若待发泄出来,这情就不为真情了。”鸳鸯的魂听了,点头会意,便跟了秦氏可卿而去。

这里琥珀辞了灵,听邢、王二夫人分派看家的人,想着去问鸳鸯明日怎样坐车,便在贾母的那间屋里找了一遍,不见,又找到套间里头。刚到门口,见门儿掩着。从门缝里望里看时,只见灯光半明半灭的,影影绰绰。心里害怕,又不听见屋里有什么动静,便走回来说道:“这蹄子跑到那里去了?”劈头见了珍珠,说:“你见鸳鸯姐姐来着没有?”珍珠道:“我也找他,太太们等他说话呢。必在套间里睡着了罢?”琥珀道:“我瞧了,屋里没有。那灯也没人夹蜡花儿,漆黑怪怕的,我没进去。如今咱们一块儿进去瞧,看有没有。”琥珀等进去,正夹蜡花,珍珠说:“谁把脚凳撂在这里?几乎绊我一跤。”说着,往上一瞧,唬的“嗳哟”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咕咚的栽在琥珀身上。琥珀也看见了,便大嚷起来,只是两只脚挪不动。

外头的人也都听见了,跑进来一瞧,大家嚷着,报与邢、王二夫人知道。王夫人、宝钗等听了,都哭着去瞧。邢夫人道:“我不料鸳鸯倒有这样志气!快叫人去告诉老爷。”

只有宝玉听见此信,便唬的双眼直竖。袭人等慌忙扶着说道:“你要哭就哭,别憋着气。”宝玉死命的才哭出来了。心想:“鸳鸯这样一个人,偏又这样死法!”又想:“实在天地间的灵气,独锺在这些女子身上了。他算得了死所。我们究竟是一件浊物,还是老太太的儿孙,谁能赶得上他?”复又喜欢起来。这时宝钗听见宝玉大哭了出来了,及到跟前,见他又笑。袭人等忙说:“不好了,又要疯了!”宝钗道:“不妨事,他有他的意思。”宝玉听了,更喜欢宝钗的话:“到底他还知道我的心,别人那里知道?”

正在胡思乱想,贾政等进来,着实的嗟叹着说道:“好孩子!不枉老太太疼他一场!”即命贾琏:“出去吩咐人连夜买棺盛殓,明日便跟着老太太的殡送出,也停在老太太棺后,全了他的心志。”贾琏答应出去。这里命人将鸳鸯放下,停放里间屋内。

平儿也知道了,过来同袭人、莺儿等一干人都哭的哀哀欲绝。内中紫鹃也想起自己终身一无着落,恨不跟了林姑娘去,又全了主仆的恩义,又得了死所;如今空悬在宝玉屋内,虽说宝玉仍是柔情密意,究竟算不得什么:于是更哭得哀切。

王夫人即传了鸳鸯的嫂子进来,叫他看着入殓。遂与邢夫人商量了,在老太太项内赏了他嫂子一百两银子;还说等闲了,将鸳鸯所有的东西俱赏他们。他嫂子磕了头出去,反喜欢说:“真真的我们姑娘是个有志气的,有造化的:又得了好名声,又得了好发送。”旁边一个婆子说道:“罢呀!嫂子,这会子你把一个活姑娘卖了一百银便这么喜欢了,那时候儿要给了大老爷,你还不知得多少银钱呢,你该更得意了。”一句话戳了他嫂子的心,便红了脸走开了。刚走到二门上,见林之孝带了人抬进棺材来了,他只得也跟进去,帮着盛殓,假意哭嚎了几声。

贾政因他为贾母而死,要了香来,上了三炷,作了个揖,说:“他是殉葬的人,不可作丫头论,你们小一辈的都该行个礼儿。”宝玉听了,喜不自胜,走来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贾琏想他素日的好处,也要上来行礼,被邢夫人说道:“有了一个爷们就是了,别折受的他不得超生。”贾琏就不便过来了。宝钗听着这话,好不自在,便说道:“我原不该给他行礼,但只老太太去世,咱们都有未了之事,不敢胡为,他肯替咱们尽孝,咱们也该托托他,好好的替咱们伏侍老太太西去,也少尽一点子心哪!”说着,扶了莺儿,走到灵前,一面奠酒,那眼泪早扑簌簌流下来了。奠毕,拜了几拜,狠狠的哭了他一场。众人也有说宝玉的两口子都是傻子,也有说他两个心肠儿好的,也有说他知礼的。贾政反倒合了意。

一面商量定了看家的仍是凤姐、惜春,馀者都遣去伴灵。一夜谁敢安眠。一到五更,听见外面齐人。到了辰初发引,贾政居长,衰麻哭泣,极尽孝子之礼。灵柩出了门,便有各家的路祭,一路上的风光,不必细述。走了半日,来至铁槛寺安灵,所有孝男等俱应在庙伴宿,不提。

且说家中林之孝带领拆了棚,将门窗上好,打扫净了院子,派了巡更的人到晚打更上夜。只是荣府规例:一交二更,三门掩上,男人就进不去了,里头只有女人们查夜。凤姐虽隔了一夜,渐渐的神气清爽了些,只是那里动得。只有平儿同着惜春各处走了一走,吩咐了上夜的人,也便各自归房。

却说周瑞的干儿子何三,去年贾珍管事之时,因他和鲍二打架,被贾珍打了一顿,撵在外头,终日在赌场过日。近知贾母死了,必有些事情领办,岂知探了几天的信,一些也没有想头,便嗳声叹气的回到赌场中,闷闷的坐下。那些人便说道:“老三,你怎么不下来捞本儿了吗?”何三道:“倒想要捞一捞呢,就只没有钱么!”那些人道:“你到你们周大太爷那里去了几日,府里的钱,你也不知弄了多少来,又来和我们装穷儿了。”何三道:“你们还说呢,他们的金银不知有几百万,只藏着不用。明儿留着,不是火烧了,就是贼偷了,他们才死心呢!”那些人道:“你又撒谎,他家抄了家,还有多少金银?”何三道:“你们还不知道呢。抄的是撂不了的,如今老太太死后,还留了好些金银,他们一个也不使,都在老太太屋里搁着,等送了殡回来才分呢。”

内中有一个人听在心里,掷了几骰,便说:“我输了几个钱,也不翻本儿了,睡去了。”说着,便走出来,拉了何三道:“老三,我和你说句话。”何三跟他出来。那人道:“你这么个伶俐人,这么穷,我替你不服这口气。”何三道:“我命里穷,可有什么法儿呢?”那人道:“你才说荣府的银子这么多,为什么不去拿些使唤使唤?”何三道:“我的哥哥,他家的金银虽多,你我去白要一二钱,他们给咱们吗?”那人笑道:“他不给咱们,咱们就不会拿吗?”

何三听了这话里有话,忙问道:“依你说,怎么样拿呢?”那人道:“我说你没有本事,若是我,早拿了来了。”何三道:“你有什么本事?”那人便轻轻的说道:“你若要发财,你就引个头儿。我有好些朋友,都是通天的本事:别说他们送殡去了,家里只剩下几个女人,就让有多少男人也不怕。只怕你没这么大胆子罢咧。”何三道:“什么敢不敢!你打谅我怕那个干老子吗?我是瞧着干妈的情儿上头,才认他做干老子罢咧,他又算了人了!你刚才的话,就只怕弄不来,倒招了饥荒。他们那个衙门不熟?别说拿不来,倘或拿了来,也要闹出来的。”那人道:“这么说,你的运气来了。我的朋友还有海边上的呢,现今都在这里。看个风头,等个门路,若到了手,你我在这里也无益,不如大家下海去受用,不好么?你若撂不下你干妈,咱们索性把你干妈也带了去,大家伙儿乐一乐,好不好?”何三道:“老大,你别是醉了罢?这些话混说的是什么!”说着,拉了那人走到个僻静地方,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各人分头而去,暂且不提。

且说包勇自被贾政吆喝,派去看园,贾母的事出来,也忘了,不曾派他差使。他也不理会,总是自做自吃,闷来睡一觉,醒时便在园里耍刀弄棍,倒也无拘无束。那日贾母一早出殡,他虽知道,因没有派他差使,他任意闲游。只见一个女尼,带了一个道婆,来到园内腰门那里叩门。包勇走来,说道:“女师父那里去?”道婆道:“今日听得老太太的事完了,不见四姑娘送殡,想必是在家看家。恐他寂寞,我们师父来瞧他一瞧。”包勇道:“主子都不在家,园门是我看的,请你们回去罢。要来呢,等主子们回来了再来。”婆子道:“你是那里来的个黑炭头,也要管起我们的走动来了?”包勇道:“我嫌你们这些人,我不叫你们来,你们有什么法儿?”婆子生了气,嚷道:“这都是反了天的事了!连老太太在日还不能拦我们的来往走动呢,你是那里的这么个横强盗,这样没法没天的!我偏要打这里走!”说着,便把手在门环上狠狠的打了几下。

妙玉已气的不言语,正要回身便走,不料里头看二门的婆子听见有人拌嘴,连忙开门一看,见是妙玉,已经回身走去,明知必是包勇得罪了走了。近日婆子们都知道上头太太们、四姑娘都和他亲近,恐他日后说出门上不放进他来,那时如何担得住?赶忙走来说:“不知师父来,我们开门迟了。我们四姑娘在家里,还正想师父呢,快请回来。看园的小子是个新来的,他不知咱们的事。回来回了太太,打他一顿,撵出去就完了。”妙玉虽是听见,总不理他。那禁得看腰门的婆子赶上,再四央求,后来才说出怕自己担不是,几乎急的跪下。妙玉无奈,只得随着那婆子过来。包勇见这般光景,自然不好再拦,气得瞪眼叹气而回。

这里妙玉带了道婆走到惜春那里,道了恼,叙些闲话。惜春说起:“在家看家,只好熬个几夜。但是二奶奶病着,一个人又闷又害怕,能有一个人在这里,我就放心。如今里头一个男人也没有。今儿你既光降,肯伴我一宵,咱们下棋说话儿,可使得么?”妙玉本来不肯,见惜春可怜,又提起下棋,一时高兴,应了。打发道婆回去取来他的茶具、衣褥,命侍儿送了过来,大家坐谈一夜。惜春欣幸异常,便命彩屏去开上年蠲的雨水,预备好茶。那妙玉自有茶具。

道婆去了不多一时,又来了一个侍者,送下妙玉日用之物。惜春亲自烹茶。两人言语投机,说了半天。那时天有初更时候,彩屏放下棋枰,两人对弈,惜春连输两盘。妙玉又让了四个子儿,惜春方赢了半子。不觉已到四更,正是天空地阔,万籁无声。妙玉道:“我到五更须得打坐,我自有人伏侍,你自去歇息。”惜春犹是不舍,见妙玉要自己养神,不便扭他。

刚要歇去,猛听得东边上屋内上夜的人一片声喊起。惜春那里的老婆子们也接着声嚷道:“了不得了!有了人了!”唬得惜春、彩屏等心胆俱裂。听见外头上夜的男人便大声喊起来。妙玉道:“不好了!必是这里有了贼了。”说着,赶忙的关上屋门,便掩了灯光。在窗户眼内往外一瞧,只见几个男人站在院内。唬得不敢作声,回身摆着手,轻轻的爬下来说:“了不得!外头有几个大汉站着。”说犹未了,又听得房上响声不绝,便有外头上夜的人进来吆喝拿贼。一个人说道:“上屋里的东西都丢了,并不见人。东边有人去了,咱们到西边去。”惜春的老婆子听见有自己的人,便在外间屋里说道:“这里有好些人上了房了。”上夜的都道:“你瞧,这可不是吗?”大家一齐嚷起来。只听房上飞下好些瓦来,众人都不敢上前。

正在没法,只听园里腰门一声大响,打进门来,见一个梢长大汉,手执木棍。众人唬得藏躲不及。听得那人喊说道:“不要跑了他们一个!你们都跟我来!”这些家人听了这话,越发唬得骨软筋酥,连跑也跑不动了。只见这人站在当地,只管乱喊。家人中有一个眼尖些的看出来了。你道是谁?正是甄家荐来的包勇。这些家人不觉胆壮起来,便颤巍巍的说道:“有一个走了,有的在房上呢。”包勇便向地下一扑,耸身上房,追赶那贼。

这些贼人明知贾家无人,先在院内偷看惜春房内,见有个绝色尼姑,便顿起淫心;又欺上屋俱是女人,且又畏惧:正要踹进门去,因听外面有人进来追赶,所以贼众上房。见人不多,还想抵挡,猛见一人上房赶来。那些贼见是一人,越发不理论了,便用短兵抵住。那经得包勇用力一棍打去,将贼打下房来。那些贼飞奔而逃,从园墙过去。包勇也在房上追捕。

岂知园内早藏下了几个在那里接赃,已经接过好些。见贼伙跑回,大家举械保护。见追的只有一人,明欺寡不敌众,反倒迎上来。包勇一见,生气道:“这些毛贼,敢来和我斗斗!”那伙贼便说:“我们有一个伙计被他们打倒了,不知死活,咱们索性抢了他出来。”这里包勇闻声即打。那伙贼便轮起器械,四五个人围住包勇,乱打起来。外头上夜的人也都仗着胆子只顾赶了来。众贼见斗他不过,只得跑了。

包勇还要赶时,被一个箱子一绊。立定看时,心想:“东西未丢,众贼远逃。”也不追赶,便叫众人将灯照看,地下只有几个空箱。叫人收拾,他便欲跑回上房。因路径不熟,走到凤姐那边,见里面灯烛辉煌,便问:“这里有贼没有?”里头的平儿战兢兢的说道:“这里也没开门,只听上屋叫喊,说有贼呢,你到那里去罢。”包勇正摸不着路头,遥见上夜的人过来,才跟着一齐寻到上屋。见是门开户启,那些上夜的在那里啼哭。

一时贾芸、林之孝都进来了,见是失盗,大家着急。进内查点,老太太的房门大开。将灯一照,锁头拧折。进内一瞧,箱柜已开。便骂那些上夜女人道:“你们都是死人么?贼人进来,你们都不知道么?”那些上夜的人啼哭着说道:“我们几个人轮更上夜,是管二、三更的,我们都没有住脚,前后走的。他们是四更、五更。我们才下班儿,只听见他们喊起来,并不见一个人。赶着照看,不知什么时候把东西早已丢了。求爷们问管四更、五更的。”林之孝道:“你们个个要死!回来再说。咱们先到各处看去。”

上夜的男人领着走到尤氏那边,门儿关紧。有几个接音说:“唬死我们了!”林之孝问道:“这里没有丢东西呀?”里头的人方开了门道:“这里没丢东西。”

林之孝带着人走到惜春院内,只听得里面说道:“了不得!唬死了姑娘了。醒醒儿罢。”林之孝便叫人开门,问是怎么了。里头婆子开门说:“贼在这里打仗,把姑娘都唬坏了,亏得妙师父和彩屏才将姑娘救醒。东西是没失。”林之孝道:“贼人怎么打仗?”上夜的男人说:“幸亏包大爷上了房,把贼打跑了去了,还听见打倒了一个人呢。”包勇道:“在园门那里呢,你们快瞧去罢。”

贾芸等走到那边,果然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下死了。细细的一瞧,好像是周瑞的干儿子。众人见了诧异,派了一个人看守着,又派了两个人照看前后门。走到门前看时,那门俱仍旧关锁着。

林之孝便叫人开了门,报了营官。立刻到来查勘贼踪,是从后夹道子上了房的。到了西院房上,见那瓦片破碎不堪,一直过了后园去了。众上夜的人齐声说道:“这不是贼,是强盗!”

营官着急道:“并非明火执仗,怎么便算是强盗呢?”上夜的道:“我们赶贼,他在房上撇瓦,我们不能到他跟前,幸亏我们家的姓包的上房打退。赶到园里,还有好几个贼竟和姓包的打起仗来,打不过姓包的,才都跑了。”营官道:“可又来!若是强盗,难道倒打不过你们的人么?不用说了,你们快查清了东西,递了失单,我们报就是了。”

贾芸等又到了上屋里,已见凤姐扶病过来,惜春也来了。贾芸请了凤姐的安,问了惜春的好。大家查看失物,因鸳鸯已死,琥珀等又送灵去了,那些东西都是老太太的,并没见过数儿,只用封锁,如今打从那里查起?众人都说:“箱柜东西不少,如今一空,偷的时候儿自然不小了,那些上夜的人管做什么的?况且打死的贼是周瑞的干儿子,必是他们通同一气的。”凤姐听了,气的眼睛直瞪瞪的,便说:“把那些上夜的女人都拴起来,交给营里去审问!”众人叫苦连天,跪地哀求。

不知怎生发放,并失去的物件有无着落,下回分解。

狗彘奴——猪狗不如的奴才。这里指勾结盗匪打劫贾府的何三。 彘:猪。​

风情月债——应理解为“风月情债”。指男女之间的感情纠葛。​

殉葬——用人或物陪葬。《礼记·檀弓下》:“陈子车死于卫,其妻与其家大夫谋以殉葬。”古代帝王、贵族死后有强迫嫔妃、家奴殉葬之俗。清代早已废除,鸳鸯是自尽殉主,所以也算殉葬。​

衰麻哭泣——衰麻:即粗麻制作的丧服。这里指穿上粗麻丧服。 语出《礼记·乐记》:“衰麻哭泣,所以节丧纪也。”意谓穿上粗麻孝服号丧。​

赢了半子——为了下围棋不出现双方平局,棋子总共三百六十一个,双方各一百八十又半个棋子,如此则即使棋逢对手,最终也必定有半子之差,多半子者即为赢家。​

第一百十二回

活冤孽妙姑遭大劫

死雠仇赵妾赴冥曹

话说凤姐命捆起上夜的女人,送营审问,众女人跪地哀求。林之孝同贾芸道:“你们求也无益。老爷派我们看家,没事是造化。如今有了事,上下都耽不是,谁救得你?若说是周瑞的干儿子,连太太起,里里外外的都不干净。”凤姐喘吁吁的说道:“这都是命里所招,和他们说什么?带了他们去就是了。那丢的东西,你告诉营里去说:实在是老太太的东西,问老爷们才知道。等我们报了去,请了老爷们回来,自然开了失单送来。文官衙门里我们也是这样报。”贾芸、林之孝答应出去。

惜春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哭道:“这些事,我从来没有听见过,为什么偏偏碰在咱们两个人身上?明儿老爷、太太回来,叫我怎么见人?说把家里交给你们,如今闹到这个分儿,还想活着么?”凤姐道:“咱们愿意吗?现在有上夜的人在那里。”惜春道:“你还能说,况且你又病着;我是没有说的。这都是我大嫂子害了我了,他撺掇着太太派我看家的。如今我的脸搁在那里呢?”说着,又痛哭起来。凤姐道:“姑娘,你快别这么想。若说没脸,大家一样的。你若是这个糊涂想头,我更搁不住了。”

二人正说着,只听见外头院子里有人大嚷的说道:“我说那三姑六婆是再要不得的,我们甄府里从来是一概不许上门的。不想这府里倒不讲究这个。昨儿老太太的殡才出去,那个什么庵里的尼姑死要到咱们这里来。我吆喝着不准他进来,腰门上的老婆子们倒骂我,死央求着叫那姑子进来。那腰门子一会儿开着,一会儿关着,不知做什么。我不放心,没敢睡,听到四更,这里就嚷起来,我来叫门倒不开了。我听见声儿紧了,打开了门,见西边院子里有人站着,我便赶上打死了。我今儿才知道这是四姑奶奶的屋子,那个姑子就在里头,今儿天没亮溜出去了,可不是那姑子引进来的贼么?”

平儿等听着,都说:“这是谁这么没规矩?姑娘、奶奶都在这里,敢在外头这么混嚷!”凤姐道:“你听他说甄府里,别就是甄家荐来的那个厌物罢?”惜春听得明白,更加心里受不的。凤姐接着问惜春道:“那个人混说什么姑子,你们那里弄了个姑子住下了?”惜春便将妙玉来瞧他,留着下棋守夜的话说了。凤姐道:“是他么?他怎么肯这样?是再没有的话。但是叫这讨人嫌的东西嚷出来,老爷知道了也不好。”

惜春愈想愈怕,站起来要走。凤姐虽说坐不住,又怕惜春害怕,弄出事来,只得叫他:“先别走,且看着人把偷剩下的东西收起来,再派了人看着,咱们好走。”平儿道:“咱们不敢收,等衙门里来了,踏看了才好收呢。咱们只好看着。但只不知老爷那里有人去了没有?”凤姐道:“你叫老婆子问去。”一会进来说:“林之孝是走不开,家下人要伺候查验的,再有的是说不清楚的,已经芸二爷去了。”凤姐点头,同惜春坐着发愁。

且说那伙贼原是何三等邀的,偷抢了好些金银财宝接运出去。见人追赶,知道都是那些不中用的人,要往西边屋内偷去,在窗外看见里面灯光底下两个美人:一个姑娘,一个姑子。那些贼那顾性命,顿起不良,就要踹进来,因见包勇来赶,才获赃而逃,只不见了何三,大家且躲入窝家。

到第二天打听动静,知是何三被他们打死,已经报了文武衙门,这里是躲不住的。便商量趁早归人海洋大盗一处去,若迟了,通缉文书一行,关津上就过不去了。内中一个人胆子极大,便说:“咱们走是走,我就只舍不得那个姑子,长的实在好看。不知是那个庵里的雏儿呢?”一个人道:“啊呀!我想起来了,必就是贾府园里的什么栊翠庵里的姑子。不是前年外头说他和他们家什么宝二爷有原故,后来不知怎么又害起相思病来了,请大夫吃药的就是他。”那一个人听了,说:“咱们今日躲一天,叫咱们大哥拿钱置办些买卖行头,明儿亮钟时候陆续出关。你们在关外二十里坡等我。”众贼议定,分赃俵散,不提。

且说贾政等送殡到了寺内,安厝毕,亲友散去。贾政在外厢房伴灵,邢、王二夫人等在内,一宿无非哭泣。到了第二日,重新上祭。正摆饭时,只见贾芸进来,在老太太灵前磕了个头,忙忙的跑到贾政跟前,跪下请了安,喘吁吁的将昨夜被盗,将老太太上房的东西都偷去,包勇赶贼打死了一个,已经呈报文武衙门的话说了一遍。贾政听了发怔。邢、王二夫人等在里头也听见了,都唬得魂不附体,并无一言,只有啼哭。贾政过了一会子,问:“失单怎样开的?”贾芸回道:“家里的人都不知道,还没有开单。”贾政道:“还好。咱们动过家的,若开出好的来,反耽罪名。快叫琏儿。”

那时贾琏领了宝玉等别处上祭未回,贾政叫人赶了回来。贾琏听了,急得直跳,一见芸儿,也不顾贾政在那里,便把贾芸狠狠的骂了一顿,说:“不配抬举的东西!我将这样重任托你,押着人上夜巡更,你是死人么?亏你还有脸来告诉!”说着,望贾芸脸上啐了几口。贾芸垂手站着,不敢回一言。贾政道:“你骂他也无益了。”贾琏然后跪下,说:“这便怎么样?”贾政道:“也没法儿,只有报官缉贼。但只是一件:老太太遗下的东西,咱们都没动。你说要银子,我想老太太死得几天,谁忍得动他那一项银子?原打量完了事,算了账,还人家;再有的,在这里和南边置坟产的。所有东西也没见数儿。如今说文武衙门要失单,若将几件好的东西开上,恐有碍;若说金银若干,衣饰若干,又没有实在数目,谎开使不得。倒可笑你如今竟换了一个人了,为什么这样料理不开?你跪在这里是怎么样呢?”

贾琏也不敢答言,只得站起来就走。贾政又叫道:“你那里去?”贾琏又回来道:“侄儿赶回家去料理清楚。”贾政哼了一声,贾琏把头低下。贾政道:“你进去回了你母亲,叫了老太太的一两个丫头去,叫他们细细的想了开单子。”贾琏心里明知老太太的东西都是鸳鸯经管,他死了问谁?就问珍珠,他们那里记得清楚。只不敢驳回,连连的答应了。回身走到里头,邢、王二夫人又埋怨了一顿,叫贾琏:“快回去,问他们这些看家的,说明儿怎么见我们?”贾琏也只得答应了出来,一面命人套车,预备琥珀等进城;自己骑上骡子,跟了几个小厮:如飞的回去。贾芸也不敢再回贾政,斜签着身子慢慢的溜出来,骑上了马,来赶贾琏。一路无话。

到了家中,林之孝请了安,一直跟了进来。贾琏到了老太太上屋里,见了凤姐、惜春在那里,心里又恨,又说不出来。便问林之孝道:“衙门里瞧了没有?”林之孝自知有罪,便跪下回道:“文武衙门都瞧了,来踪去迹也看了,尸也验了。”贾琏吃惊道:“又验什么尸?”林之孝又将包勇打死的伙贼似周瑞的干儿子的话回了贾琏。贾琏道:“叫芸儿!”贾芸进来,也跪着听话。贾琏道:“你见老爷时,怎么没有回周瑞干儿子做贼被包勇打死的话?”贾芸说道:“上夜的人说像他的,恐怕不真,所以没有回。”贾琏道:“好糊涂东西!你若告诉了,我就带了周瑞来一认,可不就知道了?”林之孝回道:“如今衙门里把尸首放在市口儿招认去了。”贾琏道:“这又是个糊涂东西,谁家的人做了贼,被人打死,要偿命么?”林之孝回道:“这不用人家认,奴才就认得是他。”

贾琏听了,道:“是啊!我记得珍大爷那一年要打的可不是周瑞家的么?”林之孝回说:“他和鲍二打架来着,爷还见过的呢。”贾琏听了更生气,便要打上夜的人。林之孝哀告道:“请二爷息怒。那些上夜的人,派了他们,敢偷懒吗?只是爷府上的规矩,三门里一个男人不敢进去的,就是奴才们,里头不叫也不敢进去。奴才在外同芸哥儿刻刻查点,见三门关的严严的,外头的门一层没有开,那贼是从后夹道子来的。”

贾琏道:“里头上夜的女人呢?”林之孝将上夜的人说“奉奶奶的命,捆着等爷审问”的话回了。贾琏问:“包勇呢?”林之孝说:“又往园里去了。”贾琏便说:“去叫他。”小厮们便将包勇带来,贾琏说:“还亏你在这里;若没有你,只怕所有房屋里的东西都抢了去了呢!”包勇也不言语。惜春恐他说出那话,心下着急。凤姐也不敢言语。只见外头说:“琥珀姐姐们回来了。”大家见了,不免又哭一场。

贾琏叫人检点偷剩下的东西,只有些衣服、尺头、钱箱未动,馀者都没有了。贾琏心里更加着急,想着外头的棚杠银、厨房的钱都没有付给,明儿拿什么还呢?便呆想了一会。只见琥珀等进去,哭了一番,见箱柜开着,所有的东西怎能记忆?便胡乱猜想,虚拟了一张失单,命人即送到文武衙门。

贾琏复又派人上夜。凤姐、惜春各自回房。贾琏不敢在家安歇,也不及埋怨凤姐,竟自骑马赶出城外去了。这里凤姐又恐惜春短见,打发丰儿过去安慰。

天已二更。不言这里贼去关门,众人更加小心,不敢睡觉。且说伙贼一心想着妙玉,知是孤庵女众,不难欺负。到了三更夜静,便拿了短兵器,带些闷香,跳上高墙。远远瞧见栊翠庵内灯光犹亮,便潜身溜下,藏在房头僻处。等到四更,见里头只有一盏海灯,妙玉一人在蒲团上打坐。歇了一会,便嗳声叹气的说道:“我自玄墓到京,原想传个名的,为这里请来,不能又栖他处。昨儿好心去瞧四姑娘,反受了这蠢人的气,夜里又受了大惊。今日回来,那蒲团再坐不稳,只觉肉跳心惊。”因素常一个打坐的,今日又不肯叫人相伴。岂知到了五更,寒颤起来。正要叫人,只听见窗外一响,想起昨晚的事,更加害怕,不免叫人。岂知那些婆子都不答应。自己坐着,觉得一股香气透入囟门,便手足麻木,不能动弹,口里也说不出话来,心中更自着急。只见一个人拿着明晃晃的刀进来。此时妙玉心中却是明白,只不能动,想是要杀自己,索性横了心,倒不怕他。那知那个人把刀插在背后,腾出手来,将妙玉轻轻的抱起,轻薄了一会子,便拖起背在身上。此时妙玉心中只是如醉如痴。可怜一个极洁极净的女儿,被这强盗的闷香熏住,由着他掇弄了去了。

却说这贼背了妙玉,来到园后墙边,搭了软梯,爬上墙,跳出去了。外边早有伙贼弄了车辆在园外等着。那人将妙玉放倒在车上,反打起官衔灯笼,叫开栅栏,急急行到城门,正是开门之时。门官只知是有公干出城的,也不及查诘。赶出城去,那伙贼加鞭赶到二十里坡,和众强徒打了照面,各自分头奔南海而去。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污辱,还是不屈而死,不知下落,也难妄拟。

只言栊翠庵一个跟妙玉的女尼,他本住在静室后面,睡到五更,听见前面有人声响,只道妙玉打坐不安。后来听见有男人脚步,门窗响动,欲要起来瞧看,只是身子发软,懒怠开口,又不听见妙玉言语,只睁着两眼听着。到了天亮,才觉得心里清楚。披衣起来,叫了道婆,预备妙玉茶水,他便往前面来看妙玉。岂知妙玉的踪迹全无,门窗大开。心里诧异,昨晚响动甚是疑心,说:“这样早,他到那里去了?”走出院门一看,有一个软梯靠墙立着,地下还有一把刀鞘,一条搭膊,便道:“不好了!昨晚是贼烧了闷香了!”急叫人起来查看,庵门仍是紧闭。那些婆子、侍女们都说:“昨夜煤气熏着了,今早都起不来。这么早,叫我们做什么?”那女尼道:“师父不知那里去了。”众人道:“在观音堂打坐呢。”女尼道:“你们还做梦呢!你来瞧瞧。”众人不知,也都着忙,开了庵门,满园里都找到了,想来或是到四姑娘那里去了。

众人来叩腰门,又被包勇骂了一顿。众人说道:“我们妙师父昨晚不知去向,所以来找。求你老人家叫开腰门,问一问来了没来就是了。”包勇道:“你们师父引了贼来偷我们,已经偷到手了,他跟了贼去受用去了。”众人道:“阿弥陀佛!说这些话的,防着下割舌地狱!”包勇生气道:“胡说!你们再闹,我就要打了。”众人陪笑央告道:“求爷叫开门,我们瞧瞧,若没有,再不敢惊动你太爷了。”包勇道:“你不信,你去找,若没有,回来问你们。”包勇说着,叫开腰门。众人且找到惜春那里。

惜春正在愁闷,惦着妙玉:“清早去后,不知听见我们姓包的话了没有?只怕又得罪了他,以后总不肯来,我的知己是没有了。况我现在实难见人,父母早死,嫂子嫌我。头里有老太太,到底还疼我些;如今也死了,留下我孤苦伶仃,如何了局?”又想到:“迎春姐姐折磨死了,史姐姐守着病人,三姐姐远去:这都是命里所招,不能自由。独有妙玉如闲云野鹤,无拘无束。我若能学他,就造化不小了。但我是世家之女,怎能遂意?这回看家,大耽不是,还有何颜?又恐太太们不知我的心事,将来的后事,更未晓如何。”想到其间,便要把自己的青丝铰去,要想出家。彩屏等听见,急忙来劝,岂知已将一半头发铰去了。彩屏愈加着忙,说道:“一事不了,又出一事,这可怎么好呢!”

正在吵闹,只见妙玉的道婆来找妙玉。彩屏问起来由,先唬了一跳,说:“是昨日一早去了,没来。”里面惜春听见,急忙问道:“那里去了?”道婆将昨夜听见的响动,被煤气熏着,今早不见妙玉,庵内有软梯、刀鞘的话说了一遍。惜春惊疑不定,想起昨日包勇的话来:“必是那些强盗看见了他,昨晚抢去了,也未可知。但是他素来孤洁的很,岂肯惜命?”便问道:“怎么你们都没听见么?”婆子道:“怎么没听见?只是我们都是睁着眼,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必是那贼烧了闷香。妙姑一人,想也被贼闷住,不能言语;况且贼人必多,拿刀执杖威逼着他,还敢声喊么?”

正说着,包勇又在腰门那里嚷说:“里头快把这些混账道婆子赶出来罢,快关上腰门!”彩屏听见,恐耽不是,只得催婆子出去,叫人关了腰门。惜春于是更加苦楚。无奈彩屏等再三以礼相劝,仍旧将一半青丝拢起。大家商议:不必声张,就是妙玉被抢,也当作不知,且等老爷、太太回来再说。惜春心里从此死定一个出家的念头,暂且不提。

且说贾琏回到铁槛寺,将到家中查点了上夜的人,开了失单报去的话,回了贾政。贾政道:“怎么开的?”贾政便将琥珀记得的数目单子呈出,并说:“上头元妃赐的东西,已经注明。还有那人家不大有的东西,不便开上。等侄儿脱了孝,出去托人细细的缉访,少不得弄出来的。”贾政听了合意,就点头不言。

贾琏进内见了邢、王二夫人,商量着:“劝老爷早些回家才好呢,不然都是乱麻似的。”邢夫人道:“可不是,我们在这里也是惊心吊胆。”贾琏道:“这是我们不敢说的,还是太太的主意,二老爷是依的。”邢夫人便与王夫人商议妥了。

过了一夜,贾政也不放心,打发宝玉进来说:“请太太们今日回家,过两三日再来。家人们已经派定了,里头请太太们派人罢。”邢夫人派了鹦哥等一干人伴灵,将周瑞家的等人派了总管,其馀上下人等都回去。一时忙乱套车备马。贾政等在贾母灵前辞别,众人又哭了一场。

都起来正要走时,只见赵姨娘还爬在地下不起。周姨娘打量他还哭,便去拉他。岂知赵姨娘满嘴白沫,眼睛直竖,把舌头吐出,反把家人唬了一跳。贾环过来乱嚷。赵姨娘醒来说道:“我是不回去的,跟着老太太回南去。”众人道:“老太太那用你跟呢?”赵姨娘道:“我跟了老太太一辈子,大老爷还不依,弄神弄鬼的算计我。我想仗着马道婆出出我的气,银子白花了好些,也没有弄死一个。如今我回去了,又不知谁来算计我。”

众人先只说鸳鸯附着他,后头听说马道婆的事,又不像了。邢、王二夫人都不言语。只有彩云等代他央告道:“鸳鸯姐姐,你死是自己愿意,与赵姨娘什么相干?放了他罢。”见邢夫人在这里,也不敢说别的。赵姨娘道:“我不是鸳鸯。我是阎王老爷差人拿我去的,要问我为什么和马道婆用魇魔法的案件。”说着,口里又叫:“好琏二奶奶,你在这里老爷面前少顶一句儿罢,我有一千日的不好,还有一天的好呢。好二奶奶,亲二奶奶,并不是我要害你,我一时糊涂,听了那个老娼妇的话。”

正闹着,贾政打发人进来叫环儿。婆子们去回说:“赵姨娘中了邪了,三爷看着呢。”贾政道:“没有的事。我们先走了。”于是爷们等先回。

这里赵姨娘还是混说,一时救不过来。邢夫人恐他又说出什么来,便说:“多派几个人在这里瞧着他。咱们先走,到了城里,打发大夫出来瞧罢。”王夫人本嫌他,也打撒手儿。宝钗本是仁厚的人,虽想着他害宝玉的事,心里究竟过不去,背地里托了周姨娘在这里照应。周姨娘也是个好人,便应承了。李纨说道:“我也在这里罢。”王夫人道:“可以不必。”于是大家都要起身。贾环着急说:“我也在这里吗?”王夫人啐道:“糊涂东西!你姨妈的死活都不知,你还要走吗?”贾环就不敢言语了。宝玉道:“好兄弟,你是走不得的。我进了城,打发人来瞧你。”说毕,都上车回家。寺里只有赵姨娘、贾环、鹦哥等人。

贾政、邢夫人等先后到家,到了上房,哭了一场。林之孝带了家下众人请了安,跪着。贾政喝道:“去罢!明日问你!”凤姐那日发晕了几次,竟不能出接。只有惜春见了,觉得满面羞惭。邢夫人也不理他,王夫人仍是照常,李纨、宝钗拉着手说了几句话。独有尤氏说道:“姑娘,你操心了,倒照应了好几天。”惜春一言不答,只紫涨了脸。宝钗将尤氏一拉,使了个眼色,尤氏等各自归房去了。贾政略略的看了一看,叹了口气,并不言语。到书房席地坐下,叫了贾琏、贾蓉、贾芸,吩咐了几句话。宝玉要在书房来陪贾政,贾政道:“不必。”兰儿仍跟他母亲。一宿无话。

次日,林之孝一早进书房跪着,贾政将前后被盗的事问了一遍,并将周瑞供了出来。又说:“衙门拿住了鲍二,身边搜出了失单上的东西,现在夹讯,要在他身上要这一伙贼呢。”贾政听了,大怒道:“家奴负恩,引贼偷窃家主,真是反了!”立刻叫人到城外将周瑞捆了,送到衙门审问。林之孝只管跪着,不敢起来。贾政道:“你还跪着做什么?”林之孝道:“奴才该死,求老爷开恩。”正说着,赖大等一干办事家人上来请了安,呈上丧事账簿。贾政道:“交给琏二爷算明了来回。”吆喝着林之孝起来出去了。

贾琏一腿跪着,在贾政身边说了一句话。贾政把眼一瞪道:“胡说!老太太的事,银两被贼偷去,难道就该罚奴才拿出来么?”贾琏红了脸,不敢言语,站起来也不敢动。贾政道:“你媳妇怎么样了?”贾琏又跪下说:“看来是不中用了。”贾政叹口气道:“我不料家运衰败,一至如此!况且环哥儿他妈尚在庙中病着,也不知是什么症候。你们知道不知道?”贾琏也不敢言语。贾政道:“传出话去,叫人带了大夫瞧瞧去。”贾琏即忙答应着出来,叫人带了大夫到铁槛寺去瞧赵姨娘。

未知死活,下回分解。

冤孽——佛教以为因前世造的恶因而今生遭到报应。 大劫——大难,大灾难。 劫:佛家称世界从形成到毁灭的一个过程为一劫。引申以指灾难、厄运、大限。​

三姑六婆——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一○·三姑六婆》曰:“三姑者,尼姑、道姑、卦姑也;六婆者,牙婆(即人贩子)、媒婆、师婆(即巫婆)、虔婆(即妓院鸨母)、药婆、稳婆(即收生婆)也……人家有一与此而不致奸盗者几希矣。若能谨而远之,如避蛇蝎,庶乎净宅之法。”​

雏儿——对少女的轻薄称谓。​

安厝(cuò错)——亦作“安措”。《孝经·丧亲》:“卜其宅兆而安措之。”邢昺疏:“宅,墓穴也;兆,茔域也。葬事大,故卜之。”本指安葬,引申为停放灵柩待葬。​

席地坐下——旧俗孝子守孝之礼有所谓“寝苫枕块”之规定,故只能席地而坐。​

夹讯——泛指严刑审讯。 夹:这里用作动词,即使用残酷刑具夹棍。清·阮葵生《茶馀客话》卷六:“夹棍始于宋理宗时,以木索并施,夹两股间,名曰夹帮。”​

beiseite gestellt worden war, um Tee zu machen. Miau-yü hatte ihr eigenes Teeservice. Die Novizin kam gerade mit Miau-yüs Dingen an, Hsi-tschun machte Tee, und die zwei ließen sich bald von einer geistigen Unterhaltung tragen, die bis acht Uhr am Abend ging, als Tsai-ping das Go-Brett auslegte und sie sich zum Spielen niedersetzten. Hsi-tschun verlor die ersten zwei Spiele, aber dann gab Miau-yü ihr eine Vorgabe von vier, und sie gewann das nächste Spiel mit einem halben Punkt.

Bevor sie sich versahen, war es bereits zwei Uhr in der Früh. Draußen war die Nacht atemlos still.

„Ich muß um vier Uhr meditieren“, sagte Miau-yü. „Geh nun, und ruhe! Meine eigene Magd kann auf mich aufpassen.“ Diese wollte noch nicht gehen, aber fügte sich, aus Respekt vor Miau-yüs religiösen Bräuchen. Sie war dabei, in ihr Schlafzimmer zu gehen, als sie plötzlich einen lauten Schrei von den Frauen der Wache für die Gemächer der Herzoginmutter hörte, was bald von ihren eigenen Dienerinnen aufgenommen wurde: „Hilfe! Hilfe! Jemand ist eingebrochen!“

Hsi-tschun, Tsai-ping und die anderen Mägde hatten sich bis ins Mark erschrocken. Das nächste, was sie hörten, war das Schreien der Männer der Nachtwache in den äußeren Gemächern.

„Nein, oh nein!“, rief Miau-yü, „da müssen Diebe im Hause sein!“

Sie wagte nicht die Tür zu öffnen und verdunkelte ihre Lampe. Sie lugte durch ein Loch im Fenster und konnte mehrere Männer draußen im Hof stehen sehen. Erst war sie sprachlos vor Schreck, dann drehte sie sich um, kroch leise zurück, gestikulierte mit ihren Händen und sagte endlich zu den anderen: „Möge der Himmel uns schützen! Was für große, kräftige Männer da draußen sind!“

Als sie redete, gab es ein Klappern auf dem Dach über ihren Köpfen, und sie hörte die Nachtwachen in den Hof stürmen und rufen: „Haltet den Dieb!“ – Ein anderer sagte: „Die Gemächer der Herzoginmutter wurden vollständig ausgeraubt! Es war niemand zu sehen! Die anderen sind bereits zum Ostflügel gegangen. Wir durchsuchen den Westflügel.“

Als sie die vertrauten Stimmen hörte, rief eine von Hsi-tschuns Ammen aus dem äußeren Zimmer: „Einige von ihnen sind aufs Dach geklettert!“

„Seht!“, riefen die Nachtwachen, „da sind sie! Dort oben!“

Es entstand ein Durcheinander, mehrere Ziegel flogen vom Dach herunter, und keine der Nachtwachen hatte den Mut, zur Verfolgung hinaufzuklettern. Sie standen alle hilflos da, als neuer Krach aus der Richtung des Seitentors zum Garten ausbrach. Hereinstürmte ein großer, massiger Mann, mit einem Holzstock in der Hand. Sie versuchten alle erfolglos, sich zu ver­stecken.

„Wir müssen sie alle stoppen, jeden von ihnen!“, brüllte der Neuankömmling. „Folgt mir!“

Sie standen alle paralysiert vor Angst da, während der stockschwingende Mann fortfuhr, eine Predigt zu halten. Einer der Scharfsinnigeren von ihnenerkannte ihn endlich als Bau Yung, und langsam gewannen die anderen ihre Nerven zurück und begannen zitternd zu berichten: „Einer der Diebe ist ganz entkommen! Aber ein paar sind noch auf dem Dach.“

Als Bau Yung das hörte, rannte er sofort auf das Dach und nahm die Verfolgung auf.

Nachdem der Hauptteil ihrer Mission erfüllt war, waren die Diebe, die wußten, wie wenig das Djia-Anwesen bewacht war, zufällig um Hsi-tschuns Hof geschlichen, und hatten einen Blick auf eine attraktive junge Nonne geworfen, was alle möglichen bösartigen Gedanken in ihnen weckte. Sie wußten, daß die Gemächer sorglos von ein paar alten, verängstigten Frauen gesichert waren, und waren dabei, die Tür einzutreten, als sie jemanden draußen kommen hörten und auf das Dach entflohen. Sie sahen bald, daß sie ihren Verfolgern zahlenmäßig überlegen waren und entschlossen sich, alles auszukämpfen, als ein Mann auf das Dach kletterte und ihnen nachsetzte.

Er war alleine, und sie griffen ihn daher mit ihren Knüppeln an, doch nur um schnell geschlagen zu werden. Mit wenigen mächtigen und flinken Schlägen seines Stocks hatte Bau Yung bald einen vom Dach gestürzt, während der Rest über die Mauer in den Garten floh, wo andere von ihnen warteten, um das Diebesgut entgegenzunehmen. Diese zogen nun ihre Schwerter zur Verteidigung der Zurückkehrenden. Als sie sahen, daß es nur einer war, umkreisten sie ihn.

„Ihr Räuber!“, brüllte Bau Yung, „traut sich einer, gegen mich zu kämpfen?“ –

„Sie haben einen von uns umgehauen!“, rief einer aus der Bande. „Egal ob er noch lebt, wir versuchen besser, ihn hier rauszuschaffen!“

Als Bau Yung die Stimme hörte, griff er an, aber vier oder fünf der Diebe kreisten ihn ein und schwenkten ihre Waffen. Das Gewühl hörte erst auf, als einige der Nachtwachen genug Mut aufbrachten, um Bau Yung zu Hilfe zu eilen. Die unterzähligen Diebe flüchteten. Bau Yung, noch in der Verfolgung, stolperte über ein Objekt, welches auf dem Boden lag, und als er wieder auf die Füße kam, sah er, daß es eine Truhe war, und er folgerte, daß die Diebe ihre Beute nicht mitnehmen konnten, und gab daher seine Verfolgung auf. Sie müßten jetzt sowieso weit weg und unerreichbar sein, dachte er. Er sagte den Dienern, sie sollten Licht holen. Bei genauerer Betrachtung entdeckte er, daß da einige Truhen waren und daß sie alle leer waren. Er gab den Befehl, daß sie weggebracht würden und rannte zurück in das Hauptgebäude. Seine fehlende Vertrautheit mit der Lage der Zimmer im Herrenhaus brachte ihn zu Hsi-fëngs Gemächern, wo alle Lichter brannten.

„Waren die Diebe hier?“, fragte er.

„Wir haben die Türen nicht aufgemacht“, kam Pings zitternde Stimme von innen. Aber wir hörten Geschrei von den Hauptgemächern, geh besser dorthin!“

Bau Yung wußte nicht, wo das war, aber er sah die anderen Wachmänner in der Ferne und folgte ihnen zu den Hauptgemächern, wo er die Türen aufstieß, und die Frauen der Nachtwache schluchzend vorfand.

In diesem Moment kamen Djia Yün und Lin Dschï-hsiau an, entsetzt von der Nachricht über den Einbruch. Sie fanden die Tür der Herzoginmutter weit offen vor und konnten im Lampenlicht sehen, daß das Schloß und die Truhen und Regale drinnen alle aufgebrochen waren. Es gab Flüche von den Frauen des Nachtdienstes: „Seid ihr halb tot? Wußtet ihr nicht einmal, daß da Diebe im Haus waren?“

„Es gibt eine Liste für den Nachtdienst“, kam die tränenerstickte Antwort, „und wir sind die Wache von zehn bis zwölf Uhr. Wir haben nie eine Runde ausgelassen, wir haben vorne und hinten alles überprüft. Die Diebe kamen in der Folgeschicht zwischen zwölf und vier Uhr, genau, nachdem wir unsere Pflicht erfüllt hatten. Wir hörten Geschrei, aber wir konnten niemanden sehen, und als wir nachschauten, waren die Dinge bereits weg. Bitte, Herren, befragen Sie die Wache nach uns, nicht uns!“ –

„Ihr solltet sterben, elender Haufen!“, sagte Lin Dschï-hsiau. „Ich rede später mit euch. Erst muß ich den Rest des Hauses untersuchen.“

Die Nachtwachen führten ihn zu You-schïs Gemächern, welche sicher geschlossen waren. Sie hörten die Stimmen von drinnen weinen: „Wir wären vor Angst fast gestorben.“

„Hat jemand etwas von hier gestohlen?“, fragte Lin. Die Frauen öffneten endlich die Tür. „Uns wurde nichts gestohlen.“

Als nächstes führte Lin seine Männer zu Hsi-tschun, wo sie wieder Stimmen von drinnen hörten: „Herr, rette uns! Fräulein Hsi-tschun ist vor Angst fast gestorben! Bitte, wachen sie auf, Fräulein!“

Lin befahl ihnen, die Tür zu öffnen, und fragte sie, was passiert sei. Eine Amme erschien in der Tür:

„Die Diebe kämpften in unserem Hof, und Fräulein Hsi-tschun ist vor Schreck in Ohnmacht gefallen. Glücklicherweise haben Schwester Miau-yü und Fräulein Tsai-ping sie wieder zu Bewußtsein gebracht. Hier wurde nichts gestohlen.“ – „Was meinst du mit kämpfen?“, fragte Lin.

Einer der Wachmänner antwortete: „Es war der junge Bau Yung, der den Tag rettete, Herr. Er kletterte auf das Dach und jagte sie davon. Und ich hörte, daß er einen von ihnen umgehauen hat.“

„Ja“, fügte Bau-yung ein, „der Körper liegt drüben am Gartentor.“

Djia Yün und sein Gefolge gingen hinüber zum Gartentor, und tatsächlich lag dort der tote Körper eines Mannes auf dem Boden, welcher bei genauerer Untersuchung sehr dem Ziehsohn von Dschou Juee, Hë San, ähnelte. Sie waren alle sehr erschüttert von dieser Entdeckung. Ein Mann wurde zurückgelassen, um den Körper zu bewachen und zwei wurden zu den vorderen und letzten Gartentoren geschickt, um dort zu wachen, bei beiden wurden die Schlösser intakt vorgefunden. Lin gab nun den Befehl, das Haupttor zu öffnen und den Diebstahl der Polizei zu melden.

Die Polizei kam sofort und begann mit den Untersuchungen. Die Diebe, so folgerten sie, waren von einer Nebenstraße auf das Dach geklettert und hinüber zu den Gemächern im westlichen Hof gegangen. Dort fand man zerbrochene Ziegel und noch mehr Spuren, die genau bis zum Ende des Gartens führten.

„Sie waren keine Diebe, sondern bewaffnete Räuber!“, riefen die Nachtwachen. Der Polizist sagte: „Es scheint ein Diebstahl zu sein, es gibt keine Beweise für Fackeln oder irgendetwas anderes, das auf einen bewaffneten Raubüberfall schließen läßt. Welche Hinweise habt ihr für diese Anschuldigung?“

„Als wir sie gejagt haben, fingen sie an, Ziegel vom Dach zu werfen, sodaß wir uns ihnen nicht nähern konnten. Aber unser Bau Yung kletterte auf das Dach, lief ihnen nach und jagte sie bis zum Garten, wo noch viel mehr von ihnen warteten und kämpften. Aber als sie sahen, daß sie es nicht mit unserem Bau Yung aufnehmen konnten, flohen sie!“ –

„Seht mal“, rief der Beamte, „wenn sie wirklich bewaffnete Diebe waren, wären sie sicher im Stande gewesen einen einzigen Gegner zu übermannen. Jedenfalls, genug davon: Findet heraus, was genau gestohlen wurde und überbringt uns eine Inventarliste. Dann können wir einen genauen Bericht über diese Sache machen.“

Djia Yün und die anderen Männer gingen nun zu den Hauptgemächern, wo sie Hsi-fëng vorfanden, die sich selbst trotz ihrer Krankheit dorthin geschleppt hatte. Und sie trafen Hsi-tschun an. Djia Yün fragte nach Hsi-fëngs Gesundheit und grüßte Hsi-tschun, und dann machten sie sich alle an die wenig beneidenswerte Aufgabe, zu bestimmen, was vermißt wurde. Da Yüan-yang tot war, und Hu-po und die anderen Mägde bei der Beerdigung waren, wußte keiner, wo man anfangen sollte. Die gestohlenen Sachen waren alles persönliche Dinge der Dame Djia und waren immer unter Verschluß gehalten worden. Sie waren noch nie gezählt worden.

„Die Truhen und Regale waren voll von so vielen verschiedenen Dingen“, sagten sie, „und nun sind sie alle leer. Die Diebe müssen genügend Zeit gehabt haben, um ihre Arbeit zu tun. Was haben die Frauen der Nachtwache um Himmels willen gemacht? Da der Tote Hë San ist, der Ziehsohn von Dschou Juee, waren sie wahrscheinlich alle gemeinsam beteiligt.“

Als Hsi-fëng das hörte, quollen ihr vor Wut die Augen aus dem Kopf.

„Fessle alle betroffenen Frauen“, befahl sie, „und übergib sie der Polizei zum Verhör.“

Es gab allgemeines Aufschreien, Bitten um Gnade, Frauen auf ihren Knien, die bettelten.

Um zu erfahren, was mit ihnen gemacht wurde, und ob die gestohlenen Güter gefunden wurden oder nicht, lese man bitte das nächste Kapitel.

112. Miau-yü entrichtet ihre Karma-Schuld und erleidet einen Schicksalsschlag

Frau Dschau ist bei allen unbeliebt und begibt sich auf den Weg in die Unterwelt

Die gefesselten Frauen der Nachtwache gingen auf die Knie und bettelten Hsi-fëng an, sie zu verschonen, aber Lin Dschï-hsiau und Djia Yün sagten ihnen, daß sie ihren Atem vergeudeten: „Die Herren ließen uns zurück, das Haus zu bewachen, und nun, da diese Dinge passiert sind, müssen wir alle unseren Teil der Schuld auf uns nehmen. Niemand kann euch helfen. Wenn Dschou Juees Ziehsohn darin verwickelt ist, dann stehen alle, von den Damen ausgehend, Männer und Frauen, Herren und Diener, unter Verdacht.“ –

„Das ist unser Schicksal“, sagte Hsi-fëng, nach Atem ringend.

„Warum Worte verschwenden? Bringt sie nur weg. Und was die gestohlenen Dinge angeht, mußt du sicher sein, daß du der Polizei sagst, daß alles der Herzoginmutter gehörte. Nur die Herren kennen die Einzelheiten. Wenn wir ihnen eine Nachricht schicken und sie nach Hause kommen, dann können wir natürlich eine Liste machen und sie der Polizei geben. Auch im Rathaus muß das bekannt gemacht werden.“

„Ja, Fräulein.“ Djia Yün und Lin Dschï-hsiau gingen hinaus, um diese Anweisungen auszuführen.

Hsi-tschun hatte während all dem nichts gesagt, aber nun begann sie zu wimmern: „So etwas habe ich ja noch nie erlebt! Warum mußte es uns zwei treffen? Wie soll ich Onkel Dschëng und Tante Wang gegenübertreten, wenn sie nach Hause kommen? Sie werden alle sagen, daß wir für das Haus verantwortlich waren und uns die Schuld für dieses Desaster geben. Ich werde vor Scham sterben.“

Hsi-fëng antwortete: „Das ist nicht unsere Schuld. Die Frauen der Nachtwache müssen die Schuld auf sich nehmen.“

Hsi-tschun entgegnete: „Für dich ist das alles so einfach. Du warst krank, aber ich habe keine Entschuldigung! Das ist genau das, was meine Schwägerin Li Wan plante! Sie überredete Tante Hsing absichtlich, mir die ganze Verantwortung zu übergeben. Nun habe ich mein Gesicht verloren.“ Sie brach unter heftigem Schluchzen zusammen.

Hsi-fëng sagte: „So darfst du das nicht sehen. Wir sind alle geschändet worden. Wenn du so eine dumme Idee verfolgst, wie soll ich dann meinen Kopf hochhalten?“

Als sie sprachen, hörten sie die Stimme eines Mannes im Hof schreien: „Ich sagte, wir sollten keinen Umgang mit solchen Frauen haben. Das sind Hexen und Huren, die ganze Bande! Die Dschën-Familie hätte niemals Menschen wie diese im Haus geduldet, und ich erwartete nicht, daß die Dinge hier im Hause Djia so locker sind! Die Prozession der Herzoginmutter war gestern noch nicht richtig aus dem Haupttor hinaus, als diese Nonne von dieser Einsiedelei kam und darauf drängte hereinzukommen. Ich habe ihr sofort gesagt, daß sie dies nicht könne, aber dann wendeten sich die alten Frauen von dem Seitentor gegen mich und redeten auf mich ein und baten sie, hereinzukommen. Sodaß manchmal das Tor geschlossen war, und manchmal war es offen, – wer hätte sagen können, was vor sich ging! Ich lag wach und sorgte mich, bis zwei Uhr morgens, und dann hörte ich die Schreie vom Haus her. Also ging ich zum Tor, aber sie wollten es nicht aufmachen, und als das Geschrei schlimmer wurde, brach ich das Tor auf und kam herein. Ich sah einige Männer im Westhof, jagte sie und tötete einen von ihnen. Ich fand erst heute heraus, daß der Ort, an dem ich war, der Hof von Fräulein Hsi-tschuns Gemächern war. Und die Nonne war bei ihr zu dem Zeitpunkt, als der Raubüberfall stattfand. Sie schlich heute Morgen vor Morgengrauen davon. Sie muß diejenige sein, die die Diebe hinein ließ.“

„Wer ist dieser gewalttätige Kerl?“, fragte Ping-örl. „Wie kann er es wagen, so eine Sprache zu benutzen, wenn Fräulein Liän und Fräulein Hsi-tschun hier drin sind?“

„Er erwähnte die Dschën Familie“, sagte Hsi-fëng. „Er muß dieser gemeine Diener sein, den sie uns andrehen wollten.“

Hsi-tschun hatte Bau Yung gehört und zu deutlich verstanden und fühlte sich dadurch noch schlechter als vorher.

„War da nicht etwas von einer Nonne in seinem Geschwafel?“, fuhr Hsi-fëng fort und wendete sich an Hsi-tschun. „Welche Nonne war bei dir? Woher kam sie?“

Hsi-tschun sagte ihr, daß Miau-yü sie besucht hatte und daß sie geblieben war, um Go mit ihr zu spielen und ihr während der Nacht Gesellschaft zu leisten.

„Oh, Miau-yü!“, rief Hsi-fëng, „das ist natürlich ausgeschlossen, welche lächerliche Idee! Aber dennoch, es wäre sehr unglücklich, wenn die Anschuldigungen dieser abscheulichen Kreatur jemals die Ohren Herrn Dschëngs erreichten.“

Je mehr Hsi-tschun über die möglichen Konsequenzen für Miau-yü nachdachte, desto unruhiger wurde sie. Sie erhob sich zum Gehen, aber trotz ihrer eigenen Angst, zu ihren eigenen Gemächern zurückzukehren, fürchtete Hsi-fëng, daß Hsi-tschun sich in ihrem jetzigen Zustand etwas Unüberlegtes antun könne, und bat sie darum, etwas zu warten.

„Bevor wir gehen, müssen wir sicherstellen, daß man die übrigen persönlichen Dinge der Großmutter aufräumt. Und wir müssen eine Wache stellen.“

Ping-örl sagte: „Aber es kann nichts aufgeräumt werden, bevor die Amtspersonen ihre Untersuchung durchgeführt haben. Bis dahin sollten wir alles so lassen, wie es ist. Wurde jemand geschickt, um Herrn Dschëng zu informieren?“

Hsi-fëng sagte: „Du schickst besser eine der Ammen, um das herauszufinden.“

Gerade kam die Antwort zurück: „Lin Dschï-hsiau kann nicht selbst gehen. Die meisten der Diener werden gebraucht, um eine Hilfe für die Untersuchung zu sein, und die, die nicht gebraucht werden, sind unfähig den Herren solche Dinge genau zu erklären. Also ist bereits der junge Herr Djia Yün gegangen.“

Hsi-fëng nickte, setzte sich ängstlich zu Hsi-tschun und wartete.

Die Bande war von Hë San und seinem Freund mit der ausdrücklichen Absicht ausgehoben worden, das Jung-guo-Anwesen zu überfallen. Auf ihrem Heimweg hatten sie schnell erkannt, daß die Verfolger unfähig waren. Deshalb führte sie ihr Raubzug weiter zum Westhof. Durch das Fenster erspähten sie zwei sehr attraktive junge Damen, die im Lampenlicht zusammensaßen, eine davon trug Nonnentracht. Ihre niederen Instinkte kamen sofort hoch, und sie wären Hals über Kopf hineingerannt, wenn Bau Yung nicht einen Moment später auf sie zu stürmte. Dann machten sie sich schnell mit ihrem Diebesgut, aber ohne Hë San auf den Weg. Sie versammelten sich danach geheim mit ihrem „Hehler“. Am nächsten Tag erfuhren sie, daß Hë San gestoppt und getötet worden war und daß die Polizei und das Rathaus alarmiert worden waren. Es war nicht länger sicher für sie in der Stadt und nach einiger Diskussion entschieden sie sich, sich unverzüglich wieder auf den Weg zurück zu ihrem Hauptquartier an der Küste zu machen, um sich wieder ihren Piratenfreunden anzuschließen. Wenn sie später aufbrechen würden, wäre bereits ein Steckbrief für ihre Festnahme veröffentlicht, wodurch es unmöglich für sie wäre, durch die Wachposten zu kommen.

Es gab jedoch einen besonders dreisten Charakter unter ihnen: „Das ist alles gut gesagt, daß wir die Stadt verlassen müssen“, sagte er. „Aber ich habe immer noch ein Auge auf die kleine Nonne geworfen. Sie ist wirklich sehr hübsch! Ich frage mich, von welchem Konvent sie kommt, dieses leckere Ding!“

„Ach!“, rief einer der anderen, „da fällt es mir wieder ein. Sie muß die Nonne sein, die genau auf dem Gelände des Gartens der Djia-Familie wohnt, in dem Ort, den sie Kloster Gefangenes Grün nennen. Gab es da nicht eine Geschichte, die vor ein oder zwei Jahren, über sie und Herrn Bau-yü herum ging? Sie verliebte sich Hals über Kopf in ihn und am Ende holten sie einen Arzt. Sie muß diejenige sein!“ –

„In diesem Fall“, sagte der erste, „laß uns heute uns nacht hier ver­stecken und morgen von unserem Skipper Geld borgen, um die Ausrüstung zu kaufen, uns als reisende Geschäftsleute zu verkleiden. Morgen, zur Frühglocke könnt ihr anfangen, in Intervallen die Stadt zu verlassen. Wartet auf mich an der Fünf-Meilen-Anhöhe.“

So wurde es gemacht. Sie teilten das Diebesgut auf und gingen getrennte Wege.

Djia Dschëng und der Rest des Zuges beförderten die Särge der Herzoginmutter und Yüan-yangs in den Tempel und bestatteten sie dort gemäß den Vorschriften in der Gruft. Die vielen Verwandten und Freunde, die sie begleiteten, verabschiedeten sich dann von ihnen. Djia Dschëng ließ sich in einem der äußeren Flügel als sein ‚Trauer-Quartier‘ nieder, während die Damen in den inneren Räumen, dort wo die Särge plaziert waren, blieben. Während der ganzen Nacht gab es andauerndes Klagen.

Am nächsten Morgen begannen sie noch einmal Beerdigungsopfer darzubringen und waren dabei, die Opfergaben auszulegen, als Djia Yün hereinstürmte. Erst verbeugte er sich vor dem Sarg der Herzoginmutter, dann eilte er zu Djia Dschëng, ließ ein Knie auf den Boden fallen und gab einen atemlosen Bericht vom Raub der vergangenen Nacht und dem Verlust des Besitzes der Herzoginmutter ab. Er beschrieb, wie Bau Yung auf der Jagd war und einen der Räuber getötet hatte, und endete damit, daß er sagte, daß die Fakten bereits vor der Polizei und dem Rathaus dargelegt worden seien. Djia Dschëng hörte all dies bestürzt, während die Damen, die dies mit Schrecken in den inneren Räumen hörten, zu geschockt waren, um zu sprechen und nur laut schluchzen konnten. Endlich fing sich Djia Dschëng wieder und fragte: „Wie wurde ein Inventarliste der gestohlenen Dingen erstellt?“ Djia Yün sagte: „Keine der Dienerinnen wußte, was darin gewesen war, also wurde die Inventarliste noch nicht erstellt.“

Djia Dschëng erklärte: „Auch gut. Wenn wir nach der Beschlagnahme, Dinge von Wert im Inventar auflisten, würden wir uns einer weiteren Übertretung des Gesetzes strafbar machen. Sag’ Liän, er solle sofort hierher kommen.“

Djia Liän war mit Bau-yü und einigen anderen jungen männlichen Djias gegangen, um die Opfer in einem anderen Teil des Tempels zu entrichten, und sie eilten zurück, als sie Djia Dschëngs Aufforderung erhielten. Die Neuigkeiten versetzten Djia Liän in einen Zustand äußerster Aufregung, und vor Djia Dschëng fluchte er und schimpfte Djia Yün aus: „Elender Mistkerl! Ich habe dir eine große Verantwortung übertragen und erwartete, daß du die Nachtwache anständig organisierst, und sieh, was passiert ist! Bist du halbtot oder was? Ich bin erstaunt, daß du es überhaupt wagst, hierher zu kommen!“

Er spuckte ihm ins Gesicht. Djia Yün stand dort mit hängenden Armen an den Seiten und traute sich nicht, ein Wort zu sprechen.

Djia Dschëng sagte zu Djia Liän: „Ihn zu verfluchen, wird nichts bringen.“ Djia Liän fiel auf die Knie und fragte: „Was sollen wir jetzt tun?“

Djia Dschëng sagte: „Es gibt nichts, was wir tun können, außer zu warten und zu hoffen, daß die Behörden die Diebe ergreifen. Es ist ärgerlich, daß wir die Truhen meiner Mutter nie öffneten. Als du mich nach Geld fragtest, dachte ich, es wäre nicht gut, wenn ich das Silber der Herzoginmutter nehmen würde, als sie erst ein paar Tage tot war. Ich wollte bis nach der Beerdigung warten und all unsere Konten sofort auflösen und den Restbetrag in ein Ahnengut im Süden investieren. Also wissen wir nicht genau, was sie hinterlassen hatte. Nun will die Polizei eine Inventarliste, und wir können kaum etwas mit Wert dort angeben. Aber gleichzeitig werden wir nicht davonkommen mit ‚diversen Mengen an Gold und Silber und mehreren Kleidungsstücken und Juwelen‘. Es gibt keine genauen Zahlen, und wir dürfen nichts erfinden. Ich erkenne dich kaum wieder, warum hast du das damals nicht richtig organisiert. Und jetzt kniest du hier, das bringt doch gar nichts!“

Djia Liän traute sich nicht, ein Wort zu sagen, erhob sich aber und ging zur Tür.

Djia Dschëng fragte: „Wohin gehst du nun?“

Djia Liän kam zurück und kniete wieder. „Ich dachte, ich sollte sofort nach Hause gehen und versuchen, dies anständig zu lösen.“

Djia Dschëng gab ein lautes, zustimmendes „Hm!“ von sich. Djia Liän ließ seinen Kopf demütig hängen.

Djia Dschëng sagte: „Berichte es erst deiner Mutter. Wenn du nach Hause gehst, nimm ein oder zwei Mägde der Großmutter mit. Sag’ ihnen, sie sollen gut nachdenken und etwas in der Art einer Inventarliste zustande bringen.“

Djia Liän wußte, daß Yüan-yang für alle persönlichen Dinge der Herzoginmutter verantwortlich war, und daß es, nun da sie tot war, unnütz wäre, Dschën-dschu oder die anderen Mägden zu bitten, sich zu erinnern. Aber er hatte nicht den Mut, Djia Dschëng zu widersprechen und bestätigte seine Anweisungen. Er ging in den inneren Räume, wo er die Vorwürfe der Damen Hsing und Wang erdulden mußte. Sie befahlen ihm, nach Hause zu eilen und den Frauen zuhause zu sagen, sich auf den Zorn ihrer Herrinnen vorzubereiten. Er versicherte seiner Mutter und seiner Tante mit etwas unbeholfener Anmut, daß er dies tun würde. Djia Liän ging hinaus und befahl einem seiner Männer, eine Kutsche für Hu-po und die anderen Mägde der Herzoginmutter zu holen, während er selbst auf einen Maulesel stieg und flugs mit einigen seiner Pagen nach Hause eilte. Djia Yün hatte keine Lust auf weitere Aus­ein­an­dersetzungen mit Djia Dschëng, und stahl sich davon, er stieg auf ein Pferd und holte zu Djia Liän auf. Ihr Ritt in die Stadt blieb ereignislos.

Djia Liän wurde im Jung-guo-Anwesen von Lin Dschï-hsiau begrüßt, der ihn in die Gemächer der Herzoginmutter führte. Dort warteten Hsi-fëng und Hsi-tschun. Die beiden waren sehr wütend, aber sagten nichts. Dann fragten sie Lin Dschï-hsiau: „Hat die Polizei bereits alles untersucht?“

Lin Dschï-hsiau kniete schuldbewußt nieder: „Beide, die Polizei und das Rathaus, haben eine Inspektion gemacht, Herr. Sie entdeckten die Spuren der Diebe und untersuchten die Leiche.“

Djia Liän fragte überrascht: „Welche Leiche?“

Lin Dschï-hsiau erzählte ihm, wie Bau Yung einen der Diebe getötet hatte und daß der tote Mann eine große Ähnlichkeit mit Dschou Juees Ziehsohn hatte.

Djia Liän sagte: „Schicke nach Djia Yün!“

Als Djia Yün hereinkam, fiel er vor Djia Liän auf die Knie.

Djia Liän fragte: „Warum hast du Onkel Dschëng nichts davon erzählt, daß einer der Diebe der Ziehsohn Dschou Juees war und daß er von Bau Yung getötete wurde?“

Djia Yün antwortete: „Die Männer der Nachtwache sagten nur, daß er so ähnlich ausgesehen habe. Ich hatte Angst, daß es vielleicht falsch sein könnte, also habe ich es nicht erwähnt.“

Djia Liän sagte: „Dummkopf! Wenn du es mir gesagt hättest, hätte ich Dschou Juee mitgenommen, um den Körper zu identifizieren. Das hätte jeden Zweifel ausgeräumt.“

Lin Dschï-hsiau sagte: „Die Behörden haben die Leiche mitgenommen und stellen sie zur Identifizierung öffentlich aus.“

Djia Liän erklärte: „Das ist sehr dumm von ihnen! Als ob jemand vorkommen würde, um einen Mann zu identifizieren, der für seinen Tod selbst verantwortlich ist?“

Lin Dschï-hsiau sagte: „Es gibt sowieso keinen Grund für eine Identifizierung, Herr. Ich erkannte den Mann selbst.“

Djia Liän wog einen Moment lang ab. „Natürlich! War es nicht Dschou Juees Ziehsohn, den Herr Dschën vor einem Jahr oder so schlagen lassen wollte?“

Lin Dschï-hsiau sagte: „Ja, er wurde erwischt, als er sich mit Bau Örl schlug. Ich habe es selbst gesehen.“

Djia Liän wurde noch zorniger bei dieser Enthüllung, und wollte den Mann der Nachtwache schlagen, aber Lin Dschï-hsiau bat ihn, den Zorn verrauchen zu lassen.

„Sie hatten ihre Anweisungen, Herr, und ich bin sicher, Sie taten Ihre Pflicht. Aber es ist eine strenge Familienregel, daß Männer nicht hinter dem inneren Tor erlaubt sind. Selbst wir sind dort nicht zugelassen, außer, wenn nach uns verlangt wird. Herr Djia Yün und ich machten unsere regulären Runden in den äußeren Gemächern. Das innere Tor war fest geschlossen, und keines des äußeren Tore wurde offen gelassen. Die Diebe brachen von einer hinteren Gasse ein.“

Djia Liän fragte: „Wo sind die Frauen, die die Nachtwache für die inneren Gemächer hatten?“

Lin informierte ihn, daß auf Hsi-fëngs Anweisung alle Frauen festgehalten und gefesselt waren und darauf warteten, befragt zu werden. Djia Liän fragte: „Wo ist Bau Yung?“

Lin Dschï-hsiau antwortete: „Er ist zurück in den Garten gegangen.“

Djia Liän sagte: „Schicke nach ihm!“

Die Pagen gingen, um Bau Yung zu holen, und als er ankam, lobte Djia Liän ihn für seine Tat: „Gut, daß du hier warst! Wenn nicht, wäre das ganze Haus ausgeraubt worden!“

Bau Yung sagte nichts. Hsi-tschun hatte Angst, daß er seinen Mund aufmachte und Miau-yü beschuldigen würde. Hsi-fëng war ebenfalls besorgt und blieb still.

Es wurde zwischenzeitlich berichtet, daß Hu-po und die anderen Mägde vom Tempel laut jammernd angekommen waren. Sie begrüßten den Rest des Haushaltes. Auf Anweisungen Djia Liäns durchsuchten die Diener die Gemächer der Herzoginmutter, um zu sehen, ob, wenn überhaupt, die Diebe etwas dagelassen hatten, und sie fanden nichts als Kleidung, ein paar Bahnen Stoff und ein paar Körbe mit Bargeld. Djia Liän war nun bestürzter denn je. Weder die Männer, die das Begräbnistuch hergestellt hatten, und die Leichenträger noch die zusätzlichen Bewirtungskosten waren bezahlt worden. Wo sollte er nun das Geld hernehmen? Er grübelte mürrisch, während Hu-po und die anderen Mägde in die Gemächer der Herzoginmutter gingen und in ein erneutes Weinen ausbrachen, als sie das Chaos erblickten. Die Truhen und Schränke waren offen, und wie konnten sie sich nur daran erinnern, was sich darin befunden hatte? - Sie brachten es aber fertig, eine Liste von allem Möglichen zusammenzubasteln, welche sie einem Diener gaben, der sie den Behörden übergeben sollte. Djia Liän gab der Nachtwache Anweisungen, und Hsi-fëng und Hsi-tschun gingen zurück in ihre Gemächer. Djia Liän dachte, es wäre das Beste, die Nacht nicht zu Hause zu verbringen, weil er Hsi-fëng nicht für ihren Teil der Geschichte tadeln wollte. Sobald er wegkonnte, stieg er auf sein Pferd und ritt aus der Stadt. Hsi-fëng hatte noch immer Angst, daß Hsi-tschun Selbstmord begehen könnte, und schickte Fëng-örl hinüber, um sie zu trösten.

Um zehn Uhr nachts waren die Tore fest geschlossen, nun eine etwas überflüssige Vorsichtsmaßnahme, und alle lagen in einem Zustand nervöser Wachheit im Bett. Aber unsere Erzählung verläßt das Jung-guo-Anwesen und kehrt zurück zu dem Dieb, der es auf die Nonne abgesehen hatte. Er wußte, daß die Herberge eine isolierte Gegend im Garten war, und daß die einzigen Gefährten der Nonne wenige alte Oberinnen und Novizinnen waren, die keine Gefahr darstellen würden. Entsprechend machte er seine Pläne. Um Mitternacht, als alles ruhig war, brach er, mit einem kurzen Messer und einem Arsenal von Betäubungsmitteln ausgestattet, auf. Er erklomm die Gartenmauer. Von seinem Aussichtspunkt konnte er die fernen Lampen der Herberge sehen. Er krabbelte verstohlen hinüber und versteckte sich in einer einsamen Ecke.

Um zwei Uhr brannte nur noch ein einziges Nachtlicht. Miau-yü saß im Schneidersitz auf ihrer Matte. Sie machte eine kurze Pause bei ihren Meditationen, und nach mehreren tiefen Seufzern dachte sie laut bei sich: ‚Als ich von meiner Heimat am Berg Yüän-mu in die Hauptstadt kam, hatte ich gehofft, mir einen Namen zu machen. Aber als die Djias mich einluden, hier zu bleiben, konnte ich ihre Einladung kaum ablehnen. Und nun kann ich nicht einmal so etwas Einfaches machen, wie gestern Hsi-tschun zu besuchen, ohne daß ich mit Beschuldigungen von so einer groben Kreatur überhäuft werde. Und später in der Nacht hatte ich solche Angst! Wie nervös ich den ganzen Tag war, seit meiner Rückkehr schon. Ich kann einfach nicht vernünftig sitzen und meditieren.‘

Sie meditierte üblicherweise alleine und hatte auch heute die anderen nicht gefragt, ob sie mit ihr aufbleiben würden. Aber plötzlich, um vier Uhr, begann sie vor Kälte zu zittern, und war dabei, eine ihrer Frauen zu rufen, als sie ein Geräusch vom Fenster her hörte. Sie dachte sofort daran, was am vorherigen Abend passiert war und rief nach den anderen! Aber es gab keine Antwort. Dort, wo sie saß, konnte sie einen seltsamen Geruch wahrnehmen, der genau in ihren Kopf drang, und ihre Glieder wurden nach und nach taub und sie war unfähig sich zu bewegen, ihr Mund war nicht mehr fähig zu sprechen. Panik erfaßte sie. Hilflos sah sie, wie ein Fremder ihren Raum betrat, ein Mann, mit einem funkelnden Messer in seiner Hand. Obwohl sie wie gelähmt war, war ihr Kopf noch immer klar, und sie dachte, daß sie getötet würde, fügte sich geistig in ihr Schicksal und machte sich selbst überraschend frei von Angst. Dann ließ der Mann zu ihrem Erstaunen das Messer zurück in sein Lederetui fallen, was über seiner Schulter hing, kam zu ihr und legte beide Arme sanft um sie. Er liebkoste sie kurz, dann hob er sie auf seinen

Rücken. Nun war Miau-yü zu müde, um zu verstehen, was mit ihr vor sich ging. Die Drogen hatten sie in eine tiefe Benommenheit gleiten lassen, und sie übergab ihren jungfräulichen Körper den Händen des Fremden, damit er tun konnte, was er wollte.

Mit Miau-yü auf seinem Rücken machte der Mann sich auf den Weg zur Gartenmauer, welche er mit Hilfe einer Strickleiter erklomm, und kletterte auf der Seite wieder herunter, wo einige seiner Komplizen mit einem Fluchtkarren warteten. Sie packten Miau-yü darauf und fuhren fort. Die beeindruckenden offiziellen Titel, die auf den Karrenlaternen geschrieben waren, erlaubten es ihnen, durch die Barrikaden der Distrikte zu kommen, und als sie das Stadttor erreichten, war bereits Öffnungszeit und der Pförtner machte sich nicht einmal die Mühe, irgendwelche Fragen zu stellen, denn er dachte, sie seien in hoheitlichem Auftrag unterwegs. Als sie erst einmal aus der Stadt waren, eilten sie zur Fünf-Meilen-Anhöhe, wo sie sich dem Rest der Bande anschlossen und sich verständigten, auf getrennten Wegen zur Süd­küste zu gehen.

Es ist nicht bekannt, was später aus Miau-yü wurde, ob sie sich freiwillig den Wünschen ihres Räubers ergab oder ob sie sich widersetzte und daran starb. Aus Mangel an ausreichenden Hinweisen auf ihr letztendliches Schicksal, ist es unnütz, darüber zu spekulieren. - Stattdessen kehrt unsere Erzählung zurück zum Kloster Gefangenes Grün. Eine der alten Nonnen, die ihr Quartier am Ende von Miau-yüs Meditationszimmer hatte, schlief diese Nacht bis vier Uhr morgens, als sie vom Geräusch von Stimmen im vorderen

Aus: Jinyuyuan 1889b.

Raum erwachte. Miau-yü muß einen rastlosen Anfall in ihren Meditationen haben, folgerte sie. Aber dann hörte sie hinterher schwere und sicherlich männliche Schritte und das Geräusch von Türen und Fenstern, die sich öffneten und schlossen. Sie wäre aufgestanden, um nachzuschauen, aber ihre Glieder waren sehr schwach, und sie konnte ihren Mund nicht zum Sprechen öffnen. Kein weitere Geräusche kamen aus Miau-yüs Raum, und die alte Nonne lag nun bis zum Morgengrauen benommen da , ihre Augen weit geöffnet. Erst dann wurde ihr Kopf klarer. Sie warf sich ein paar Kleider über und befahl den alten dauistischen Priesterinnen, das Wasser für Miau-yüs Morgentee zu erhitzen. Dann ging sie in den vorderen Raum, aber zu ihrem Schrecken fand sie keine Spur von Miau-yü, und Tür und Fenster waren weit geöffnet. Sie erinnerte sich an die Geräusche in der Nacht und wurde argwöhnisch. Laut fragte sie: „Wohin könnte sie so früh am Morgen gegangen sein?“

Sie ging hinaus in den Hof, sie sah die Strickleiter von der Mauer hängen und auf dem Boden lag eine Schwertscheide und eine Zarge.

„Oh mein Gott! Es muß letzte Nacht ein Räuber gewesen sein! Er muß uns mit Betäubungsmitteln eingeschläfert haben!“

Sie rief die anderen, damit sie aufstehen und die Herberge durchsuchten. Das Haupttor war noch immer fest verschlossen.

„Der Rauch von dem Ofen letzte Nacht war schrecklich!“ murmelten die alten Oberinnen und jungen Novizinnen gleichermaßen, als sie gerufen wurden. „Keine von uns fühlte sich an diesem Morgen danach aufzustehen. Was willst du von uns zu dieser ungöttlichen Stunde?“ –

„Schwester Miau-yü ist verschwunden!“, rief die Nonne. Die anderen sagten: „Sie ist wahrschenlich in der Kapelle von Guan-yin und meditiert.“ – „Ihr träumt alle noch! Kommt und seht!“

Die Frauen erhoben sich endlich alarmiert, öffneten das Haupttor der Herberge und durchsuchten den Garten. Dann fiel ihnen ein, daß Miau-yü vielleicht zu Hsi-tschun gegangen sei, und sie gingen zusammen dorthin, klopften am Seitentor, nur um eine Runde Anschuldigungen von Bau Yung zu bekommen.

„Wir wissen nicht, wo Schwester Miau-yü letzte Nacht hingegangen ist“, sagten sie. „Wir suchen nach ihr. Öffne, alter Mann, und laß uns in das Haus! Wir wollen nur herausfinden, ob sie dort zu Besuch ist oder nicht.“

„Sie war diejenige, die die Diebe hereinließ!“ schrie Bau Yung. „Nun haben sie, wofür sie gekommen waren, und sie ist mit ihnen gegangen, um es zu genießen!“

„Bei allen Heiligen!“, rief eine der Frauen, „du mußt deine Zunge in der Hölle rausschneiden lassen, für so eine gemeine Beschuldigung!“

Bau Yung erwiderte ungestüm: „Unsinn! Wenn Ihr Ärger macht, werde ich euch schlagen.“

Die Frauen lächelten nun unterwürfig und bittend: „Bitte Herr, wir flehen Sie an, das Tor zu öffnen. Laß uns wenigstens nachschauen. Wenn sie nicht hier ist, werden wir Sie nicht mehr belästigen.“

Bau Yung erwiderte: „Na gut. Wenn ihr mir nicht glaubt, geht hinein und schaut selbst! Aber wenn ihr sie nicht findet, will ich eine Erklärung von euch auf eurem Rückweg.“

Er öffnete das Tor, und die Frauen gingen zu Hsi-tschuns Gemächern. Hsi-tschun war sehr traurig an diesem Morgen und grübelte darüber, was am Tag zuvor passiert war: „Miau-yü ging gestern so früh nach Hause. Ich frage mich, ob sie hörte, was der Diener Bau Yung sagte. Wenn er sie wieder beleidigte, wird sie nie mehr kommen und mich besuchen. Und dann habe ich meinen einzigen wahren Freund auf der Welt verloren. Mutter und Vater sind tot und meine Schwägerin haßt mich so. Vorher gab es immer die Herzoginmutter. Ich wußte, ich konnte auf ihre Liebe zählen. Nun ist auch sie weg, und ich bin alleine zurückgeblieben. Was wird aus mir werden?“

Sie dachte an die anderen Mädchen und deren unterschiedliche Schicksale: „Ying-tschun wurde in ihren Tod getrieben. Hsiang-yün wurde mit einem Schwindsüchtigen verheiratet. Tan-tschun lebt am anderen Ende der Welt. Jede von ihnen hat ihr Schicksal, und jede war machtlos, es zu ändern. Miau-yü ist die einzige Freie von uns, frei wie eine wandelnde Wolke oder ein wilder Kranich. Wenn ich nur wie sie sein könnte, wie glücklich wäre ich! Aber wie kann ich hoffen, ihrem Beispiel zu folgen? Ich gehöre zu einer reichen Familie! Und nun habe ich sogar meine Familie im Stich gelassen und bin in gänzliche Ungnade gefallen. Weder Tante Wang noch Tante Hsing verstehen, wie ich mich fühle. Ich habe keine Ahnung, wie das Leben für mich enden wird.“

Sie war nun entschlossener denn je, den letzten, endgültigen Schritt zu gehen, ihr Haar zu schneiden und indem sie das tat, signalisierte sie damit ein für allemal ihren Eintritt in das religiöse Leben. Tsai-ping und die anderen Mägde hörten den Schnitt der Schere und eilten hinüber, aber sie waren zu spät. Sie hatte bereits eine gute Hälfte ihres Haares abgeschnitten.

„Bevor die eine Katastrophe vorüber ist, kommt schon die nächste!“, rief Tsai-ping alarmiert. „Was sollen wir nun tun?“

Dies ist der Zustand der Verwirrung, der in Hsi-tschuns Gemächern herrschte, als Miau-yüs alte Frauen bei ihrer Suche dort ankamen. Tsai-ping erfragte, was sie wollten, und war geschockt zu hören, daß Miau-yü verschwunden war.

„Sie verließ uns gestern früh am Morgen und ist seitdem nicht zurück“, informierte sie sie. Hsi-tschun hörte dies von innen und fragte erschrocken: „Wo ist Miau-yü hingegangen?“

Eine der Frauen erzählte die Geschichte, wie sie die Geräusche in der Nacht gehört hatte, daß sie durch betäubende Räucherstäbchen eingeschläfert worden waren, Miau-yü am Morgen vermißten und die Strickleiter und die Schwertscheide entdeckt hatten. Hsi-tschun war beides, aufgeregt und verblüfft. Sie erinnerte sich an Bau Yungs Anschuldigungen des vorherigen Tages, aber tat diese sofort ab und verbannte sie aus ihrem Gedächtnis, und dachte daran, daß die Diebe vielleicht Miau-yü gesehen hätten und während der Nacht zurückgekommen waren, um sie mitzunehmen. Aber sie kannte Miau-yü. Sicher würde eine Person von so einer Keuschheit und Stolz eher sterben als sich so demütigen zu lassen?

„Habt ihr nichts gehört?“, fragte sie die Frauen.

„Wir hörten es“, antworteten sie, „aber wir konnten nichts tun. Wir konnten nur daliegen, mit weit geöffneten Augen, unfähig, ein Wort zu sagen. Die Diebe müssen uns zum Schlafen gebracht haben, indem sie ein paar Räucherstäbchen abbrannten. Und Schwester Miau-yü muß auch von dem Rauch überrascht worden sein. Deswegen konnte auch sie nicht sprechen. Außerdem gab es wahrscheinlich einige von ihnen, bis an die Zähne bewaffnet, sodaß sie zu ängstlich war, ein Geräusch zu machen oder zu schreien.“

Man konnte das Schreien von Bau Yung vom Tor hören: „Bringt diese dummen Hexen hier raus und schließt sofort das Tor!“

Tsai-ping, die Angst hatte, neuen Ärger zu bekommen, befahl den Frauen, sofort zu gehen, und gab Befehl, das Tor zu schließen.

Hsi-tschun war nun noch elender zu Mute als jemals zuvor. Tsai-ping und ihre anderen Mägde mahnten sie wiederholt, eine verständigere Perspektive anzunehmen und überredeten sie, die übrigen Portionen ihrer Haare hochzustecken.

„Wir dürfen kein Wort über Miau-yü verlieren,“ einigten sie sich alle. „Selbst wenn es wahr ist, müssen wir uns verhalten, als ob wir nichts wüßten, bis Herr Dschëng und die Dame Wang nach Hause kommen.“

Von diesem Tag an war es Hsi-tschuns Bestimmung, Nonne zu werd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