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Chapter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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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回
活冤孽妙姑遭大劫 / 死雠仇赵妾赴冥曹
|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 Deutsche Übersetzu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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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凤姐命捆起上夜的女人,送营审问,众女人跪地哀求。林之孝同贾芸道:“你们求也无益。老爷派我们看家,没事是造化。如今有了事,上下都耽不是,谁救得你?若说是周瑞的干儿子,连太太起,里里外外的都不干净。”凤姐喘吁吁的说道:“这都是命里所招,和他们说什么?带了他们去就是了。那丢的东西,你告诉营里去说:实在是老太太的东西,问老爷们才知道。等我们报了去,请了老爷们回来,自然开了失单送来。文官衙门里我们也是这样报。”贾芸、林之孝答应出去。 惜春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哭道:“这些事,我从来没有听见过,为什么偏偏碰在咱们两个人身上?明儿老爷、太太回来,叫我怎么见人?说把家里交给你们,如今闹到这个分儿,还想活着么?”凤姐道:“咱们愿意吗?现在有上夜的人在那里。”惜春道:“你还能说,况且你又病着;我是没有说的。这都是我大嫂子害了我了,他撺掇着太太派我看家的。如今我的脸搁在那里呢?”说着,又痛哭起来。凤姐道:“姑娘,你快别这么想。若说没脸,大家一样的。你若是这个糊涂想头,我更搁不住了。” 二人正说着,只听见外头院子里有人大嚷的说道:“我说那三姑六婆是再要不得的,我们甄府里从来是一概不许上门的。不想这府里倒不讲究这个。昨儿老太太的殡才出去,那个什么庵里的尼姑死要到咱们这里来。我吆喝着不准他进来,腰门上的老婆子们倒骂我,死央求着叫那姑子进来。那腰门子一会儿开着,一会儿关着,不知做什么。我不放心,没敢睡,听到四更,这里就嚷起来,我来叫门倒不开了。我听见声儿紧了,打开了门,见西边院子里有人站着,我便赶上打死了。我今儿才知道这是四姑奶奶的屋子,那个姑子就在里头,今儿天没亮溜出去了,可不是那姑子引进来的贼么?” 平儿等听着,都说:“这是谁这么没规矩?姑娘、奶奶都在这里,敢在外头这么混嚷!”凤姐道:“你听他说甄府里,别就是甄家荐来的那个厌物罢?”惜春听得明白,更加心里受不的。凤姐接着问惜春道:“那个人混说什么姑子,你们那里弄了个姑子住下了?”惜春便将妙玉来瞧他,留着下棋守夜的话说了。凤姐道:“是他么?他怎么肯这样?是再没有的话。但是叫这讨人嫌的东西嚷出来,老爷知道了也不好。” 惜春愈想愈怕,站起来要走。凤姐虽说坐不住,又怕惜春害怕,弄出事来,只得叫他:“先别走,且看着人把偷剩下的东西收起来,再派了人看着,咱们好走。”平儿道:“咱们不敢收,等衙门里来了,踏看了才好收呢。咱们只好看着。但只不知老爷那里有人去了没有?”凤姐道:“你叫老婆子问去。”一会进来说:“林之孝是走不开,家下人要伺候查验的,再有的是说不清楚的,已经芸二爷去了。”凤姐点头,同惜春坐着发愁。 且说那伙贼原是何三等邀的,偷抢了好些金银财宝接运出去。见人追赶,知道都是那些不中用的人,要往西边屋内偷去,在窗外看见里面灯光底下两个美人:一个姑娘,一个姑子。那些贼那顾性命,顿起不良,就要踹进来,因见包勇来赶,才获赃而逃,只不见了何三,大家且躲入窝家。 到第二天打听动静,知是何三被他们打死,已经报了文武衙门,这里是躲不住的。便商量趁早归人海洋大盗一处去,若迟了,通缉文书一行,关津上就过不去了。内中一个人胆子极大,便说:“咱们走是走,我就只舍不得那个姑子,长的实在好看。不知是那个庵里的雏儿呢?”一个人道:“啊呀!我想起来了,必就是贾府园里的什么栊翠庵里的姑子。不是前年外头说他和他们家什么宝二爷有原故,后来不知怎么又害起相思病来了,请大夫吃药的就是他。”那一个人听了,说:“咱们今日躲一天,叫咱们大哥拿钱置办些买卖行头,明儿亮钟时候陆续出关。你们在关外二十里坡等我。”众贼议定,分赃俵散,不提。 且说贾政等送殡到了寺内,安厝毕,亲友散去。贾政在外厢房伴灵,邢、王二夫人等在内,一宿无非哭泣。到了第二日,重新上祭。正摆饭时,只见贾芸进来,在老太太灵前磕了个头,忙忙的跑到贾政跟前,跪下请了安,喘吁吁的将昨夜被盗,将老太太上房的东西都偷去,包勇赶贼打死了一个,已经呈报文武衙门的话说了一遍。贾政听了发怔。邢、王二夫人等在里头也听见了,都唬得魂不附体,并无一言,只有啼哭。贾政过了一会子,问:“失单怎样开的?”贾芸回道:“家里的人都不知道,还没有开单。”贾政道:“还好。咱们动过家的,若开出好的来,反耽罪名。快叫琏儿。” 那时贾琏领了宝玉等别处上祭未回,贾政叫人赶了回来。贾琏听了,急得直跳,一见芸儿,也不顾贾政在那里,便把贾芸狠狠的骂了一顿,说:“不配抬举的东西!我将这样重任托你,押着人上夜巡更,你是死人么?亏你还有脸来告诉!”说着,望贾芸脸上啐了几口。贾芸垂手站着,不敢回一言。贾政道:“你骂他也无益了。”贾琏然后跪下,说:“这便怎么样?”贾政道:“也没法儿,只有报官缉贼。但只是一件:老太太遗下的东西,咱们都没动。你说要银子,我想老太太死得几天,谁忍得动他那一项银子?原打量完了事,算了账,还人家;再有的,在这里和南边置坟产的。所有东西也没见数儿。如今说文武衙门要失单,若将几件好的东西开上,恐有碍;若说金银若干,衣饰若干,又没有实在数目,谎开使不得。倒可笑你如今竟换了一个人了,为什么这样料理不开?你跪在这里是怎么样呢?” 贾琏也不敢答言,只得站起来就走。贾政又叫道:“你那里去?”贾琏又回来道:“侄儿赶回家去料理清楚。”贾政哼了一声,贾琏把头低下。贾政道:“你进去回了你母亲,叫了老太太的一两个丫头去,叫他们细细的想了开单子。”贾琏心里明知老太太的东西都是鸳鸯经管,他死了问谁?就问珍珠,他们那里记得清楚。只不敢驳回,连连的答应了。回身走到里头,邢、王二夫人又埋怨了一顿,叫贾琏:“快回去,问他们这些看家的,说明儿怎么见我们?”贾琏也只得答应了出来,一面命人套车,预备琥珀等进城;自己骑上骡子,跟了几个小厮:如飞的回去。贾芸也不敢再回贾政,斜签着身子慢慢的溜出来,骑上了马,来赶贾琏。一路无话。 到了家中,林之孝请了安,一直跟了进来。贾琏到了老太太上屋里,见了凤姐、惜春在那里,心里又恨,又说不出来。便问林之孝道:“衙门里瞧了没有?”林之孝自知有罪,便跪下回道:“文武衙门都瞧了,来踪去迹也看了,尸也验了。”贾琏吃惊道:“又验什么尸?”林之孝又将包勇打死的伙贼似周瑞的干儿子的话回了贾琏。贾琏道:“叫芸儿!”贾芸进来,也跪着听话。贾琏道:“你见老爷时,怎么没有回周瑞干儿子做贼被包勇打死的话?”贾芸说道:“上夜的人说像他的,恐怕不真,所以没有回。”贾琏道:“好糊涂东西!你若告诉了,我就带了周瑞来一认,可不就知道了?”林之孝回道:“如今衙门里把尸首放在市口儿招认去了。”贾琏道:“这又是个糊涂东西,谁家的人做了贼,被人打死,要偿命么?”林之孝回道:“这不用人家认,奴才就认得是他。” 贾琏听了,道:“是啊!我记得珍大爷那一年要打的可不是周瑞家的么?”林之孝回说:“他和鲍二打架来着,爷还见过的呢。”贾琏听了更生气,便要打上夜的人。林之孝哀告道:“请二爷息怒。那些上夜的人,派了他们,敢偷懒吗?只是爷府上的规矩,三门里一个男人不敢进去的,就是奴才们,里头不叫也不敢进去。奴才在外同芸哥儿刻刻查点,见三门关的严严的,外头的门一层没有开,那贼是从后夹道子来的。” 贾琏道:“里头上夜的女人呢?”林之孝将上夜的人说“奉奶奶的命,捆着等爷审问”的话回了。贾琏问:“包勇呢?”林之孝说:“又往园里去了。”贾琏便说:“去叫他。”小厮们便将包勇带来,贾琏说:“还亏你在这里;若没有你,只怕所有房屋里的东西都抢了去了呢!”包勇也不言语。惜春恐他说出那话,心下着急。凤姐也不敢言语。只见外头说:“琥珀姐姐们回来了。”大家见了,不免又哭一场。 贾琏叫人检点偷剩下的东西,只有些衣服、尺头、钱箱未动,馀者都没有了。贾琏心里更加着急,想着外头的棚杠银、厨房的钱都没有付给,明儿拿什么还呢?便呆想了一会。只见琥珀等进去,哭了一番,见箱柜开着,所有的东西怎能记忆?便胡乱猜想,虚拟了一张失单,命人即送到文武衙门。 贾琏复又派人上夜。凤姐、惜春各自回房。贾琏不敢在家安歇,也不及埋怨凤姐,竟自骑马赶出城外去了。这里凤姐又恐惜春短见,打发丰儿过去安慰。 天已二更。不言这里贼去关门,众人更加小心,不敢睡觉。且说伙贼一心想着妙玉,知是孤庵女众,不难欺负。到了三更夜静,便拿了短兵器,带些闷香,跳上高墙。远远瞧见栊翠庵内灯光犹亮,便潜身溜下,藏在房头僻处。等到四更,见里头只有一盏海灯,妙玉一人在蒲团上打坐。歇了一会,便嗳声叹气的说道:“我自玄墓到京,原想传个名的,为这里请来,不能又栖他处。昨儿好心去瞧四姑娘,反受了这蠢人的气,夜里又受了大惊。今日回来,那蒲团再坐不稳,只觉肉跳心惊。”因素常一个打坐的,今日又不肯叫人相伴。岂知到了五更,寒颤起来。正要叫人,只听见窗外一响,想起昨晚的事,更加害怕,不免叫人。岂知那些婆子都不答应。自己坐着,觉得一股香气透入囟门,便手足麻木,不能动弹,口里也说不出话来,心中更自着急。只见一个人拿着明晃晃的刀进来。此时妙玉心中却是明白,只不能动,想是要杀自己,索性横了心,倒不怕他。那知那个人把刀插在背后,腾出手来,将妙玉轻轻的抱起,轻薄了一会子,便拖起背在身上。此时妙玉心中只是如醉如痴。可怜一个极洁极净的女儿,被这强盗的闷香熏住,由着他掇弄了去了。 却说这贼背了妙玉,来到园后墙边,搭了软梯,爬上墙,跳出去了。外边早有伙贼弄了车辆在园外等着。那人将妙玉放倒在车上,反打起官衔灯笼,叫开栅栏,急急行到城门,正是开门之时。门官只知是有公干出城的,也不及查诘。赶出城去,那伙贼加鞭赶到二十里坡,和众强徒打了照面,各自分头奔南海而去。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污辱,还是不屈而死,不知下落,也难妄拟。 只言栊翠庵一个跟妙玉的女尼,他本住在静室后面,睡到五更,听见前面有人声响,只道妙玉打坐不安。后来听见有男人脚步,门窗响动,欲要起来瞧看,只是身子发软,懒怠开口,又不听见妙玉言语,只睁着两眼听着。到了天亮,才觉得心里清楚。披衣起来,叫了道婆,预备妙玉茶水,他便往前面来看妙玉。岂知妙玉的踪迹全无,门窗大开。心里诧异,昨晚响动甚是疑心,说:“这样早,他到那里去了?”走出院门一看,有一个软梯靠墙立着,地下还有一把刀鞘,一条搭膊,便道:“不好了!昨晚是贼烧了闷香了!”急叫人起来查看,庵门仍是紧闭。那些婆子、侍女们都说:“昨夜煤气熏着了,今早都起不来。这么早,叫我们做什么?”那女尼道:“师父不知那里去了。”众人道:“在观音堂打坐呢。”女尼道:“你们还做梦呢!你来瞧瞧。”众人不知,也都着忙,开了庵门,满园里都找到了,想来或是到四姑娘那里去了。 众人来叩腰门,又被包勇骂了一顿。众人说道:“我们妙师父昨晚不知去向,所以来找。求你老人家叫开腰门,问一问来了没来就是了。”包勇道:“你们师父引了贼来偷我们,已经偷到手了,他跟了贼去受用去了。”众人道:“阿弥陀佛!说这些话的,防着下割舌地狱!”包勇生气道:“胡说!你们再闹,我就要打了。”众人陪笑央告道:“求爷叫开门,我们瞧瞧,若没有,再不敢惊动你太爷了。”包勇道:“你不信,你去找,若没有,回来问你们。”包勇说着,叫开腰门。众人且找到惜春那里。 惜春正在愁闷,惦着妙玉:“清早去后,不知听见我们姓包的话了没有?只怕又得罪了他,以后总不肯来,我的知己是没有了。况我现在实难见人,父母早死,嫂子嫌我。头里有老太太,到底还疼我些;如今也死了,留下我孤苦伶仃,如何了局?”又想到:“迎春姐姐折磨死了,史姐姐守着病人,三姐姐远去:这都是命里所招,不能自由。独有妙玉如闲云野鹤,无拘无束。我若能学他,就造化不小了。但我是世家之女,怎能遂意?这回看家,大耽不是,还有何颜?又恐太太们不知我的心事,将来的后事,更未晓如何。”想到其间,便要把自己的青丝铰去,要想出家。彩屏等听见,急忙来劝,岂知已将一半头发铰去了。彩屏愈加着忙,说道:“一事不了,又出一事,这可怎么好呢!” 正在吵闹,只见妙玉的道婆来找妙玉。彩屏问起来由,先唬了一跳,说:“是昨日一早去了,没来。”里面惜春听见,急忙问道:“那里去了?”道婆将昨夜听见的响动,被煤气熏着,今早不见妙玉,庵内有软梯、刀鞘的话说了一遍。惜春惊疑不定,想起昨日包勇的话来:“必是那些强盗看见了他,昨晚抢去了,也未可知。但是他素来孤洁的很,岂肯惜命?”便问道:“怎么你们都没听见么?”婆子道:“怎么没听见?只是我们都是睁着眼,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必是那贼烧了闷香。妙姑一人,想也被贼闷住,不能言语;况且贼人必多,拿刀执杖威逼着他,还敢声喊么?” 正说着,包勇又在腰门那里嚷说:“里头快把这些混账道婆子赶出来罢,快关上腰门!”彩屏听见,恐耽不是,只得催婆子出去,叫人关了腰门。惜春于是更加苦楚。无奈彩屏等再三以礼相劝,仍旧将一半青丝拢起。大家商议:不必声张,就是妙玉被抢,也当作不知,且等老爷、太太回来再说。惜春心里从此死定一个出家的念头,暂且不提。 且说贾琏回到铁槛寺,将到家中查点了上夜的人,开了失单报去的话,回了贾政。贾政道:“怎么开的?”贾政便将琥珀记得的数目单子呈出,并说:“上头元妃赐的东西,已经注明。还有那人家不大有的东西,不便开上。等侄儿脱了孝,出去托人细细的缉访,少不得弄出来的。”贾政听了合意,就点头不言。 贾琏进内见了邢、王二夫人,商量着:“劝老爷早些回家才好呢,不然都是乱麻似的。”邢夫人道:“可不是,我们在这里也是惊心吊胆。”贾琏道:“这是我们不敢说的,还是太太的主意,二老爷是依的。”邢夫人便与王夫人商议妥了。 过了一夜,贾政也不放心,打发宝玉进来说:“请太太们今日回家,过两三日再来。家人们已经派定了,里头请太太们派人罢。”邢夫人派了鹦哥等一干人伴灵,将周瑞家的等人派了总管,其馀上下人等都回去。一时忙乱套车备马。贾政等在贾母灵前辞别,众人又哭了一场。 都起来正要走时,只见赵姨娘还爬在地下不起。周姨娘打量他还哭,便去拉他。岂知赵姨娘满嘴白沫,眼睛直竖,把舌头吐出,反把家人唬了一跳。贾环过来乱嚷。赵姨娘醒来说道:“我是不回去的,跟着老太太回南去。”众人道:“老太太那用你跟呢?”赵姨娘道:“我跟了老太太一辈子,大老爷还不依,弄神弄鬼的算计我。我想仗着马道婆出出我的气,银子白花了好些,也没有弄死一个。如今我回去了,又不知谁来算计我。” 众人先只说鸳鸯附着他,后头听说马道婆的事,又不像了。邢、王二夫人都不言语。只有彩云等代他央告道:“鸳鸯姐姐,你死是自己愿意,与赵姨娘什么相干?放了他罢。”见邢夫人在这里,也不敢说别的。赵姨娘道:“我不是鸳鸯。我是阎王老爷差人拿我去的,要问我为什么和马道婆用魇魔法的案件。”说着,口里又叫:“好琏二奶奶,你在这里老爷面前少顶一句儿罢,我有一千日的不好,还有一天的好呢。好二奶奶,亲二奶奶,并不是我要害你,我一时糊涂,听了那个老娼妇的话。” 正闹着,贾政打发人进来叫环儿。婆子们去回说:“赵姨娘中了邪了,三爷看着呢。”贾政道:“没有的事。我们先走了。”于是爷们等先回。 这里赵姨娘还是混说,一时救不过来。邢夫人恐他又说出什么来,便说:“多派几个人在这里瞧着他。咱们先走,到了城里,打发大夫出来瞧罢。”王夫人本嫌他,也打撒手儿。宝钗本是仁厚的人,虽想着他害宝玉的事,心里究竟过不去,背地里托了周姨娘在这里照应。周姨娘也是个好人,便应承了。李纨说道:“我也在这里罢。”王夫人道:“可以不必。”于是大家都要起身。贾环着急说:“我也在这里吗?”王夫人啐道:“糊涂东西!你姨妈的死活都不知,你还要走吗?”贾环就不敢言语了。宝玉道:“好兄弟,你是走不得的。我进了城,打发人来瞧你。”说毕,都上车回家。寺里只有赵姨娘、贾环、鹦哥等人。 贾政、邢夫人等先后到家,到了上房,哭了一场。林之孝带了家下众人请了安,跪着。贾政喝道:“去罢!明日问你!”凤姐那日发晕了几次,竟不能出接。只有惜春见了,觉得满面羞惭。邢夫人也不理他,王夫人仍是照常,李纨、宝钗拉着手说了几句话。独有尤氏说道:“姑娘,你操心了,倒照应了好几天。”惜春一言不答,只紫涨了脸。宝钗将尤氏一拉,使了个眼色,尤氏等各自归房去了。贾政略略的看了一看,叹了口气,并不言语。到书房席地坐下,叫了贾琏、贾蓉、贾芸,吩咐了几句话。宝玉要在书房来陪贾政,贾政道:“不必。”兰儿仍跟他母亲。一宿无话。 次日,林之孝一早进书房跪着,贾政将前后被盗的事问了一遍,并将周瑞供了出来。又说:“衙门拿住了鲍二,身边搜出了失单上的东西,现在夹讯,要在他身上要这一伙贼呢。”贾政听了,大怒道:“家奴负恩,引贼偷窃家主,真是反了!”立刻叫人到城外将周瑞捆了,送到衙门审问。林之孝只管跪着,不敢起来。贾政道:“你还跪着做什么?”林之孝道:“奴才该死,求老爷开恩。”正说着,赖大等一干办事家人上来请了安,呈上丧事账簿。贾政道:“交给琏二爷算明了来回。”吆喝着林之孝起来出去了。 贾琏一腿跪着,在贾政身边说了一句话。贾政把眼一瞪道:“胡说!老太太的事,银两被贼偷去,难道就该罚奴才拿出来么?”贾琏红了脸,不敢言语,站起来也不敢动。贾政道:“你媳妇怎么样了?”贾琏又跪下说:“看来是不中用了。”贾政叹口气道:“我不料家运衰败,一至如此!况且环哥儿他妈尚在庙中病着,也不知是什么症候。你们知道不知道?”贾琏也不敢言语。贾政道:“传出话去,叫人带了大夫瞧瞧去。”贾琏即忙答应着出来,叫人带了大夫到铁槛寺去瞧赵姨娘。 未知死活,下回分解。 冤孽——佛教以为因前世造的恶因而今生遭到报应。 大劫——大难,大灾难。 劫:佛家称世界从形成到毁灭的一个过程为一劫。引申以指灾难、厄运、大限。 三姑六婆——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一○·三姑六婆》曰:“三姑者,尼姑、道姑、卦姑也;六婆者,牙婆(即人贩子)、媒婆、师婆(即巫婆)、虔婆(即妓院鸨母)、药婆、稳婆(即收生婆)也……人家有一与此而不致奸盗者几希矣。若能谨而远之,如避蛇蝎,庶乎净宅之法。” 雏儿——对少女的轻薄称谓。 安厝(cuò错)——亦作“安措”。《孝经·丧亲》:“卜其宅兆而安措之。”邢昺疏:“宅,墓穴也;兆,茔域也。葬事大,故卜之。”本指安葬,引申为停放灵柩待葬。 席地坐下——旧俗孝子守孝之礼有所谓“寝苫枕块”之规定,故只能席地而坐。 夹讯——泛指严刑审讯。 夹:这里用作动词,即使用残酷刑具夹棍。清·阮葵生《茶馀客话》卷六:“夹棍始于宋理宗时,以木索并施,夹两股间,名曰夹帮。” 第一百十三回 忏宿冤凤姐托村妪 释旧憾情婢感痴郎 话说赵姨娘在寺内得了暴病,见人少了,更加混说起来,唬的众人发怔。就有两个女人搀着赵姨娘双膝跪在地下,说一会,哭一会。有时爬在地下叫饶说:“打杀我了!红胡子的老爷,我再不敢了。”有一时双手合着,也是叫疼,眼睛突出,嘴里鲜血直流,头发披散。人人害怕,不敢近前。这时又将天晚,赵姨娘的声音只管喑哑起来,居然鬼嚎的一般。无人敢在他跟前,只得叫了几个有胆量的男人进来坐着。赵姨娘一时死去,隔了些时又回过来,整整的闹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也不言语,只装鬼脸,自己拿手撕开衣服,露出胸膛,好像有人剥他的样子。可怜赵姨娘虽说不出来,其痛苦之状,实在难堪。正在危急,大夫来了,也不敢诊脉,只嘱咐:“办后事罢。”说了起身就走。那送大夫的家人再三央告说:“请老爷看看脉,小的好回禀家主。”那大夫用手一摸,已无脉息。贾环听了,这才大哭起来。众人只顾贾环,谁管赵姨娘蓬头赤脚死在炕上。只有周姨娘心里想到:“做偏房的下场头,不过如此!况他还有儿子,我将来死的时候,还不知怎样呢!”于是反倒悲切。 且说那人赶回家去禀知贾政。贾政即派人去照例料理,陪着环儿住上三天,一同回来。那人去了。 这里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都知道赵姨娘使了毒心害人,被阴司里拷打死了。又说是:“琏二奶奶只怕也好不了,这么说是琏二奶奶告的呢?” 这些话传到平儿耳内,甚是着急,看着凤姐的样子,实在是不能好的了。况且贾琏近日并不似先前的恩爱,本来事也多,竟像不与他相干的。平儿在凤姐跟前只管劝慰。又兼着邢、王二夫人回家几日,只打发人来问问,并不亲身来看,凤姐心里更加悲苦。贾琏回来也没有一句贴心的话。 凤姐此时只求速死,心里一想,邪魔悉至。只见尤二姐从房后走来,渐近床前,说:“姐姐,许久的不见了,做妹妹的想念的很,要见不能,如今好容易进来见见姐姐。姐姐的心机也用尽了,咱们的二爷糊涂,也不领姐姐的情,反倒怨姐姐作事过于刻薄,把他的前程去了,叫他如今见不得人。我替姐姐气不平。”凤姐恍惚说道:“我如今也后悔我的心忒窄了。妹妹不念旧恶,还来瞧我。”平儿在旁听见,说道:“奶奶说什么?”凤姐一时苏醒,想起尤二姐已死,必是他来索命。被平儿叫醒,心里害怕,又不肯说出,只得勉强说道:“我神魂不定,想是说梦话。给我捶捶。” 平儿上去捶着,见个小丫头子进来,说是刘老老来了,婆子们带着来请奶奶的安。平儿急忙下来说:“在那里呢?”小丫头子说:“他不敢就进来,还听奶奶的示下。”平儿听了点头,想凤姐病里必是懒怠见人,便说道:“奶奶现在养神呢,暂且叫他等着。你问他来有什么事么?”小丫头子说道:“他们问过了,没有事。说知道老太太去世了,因没有报,才来迟了。”小丫头子说着,凤姐听见,便叫:“平儿,你来。人家好心来瞧,不可冷淡了他。你去请了刘老老进来,我和他说说话儿。”平儿只得出来请刘老老这里坐。 凤姐刚要合眼,又见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走向炕前,就像要上炕的。凤姐急忙便叫平儿说:“那里来了一个男人,跑到这里来了。”连叫了两声,只见丰儿、小红赶来说:“奶奶要什么?”凤姐睁眼一瞧,不见有人,心里明白,不肯说出来,便问丰儿道:“平儿这东西那里去了?”丰儿道:“不是奶奶叫去请刘老老去了么?”凤姐定了一会神,也不言语。 只见平儿同刘老老带了一个小女孩儿进来,说:“我们姑奶奶在那里?”平儿引到炕边,刘老老便说:“请姑奶奶安。”凤姐睁眼一看,不觉一阵伤心,说:“老老,你好?怎么这时候才来?你瞧你外孙女儿也长的这么大了。”刘老老看着凤姐骨瘦如柴,神情恍惚,心里也就悲惨起来,说:“我的奶奶!怎么这几个月不见,就病到这个分儿?我糊涂的要死,怎么不早来请姑奶奶的安?”便叫青儿给姑奶奶请安。青儿只是笑。凤姐看了,倒也十分怜爱,便叫小红招呼着。 刘老老道:“我们屯乡里的人不会病的,若一病了,就要求神许愿,从不知道吃药。我想姑奶奶的病,别是撞着什么了罢?”平儿听着这话不在理,忙在背地里拉他。刘老老会意,便不言语了。那里知道这句话倒合了凤姐的意,扎挣着说:“老老,你是有年纪的人,说的不错。你见过的赵姨娘也死了,你知道么?”刘老老诧异道:“阿弥陀佛!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死了?我记得他也有一个小哥儿,这可怎么样呢?”平儿道:“那怕什么?他还有老爷、太太呢。”刘老老道:“姑娘,你那里知道。不好死了是亲生的,隔了肚皮子是不中用的。”这句话又招起凤姐的愁肠,呜呜咽咽的哭起来了。众人都来解劝。 巧姐儿听见他母亲悲哭,便走到炕前,用手拉着凤姐的手,也哭起来。凤姐一面哭着,道:“你见过了老老了没有?”巧姐儿道:“没有。”凤姐道:“你的名字还是他起的呢,就和干妈一样,你给他请个安。”巧姐儿便走到跟前。刘老老忙拉着道:“阿弥陀佛!不要折杀我了。巧姑娘,我一年多不来,你还认得我么?”巧姐儿道:“怎么不认得。那年在园里见的时候,我还小呢。前年你来,我和你要隔年的蝈蝈儿,你也没有给我,必是忘了。”刘老老道:“好姑娘,我是老糊涂了。要说蝈蝈儿,我们屯里多着呢,只是不到我们那里去;若去了,要一车也容易。” 凤姐道:“不然,你带了他去罢。”刘老老笑道:“姑娘这样千金贵体,绫罗裹大了的,吃的是好东西。到了我们那里,我拿什么哄他玩,拿什么给他吃呢?这倒不是坑杀我了么?”说着,自己还笑,因说:“那么着,我给姑娘做个媒罢。我们那里虽说是屯乡里,也有大财主人家,几千顷地,几百牲口,银子钱亦不少,只是不像这里有金的,有玉的。姑奶奶自然瞧不起这样人家。我们庄家人瞧着这样财主,也算是天上的人了。”凤姐道:“你说去,我愿意就给。”刘老老道:“这是玩话儿罢咧。放着姑奶奶这样,大官大府的人家只怕还不肯给,那里肯给庄家人?就是姑奶奶肯了,上头太太们也不给。”巧姐因他这话不好听,便走了去和青儿说话。两个女孩儿倒说得上,渐渐的就熟起来了。 这里平儿恐刘老老话多搅烦了凤姐,便拉了刘老老说:“你提起太太来,你还没有过去呢。我出去叫人带了你去见见,也不枉来这一趟。” 刘老老便要走,凤姐道:“忙什么?你坐下,我问你:近来的日子还过的么?”刘老老千恩万谢的说道:“我们若不仗着姑奶奶,”说着指着青儿说:“他的老子娘都要饿死了。如今虽说是庄家人苦,家里也挣了好几亩地,又打了一眼井,种些菜蔬、瓜果,一年卖的钱也不少,尽够他们嚼吃的了;这两年姑奶奶还时常给些衣服、布匹:在我们村里算过得的了。阿弥陀佛!前日他老子进城,听见姑奶奶这里动了家,我就几乎唬杀了。亏得又有人说不是这里,我才放心。后来又听见说这里老爷升了,我又喜欢,就要来道喜,为的是满地的庄稼来不得。昨日又听见说老太太没有了。我在地里打豆子,听见了这话,唬的连豆子都拿不起来了,就在地里狠狠的哭了一大场。我合女婿说:‘我也顾不得你们了,不管真话谎话,我是要进城瞧瞧去的。’我女儿、女婿也不是没良心的,听见了也哭了一会子,今儿天没亮就赶着我进城来了。我也不认得一个人,没有地方打听。一径来到后门,见是门神都糊了,我这一唬又不小。进了门,找周嫂子,再找不着。撞见一个小姑娘,说周嫂子得了不是,撵出去了。我又等了好半天,遇见个熟人,才得进来。不打谅姑奶奶也是这么病。”说着,就掉下泪来。 平儿着急,也不等他说完了,拉着就走,说:“你老人家说了半天,口也干了,咱们喝茶去罢。”拉着刘老老到下房坐着。青儿自在巧姐那边。刘老老道:“茶倒不要。好姑娘,叫人带了我去请太太的安,哭哭老太太去罢。”平儿道:“你不用忙,今儿也赶不出城去了。方才我是怕你说话不防头,招的我们奶奶哭,所以催你出来。你别思量。”刘老老道:“阿弥陀佛!姑娘这是多心,我也知道。倒是奶奶的病怎么好呢!”平儿道:“你瞧妨碍不妨碍?”刘老老道:“说是罪过,我瞧着不好。” 正说着,又听凤姐叫呢。平儿急到床前,凤姐又不言语了。平儿正问丰儿,贾琏进来,向炕上一瞧,也不言语,走到里间,气哼哼的坐下。只有秋桐跟了进去,倒了茶,殷勤一回,不知嘁嘁喳喳的说些什么。回来,贾琏叫平儿来问道:“奶奶不吃药么?”平儿道:“不吃药怎么样呢?”贾琏道:“我知道么?你拿柜子上的钥匙来罢。”平儿见贾琏有气,又不敢问,只得出来在凤姐耳边说了一声。凤姐不言语。平儿便将一个匣子搁在贾琏那里就走。贾琏道:“有鬼叫你吗?你搁着叫谁拿呢?”平儿忍气打开,取了钥匙,开了柜子,便问道:“拿什么?”贾琏道:“咱们有什么吗?”平儿气的哭道:“有话明说,人死了也愿意。”贾琏道:“这还要说么?头里的事是你们闹的,如今老太太的丧事还短了四五千银子,老爷叫我拿公中的地账弄银子,你说有么?外头拉的账不开发使得么?谁叫我应这个名儿!只好把老太太给我的东西折变去罢了,你不依么?” 平儿听了,一句不言语,将柜里东西搬出。只见小红过来说:“平姐姐快走,奶奶不好呢!”平儿也顾不得贾琏,急忙过来,见凤姐用手空抓,平儿用手攥着哭叫。贾琏也过来一瞧,把脚一跺道:“若是这样,是要我的命了!”说着掉下泪来。丰儿进来说:“外头找二爷呢。”贾琏只得出去。 这里凤姐愈加不好,丰儿等便大哭起来。巧姐听见赶来。刘老老也急忙走到炕前,嘴里念佛,捣了些鬼,果然凤姐好些。一时王夫人听了丫头的信,也过来了,先见凤姐安静些,心下略放心。见了刘老老,便说:“刘老老,你好?什么时候来的?”刘老老便说:“请太太安。”也不及说别的,只言凤姐的病,讲究了半天。彩云进来说:“老爷请太太呢。”王夫人叮咛了平儿几句话,便过去了。 凤姐闹了一会,此时又觉清楚些。见刘老老在这里,心里信他求神祷告,便把丰儿等支开,叫刘老老坐在床前,告诉他心神不宁,如见鬼的样子。刘老老便说我们屯里什么菩萨灵,什么庙有感应。凤姐道:“求你替我祷告。要用供献的银钱,我有。”便在手腕上褪下一只金镯子来交给他。刘老老道:“姑奶奶,不用这个。我们村庄人家许了愿,好了,花上几百钱就是了,那用这些?就是我替姑奶奶求去,也是许愿。等姑奶奶好了,要花什么,自己去花罢。”凤姐明知刘老老一片好心,不好勉强,只得留下,说:“老老,我的命交给你了。我的巧姐儿也是千灾百病的,也交给你了。”刘老老顺口答应,便说:“这么着,我看天气尚早,还赶的出城去,我就去了。明儿姑奶奶好了,再请还愿去。” 凤姐因被众冤魂缠绕害怕,巴不得他就去,便说:“你若肯替我用心,我能安稳睡一觉,我就感激你了。你外孙女儿,叫他在这里住下罢。”刘老老道:“庄家孩子没有见过世面,没的在这里打嘴,我带他去的好。”凤姐道:“这就是多心了。既是咱们一家人,这怕什么?虽说我们穷了,多一个人吃饭也不算什么。”刘老老见凤姐真情,乐得叫青儿住几天,省了家里的嚼吃。只怕青儿不肯,不如叫他来问问,若是他肯就留下。于是和青儿说了几句。青儿因与巧姐儿玩得熟了,巧姐又不愿意他去,青儿又要在这里。刘老老便吩咐了几句,辞了平儿,忙忙的赶出城去,不提。 且说栊翠庵原是贾府的地址,因盖省亲园子,将那庵圈在里头,向来食用香火,并不动贾府的钱粮。如今妙玉被劫,那女尼呈报到官。一则候官府缉盗的下落,二则是妙玉基业,不便离散,依旧住下,不过回明了贾府。 这时贾府的人虽都知道,只为贾政新丧,且又心事不宁,也不敢将这些没要紧的事回禀。只有惜春知道此事,日夜不安。渐渐传到宝玉耳边,说妙玉被贼劫去;又有的说妙玉凡心动了,跟人而走。宝玉听得,十分纳闷:“想来必是被强徒抢去,这个人必不肯受,一定不屈而死。”但是一无下落,心下甚不放心,每日长吁短叹。还说:“这样一个人,自称为‘槛外人’,怎么遭此结局?”又想到:“当日园中何等热闹!自从二姐姐出阁以来,死的死,嫁的嫁。我想他一尘不染,是保得住的了,岂知风波顿起,比林妹妹死的更奇!”由是一而二,二而三,追思起来,想到《庄子》上的话,虚无缥缈,人生在世,难免风流云散,不觉的大哭起来。袭人等又道是他的疯病发作,百般的温柔解劝。 宝钗初时不知何故,也用话箴规。怎奈宝玉抑郁不解,又觉精神恍惚。宝钗想不出道理,再三打听,方知妙玉被劫,不知去向,也是伤感。只为宝玉愁烦,便用正言解释,因提起:“兰儿自送殡回来,虽不上学,闻得日夜攻苦。他是老太太的重孙。老太太素来望你成人,老爷为你日夜焦心,你为闲情痴意糟蹋自己,我们守着你如何是个结果?”说得宝玉无言可答,过了一会,才说道:“我那管人家的闲事?只可叹咱们家的运气衰颓。”宝钗道:“可又来!老爷、太太原为是要你成人,接续祖宗遗绪,你只是执迷不悟,如何是好?”宝玉听来,话不投机,便靠在桌上睡去。宝钗也不理他,叫麝月等伺候着,自己却去睡了。 宝玉见屋里人少,想起:“紫鹃到了这里,我从没合他说句知心的话儿,冷冷清清撂着他,我心里甚不过意。他呢又比不得麝月、秋纹,我可以安放得的。想起从前我病的时候,他在我这里伴了好些时,如今他的那一面小镜子还在我这里,他的情意却也不薄了。如今不知为什么,见我就是冷冷的。若说为我们这一个呢,他是合林妹妹最好的,我看他待紫鹃也不错。我不在家的日子,紫鹃原也与他有说有笑的;到我来了,紫鹃便走开了。想来自然是为林妹妹死了,我便成了家的原故。嗳!紫鹃,紫鹃,你这样一个聪明女孩儿,难道连我这点子苦处都看不出来么?”因又一想:“今晚他们睡的睡,做活的做活,不如趁着这个空儿,我找他去,看他有什么话。倘或我还有得罪之处,便赔个不是也使得。”想定主意,轻轻的走出了房门,来找紫鹃。 那紫鹃的下房也就在西厢里间。宝玉悄悄的走到窗下,只见里面尚有灯光,便用舌头舐破窗纸,往里一瞧,见紫鹃独自挑灯,又不是做什么,呆呆的坐着。宝玉便轻轻的叫道:“紫鹃姐姐,还没有睡么?”紫鹃听了,唬了一跳,怔怔的半日,才说:“是谁?”宝玉道:“是我。”紫鹃听着似乎是宝玉的声音,便问:“是宝二爷么?”宝玉在外轻轻的答应了—声。紫鹃问道:“你来做什么?”宝玉道:“我有一句心里的话,要和你说说。你开了门,我到你屋里坐坐。”紫鹃停了一会儿,说道:“二爷有什么话,天晚了,请回罢,明日再说罢。” 宝玉听了,寒了半截。自己还要进去,恐紫鹃未必开门;欲要回去,这一肚子的隐情,越发被紫鹃这一句话勾起。无奈说道:“我也没有多馀的话,只问你一句。”紫鹃道:“既是一句,就请说。”宝玉半日反不言语。 紫鹃在屋里不见宝玉言语,知他素有痴病,恐怕一时实在抢白了他,勾起他的旧病,倒也不好了。因站起来,细听了一听,又问道:“是走了,还是傻站着呢?有什么又不说,尽着在这里怄人。已经怄死了一个,难道还要怄死一个么?这是何苦来呢!”说着,也从宝玉舐破之处往外一瞧,见宝玉在那里呆听。紫鹃不便再说,回身剪了剪烛花。忽听宝玉叹了一声道:“紫鹃姐姐,你从来不是这样铁心石肠,怎么近来连一句好好儿的话都不和我说了?我固然是个浊物,不配你们理我。但只我有什么不是,只望姐姐说明了,那怕姐姐一辈子不理我,我死了倒作个明白鬼呀!” 紫鹃听了,冷笑道:“二爷就是这个话呀,还有什么?若就是这句话呢,我们姑娘在时,我也跟着听俗了。若是我们有什么不好处呢,我是太太派来的,二爷倒是回太太去。左右我们丫头们更算不得什么了。”说到这里,那声儿便哽咽起来,说着又擤鼻涕。宝玉在外知他伤心哭了,便急的跺脚道:“这是怎么说!我的事情,你在这里几个月,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就便别人不肯替我告诉你,难道你还不叫我说,叫我憋死了不成?”说着,也呜咽起来了。 宝玉正在这里伤心,忽听背后一个人接言道:“你叫谁替你说呢?谁是谁的什么?自己得罪了人,自己央求呀!人家赏脸不赏在人家,何苦来拿我们这些没要紧的垫喘儿呢?”这一句话把里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你道是谁?原来却是麝月。宝玉自觉脸上没趣。只见麝月又说道:“到底是怎么着?一个赔不是,一个又不理。你倒是快快儿的央求呀!嗳!我们紫鹃姐姐也就太狠心了,外头这么怪冷的,人家央求了这半天,总连个活动气儿也没有。”又向宝玉道:“刚才二奶奶说了,多早晚了,打量你在那里呢,你却一个人站在这房檐底下做什么?”紫鹃里面接着说道:“这可是什么意思呢?早就请二爷进去,有话明日说罢。这是何苦来!” 宝玉还要说话,因见麝月在这里,不好再说别的,只得一面同麝月走回,一面说道:“罢了!罢了!我今生今世也难剖白这个心了,惟有老天知道罢了!”说到这里,那眼泪也不知从何处来的,滔滔不断了。麝月道:“二爷,依我劝,你死了心罢,白赔眼泪,也可惜了儿的。”宝玉也不答言,遂进了屋子,只见宝钗睡了。宝玉也知宝钗装睡。却是袭人说了一句道:“有什么话,明日说不得?巴巴儿的跑到那里去闹,闹出……”说到这里,也就不肯说,迟一迟,才接着道:“身上不觉怎么样?”宝玉也不言语,只摇摇头儿。袭人便打发宝玉睡下。一夜无眠,自不必说。 这里紫鹃被宝玉一招,越发心里难受,直直的哭了一夜。思前想后:“宝玉的事,明知他病中不能明白,所以众人弄鬼弄神的办成了。后来宝玉明白了,旧病复发,时常哭想,并非忘情负义之徒。今日这种柔情,一发叫人难受。只可怜我们林姑娘真真是无福消受他。如此看来,人生缘分,都有一定:在那未到头时,大家都是痴心妄想;及至无可如何,那糊涂的也就不理会了,那情深义重的也不过临风对月,洒泪悲啼。可怜那死的倒未必知道;这活的真真是苦恼伤心,无休无了。算来竟不如草木石头,无知无觉,倒也心中干净。”想到此处,倒把一片酸热之心,一时冰冷了。才要收拾睡时,只听东院里吵嚷起来。 未知何事,下回分解。 忏宿冤——忏悔从前的冤仇。指赵姨娘忏悔从前请马道婆以魇魔法暗害王熙凤和贾宝玉的行为。 释旧憾——消除旧恨。指紫娟明白了宝玉并未背弃对黛玉的爱情,从而消除了对宝玉的怨恨。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暗指长安守备之子与张财主之女金哥。王熙凤受贿三千两,拆散了这一对未婚夫妻,以致二人双双自杀。(见第十五至十六回) 门神都糊了──旧俗遭丧事的人家,凡门神、对联等带彩色之物,皆用白纸贴盖严密,故刘老老一见贾府后门上的门神被白纸遮盖,便知贾母果真死了。 一尘不染——尘:佛教指色、声、香、味、触、法,合称“六尘”。引申以指污秽、污垢、污点。 语本“一尘不到”,出唐·唐彦谦《游清凉寺》:“南望水连桃叶渡,北来山枕石头城。一尘不到心源净,万有俱空眼界清。”佛教指信徒不受六尘污染而达到真性清净的境界。引申以指保持品格的纯洁高尚,没有丝毫污点。 遗绪——先人留下的功业。 |
Angst hatte, neuen Ärger zu bekommen, befahl den Frauen, sofort zu gehen, und gab Befehl, das Tor zu schließen. Hsi-tschun war nun noch elender zu Mute als jemals zuvor. Tsai-ping und ihre anderen Mägde mahnten sie wiederholt, eine verständigere Perspektive anzunehmen und überredeten sie, die übrigen Portionen ihrer Haare hochzustecken. „Wir dürfen kein Wort über Miau-yü verlieren,“ einigten sie sich alle. „Selbst wenn es wahr ist, müssen wir uns verhalten, als ob wir nichts wüßten, bis Herr Dschëng und die Dame Wang nach Hause kommen.“ Von diesem Tag an war es Hsi-tschuns Bestimmung, Nonne zu werden. Aber davon im Moment nichts mehr. Als Djia Liän vom Kloster ‚Eiserne Schwelle‘ zurückkehrte, berichtete er Djia Dschëng, daß er den Mann der Nachtwache befragt hatte und zugesehen hatte, daß die Inventarliste vorbereitet und den Behörden geliefert wurde. „Wie hast du das mit der Inventarliste geregelt?“, fragte Djia Dschëng. Djia Liän zeigte ihm eine Kopie von der Liste, die Hu-po aus dem Gedächtnis angefertigt hatte, und fügte hinzu: „Alle Geschenke der kaiserlichen Nebenfrau Yüän-tschun an die Herzoginmutter sind deutlich gekennzeichnet. Alle anderen besonderen oder auffälligen Gegenstände wurden von der Liste genommen. Wenn meine Zeit der Trauer vorüber ist, werde ich eine Suche nach diesen Dingen anregen und bin zuversichtlich, diese wiederzufinden.“ Djia Dschëng dachte, daß diese Vorgehensweise weise wäre, und nickte in stillem Einverständnis. Djia Liän ging hinein, um die Damen Hsing und Wang zu sehen, und bat sie, Djia Dschëng dazu zu bewegen, so schnell wie möglich zurückzukehren. Je länger sie wegblieben, desto größer wäre das Chaos, wenn sie zurückkehrten. „Ich bin einverstanden“, sagte die Dame Hsing, „so lange wir hier bleiben, werden wir sowieso in dieser furchtbaren Anspannung bleiben.“ – „Ich hätte mich nie getraut, selbst eine frühe Abreise vorzuschlagen“, sagte Djia Liän, „aber wenn es von dir kommt, Mutter, bin ich sicher, daß Onkel Dschëng zustimmen wird.“ Die Dame Hsing unterhielt sich darüber mit der Dame Wang, und beide stimmten überein, daß Liäns Vorschlag gut war. Es stellte sich am nächsten Morgen heraus, daß Djia Dschëng selbst sehr gerne zurückkehren wollte, und er schickte Bau-yü mit der Nachricht zu den Damen. „Ich schlage vor, daß wir heute zurückkehren und unsere Trauer hier in ein oder zwei Tagen fortsetzen. Ich habe die nötigen Anweisungen an die Diener gegeben, die zurückbleiben. Wären die Damen so gut, dasselbe zu tun?“ Die Dame Hsing unterwies Ying-ge und einige anderen Mägde, als Trauernde zu bleiben, und hinterließen Dschou Juees Frau sowie ein paar ältere Verwalterinnen mit der vollen Verantwortung. Alle anderen mußten nach Hause zurückkehren. Sofort trat Geschäftigkeit ein, da Kutschen vorbereitet und Pferde gesattelt wurden, Djia Dschëng die Familie zu einer letzten Trauerklage führte und um einen zeremoniellen Abschied der Überreste der Herzoginmutter bat. Sie waren alle von ihrem Kniefall aufgestanden und dabei zu gehen, als sie bemerkten, daß Frau Dschau noch auf ihren Knien war. Frau Dschou dachte, sie brauche noch etwas Zeit und ging hinüber, um ihr aufzuhelfen. Aber sie war in einem Zustand der Unfähigkeit, der aus mehr als Trauer herrührte: Sie schäumte aus dem Mund, ihre Augen starrten glänzend vor sich hin, ihre Zunge war herausgestreckt. Der Anblick erschreckte alle. Djia Huan ging zu seiner Mutter zu ihr und schrie schrecklich vor ihr, was sie für einen Moment wieder zu sich zu bringen schien. „Ich will nicht nach Hause!“, begann sie zu stammeln, „ich gehe zurück in den Süden mit der Herzoginmutter.“ „Aber warum sollte die Herzoginmutter dich brauchen, um mit dir zu gehen?“, fragten sie. „Ich war mein ganzes Leben bei ihr. Herr Schë wollte uns trennen und versuchte alle möglichen Tricks, um seine Hände an mich zu legen. Ich dachte, die alte dauistische Priesterin Ma könnte mir helfen; daß mein Geld verschwendet war, war nicht so schlimm, aber es funktionierte nicht, niemand starb. Nun, wenn ich nach Hause gehe, fürchte ich, daß jemand Rache nehmen wird.“ Erst dachten sie, sie wäre von Yüan-yangs Geist besessen. Die Damen Hsing und Wang sagten nichts, schauten sich nur an. Nur Tsai-yün und einige andere Mägde sprachen und baten: „Schwester Yüan-yang, dein Tod war frei von dir gewählt. Was hat das mit Frau Dschau zu tun? Bitte laß sie frei.“ In Anwesenheit der Dame Hsing trauten sie sich nicht mehr zu sagen. „Ich bin nicht Yüan-yang!“ protestierte Frau Dschau. „Sie ist schon lange in himmlischen Gefilden. Ich wurde vom Herrscher der Unterwelt, König Yän, geschickt. Er will mich über die dauistische Priesterin Ma und die schwarze Magie ausfragen.“ Sie senkte ihre Stimme zu einem Flüstern und fuhr fort: „Oh Frau Liän, legen sie ein gutes Wort für mich bei Djia Dschëng ein! Ich habe zwar an tausend Tagen Böses getan, doch habe ich auch an einem Tag Gutes getan! Liebe Frau Liän! Liebste Frau Liän! Ich wollte ihnen nie weh tun! Ich war so dumm! Ich hätte niemals auf diese alte Hexe hören sollen!“ Während diese außergewöhnliche Szene stattfand, schickte Djia Dschëng einen Diener hinein, um Djia Huan zu holen. Eine der Dienerinnen ging hinaus, um den Herrn zu informieren, daß Frau Dschau von einem bösen Geist besessen war und daß Djia Huan nach ihr sah. „Welcher Unsinn!“, rief Djia Dschëng brüsk, „wir gehen jetzt trotzdem.“ Also machten sich die Männer auf den Weg, während Frau Dschau fortfuhr, im Dilirium zu reden. Niemand konnte sie wieder zu Verstand bringen. Die Dame Hsing befürchtete, sie könnte noch etwas Indiskreteres sagen. „Ein paar Frauen bleiben hier, um auf sie aufzupassen“, befahl sie. „Wir müssen wirklich gehen. Wenn wir die Stadt erreichen, holen wir einen Arzt.“ Die Dame Wang hatte Frau Dschau nie gemocht und war nur zu froh, sie zu verlassen. Bau-tschai war auf der anderen Seite ihr gegenüber weniger voreingenommen. Sie wußte, daß Frau Dschau versucht hatte, Bau-yü weh zu tun, aber sie konnte sich nicht helfen, trotzdem Mitleid mit ihr zu haben; insgeheim bat sie darum, daß Frau Dschou zurückblieb und sich um sie kümmerte. Frau Dschou war eine gute Seele und war einverstanden. Li Wan blieb ebenfalls freiwillig, aber wurde höflich von der Dame Wang darauf hingewiesen, daß ihre Anwesenheit unnötig sei. Sie waren nun bereit zu gehen. „Was ist mit mir?“, fragte Djia Huan alarmiert. „Muß ich auch bleiben?“ „Du Dummkopf!“, erwiderte die Dame Wang geringschätzig und kein bißchen heuchlerisch. „Würdest du deiner Mutter opfern, wenn sie an der Schwelle des Todes steht?“ Djia Huan traute sich nicht, ein Wort zu sagen. „Lieber Bruder“, sagte Bau-yü, „du solltest wirklich bleiben. Sobald wir in die Stadt kommen, schicke ich jemanden zu dir hinaus.“ Sie stiegen in ihre Kutschen, kehrten nach Hause zurück und ließen die Frau Dschau mit Frau Dschou, Djia Huan, Ying-wu und einigen Dienerinnen im Tempel zurück. Als sie das Haus erreichten, gingen Djia Dschëng, die Damen und der Rest der Familie zu den Gemächern der Herzoginmutter und überblickten weinend die Szene. Lin Dschï-hsiau begrüßte sie mit dem Hauspersonal. „Geht weg!“, rief Djia Dschëng aus, als sie auf ihre Knie fielen. „Ich werde mich morgen mit euch befassen!“ Hsi-fëng war bereits einige Male an diesem Tag in Ohnmacht gefallen, und war zu schwach herauszukommen und sie zu Hause willkommen zu heißen. Die einzige Person, die sie empfing, war Hsi-tschun, die selbst sehr beschämt aussah. Die Dame Hsing ignorierte sie ganz, die Dame Wang war noch gefaßt, während Li Wan und Bau-tschai sie bei der Hand nahmen und einige tröstende Worte sprachen. You-schï mußte, wie vorauszusehen war, einen boshaften Kommentar abgeben: „In welch einen großen Ärger haben wir dich in den letzten Tagen gebracht, mein Mädchen!“ Hsi-tschun konnte darauf nichts antworten, aber errötete nur tief, von Ohr zu Ohr. Bau-tschai nahm You-schï zur Seite und schenkte ihr einen bedeutungsvollen Blick. Die Damen gingen in ihre Räume. Djia Dschëng untersuchte den sichtbaren Schaden, indem er viele tiefe Seufzer ausstieß. Er ging in sein Studierzimmer und, auf seiner Trauermatte sitzend, schickte er nach Djia Liän, Djia Jung, Djia Yün und hielt den dreien eine kurze Predigt. Bau-yü wollte ihm im Studierzimmer Gesellschaft leisten, aber Djia Dschëng sagte, es sei nicht nötig. Djia Lan ging in den Raum seiner Mutter. Diese Nacht verging ereignislos. Als erstes am nächsten Morgen kam Lin Dschï-hsiau in das Studierzimmer und kniete vor Djia Dschëng, der ihn um eine volle Schilderung des Katastrophe bat. Lin Dschï-hsiau erwähnte, daß Dschou Juee darin verwickelt sei: „Herr Liäns Diener Bau Örl wurde festgenommen, und einige der Gegenstände auf der Inventarliste der gestohlenen Güter wurden bei ihm gefunden. Er wurde befragt, und sie hoffen, die Diebe durch ihn zu finden.“ Diese Nachrichten brachten Djia Dschëng in Rage: „Das unsere Diener diese Undankbarkeit haben, uns an Räuber auszuliefern, daß sie von ihren eigenen Herren stehlen! Das ist purer Verrat!“ Er schickte sofort einen Mann aus der Stadt, um Dschou Juee zu fesseln und ihn den Behörden auszuliefern, um ihn befragen zu lassen. Lin Dschï-hsiau blieb auf den Knien und traute sich nicht, sich zu erheben. „Warum bist du noch dort unten?“ – „Ich verdiene es, zu sterben, Herr! 1ch bitte um Vergebung!“ Lai Da und einige andere Verwalter kamen nun herein, um ihren Respekt zu erweisen und die verschiedenen Rechnungen für die Beerdigung zu präsentieren. „Gebt diese Herrn Liän, der soll sich darum kümmern. Er kann später darüber berichten.“ Djia Dschëng brüllte Lin Dschï-hsiau an, aufzustehen und das Studierzimmer zu verlassen. Djia Liän kniete nun auf einem Knie und flüsterte einen Vorschlag in Djia Dschëngs Ohr. „Das steht außer Frage!“, rief Djia Dschëng und blickte finster zu Liän. „Nur weil das Geld für Mutters Beerdigung von Räubern gestohlen wurde, heißt das, daß wir uns erniedrigen müssen, unsere Diener für uns bezahlen zu lassen?“ Djia Liän errötete und sagte nichts weiter. Er stand auf, aber traute sich nicht, sich zu bewegen. „Wie geht es deiner Frau?“, fragte Djia Dschëng. Djia Liän kniete wieder. „Ich befürchte, daß sie fast am Ende ist.“ Djia Dschëng seufzte. „Ich hätte nie davon geträumt, daß unsere Familie so schnell verfällt wie jetzt! Und nun, um unser Unglück zu erweitern, ist Djia Huans Mutter im Tempel krank geworden, und wir wissen noch immer nicht, was mit ihr los ist. Wißt ihr etwas darüber?“ Djia Liän traute sich nicht, ein Wort zu sagen. „Sag’ einem der Diener“, sagte Djia Dschëng, „sie sollen einen Arzt dort hinaus begleiten und sie von ihm untersuchen lassen!“ – „Ja, Onkel.“ Djia Liän ging sofort hinaus und führte seine Anweisungen aus. Um zu erfahren, ob Tante Dschau überlebte oder nicht, lese man bitte das nächste Kapitel. 113. Hsi-fëng bereut ihre früheren Untaten und bittet eine Frau vom Lande um Vergebung Dsï-djüans langanhaltende Abneigung wird aufgeweicht, und sie erwärmt sich für einen vernarrten Herrn. Nach der Abreise des Großteils der Familie vom Tempel überkam Frau Dschau das Dilirium noch stärker, und diejenigen, die bei ihr geblieben waren, hörten erschrocken zu. Zwei Dienerinnen versuchten sie zu stützen, als sie auf dem Boden kniete. Mal sprach sie, mal weinte sie. Manchmal kroch sie herum und bettelte um Gnade: „Oh, großer Herr Rotbart! Töten Sie mich! Ich versuche, nie wieder so gemein zu sein!“ Sie preßte ihre Hände aneinander und heulte vor Schmerz. Ihre Augen quollen aus den Höhlen, Blut floß aus ihrem Mund, ihr Haar war wild durcheinander. Es war ein schrecklicher Anblick, und niemand traute sich, ihr nahezukommen. Am Abend begann ihre Stimme heiser zu werden, und sie hörte sich mehr und mehr wie eine krächzender Dämon an. Niemand konnte ihre Anwesenheit ertragen, und sie baten einige mutige Männer, sich dazu zu setzen. Einmal schien sie tot zu sein, dann kam sie wieder zu sich, und so verging die ganze Nacht. Am nächsten Morgen war sie unfähig zu sprechen, ihr Gesicht war schrecklich verzerrt, sie begann ihre Kleidung zu zerreißen und ihre Brust zu zeigen, als würde jemand anderer sie ausziehen. Die unaussprechlichen Qualen, denen sie unterlag, waren schrecklich mitanzusehen. Sie schien ihre letzte Krise erreicht zu haben, als der Doktor ankam. Er wollte ihren Puls nicht fühlen, sondern gab sofort Anweisungn, ihre letzten Dinge vorzubereiten und machte sich selbst ohne weitere Anweisungen auf den Heimweg. Der Diener, der ihn geholt hatte, ersuchte ihn zu bleiben und ihren Puls zu nehmen, sodaß er wenigstens mit einem zufriedenstellenden Bericht zu seinem Herrn zurückkehren können; am Ende gab der Arzt nach. Er fühlte einmal ihren Puls und verkündete, daß es kein Lebenszeichen mehr gab. Als er das hörte, brach Djia Huan in ein Geheul aus, und sofort war jede Aufmerksamkeit auf ihn gerichtet, und niemand verschwendete noch einen Gedanken an Frau Dschau. Nur Frau Dschou schien bestürzt. ‚Solch ein Ende für eine Konkubine‘, dachte sie düster bei sich. ‚Und sie gebar dem Herren sogar einen Sohn. Wer weiß, wie ich sterben werde.‘ Frau Dschou weinte noch stärker. Der Diener eilte mittlerweile zurück, um Djia Dschëng zu informieren, der einen Mann schickte, um Frau Dschaus Beerdigung zu arrangieren und mit Djia Huan drei Tage am Tempel zu bleiben, nach denen sie beide zurückkehren sollten. Nachdem der Diener gegangen war, verbreitete sich das Gerücht, daß Frau Dschau anderen das Leben schwer gemacht habe und dafür vor dem Höllengericht bestraft wurde. Man befürchtete auch, daß Hsi-fëng sich nicht mehr von der Krankheit erholen würde; wie hätte Frau Dschau sie sonst beim Höllengericht ansprechen können! Als dieser letzte Klatsch die Ohren von Ping-örl erreichte, war sie sehr erschüttert. Ihre Herrin schien in der Tat weit von der Hoffnung auf Genesung entfernt zu sein, und, um die Sache zu verschlimmern, hatte Djia Liän deutlich gemacht, daß er kein bißchen Liebe für seine Frau mehr empfand. Er war nun beschäftigter denn je und erschien unbesorgt wegen Hsi-fëngs Krankheit zu sein. Ping-örl tat ihr Bestes, um Hsi-fëng zu trösten. Aber die Damen Hsing und Wang, obwohl sie schon ein paar Tage vom Tempel zurück waren, hatten ihr beide noch keinen persönlichen Besuch abgestattet, hatten nur eine Magd geschickt, die sich nach ihrer Gesundheit erkundigen sollte. Ihre Kälte machte Hsi-fëngs Unglück noch schlimmer, wie die Tatsache, daß Djia Liän bei seiner Rückkehr keine guten Worte für sie übrig hatte. Alles, was Hsi-fëng nun wollte, war ein schneller Tod, und darum bat sie alle bösen Geister. Bei einer Gelegenheit sah sie die Figur von You Örl-jie sich langsam ihrem Bett vom Ende des Raumes her nähern. „Es ist lange her, seit wir uns das letzte Mal gesehen haben, Schwester!“, sagte die Erscheinung. „Ich dachte oft an dich, aber ich dachte auch, es sei unmöglich, zu kommen und dich zu sehen. Nun habe ich es endlich geschafft, und ich finde dich auf dieses Häufchen Elend geschrumpft. Liän ist ein zu großer Dummkopf, um zu schätzen, was du für ihn getan hast, und stattdessen beschwert er sich, wie gemein du bist, und sagt, daß du seine Karriere ruinierst und ihn sehr beschämst. Ich halte es nicht aus zu sehen, wie man dich so behandelt!“ – „Ich selbst fühle mich nur schlecht, wegen meiner eigenen Engstirnigkeit“, murmelte Hsi-fëng als Antwort. „Liebe Schwester! Es ist so gut von dir, mich so zu besuchen, und die letzten Mißstände hinter dir zu lassen!“ Ping-örl stand an ihrer Seite und hörte sie sprechen: „Was war das, Fräulein?“, fragte sie. Hsi-fëng wachte plötzlich auf und erinnerte sich sofort, daß You Örl-jie tot war. Dies mußte ihr Geist gewesen sein, der nach dem Leben ihres Folterers trachtet und auf Rache sinnt. Nun, da Ping-örl sie geweckt hatte, hatte sie Angst, aber gleichzeitig weigerte sie sich, ihre Angst zu beichten. Sie versuchte, etwas zitternd, sich zu beherrschen. „Ich fühle mich nur ein wenig unruhig“, sagte sie zu Ping-örl, „ich denke, ich muß im Schlaf geredet haben. Massierst du mich bitte?“ Ping-örl kletterte auf das Ofenbett und hatte gerade angefangen, sie zu kneten, als eine junge Magd hereinkam und ankündigte, daß Oma Liu gekommen, und von den Dienerinnen hereingebracht worden war, um Frau Liän ihren Respekt zu zeigen. „Wo ist sie?“, fragte Ping-örl, und stieg ängstlich vom Ofenbett. „Sie erdreistete sich nicht, sofort hereinzukommen“, antwortete die Magd, „sie wartet auf Frau Liäns Anweisungen“ Ping-örl nickte. Sie dachte, daß sich Hsi-fëng zu schwach fühlen würde, um Besucher zu empfangen, und sagte der Magd: „Frau Liän braucht eine kleine Pause. Sag’ Oma Liu, sie solle eine Weile warten. Hast du sie gefragt, wieso sie gekommen ist?“ – „Man habe sie bereits gefragt“, antwortete die Magd, „und sie sagte, sie sei ohne einen bestimmten Grund gekommen. Sie hat gerade erst vom Tod der Herzoginmutter gehört. Sie wäre früher gekommen, wenn sie es früher gewußt hätte.“ Hsi-fëng hatte sie gehört und rief Ping-örl herüber: „Wenn jemand so freundlich ist, mich zu besuchen, sollten wir nicht unverschämt oder undankbar erscheinen. Geh und bitte Oma Liu hereinzukommen! Ich würde gerne mit ihr reden.“ Ping-örl gab ungern nach und ging selbst hinaus, um Oma Liu zu holen. Hsi-fëng begann wieder einzuschlafen, und als sich ihre Augen schlossen, sah sie eine andere Erscheinung, diesmal von einem Mann und einer Frau, die zusammen zu ihrem Ofenbett kamen. Sie rief erschrocken nach Ping-örl: „Da kommt ein Mann auf mich zu!“ Ihre Schreie brachten Fëng-örl und Hsiau-hung an ihre Bettseite: „Was wollen sie, Fräulein?“ Hsi-fëng öffnete ihre Augen. Die Figuren waren verschwunden. Sie wußte, daß sie Geister waren, um zu kommen, sie zu verfolgen, aber sie konnte sich wieder nicht dazu durchringen, dies vor den Mägden zu sagen. „Wo ist diese erbärmliche Ping-örl hingegangen?“, fragte sie Fëng-örl. „Haben Sie sie nicht geschickt, um Oma Liu zu holen?“ Hsi-fëng lag für eine Weile still da, um ihren Geist auszuruhen. Da kam Ping-örl mit Oma Liu zurück, die ein kleines Mädchen bei sich hatte und fragte: „Und wo ist unsere Frau Liän?“ Ping-örl führte sie zum Ofenbett. „Guten Tag, Fräulein“, sagte Oma Liu. Hsi-fëng öffnete ihre Augen und fühlte sich, als sie die alte Dame ansah, seltsam bewegt. „Wie geht es dir, Großmutter?“, fragte sie. „Warum hat es so lange gedauert, seit wir uns zum letzten Mal gesehen haben? Wie groß deine Enkelin geworden ist!“ Oma Liu war sehr erschrocken, den Zustand von Hsi-fëng zu sehen – dünn wie ein Stock, und offensichtlich verwirrt. „Nun, Frau Liän!“, rief sie aufgewühlt, „zu denken, daß in den wenigen Monaten, seit ich das letzte Mal hier war, Sie so krank geworden sind! Ich bin total dumm und verdiene es zu sterben, weil ich Sie nicht früher besucht habe!“ Sie bat die kleine Tjing-örl, herzukommen und ihren Respekt zu erweisen, aber das Kind lachte nur. Hsi-fëng dachte, was für ein süßes Kind sie sei, und bat Hsiau-hung, sich um sie zu kümmern. „Wir vom Lande werden nie krank“, sagte Oma Liu, „und wenn es passiert, dann beten wir zu den Göttern und machen unsere Gelübde, wir nehmen nie Medizin oder so etwas. Ich wundere mich nun, ob Sie nicht einem bösen Geist zum Opfer gefallen sind, der Sie so krank gemacht hat, Fräulein?“ Ping-örl war sich bewußt, daß nun für Oma Lius rustikalen Aberglauben nicht die richtige Zeit sei, und gab ihr einen leichten Kniff von hinten. Die alte Dame deutete dies richtig und sagte nichts mehr. Aber ihre Worte hatten tatsächlich einen Widerhall in Hsi-fëngs eigenen Gedanken gefunden. „Großmutter“, sagte sie, und sprach mit großer Anstrengung, „du bist eine Dame mit Jahren der Erfahrung, und du hast es genau getroffen. Wußtest du, daß auch Frau Dschau gestorben ist? Du hast sie getroffen, als sie hier war, oder?“ „Amitabha!“, rief die alte Dame mit großer Überraschung. „Sich vorzustellen, daß sie einfach so gestorben ist! Sie hatte so einen kräftigen Körper. Und sie hatte einen jungen Sohn, wenn ich mich erinnere. Was wird aus ihm?“ „Er wird in Ordnung sein“, tröstete sie Ping-örl, „er hat den Herren und die Dame Wang, die nach ihm sehen.“ – „Das mag sein“, antwortete Oma Liu schwer, „aber können Sie so sicher sein, Fräulein? Ich meine, es ist seine eigene Mutter – wie schlecht auch immer sie gewesen war, als sie starb. Niemand kann jemals den Platz einer Mutter einnehmen.“ Dies überschnitt sich mit einer anderen sehr heftigen Angst von Hsi-fëng; sie brach zusammen und begann zu weinen. Sie alle kamen herbei, um sie zu trösten. Als Tchiau-djie ihre Mutter in solcher Aufregung hörte, kam sie zum Ofenbett, hielt ihre Hand und brach selbst in Tränen aus. „Hast du Oma Liu begrüßt?“, fragte Hsi-fëng voller Tränen. – „Nein, Mama.“ – „Sie gab dir deinen Namen und ist wie eine Pflegemutter für dich. Erweise ihr nun deinen Respekt.“ Tchiau-djie ging hinüber zu Oma Liu und war dabei zu knicksen, als Oma Liu sie nahm und sagte: „Amitabha! Erdrückt mich nicht mit solchen Ehren, es wird mich ins Grab bringen! Tchiau-djie, es ist mehr als ein Jahr her, seit ich zuletzt hier war. Erinnerst du dich noch an mich?“ – „Natürlich tue ich das! Damals, als ich dich im Garten sah, war ich noch ein kleines Mädchen. Aber ich erinnere mich, daß ich dich vor zwei Jahren gebeten habe, mir ein paar große Grillen mitzubringen. Ich sehe, daß du mir keine gebracht hast. Du mußt es vergessen haben.“ – „Oh Kleine!“, rief Oma Liu, „was für eine dumme alte Seele ich bin! Wenn du Grillen haben willst, haben wir genug, sie zu Hause zu teilen. Aber du kommst uns nie besuchen. Wenn du kommen würdest, könntest du einen ganzen Wagen voller Grillen nach Hause bringen, wenn du das wolltest.“ – „In diesem Fall,“ warf Hsi-fëng ein, „warum nimmst du sie nicht für einen Besuch mit nach Hause?“ – „Wie könnte ich das, Fräulein?“, sagte Oma Liu lachend. „So eine feine junge Dame, die in Samt und Seide eingewickelt aufgewachsen ist und gewohnt ist, leckere Sachen zu essen – nun, was könnte ich ihr zu Hause zum Spielen geben? Womit sollte ich sie füttern? Wollt ihr, daß ich vor Scham sterbe?“ Sie lachte und fuhr fort: „Stell’ dir vor, ich könnte als Ehestifterin für diese junge Dame fungieren. Wir mögen nur in einem Dorf leben, aber wir haben dort trotzdem reiche Leute, mit Land, das sich auf viele Tausende von Quadratfuß erstreckt und Hunderte von Kühen und auch ein gutes bißchen an Geld. Nicht zu vergleichen mit dem Schatz, den du hier hast, natürlich. Tatsächlich, wenn ich daran denke, hast du wahrscheinlich noch nie so ein Volk gesehen, Tchiau-djie. Aber für uns Landvolk sind Sie Bewohner des Himmels!“ – „Tu das auf jeden Fall und schlage das Paar vor“, sagte Hsi-fëng. „Ich wäre nur zu erfreut, Tchiau-djie in eine solche Familie heiraten zu lassen.“ – „Kommen Sie Fräulein, sie müssen scherzen. Nun, ich würde sagen, Sie sind wählerisch und wollen eine große offizielle Familie, die in einem großen Herrenhaus lebt, und nicht einfach Landleute. Und selbst wenn Sie es wollen, denke ich nicht, das die Damen es möchten!“ Tchiau-djie fand die Unterhaltung unangenehm und ging hinaus, um mit Tjing-örl zu reden. Die zwei Mädchen unterhielten sich bald sehr gut miteinander und begannen gerade Freundschaft zu schließen. Ping-örl war besorgt, daß Oma Lius endloses Gebrabbel Hsi-fëng zu sehr anstrengen würde, nahm sie bei Seite und sagte: „Da wir gerade von den Damen sprechen, ihr habt sie noch nicht besucht. Ich suche jemanden, der Sie hinüber bringt. Es wäre sehr schade, wenn Sie sie nicht sehen würden, da sie hier sind.“ Oma Liu war dabei zu gehen, aber Hsi-fëng rief sie zurück: „Was soll diese Eile? Setz’ dich, ich will mit dir sprechen. Sag’ mir, wie die Dinge zu Hause laufen.“ Oma Liu dankte Hsi-fëng sehr für ihr freundliches Interesse. „Wenn es nicht wegen ihrer Hilfe wäre, Fräulein“, begann sie, und zeigt auf Tjing-örl, „ihre Mutter und ihr Vater wären nun verhungert. Das Leben ist immer noch hart. Wie könnte es anders sein, für das Landvolk? Aber sie waren fähig, einen Acker zusammenzukratzen, einen Brunnen zu setzen, Gemüse, Obst und Kürbisse zu ziehen. Mit dem Geld, das sie jedes Jahr für die Erzeugung erhalten, bekommen sie es hin, Körper und Seele zusammenzuhalten. Und was die Kleider und das Material angeht, was Sie uns regelmäßig die vergangenen Jahre zuschickten, Fräulein, hielten wir uns selbst für Wohlhabender im Dorf als andere. Amitabha! Ich erinnere mich an den Tag, als Tjing-örls Vater in den Ort kam und die Neuigkeiten hörte, daß Ihre Familie von den Goldjacken überfallen wurde, Fräulein. Als er nach Hause kam und es mir sagte, wäre ich vor Schreck fast gestorben! Dann erzählte mir später jemand anderes, daß es am Ende nicht Ihre Seite der Familie war – ich war so erleichtert! Danach hörte ich, daß Herr Dschëng befördert wurde und war so erfreut, daß ich sofort hierherkommen wollte, um zu gratulieren. Aber wir hatten soviel auf dem Land zu tun, daß ich nicht weg konnte. Und dann hörte ich gestern, daß die Herzoginmutter verstorben ist! Ich brachte gerade die Bohnen rein, und ich war so erschrocken, daß ich nicht weitermachen konnte, ich konnte nur auf dem Boden sitzen und mich ausweinen. Ich sagte zu meinem Schwiegersohn: ‚Ich kümmere mich nicht darum, was du sagst, es könnte wahr oder nur ein Gerücht sein, aber egal wie, ich werde in die Stadt gehen und es selbst herausfinden!‘ Sie sind keine schlechten Menschen, meine Tochter und ihr Mann, und sie weinten auch, als sie die Nachrichten hörten. Also verabschiedeten sie mich an diesem Morgen, und ich ging, bevor das erste Licht schien, und kam so schnell wie möglich hierher. Da war niemand, den ich auf dem Weg fragen konnte und bekam keine Neuigkeiten, also kam ich sofort hierher zum hinteren Tor und als ich die Türgötter weiß übertüncht sah, habe ich den Schreck meines Lebens bekommen. Ich versuchte Schwägerin Dschou zu finden, aber da war kein Zeichen von ihr. Dann rannte ich in eine junge Dame, die mir sagte, daß Frau Dschou Ärger hatte und entlassen wurde. Ich wartete eine Ewigkeit, bevor ich jemanden sah, den ich kannte und hereinkommen konnte. Ich hatte keine Ahnung, daß Sie auch so krank sind, Fräulein!“ Oma Liu weinte. Der aufregende Effekt, den sie auf Hsi-fëng hatte, machte Ping-örl ängstlich, und sie zog sie an die Seite, bevor sie noch mehr sagen konnte: „Nun, Großmutter, nach all diesem Gerede mußt du einen trockenen Mund haben. Wie wäre es mit einer guten Tasse Tee?“ Sie nahm sie in einen der Räume einer anderen Magd, während Tjing-örl weiter mit Tchiau-djie spielte. „Ich möchte wirklich keinen Tee“, protestierte Oma Liu. „Bitte, Mädchen, kann mich nun jemand mit zu den Damen nehmen? Ich würde ihnen gerne meinen Respekt erweisen und mein Beileid zum Tod der Herzoginmutter ausdrücken.“ „Es hat keine Eile“, sagte Ping-örl, „es wird sowieso für sie zu spät sein, uns noch an diesem Abend zu verlassen. Ich hatte Angst, Ihr würdet Frau Liän aufregen, mit all Eurem Gerede. Deswegen habe ich sie schnell hinaus begleitet. Ich hoffe, ich habe sie nicht verletzt.“ „Amitabha! Sie machen sich zuviele Gedanken, Mädchen! Aber wie soll es Fräulein Liän jemals besser gehen?“ – „Sieht es ernst für sie aus?“, fragte Ping-örl. „Vielleicht sollte ich dies nicht sagen“, antwortete Oma Liu, „aber für mich sieht es sehr schlimm aus.“ Sie hörten Hsi-fëng rufen, und Ping-örl eilte an ihre Bettseite. Hsi-fëng sagte jedoch nichts weiter, und Ping-örl war gerade dabei, Fëng-örl zu fragen, worum es ging, als sie von der Ankunft von Djia Liän unterbrochen wurden. Er blickte auf das Ofenbett, wo Hsi-fëng lag, stampfte dann ohne ein Wort in den inneren Raum, stieß ein paar entnervte Laute aus und setzte sich. Tchiu-tung war die einzige, die ihm folgte. Sie goß ihm seinen Tee ein, wartete ihm aufmerksam auf und flüsterte ihm etwas ins Ohr. Djia Liän rief Ping-örl herbei und fragte sie: „Nimmt Frau Liän keine Medizin?“ „Was, wenn nicht?“ „Oh, wie sollte ich das wissen? Bring mir den Schlüssel, der auf dem Schrank liegt.“ Seine schlechte Laune war so offensichtlich wie nie für Ping-örl. Sie traute sich nicht, etwas zu fragen, sondern ging hinaus und flüsterte Hsi-fëng etwas ins Ohr. Hsi-fëng war ruhig. Ping-örl holte einen Korb, stellte ihn neben Djia Liän und ging. „Hat dich ein Geist wegberufen?“, rief Djia Liän ärgerlich. „Nimmst du nicht den Schlüssel für mich da raus, nun da du das Ding vor mich hingestellt hast?“ Ping-örl versuchte, nicht darauf zu reagieren. Sie öffnete den Korb, nahm den Schlüssel heraus und öffnete den Schrank damit. Dann fragte sie: „Was wollen Sie damit?“ – Djia Liän fragte: „Was haben wir da drin?“ Ping-örl brach endlich zusammen. Halb ärgerlich, halb tränenerstickt, flehte sie Djia Liän an: „Sagen Sie mir direkt was los ist, selbst wenn es um das Sterben geht, will ich es wissen!“ – „Was soll ich sagen? Ihr seid diejenigen, die uns überhaupt diesen Ärger eingebracht haben. Nun schulden wir vier- oder fünftausend Tael für Großmutters Beerdigung, und Onkel Dschëng hat mir gesagt, ich solle Einiges vom Familienbesitz verpfänden, um Geld zu erhalten. Glaubst du, wir haben irgendetwas zum Verpfänden übrig? Es wird sehr schlecht aussehen, wenn wir unsere Schulden nicht tilgen können. Ich habe nie darum gebeten, dies zu tun. Ich werde wohl die Dinge, die Großmutter mir gab, verpfänden. Nun, was ist los mit dir? Bist du nicht einverstanden?“ Ping-örl sagte kein Wort, aber begann, alles aus dem Schrank zu nehmen. Hsiau-hung kam zu ihr: „Kommen sie schnell! Frau Liäns Zustand hat sich verschlechtert!“ Ping-örl eilte hinein und vergaß Djia Liän ganz. Sie fand Hsi-fëng, wie sie mit ihren Armen wild in der Luft wedelte. Sie versuchte, sie unten zu halten und rief weinend nach ihr. Sogar Djia Liän kam nun, um nachzuschauen. Er stampfte mit seinem Fuß auf und schrie: „Dies wird mein Tod sein!“ Tränen schossen ihm in die Augen. Fëng-örl kam herein: „Sie werden draußen gebraucht, Herr.“ Djia Liän fing sich und ging hinaus. Hsi-fëng wurde jede Minute schwächer, und Fëng-örl und die anderen Mägde begannen zu jammern und zu schluchzen. Tchiau-djie hörte dies und kam angerannt, gefolgt von Oma Liu, die hinüber zum Ofenbett eilte und begann, Gebete zu Buddha und einigen anderen Hokuspokus zu murmeln. Dies schien Hsi-fëngs Geist ein wenig zu beruhigen. In diesem Moment kam die Dame Wang an, die die Neuigkeiten von einer Magd gehört hatte. Zu dieser Zeit war Hsi-fëng friedlicher, und die Dame Wang sah keinen übertriebenen Grund zur Sorge. Sie grüßte die Oma Liu und fragte sie, wie lange sie im Jung-guo-Anwesen sei. Oma Liu grüßte zurück und begann sofort, länger über die Krankheit Hsi-fëngs zu reden. Nach einer Weile erschien Tsai-yün mit einer Nachricht, daß ihre Herrin von Herrn Dschëng gebraucht werde, woraufhin die Dame Wang Ping-örl ein paar Anweisungen gab und ging. Nach dem Anfall schien Hsi-fëngs Kopf klarer zu werden. Sie sah Oma Liu wieder im Zimmer, und begann als Wirkung der Gebete der alten Dame einen immer größeren Glauben zu entwickeln. Sie bat Fëng-örl und die anderen, sie alleine zu lassen, und rief Oma Liu an ihre Bettseite. Sie vertraute ihr an, daß sie sich in ihrem Herzen sehr aufgewühlt fühle und ständig Geister sehe. Oma Liu antwortete, daß in ihrem Heimatdorf ein gewisser wunderlicher Erleuchteter wäre, und ein gewisser Tempel, wo Gebete immer erhört wurden.“ „Ich flehe dich an, für mich zu beten“, sagte Hsi-fëng. „Wenn du Geld für Opfer brauchst, kann ich es dir geben.“ Sie nahm ein goldenes Armband von ihrem Handgelenk und gab es Oma Liu. „Das brauche ich nicht“, sagte Oma Liu, „wenn wir Landvolk ein Gelübde ablegen, geben wir ein paar Hundert in bar, wenn es uns besser geht – kein Grund für so etwas Großes wie dieses. Wenn ich gehe und für Euch bete, wird das Ihr Gelübde sein, Fräulein, und wenn es Ihnen besser geht, können Sie selbst gehen und geben, was sie wollen.“ Hsi-fëng wußte, daß Oma Liu ein gutes Herz hatte, und versuchte nicht, ihr das Armband aufzudrängen. „Mein Leben liegt in deinen Händen, Großmutter!“, sagte sie. „Mein kleines Mädchen ist auch verfolgt von zahllosen Krankheiten. Ich vertraue sie dir auch an.“ Oma Liu erklärte sich bereitwillig einverstanden. „Ich sollte wirklich gehen, wenn ich die Tore noch kriegen will“, sagte sie. „Es ist noch Zeit. In ein oder zwei Tagen, wenn es ihnen besser geht, können sie kommen und ihren Dank ausdrücken.“ Hsi-fëngs Seele war belagert von den Geistern derer, denen sie während ihres Lebens geschadet hatte, und sie wollte, daß die alte Dame sofort ging und für sie betete: „Tue dein Bestes für mich! Wenn ich nur etwas ruhigen Schlaf bekommen könnte, wäre ich dir sehr dankbar. Du kannst deine Enkelin hier lassen.“ „Aber sie ist nur ein Landmädchen und hat keine Manieren“, protestierte Oma Liu, „ich befürchte, sie würde hier nur Ärger machen. Ich nehme sie besser mit mir.“ „Hab keine Angst. Sie ist Mitglied der Familie, es wird in Ordnung sein. Wir mögen arm dran sein, aber ich denke, wir können ein weiteres Maul stopfen.“ Oma Liu konnte sehen, daß Hsi-fëng meinte, was sie sagte, und für ihren Teil war sie nur zu erfreut, Tjing-örl für ein paar Tage hier bei den Djias zu lassen und zu Hause etwas zu sparen. Das einzige Problem war, daß Tjing-örl selbst vielleicht nicht wollte. Sie entschied sich, sie herüber zu rufen und ihr die Wahl anzubieten; sie fand bald heraus, daß die beiden Mädchen enge Freundinnen geworden waren, sodaß Tchiau-djie sich weigerte, Tjing-örl gehen zu lassen und daß Tjing-örl selbst gerne bleiben wollte. Die alte Dame gab ihrem Enkelkind ein paar Abschiedsworte, sagte auf Wiedersehen zu Ping-örl und eilte hinaus, ängstlich, die Stadttore zu erreichen, bevor sie schlossen. Und da muß unsere Erzählung sie verlassen. Das Kloster Gefangenes Grün war auf Familienland der Djias erbaut, und als der Garten des Großen Anblicks für Besuche geschaffen wurde, war eine Seite der Herberge in den Bereich des Gartens einbezogen worden. Aber als religiöse Einrichtung war es immer Selbstversorger und niemals von der Großzügigkeit der Familie Djia abhängig. Die Nonnen, die dort wohnten, hatten den Behörden Miau-yüs Elend berichtet und warteten darauf, daß man die Verbrecher festnahm. In der Zwischenzeit, da die Nonnengemeinde Miau-yü gehörte, entschieden sie sich zu bleiben, wo sie waren, und machten den Djias davon Mitteilung. Obwohl das Haushaltspersonal alles über Miau-yüs Verschwinden wußte, wollten sie nicht Djia Dschëng mit solchen Dingen verärgern, während er in Trauer war und sonst einiges Andere im Kopf hatte. In der Tat war Hsi-tschun die einzige in der Familie, die als erste davon wußte, und war in einem Zustand steter Angst und Spannung wegen Miau-yü. Dann erreichte die Geschichte oder besser zwei Versionen davon, die Ohren Bau-yüs. Nach einer war sie entführt worden, nach einer anderen hatte sie sich den Gelüsten des Fleisches ergeben und brannte freiwillig mit einem Liebhaber durch. ‚Sie muß entführt worden sein‘, dachte Bau-yü sehr perplex bei sich, ‚eine Person wie sie wäre nie mit so etwas einverstanden gewesen. Sie wäre lieber gestorben!‘ Als die Zeit verging, gab es jedoch noch immer keine Nachricht über ihren Aufenthaltsort. Und jeden Tag seufzte Bau-yü traurig und weigerte sich zu glauben, daß Miau-yü von allen Menschen, die selbsternannte ‚Bewohnerin hinter der Schwelle‘ dieser Welt, zu so einem weltlichen Ende kommen konnte. Seine Gedanken kehrten zu glücklicheren Tage zurück, die sie im Garten geteilt hatten und zu schlimmeren Zeiten, die darauf gefolgt waren: Seit Ying-örl das Haus verlassen hatte, waren manche seiner Kusinen gestorben, und andere verheiratet worden. Irgendwie dachte er immer, daß, wenn es eine absolut reine und nichtkäufliche Person unter uns gäbe, es Miau-yü sein müßte. Aber nun blies dieser plötzliche Sturm der Katastrophe ihr Lebenslicht aus dem Nichts aus, und ein seltsamerer Tod als der Dai-yüs schien sie fortgenommen zu haben. Als er diesen Gedanken zu einer logischen Konsequenz verfolgte, kam ihm eine Zeile aus dem Dschuang-Dsï in den Sinn: „Dieses Leben, dieses gebrechliche Tuch der Eitelkeit, schwebt wie eine Wolke im Wind!“ Dann brach er in Tränen aus, und Hsi-jën und die anderen Mägde dachten, es sei ein weiterer seiner Anfälle; sie bemühte sich, ihn mit zarten Worten zu trösten. Zuerst konnte Bau-tschai sich nicht vorstellen, was ihn aufregte, und sie ermahnte ihn in ihrer üblichen Art. Aber als er weiterhin deprimiert war, trotz ihrer Bemühungen, und er tagelang in einem offensichtlichen Zustand der Trance blieb, ohne daß ein Ende absehbar war, wurde sie sehr verwirrt. Schließlich, nachdem sie ständig Fragen stellte, entdeckte sie die Wahrheit. Sie war selbst sehr aufgeregt, als sie von Miau-yüs Verschwinden erfuhr, aber ihre Sorge um Bau-yü zügelten ihre Trauer, und sie ermahnte ihn wieder forsch: „Sieh dir nun den jungen Lan an: Ich hörte, daß er sehr hart arbeitete, seit er von der Beerdigung zurückkam! Er ist nicht zur Schule gegangen, sondern hat auch Tag und Nacht alleine bei sich zu Hause über seinen Büchern gehockt. Und er ist nur der Urenkel der Herzoginmutter! Du bist ihr Enkel. Sie hatte soviel Hoffung auf dich gesetzt. Und Vater sorgt sich Tag und Nacht um dich. Und doch frönst du dir selbst und ruinierst deine Gesundheit, wegen einer Nichtigkeit, einem dummen Stück Gefühlsduselei. Wir brauchen dich. Was wird mit uns allen passieren, wenn du so weitermachst?“ Es gab wenig, was Bau-yü darauf antworten konnte. Nach einer langen Pause, brach es endlich aus ihm hervor: „Aber es ist keine Nichtigkeit! Das ist eine Tragödie! Das ist der Untergang unserer ganzen Familie, über den ich klage!“ – „Hör’ dich an!“, sagte Bau-tschai scharf, „die eine Sache, die Vater und Mutter wollen, ist daß du alles gut machst und der Familie eine Ehre bist. Wenn du auf dieser Dummheit bestehst, wie soll man jemals darauf hoffen können, daß der Familienbesitz wiedererlangt wird?“ Ihre Worte lösten eine sehr teilnahmslose Reaktion bei Bau-yü aus, der sich über den Tisch lehnte und einschlief. Bau-tschai ignorierte ihn und ging zu Bett; sie bat Schë-yüä und eine andere Person, sich um ihn zu kümmern. Bau-yü erwachte bald, und merkte, wie wenige Menschen mit ihm im Raum waren. ‚Ich habe nie eine anständige Unterhaltung mit Dsï-djüan geführt, seit sie in unsere Gemächer versetzt wurde‘, dachte er bei sich. ‚Sie denkt wahrscheinlich, ich wäre zu kalt. Ich fühle mich deswegen sehr schlecht. Ich kann sie nicht wie Schë-yüä oder Tjiu-wën behandeln – mit ihnen kann man einfach umgehen. Dsï-djüan ist anders. Ich erinnere mich, wie sie mir Gesellschaft leistete, all die Male, die ich krank war – ich habe immer noch den kleinen Spiegel, den sie vergessen hatte. Sie muß damals etwas für mich empfunden haben, aber nun, wann immer wir uns sehen, ist sie sehr distanziert und kalt. Sicher ist es nicht wegen Bau-tschai. Sie und Dai-yu waren enge Freundinnen, und sie behandelt Dsï-djüan auch immer freundlich. Tatsächlich, wenn ich nicht zu Hause bin, reden sie und Dsï-djüan oft und lachen zusammen. Aber in dem Moment, in dem ich herein komme, verläßt Dsï-djüan das Zimmer. Es muß sein, weil meine Hochzeit genau dann stattfand, als Dai-yü starb... Oh Dsï-djüan! Dsï-djüan! Ein schlaues Mädchen wie du kann sicher den Kummer sehen, den ich erleide!‘ Seine Gedanken gingen weiter: ‚Dies ist meine Chance, während sie alle schlafen oder mit Hausarbeiten beschäftigt sind, Dsï-djüan zu finden und mit ihr zu reden. Ich werde sehen, was sie zu sagen hat, und wenn ich sie trotzdem auf irgendeine Art beleidigt habe, kann ich versuchen, dies wieder gut zu machen.‘ Er stahl sich leise aus dem Zimmer und ging auf die Suche nach Dsï-djüan. Ihr Zimmer war auch im Westflügel. Bau-yü schlich zu einem der Fenster und sah, daß dort drinnen noch immer eine Lampe brannte, benutzte die Zungenspitze, um das Fensterpapier zu befeuchten, so ein Guckloch zu erzeugen und durchzusehen. Er sah sie untätig alleine bei der Lampe sitzen. „Schwester Dsï-djüan!“, flüsterte er, „bist du noch wach?“ Dsï-djüan war verblüfft und saß erstaunt für ein paar Moment da, bevor sie fragte: „Wer ist da?“ „Ich!“, antwortete Bau-yü. Dsï-djüan dachte, sie erkenne Bau-yüs Stimme. „Sind sie es, Herr Bau?“ „Ja!“ flüsterte Bau-yü. Dsï-djüan antwortete: „Was machen Sie hier?“ „Ich will mit dir über etwas Privates reden. Laß mich rein, und wir können uns unterhalt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