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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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

見土儀顏卿思故里 / 聞秘事鳳姐訊家童

Beim Anblick heimatlicher Gaben denkt Daiyu sehnsuechtig an ihre Heimat; Als sie von einem Geheimnis hoert, verhoert Xifeng den Diener

中文原文 (庚辰本) Deutsche Übersetzung

列藏本

第 六 十 七 回 饋土物顰卿念故里 訊家童鳳姐蓄陰謀

    話說尤三姐自戕之後,尤老娘以及尤二姐、賈珍、尤氏並賈蓉、賈璉等聞之,俱各不勝悲慟傷感,自不必說,忙着人治買棺木盛殮,送往城外埋葬。卻說柳湘蓮見尤三姐身亡,迷性不悟,尚有痴情眷戀,被道人數句偈言打破迷關,竟自削髮出家,跟隨瘋道人飄然而去,不知何往。後事暫且不表。   且說薛姨媽聞知湘蓮已說定了尤三姐為妻,心甚喜悅,正自高高興興要打算替他買房屋、治器用、辦妝奩,擇吉日迎娶過門等事,以報他救命之恩。忽有家中小廝見薛姨媽,告知尤三姐自戕與柳湘蓮出家的信息,心甚嘆息。正自猜疑是為什麼原故,時值寶釵從園子裡過來,薛姨媽便對寶釵說道:「我的兒,你聽見了沒有?你珍大嫂子的妹妹尤三姐,他不是已經許定了給你哥哥的義弟柳湘蓮的?這也很好。不知為什麼尤三姐自刎了,柳湘蓮也出了家了。真正奇怪的事,叫人意想不到!」寶釵聽了,並不在意,便說道:「俗語說的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也是他們前生命定,活該不是夫妻。媽所為的是因有救哥哥的一段好處,故諄諄感嘆。如果他兩人齊齊全全的,媽自然該替他料理,如今死的死了,出家的出了家了,依我說,也只好由他罷了。媽也不必為他們傷感,損了自己的身子。倒是自從哥哥起江南回來了一二十日,販了來的貨物,想來也該發完了,那同伴去的夥計們辛辛苦苦的,來回幾個月,媽同哥哥商議商議,也該請一請,酬謝酬謝才是。不然,倒叫他們看着無禮似的。」   母女正說之間,見薛蟠自外而入,眼中尚有淚痕未乾。一進門。便向他母親拍手說道:「媽,可知道柳大哥、尤三姐的事麼?」薛姨媽說:「我在園子裡聽見大家議論,正在這裡才和你妹子說這件公案呢。」薛蟠道:「這事可奇不奇?」薛姨媽說:「可是柳相公那樣一個年輕聰明的人,怎麼就一時糊塗跟着道士去了呢?我想他前世必是有夙緣的有根基的人,所以才容易聽得進這些度化他的話去。想你們相好了一場,他又無父母兄弟,隻身一人在此,你也該各處找一找才是。靠那跛足道士瘋瘋癲癲的,能往那裡遠去!左不過在這房前左右的廟裡寺里躲藏着罷咧。」薛蟠說:「何嘗不是呢。我一聽見這個信兒,就連忙帶了小廝們在各處尋找去,連個影兒也沒有。又去問人,人人都說不曾看見。我因如此,急的沒法,唯有望着西北上大哭了一場回來了。」說着,眼圈兒又紅上來了。薛姨媽說:「你既然找尋了沒有,把你作朋友的心也盡了。焉知他這一出家,不是得了好處去呢?你也不必太過慮了。一則張羅張羅買賣,二則把你自己娶媳婦應辦的事情,倒是早些料理料理。咱們家裡沒人手兒,竟是『笨雀兒先飛』,省得臨期丟三忘四的不齊全,令人笑話。再者,你妹妹才說,你也回家半個多月了,想貨物也該發完了,同你作買賣去的夥計們,也該設桌酒席請請他們,酬酬勞乏才是。他們固然是咱家約請的吃工食勞金的人,到底也算是外客,又陪着你走了一二千里的路程,受了四五個月的辛苦,而且在路上又替你擔了多少的驚怕沉重。」薛蟠聞聽,說:「媽說的很是,妹妹想得周到。我也這樣想來着,只因這些日子為各處發貨,鬧得頭暈。又為柳大哥的親事又忙了這幾日,反倒落了一個空,白張羅了一會子,倒把正經事都誤了。要不然,就定了明兒後兒下帖子請請罷。」薛姨媽道:「由你辦去罷。」話猶未了,外面小廝回說:「張管總的夥計着人送了兩個箱子來,說這是爺各自買的,不在貨賬裡面。本要早送來,因貨物箱子壓着,未得拿;昨日貨物發完了,所以今兒才送來了。」一面說,一面又見兩個小廝搬進了兩個夾板夾的大棕箱來。薛蟠一見,說:「噯喲,可是我怎麼就糊塗到這一步田地了!特特的給媽和妹妹帶來的東西都忘了,沒拿了家裡來,還是夥計送了來了。」寶釵說:「虧你才說還是特特的帶來的,還是這樣放了一二十日才送來,若不是特特的帶來,必定是要放到年底下才送進來呢。你也諸事太不留心了。」薛蟠笑道:「想是我在路上叫賊人把魂嚇掉了,還沒歸殼呢。」   說着,大家笑了一陣,便向回話的小廝說:「東西收下了,叫他們回去罷。」薛姨媽同寶釵忙問:「是什麼好東西,這樣捆着夾着的?」便命人挑了繩子,去了夾板,開了鎖看時,卻是些綢緞、綾錦、洋貨等家常應用之物。獨有寶釵他的那個箱子裡,除了筆、墨、硯、各色箋紙、香袋、香珠、扇子、扇墜、花粉、胭脂、頭油等物外,還有虎丘帶來的自行人、酒令兒、水銀灌的打筋斗的小小子,沙子燈,一出一出的泥人兒的戲,用青紗罩的匣子裝着,又有在虎丘上作的薛蟠的像,泥捏成的與薛蟠毫無相差,以及許多碎小玩意兒的東西。寶釵一見,滿心歡喜,便叫自己使的丫環來吩咐:「你將我的這個箱子與我拿了園子裡去,我好就近從那邊送送人。」說着,便起身來,告辭母親,往園子裡來了。這裡薛姨媽將自己這個箱子裡的東西取出,一分一分的打點清楚,着同喜丫頭送往賈母並王夫人等處去不講。   且說寶釵隨着箱子到了自己房中,將東西逐件逐件的過了目,除將自己留用之外,遂一分一分配合妥當:也有送筆、墨、紙、硯的,也有送香袋、扇子、香墜的,也有送脂粉、頭油的,有單送玩意兒的;酌量其人分辦。只有黛玉的比別人不同,比眾人加厚一倍。一一打點完畢,使鶯兒同一個老婆子跟着,送往各處。   其李紈、寶玉等以及諸人,不過收了東西,賞賜來使,皆說些見面再謝等語而已。惟有林黛玉他見江南家鄉之物,反自觸物傷情,因想起他的父母來了。便對着這些東西,揮淚自嘆,暗想:「我乃江南之人,父母雙亡,又無兄弟,隻身一人,可憐寄居外祖母家中,而且又多疾病,除外祖母以及舅母、姐妹看問外,那裡還有一個姓林的親人來看望看望,給我帶些土物來。使我送送人,粧粧臉面也好。可見人若無至親骨肉手足,是最寂寞、極冷清、極寒苦,沒趣味的!」想到這裡,不覺就大傷起心來了。紫鵑他乃伏侍黛玉多年,朝夕不離左右的,深知黛玉的心腹:他為見了江南故土之物,因感動了心懷,追思親人的原故。但不敢說破,只在一旁勸說道:「姑娘的身子多病,早晚尚服丸藥,這兩日看着不過比那些日子略飲食好些,精神壯一點兒,還算不得十分大好。今兒寶姑娘送來這些東西,可見寶姑娘素日看姑娘甚重,姑娘看着該歡喜才是,為什麼反倒傷感。這不是寶姑娘送東西為的是叫姑娘歡喜,這反倒是招姑娘煩惱了不成?若令寶姑娘知道了,怎麼臉上下得來呢?再姑娘也要細想一想,老太太、太太們為姑娘的病症千方百計請好大夫診脈配藥調治,所為的是姑娘的病急好。這如今才好些,又這樣哭哭啼啼的,豈不是自己糟蹋自己的身子,不肯叫老太太看着歡喜?難道說姑娘這個病,不是因素日從憂慮過度上傷多了氣血得的麼?姑娘的千金貴體別自己看輕了。」紫鵑正在這裡勸解黛玉,只聽見小丫頭子在院內說:「寶二爺來了。」紫鵑忙說:「快請。」   話猶未畢,只見寶玉已進房來了。黛玉讓坐畢,寶玉見黛玉淚痕滿面,便問:「妹妹,又是誰得罪了你了?你兩眼都哭得紅了,是為什麼?」黛玉不回答。旁邊紫鵑將嘴向床里一扭,寶玉會意,便往床里一看,見堆着許多東西,就知是寶釵送來的,便笑着取笑說道:「好東西,想是妹妹要開雜貨鋪麼?擺着這些東西作什麼?」黛玉只是不理。紫鵑說:「二爺還提東西呢。因寶姑娘送了些東西來,我們姑娘一看,就傷心哭起來了。我正在這裡好勸歹勸,總勸不住呢。而且又是才吃了飯,若只管哭,大發了,再吐了,犯了舊病,可不叫老太太罵死了我們麼?倒是二爺來的很好,替我們勸一勸。」寶玉他本是聰明人,而且一心總留意在黛玉身上最重,所以深知黛玉之為人心細心窄,而又多心要強,不落人後,因見了人家哥哥自江南帶了東西來送人,又系故鄉之物,勾想起別的痛腸來,是以傷感是實。這是寶玉他心裡揣摩黛玉的心病,卻不肯明明說出,恐黛玉越發動情,乃笑道:「你們姑娘的原故不為別的,為的是寶姑娘送來的東西少,所以生氣傷心。妹妹,你放心!等我明年往江南去,與你多多的帶兩船來,省得你淌眼抹淚的。」黛玉聽了這話,不由「嗤」的一聲笑了,忙說道:「我憑他怎麼沒見過世面,也到不了這一步田地上,因送的東西少,就生氣傷心。我也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你也忒把人看得平常小氣了。我有我的原故,你那裡知道。」說着說着,眼淚又流下來了。寶玉忙移至床上,挨黛玉坐下,將那些東西一件一件的拿起來,擺弄着細瞧,故意問:「這是什麼,叫什麼名字?那是怎麼做的,這樣齊整?這是什麼,要他做什麼使用?妹妹,你瞧,這一件可以擺在書閣兒上作陳設,那件放在條案上當古董兒倒好呢!」一味的將這些沒要緊的話來支吾搭訕了一會,黛玉見寶玉那些呆樣子,問東問西的,招人可笑,稍將煩惱丟開,略有些喜笑之意。寶玉見他有些喜色,便說道:「寶姐姐送東西來給咱們,我想着,咱們也該到他那裡道個謝去才是,不知妹妹可去不去?」黛玉原不願意為送些東西來就特特的道謝去,不過一時見了,說一聲就完了。今被寶玉說得有理難以推託,無奈只得同寶玉去了。這且不提。   且說薛蟠聽了母親之言,急忙下請帖,置辦酒筵。張羅了一日,果於次日,三四位夥計,俱各到齊。未免說了些店內發貨、帳目之事畢,列席讓坐,薛蟠與各位奉酒酬勞。裡面薛姨媽又着人出來致謝道乏,畢,內有一位問道:「今日席上怎麼少柳大哥不出來?想是東家忘了,沒請麼?」薛蟠聞聽,把眉一皺,嘆了一口氣,說道:「休提,休提,想來眾位不知深情。若說起此人,真真可嘆!於一二日前,忽被一個瘋道士度化的出了家,跟着他去了。你們眾位聽一聽,可奇不奇?」眾人說道:「我們在店內也聽見外面人吵嚷,說有一個道士三言兩語把一個俗家子弟度了去了,又聞說一陣風颳了去了,又說駕着一片雲彩去了,紛紛議論不一。我們也因發貨事忙,那裡有工夫當正經事,也沒去細問細打聽,到如今還是似信不信的。今聽此言,那道士度化的原來就是柳大哥麼?早知是他,我們大家也該勸解勸解。憑他怎麼,也不容他去。噯,又少了一個有趣兒的好朋友了!實實在在的可惜可嘆。也怨不得東家你心裡不爽快。想他那樣一個伶俐人,未必是真跟了道士去罷。柳大哥他會些武藝,又有力量,或者看破了道士有些什麼妖術邪法的破綻出來,故意假跟了他去,在背地裡擺布他也未可知。」薛蟠說:「誰知道,果能如此,倒好罷咧,世上也少一個妖言惑眾的人了。」眾人道:「難道你知道了的時候,也沒尋找他去不成?」薛蟠說:「城裡城外,那裡沒有找到!不怕你們笑話,我還哭了一場呢。」言畢,只是長吁短嘆,無精打彩的,不像往日高興頑笑,讓酒暢飲。席上雖設了些雞鵝魚鴨,山珍海味,美品佳餚,怎奈東家皺眉嘆氣,眾夥計看此光景,不便久坐,不過隨便喝了幾鍾酒,吃了些飯食,就都散了。這也不提。   且說寶玉拉了黛玉至寶釵處來道謝。彼此見面,未免說幾句客言套語。黛玉便對寶釵說道:「大哥哥辛辛苦苦的能帶了多少東西來,擱得住送我們這些處,你還剩什麼呢?」寶玉說:「可是這話呢。」寶釵笑道:「東西不是什麼好的,不過是遠路帶來的土物兒,大家看着略覺新鮮似的。我剩不剩什麼要緊,我如今果愛什麼,今年雖然不剩,明年我哥哥去時,再叫他給我帶些個來,有什麼難呢?」寶玉聽說,忙笑道:「明年再帶了什麼來,我們還要姐姐送我們呢。可別忘了我們!」黛玉說:「你要,你只管說你要,不必拉扯上『我們』不『我們』的字眼,姐姐瞧寶哥哥不是給姐姐來道謝,竟是又要定下明年的東西來了。」寶玉笑說:「我要出來,難道沒有你一分兒不成?你不知道幫着說,反倒說起這散話來了。」大家聽了,笑了一陣。寶釵問:「你二人如何來得這樣巧,是誰會誰去的?」寶玉說:「休提,我因姐姐送我東西,想來林妹妹也必有,我想要來道謝,想林妹妹也必來道謝,故此我就到他房裡會了他一同要到這裡來。誰知到了他家,他正在屋裡傷心落淚,也不知是為什麼這樣愛哭。」寶玉剛說到「落淚」兩字,見黛玉瞪了他一眼,恐他往下還說。寶玉會意,隨即便換過口來說道:「林妹妹這幾日因身上不爽快,恐怕又病扳嘴,故此着急落淚。我勸解了一會子,才來了。一則道謝;二則省的叫他一個人在房裡坐着只是發悶。」寶釵說:「妹妹怕病悶,固然是正理,也不過是在那飲食起居、穿脫衣服冷熱上加些小心就是了,為什麼傷起心來呢?妹妹,你難道不知傷心難免不傷氣血精神,把要緊的傷了,反倒要受病的罷咧。妹妹你細想想。」黛玉說:「姐姐說的很是。我何嘗自己不知道呢,只因我這幾年,姐姐是看見的,那一年不病一兩場?病的我怕怕的了。見了藥,吃了見效不見效,一聞見,先就頭疼發噁心,怎麼不叫我怕病呢?」寶釵說:「雖然如此說,卻也不該傷心,倒是覺着身上不爽快,反自己勉強扎掙着出來,各處走走逛逛,把心鬆散鬆散,比在屋裡悶坐着還強呢。傷心是自己添病的大毛病。我那兩日不時覺着發懶,渾身乏倦,只是要歪着,心裡也是為時氣不好,怕病,因此偏扭着他,尋些事情作作,一般里也混過去了。妹妹別惱我說,越怕越有鬼。」寶玉聽說,忙問道:「寶姐姐,鬼在那裡呢?我怎麼看不見一個兒?」惹得眾人哄聲大笑。寶釵道:「呆小爺,這是比喻的話,那裡真有鬼呢!認真的果有鬼,你又該駭哭了。」黛玉因此笑道:「姐姐說的很是。很該說他,誰叫他嘴快!」寶玉說:「有人說我的不是,你就樂了。你這會子心裡也不懊惱了,咱們也該走罷。」於是彼此又說笑了一回,二人辭了寶釵出來。寶玉仍把黛玉送至瀟湘館門首,自己回家。這且不提。   且說趙姨娘因見寶釵送環哥之物,忙忙接下,心中甚喜,滿嘴誇獎:「人人都說寶姑娘會行事,很大方,今日看來,果然不錯。他哥哥能帶了多少東西來,他挨家送到,並不遺漏一處,也不露出誰薄誰厚,連我們搭拉嘴子,他都想到,實在的可敬。若是林姑娘——也罷麼,也沒人給他送東西帶什麼來;即或有人帶了來,他也只是揀着那有勢力、有體面的人頭兒跟前才送去,那裡還臨的到我們娘兒們身上呢!可見人會行事,真真的露着各別另樣的好。」趙姨娘因環哥兒得了東西,深為得意,不住的托在掌上擺弄瞧看一會。想寶釵乃係王夫人之表侄女,特要在王夫人跟前賣好兒。自己疊疊歇歇的拿着那東西,走至王夫人房中,站在一旁說道:「這是他寶姑娘才給環哥他兄弟送來的。他年輕輕的人想的周到,我還給了送東西的小ㄚ頭二百錢。聽見說姨太太也給太太送來了,不知是什麼東西?你們瞧瞧這一個門裡頭就是兩分兒,能有多少呢?怪不的老太太同太太都誇他疼他,果然招人愛。」說着,將抱的東西遞過去與王夫人瞧,誰知王夫人頭也沒抬,手也沒伸,只口內說了一聲「好,給環哥兒玩罷咧」,並無正眼看一看。趙姨娘因招了一鼻子灰,滿肚氣惱,無精打彩的回至自己房中,將東西丟在一邊,說了許多的勞兒三、巴兒四,不着要的一套閒話;也無人問他,他卻自己咕嘟着嘴,一邊子坐着。可見趙姨娘為人小器糊塗,饒得了東西,反說許多令人不入耳生厭的閒話,也怨不得探春生氣,看不起他。閒話休提。   且說寶釵送東西的ㄚ頭回來,說:「也有道謝的,也有賞賜的,獨有給巧姐兒的那一分兒,仍舊拿回來了。」寶釵一見,不知何意,便問:「為什麼這一分兒沒送去呢,還是送了去沒收呢?」鶯兒說:「我方才給環哥兒送東西的時候,見璉二奶奶往老太太房裡去了。我想,璉二奶奶不在家,知道交給誰呢,所以沒有送去。」寶釵說:「你也太糊塗了。二奶奶不在家,難道平兒、豐兒也不在家不成?你只管交給他們收下,等二奶奶回來,自有他們告訴就是了,必定要你當面交給才算麼?」鶯兒聽了,復又拿着東西出了園子,往鳳姐處去。在路上走着,便對拿東西的老婆子說:「早知道一就事兒送了去不完了,省得又跑這一趟。」老婆子說:「閒着也是白閒着,藉此出來逛逛也好罷咧。只是姑娘你今日來回各處走了好些路兒,想是不慣,乏了,咱們送了這個,可就完了,一打總兒再歇着。」兩人說着話,到了鳳姐處,送了東西,回來見寶釵。寶釵問道:「你見了璉二奶奶沒有?」鶯兒說:「我沒有見。」寶釵說:「想是二奶奶還沒回來麼?」ㄚ頭說:「回是回來了。因豐兒對我說:『二奶奶自老太太屋裡回房來,不似往日歡天喜地的,一臉的怒氣,叫了平兒去,唧唧咕咕的說話,也不叫人聽見。連我都攆出來了,你不必去見,等我替你回一聲兒就是了。』因此便着豐兒他拿進去,回了出來說:『二奶奶說,給你們姑娘道生受。』賞了我們一吊錢,我就回來了。」寶釵聽了,自己納了一會子悶,也想不出鳳姐是為什麼有氣。這也不表。   且說襲人見寶玉回來,便問:「你怎麼不逛就回來了?你原說約着林姑娘,你們兩個同到寶姑娘處道謝去,可去了沒有?」寶玉說:「你別問,我原說是要會林姑娘同去的,誰知到了他家,他在房裡守着東西很很的不自在呢。我也知道林姑娘的那些原原故故的,又不好直問他,又不好說他,只裝不知道兒,搭訕着說別的寬解了他一會子,才好了。然後方拉了他同到了寶姐姐那裡道了謝,說了一會子閒話,方散了。我又送他到家,我才回來了。」襲人說:「你看送林姑娘的東西,比送你的是多是少,還是一樣呢?」寶玉說:「比送我的多着一兩倍呢。」襲人說:「這才是明白人,會行事。寶姑娘他想別的姊妹等都有親的熱的跟着,有人送東西,唯有林姑娘離家二三千里地遠,又無有一個親人在這裡,那有人送東西。況且他們兩個不但是親戚,還是乾姐妹,難道你不知道林姑娘去年曾認過薛姨太太作乾媽的?論理多給他些也是該的。」   寶玉笑說:「你就是會評事的一個公道老兒。」說着話兒,便叫小丫頭取了拐枕來,要在床上歪着。襲人說:「你不出去了?我有一句話告訴你。」寶玉便問:「什麼話?」襲人說:「素日璉二奶奶待我很好,你是知道的。他自從病了一大場之後,如今又好了。我早就想着要到那裡看看去,只因為璉二爺在家不方便,始終總沒有去,聞說璉二爺不在家,你今日又不往那裡去,而且初秋天氣,不冷不熱,一則看二奶奶,盡個禮,省得日後見了受他的數落;二則藉此也逛一逛。你同他們看着家,我去去就來。」晴雯說:「這卻是該的,難得這個巧空兒。」寶玉說:「我才為他議論寶姑娘,誇他是個公道人,這一件事行的,又是一個周到人了。」襲人笑道:「好小爺,你也不用誇我,你只在家同他們好生玩;好歹別睡覺,看睡出病來,又是我擔沉重。」寶玉說:「我知道了,你只管去罷。」言畢,襲人遂到自己房裡,換了兩件新鮮衣服,拿着把兒鏡照着,抿了抿頭,勻了勻臉上脂粉,步出下房。復又囑咐了晴雯、麝月幾句話,便出了怡紅院。   來至沁芳橋上立住,往四下里觀看那園中景致。時值秋令,秋蟬鳴於樹,草蟲鳴於野;見這石榴花也開敗了,荷葉也將殘上來了,倒是芙蓉近着河邊,都發了紅鋪鋪的咕嘟子,襯着碧綠的葉兒,倒令人可愛。一壁里瞧着,一壁里下了橋。走了不遠,迎見李紈房裡使喚的丫頭素雲,跟着個老婆子,手裡捧着一個洋漆盒兒走來。襲人便問:「往那裡去?送的是什麼東西?」素雲說:「這是我們奶奶給三姑娘送去的菱角、雞頭。」襲人說:「這個東西,還是咱們園子裡河內采的,還是外頭買來的呢?」素雲說:「這是我們房裡使喚的劉媽媽,他告假瞧親戚去帶來的,孝敬奶奶。因三姑娘在我們那裡坐着看見了,我們奶奶叫人剝了讓他吃。他說:『才喝了熱茶了,不吃,一會子再吃罷。』故此給三姑娘送了家去。」言畢,各自分路走了。   襲人遠遠的看見那邊葡萄架底下,有一個人拿着撣子在那裡動手動腳的,因迎着日光,看不真切。至離得不遠,那祝老婆子見了襲人,便笑嘻嘻的迎上來,說道:「姑娘今日怎麼得工夫出來閒逛,往那裡去?」襲人說:「我那裡還得工夫來逛,我往璉二奶奶家瞧瞧去。你在這裡做什麼呢?」那祝婆子說:「我在這裡趕馬蜂呢。今年三伏里的雨水少,不知怎麼,這些果木樹上長蟲子,把果子吃得巴拉眼睛的,掉了好些下來,可惜了兒的白扔了!就是這葡萄,剛成了珠兒,怪好看的,那馬蜂、蜜蜂兒滿滿的圍着來蚛,都咬破了。這還罷了,喜鵲、雀兒,他也來吃這個葡萄。還有這樣一個毛病兒,無論雀兒蟲兒,一嘟嚕上只咬破三五個,那破的水淌到好的上頭,連這一嘟嚕都是要爛的。這些雀兒、馬蜂可惡着呢,故此我在這裡趕。姑娘你瞧,咱們說話的空兒沒趕,就蚛了許多上來了。」襲人道:「你就是不住手的趕,也趕不了許多;你剛趕了這裡,那裡又來了。倒是告訴買辦說,叫他多多的作些冷布口袋來,一嘟嚕一嘟嚕的套上,免得翎禽草蟲糟蹋,而且又透風,捂不壞。」婆子笑道:「倒是姑娘說的是。我今年才管上,那裡就知道這些巧法兒呢。」   襲人說:「如今這園子裡這些果品有好些種,到是那樣先熟的快些?」老祝婆子說:「如今才入七月的門,果子都是才紅上來,要是好吃,想來還得月盡頭兒才熟透了呢。姑娘不信,我摘一個給姑娘嘗嘗。」襲人正色說道:「這那裡使得?不但沒熟吃不得,就是熟了,一則沒有供鮮,二則主子們尚然沒吃,咱們如何先吃得呢?你是這府里的陳人,難道連這個規矩也不曉得麼?」老婆子忙笑道:「姑娘說得有理。我因為姑娘問我,我白這樣說。」心內暗說道:「夠了!我方才幸虧是在這裡趕馬蜂,若是順着手兒摘一個嘗嘗,叫他看見,還了得了!」襲人說:「我方才告訴你要口袋的話,你就回一回二奶奶,叫管事的作去罷。」言畢,遂一直的出了園子的門,就到鳳姐這裡來了。   正是鳳姐與平兒議論賈璉之事。因見襲人他是輕易不來之人,又不知是有什麼事情,便連忙止住話語,勉強帶笑說道:「貴人從那陣風兒刮了我們這個賤地來了?」襲人笑說:「我就知道奶奶見了我,是必定要先麻煩我一頓的,我有什麼說的呢!但是奶奶欠安,本心惦着要過來請請安,頭一件,璉二爺在家不便,二則奶奶在病中,又怕嫌煩,故未敢來。想奶奶素日疼愛我的那個分兒上,自必是體諒我,再不肯惱我的。」鳳姐笑道:「寶兄弟屋裡雖然人多,也就靠着你一個兒照看,也實在的離不開。我常聽見平兒告訴我,說你背地裡還惦着我,常問,我聽見就喜歡得的什麼似的。今日見了你,我還要給你道謝呢,我還捨得麻煩你嗎?我的姑娘!」襲人說:「我的奶奶,若是這樣說,這就是真疼我了。」鳳姐拉了襲人的手,讓他坐下。襲人那裡肯坐,讓之再三,方在挨炕沿腳踏上坐了。   平兒忙自己端了茶來。襲人說:「你叫小人兒們端罷,勞動姑娘我倒不安。」一面站起,接過茶來吃着,一面回頭看見床沿上放着一個活計簸羅兒,內裝着一個大紅洋錦的小兜肚,襲人說:「奶奶一天七事八事的,忙的不了,還有工夫作活計麼?」鳳姐說:「我本來就不會作什麼,如今病了才好,又兼着家務事鬧個不清,那裡還有工夫做這些呢?要緊要緊的我都丟開了。這是我往老太太屋裡請安去,正遇見薛姨太太送老太太這個錦,老太太說:『這個花紅柳綠的,倒對給小孩子們做小衣小裳兒的,穿着倒好頑呢!』因此我就問老祖宗討了來了。還惹的老祖宗說了好些頑話,說我是老太太的命中小人,見了什麼要什麼,見了什麼拿什麼。惹得眾人都笑了。你是知道我是臉皮兒厚、不怕說的人,老祖宗只管說,我只管裝聽不見,拿着就走。所以才交給平兒,先給巧姐兒做件小兜肚穿着頑,剩下的等消閒有工夫再作別的。」   襲人聽畢,笑道:「也就是奶奶,才能夠慪的老祖宗喜歡罷咧。」伸手拿起來一看,便夸道:「果然好看!各樣顏色都有。好材料也須得這樣巧手的人做才對。況又是巧姐兒他穿的,抱了出去,誰不多看一看。」又問道:「巧姐兒那裡去了?我怎麼這半日沒見他?」平兒說:「方才寶姑娘那裡送了些頑的東西來,他一見了很希罕,就擺弄着頑了好一會子,他奶媽兒才抱了出去,想是乏了,睡覺去了。」襲人說:「巧姐兒比先前自然越發會頑了。」平兒說:「小臉蛋子吃得銀盆似的,見了人就趕着笑,再不得罪人,真真是我奶奶的解悶的寶貝疙瘩兒。」鳳姐便問:「寶兄弟在家作什麼呢?」襲人笑道:「我只求他同晴雯他們看家,我才告了假來了。可是呢!只顧說話,我也來了好大半天了,要回去了。別叫寶玉在家裡抱怨,說我屁股沉,到那裡就坐住了。」說着,便立起身來告辭,回怡紅院來了。這也不提。   且說鳳姐見平兒送出襲人回來,復又把平兒叫入房中,追問前事,越說越氣,說道:「二爺在外邊偷娶老婆,你說你是聽見二門上的小廝們說的。到底是那一個說的呢?」平兒說:「是旺兒他說的。」鳳姐便命人把旺兒叫來,問道:「你二爺在外邊買房子娶小老婆,你知道麼?」旺兒說:「小的終日在二門上聽差,如何知道二爺的事,這是聽見興兒告訴的。」鳳姐說:「興兒是幾時告訴你的?」旺兒說:「還是二爺沒起身的頭裡告訴我的。」鳳姐又問:「興兒在那裡呢?」旺兒說:「興兒在新二奶奶那裡呢。」鳳姐聞聽,滿腔怒氣,啐了一口,罵道:「下作猴兒崽子!什麼是『新奶奶』、『舊奶奶』,你就私自封了奶奶了?滿嘴裡胡說,這就該打嘴巴。」又問:「興兒他是跟二爺的人,他怎麼沒有跟了二爺去呢?」旺兒說:「特留下他在家裡照看尤二姐,故此未曾跟了去。」鳳姐聽說,忙得一疊連聲命旺兒:「快把興兒叫了來!」   旺兒忙忙的跑了出去,見了興兒只說:「二奶奶叫你呢。」興兒正在外邊同小人兒們頑笑,聽見叫他,妙在也不問旺兒「二奶奶叫我做什麼」,便跟了旺兒,急急忙忙的來至二門前。回明進去,見了鳳姐,請了安,旁邊侍立。鳳姐一見,便先瞪了兩眼,問道:「你們主子奴才在外面幹的好事!你們打量我是呆瓜,不知道?你是緊跟二爺的人,自必深知根由。你須細細的對我實說,稍有一些兒隱瞞撒謊,我將你的腿打折了!」興兒忙跪下磕頭,說:「奶奶問的是什麼事,是我同爺干的?」鳳姐罵道:「好小雜種!你還敢來支吾我?我問你,二爺在外邊,怎麼就說成了尤二姐?怎麼買房子、治傢伙?怎麼娶了過來?一五一十的說個明白,饒你的狗命!」   興兒聽說,仔細想了一想:「此事二府皆知,就是瞞着老爺、太太、老太太同二奶奶不知道,終久也是要知道的。我如今何苦來瞞着,不如告訴了他,省得挨眼前打,受委屈。」再興兒一則年幼,不知事的輕重;二則素日又知道鳳姐是個烈口子,連二爺還懼怕他五分;三則此事原是二爺同珍大爺、蓉哥他叔侄弟兄商量着辦的,與自己無干。故此把主意想定,壯着膽子,跪下說道:「奶奶別生氣,等奴才回稟奶奶聽:只因那府里的大老爺的喪事上穿孝,不知二爺怎麼看見過尤二姐幾次,大約就看中了,動了要說的心。故此先同蓉哥商議,求蓉哥替二爺從中調停辦理,作了媒人說合,事成之後,還許下謝候的禮。蓉哥滿應,將此話轉告訴了珍大爺;珍大爺告訴了珍大奶奶和尤老娘。尤老娘很願意,但說是:『二姐從小兒已許過張家為媳,如何又許二爺呢?恐張家知道,生出事來不妥當。』珍大爺笑道:『這算什麼大事,交給我!便說那張姓的小子,本是個窮苦破落戶,那裡見得多給他幾兩銀子,叫他寫張退親的休書,就完了。』後來,果然找了姓張的來,如此說明,寫了休書,給了銀子去了。二爺聞知,才放心大膽的說定了。又恐怕奶奶知道,攔擋不依,所以在外邊咱們後身兒買了幾間房子,治了東西,就娶過來了。珍大爺還給了兩口人使喚。二爺時常推說給老爺辦事,又說給珍大爺張羅事,都是些支吾的謊話,竟是在外頭住着。從前原是娘兒三個住着,還要商量給尤三姐說人家,又許下厚聘嫁他;如今尤三姐也死了,只剩下尤老娘跟着尤二姐住着作伴兒呢。這是一往從前的實話,並不敢隱瞞一句。」說畢,復又磕頭。   鳳姐聽了這一篇言詞,只氣得痴呆了半天,面如金紙,兩隻吊稍子眼越發直豎起來了,渾身亂戰。半晌,連話也說不上來,只是發怔。猛一低頭,見興兒在地下跪着,便說道:「這也沒你的大不是,但只是二爺在外邊行這樣的事,你也該早些告訴我才是。這卻很該打,因你肯實說,不撒謊,且饒恕你這一次。」興兒說:「未能早回奶奶,這是奴才該死!」便叩頭有聲。鳳姐說:「你去罷。」興兒才立起身要走,鳳姐又說:「叫你時,須要快來,不可遠去。」興兒連連答應了幾個「是」,就出去了。到外面伸了伸舌頭,說:「夠了我的了,差一差兒沒有捱一頓好打。」暗自後悔不該告訴旺兒,又愁二爺回來怎麼見,各自害怕。這也不提。   且說鳳姐見興兒出去,回頭向平兒說:「方才興兒說的話,你都聽見了沒有?」平兒說:「我都聽見了。」鳳姐說:「天下那有這樣沒臉的男人!吃着碗裡,看着鍋里,見一個,愛一個,真成了餵不飽的狗,實在的是個棄舊迎新的壞貨。只是可惜這五六品的頂戴給他!他別想着俗語說的『家花那有野花香』的話,他要信了這個話,可就大錯了。多早晚在外面鬧一個很沒臉、親戚朋友見不得的事出來,他才罷手呢!」平兒一旁勸道:「奶奶生氣,卻是該的。但奶奶身子才好了,也不可過於氣惱。看二爺自從鮑二的女人那一件事之後,倒很收了心,好了呢,如今為什麼又干起這樣事來?這都是珍大爺他的不是。」鳳姐說:「珍大爺固然有不是,也總因咱們那位下作不堪的爺他眼饞,人家才引誘他罷咧。俗語說的『牛不吃水,也強按頭麼?』」平兒說:「珍大爺幹這樣事,珍大奶奶也該攔着不依才是。」鳳姐說:「可是這話咧!珍大奶奶也不想一想,把一個妹子要許幾家子弟才好,先許了姓張的,今又嫁了姓賈的;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都嫁了賈家來!難道賈家的衣飯這樣好不成?這不是說幸而那一個沒臉的尤三姐知道好歹,早早兒的死了,若是不死,將來不是嫁寶玉,就是嫁環哥兒呢。總也不給那妹子留一些兒體面,叫妹子日後怎麼抬頭豎臉的見人呢?妹子好歹也罷咧!那妹子本來也不是他親的,而且聽見說原是個混帳爛桃。難道珍大奶奶現做着命婦,家中有這樣一個打嘴現世的妹子,也不知道羞臊,躲避着些,反到大面兒上揚名打鼓的,在這門裡丟醜,也不怕人笑話麼?再者,珍大爺也是作官的人,別的律例不知道也罷了,連個服中娶親、停妻再娶使不得的規矩,他也不知道不成?你替他細想一想,他幹的這件事,是疼兄弟,還是害兄弟呢?」平兒說:「珍大爺只顧眼前,叫兄弟喜歡,也不管日後的輕重干係了。」鳳姐兒冷笑道:「這是什麼『叫兄弟喜歡』,這是給他毒藥吃呢!若論親叔伯弟兄中,他年紀又最大,又居長,不知教導兄弟學好,反引誘兄弟學不長進,擔罪名兒,日後鬧出事來,他在一邊缸沿兒上站着看熱鬧,真真我要罵也罵不出口來。再者,他那邊府里的醜事壞名兒,已經叫人聽不上了,必定也叫兄弟學他一樣,才好顯不出他的丑來。這是什麼作哥哥的道理?倒不如撒泡尿浸死了,替大老爺死了倒罷咧,活着作什麼呢!你瞧東府里大老爺那樣厚德,吃齋念佛行善,怎麼反得了這樣一個兒子孫子?大概是好風水都叫他老人家一個人全拔盡了。」平兒說:「想來不錯。若不然,怎麼這樣差着格兒呢?」鳳姐說:「這件事幸而老太太、老爺、太太不知道,倘或吹到這幾位耳朵里去,不但咱們那沒出息的二爺捱打受罵,就是珍大爺和珍大奶奶也保不住要吃不了要兜着走呢!」連說帶詈,直鬧了半天,連午飯也推頭疼,沒過去吃。   平兒看此光景越說越氣,勸道:「奶奶也煞一煞氣,事從緩來,等二爺回來,慢慢的再商量就是了。」鳳姐聽了此言,便從鼻孔內哼了兩聲,冷笑道:「好罷咧,等爺回來,可就遲了!」平兒便跪在地下,再三苦勸,安慰了一會子,鳳姐才略消了些氣惱。喝了口茶,喘息了良久,便要了拐枕,歪在床上,閉着眼睛打主意。平兒見鳳姐兒躺着,方退出去。偏有不懂眼的幾起子回事的人來,都被豐兒攆出去了。又有賈母處着瑪瑙來問:「二奶奶為什麼不吃飯?老太太不放心,着我來瞧來了。」鳳姐知是賈母處打發人來,遂勉強起來,說:「我白有些頭疼,並沒別的病,請老太太放心。我已經躺了一躺兒,好了。」言畢,打發來人去後,卻自己一個人將前事從頭至尾細細的盤算多時,得了一個「一計害三賢」的狠主意出來。自己暗想:須得如此如此方妥。主意已定,也不告訴平兒,反外面作出嘻笑自若、無事的光景,並不露出惱恨妒嫉之意。於是叫丫頭傳了來旺來吩咐,令他明日傳喚匠役人等,收拾東廂房,裱糊鋪設等語。平兒與眾人皆不知為何緣故。要知端的,且看下回分解。

程高本

第 六 十 七 回 馈土物颦卿念故里 讯家童凤姐蓄阴谋

  話說尤三姐自戕之後,尤老娘以及尤二姐、賈珍、尤氏並賈蓉、賈璉等俱不勝悲慟傷感,忙着買棺盛殮,送往城外埋葬。柳湘蓮見尤三姐身亡,迷性不悟,尚有癡情眷戀,卻被道人數句偈言打破迷關,竟自削髮出家,隨一瘋道人飄然而去,不知何往。   薛姨媽聞知湘蓮已說定了尤三姐,正打算替他買房置器,擇日迎娶過門,以報他救命之恩。忽有家中小廝吿知尤三姐自戕與柳湘蓮出家之事,心甚嘆息。時值寶釵從園中過來,聽了這些話,並不在意,乃勸道:「俗語說的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也是他們前生命定。前日媽媽為他救了哥哥,商量著替他料理,如今已經死的死了,走的走了,依我說,也只好由他罷了。媽媽也不必為他們傷感了。倒是自從哥哥打江南回來了一二十日,販了來的貨物,想來也該發完了,媽媽和哥哥商議商議,酬謝酬謝那同去的那張德輝才是。伙計們辛辛苦苦的,回來幾個月了,也該請一請,別叫人家看著無禮似的。」   母女正說話間,見薛蟠自外而入,眼中尚有淚痕,一進門來,便向他母親拍手說道:「媽媽可知道柳二哥尤三姐的事麼?」薛姨媽說:「我才聽見說,正在這裡合你妹妹說這件公案呢。」薛蟠道:「媽媽可聽見說湘蓮跟著一個道士出了家了麼?」薛姨媽道:「這越發奇了。怎麼柳相公那樣一個年輕的聰明人,一時胡塗了,就跟著道士去了呢?我想你們好了一場,他又無父母兄弟,隻身一人在此,你該各處找找他才是。靠那道士,能往那裡遠去?左不過是在這方近左右的廟裡寺裡罷了。」薛蟠說:「何嘗不是呢?我一聽見這個信兒,就連忙帶了小廝們在各處尋找,連一個影兒也沒有。又去問人,都說沒看見。」   薛姨媽說:「你既找尋過,沒有,也算把你做朋友的心盡了。再者,你妹妹才說你也回家半個多月了,想貨物也該發完了,也該擺桌酒,給張德輝和夥計們,道道乏才是。」薛蟠聽說,便道:「媽媽說的很是。倒是妹妹想的周到。因這些日子,為各處發貨,又為柳二哥的事忙了這幾日,把正經事都誤了。要不然,定了明兒後兒,下帖兒請罷。」薛姨媽道:「由你辦去罷。」   話猶未了,外面小廝在門外回說:「張管總着人送了兩個箱子來。」薛蟠聽了,便命小廝央門外幾個夥計搬進了兩個夾板夾的大棕箱。薛蟠一見說:「特給媽和妹妹帶來的東西,不是夥計送家裡來,我都忘了。」    薛姨媽同寶釵問:「是什麼好東西,這樣捆着夾着的?」便命人挑了繩子,去了夾板,開了鎖看時,卻是些綢緞、綾錦、洋貨等家常應用之物。獨有寶釵他的那個箱子裏,除了筆、墨、硯、各色箋紙、香袋、香珠、扇子、扇墜、花粉、胭脂、頭油等物外,還有虎丘帶來的自行人、酒令兒、水銀灌的打筋斗的小小子,沙子燈,一出一出的泥人兒的戲,用青紗罩的匣子裝着,又有在虎丘山上作的薛蟠的小像,泥捏成的與薛蟠毫無相差,以及許多碎小頑意兒的東西。寶釵一見,拿着薛蟠的小像細細看了,又看看他哥哥捂着嘴微笑,再和母兄說了一回閒話。便吩咐鶯兒:「你帶幾個老婆子,將我的這個箱子,拿到園子裏去,我好就近從那邊送人。」說着,便起身辭了母兄往園子裏去了。這裏薛姨媽將自己這個箱子裏的東西取出,一份一份的打點清楚,着鶯兒送往賈母並王夫人等處。   寶釵隨着箱子到了自己房中,將東西逐件過了目,除將自己留用之外,遂一一配妥當:也有送筆、墨、紙、硯的,也有送香袋、扇子、香墜的,也有送脂粉、頭油的,有單送頑意兒的。一一打點完畢,使鶯兒同一個老婆子,送往各處。   寶釵送東西的ㄚ頭回來,說:「也有道謝的,也有賞錢的,獨有給巧姐兒的那一份,仍舊拿回來了。」寶釵一見,不知何意,便問:「爲什麼這一份沒送去,還是送了去沒收呢?」鶯兒說:「我方才給環哥兒送東西的時候,見璉二奶奶往老太太房裡去了。」寶釵說:「二奶奶不在家,你只管交給丫頭們收下,等二奶奶回來,自有他們告訴就是了。」鶯兒聽了,又與老婆子出了園子,到了鳳姐這邊,送了東西,回來見寶釵。   寶釵問道:「你見了璉二奶奶沒有?」鶯兒說:「我沒見。」寶釵說:「二奶奶還沒有回來?」鶯兒說:「回來是回來了。因豐兒對我說:『二奶奶自老太太屋裡回來,一臉怒氣,叫了平兒去,唧唧咕咕的說話,也不叫人聽見。你不必見,等我替你回一聲兒就是了。』因此豐兒拿進去,回了二奶奶。我們就回來了。」寶釵聽了,自己納悶,想不出鳳姐是爲什麼生氣。   衆人不過收了東西,皆說些見面再謝等語而已。惟有林黛玉見是江南家鄉之物,便對着揮淚自嘆。紫鵑深知黛玉心腸,在一旁勸道:「寶姑娘送來這些東西,姑娘看着該喜歡才是。」   話猶未畢,只見寶玉已進來。寶玉見黛玉淚痕滿面,便問:「妹妹,又是爲的什麼?」黛玉不答。旁邊紫鵑將嘴向牀後桌上一努,寶玉會意,便往牀上一看,見堆着許多東西,就知道是寶釵送來的。寶玉深知黛玉是因見了江南來的故鄉之物,勾起傷感落淚。便道:「妹妹,你放心!等我明年往江南去,與你帶兩船來。」黛玉聽了這話,說道:「你那裏知道我的緣故。」說着眼淚又流了下來。寶玉忙走到牀前,挨著黛玉坐下,將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拿起來,擺弄著細瞧,故意問:「這是什麼,叫什麼名字?那是什麼做的,這樣齊整?這是什麼,要它做什麼使用?妹妹,你瞧,這一件可以擺在書閣兒上作陳設,那件放在條案上當古董兒倒好呢!」一味的將些沒要緊的話來支吾,搭訕。黛玉見寶玉可笑的樣子,稍將煩惱丟開。寶玉便說道:「寶姐姐送東西來給咱們,我想著,咱們也該到她那里道個謝去才是,不知妹妹可去不去?」黛玉道:「自家姐妹,這倒不必。只是到他那邊,薛大哥回來了,必然告訴他些南邊的新聞故事兒,我去聽聽,只當回了家鄉一趟的。」說著,眼圈兒又紅了。寶玉便站著等他。黛玉只得和他出來,往寶釵那裡去了。   二人到寶釵處,道了謝,寶玉又口口稱贊泥人兒等物有趣。寶釵笑道:「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是遠路帶來的土物兒,大家看著新鮮些就是了。」黛玉道:「這些東西我們小時候倒不理會,如今看見,真是新鮮物兒了。」寶釵因笑道:「妹妹知道,這就是俗語說的『物離鄉貴』,其實可算什麼呢。」寶玉聽了這話正触著黛玉方纔的心事,連忙拿話岔開:「明年大哥哥還去江南嗎?——」話沒說完,黛玉早接口道:「——姐姐,你瞧,寶哥哥不是給姐姐來道謝,竟又要定下明年的東西來了。」說的寶釵寶玉都笑了。   三個人又閒話了一回,因提起黛玉的病來,寶釵勸了一回,因說道:「妹妹若覺著身上不爽快,倒要自己勉強扎掙著出來,各處走走逛逛,散散心,比在屋裡悶坐著到底好些。我那兩日,不是覺著發懶,渾身發熱,只是要歪著?也因為時氣不好,怕病,因此尋些事情,自己混著。這兩日才覺得好些了。」黛玉道:「姐姐說的何嘗不是?我也是這麼想著呢。」大家又坐了一會子方散。寶玉仍把黛玉送至瀟湘館門首,才各自回去了。   且說那趙姨娘因見寶釵送環哥兒物件,心中甚喜,滿嘴誇獎:「人人都說寶姑娘會行事,很大方,今日看來,果然不錯。他哥哥能帶了多少東西來,他挨家送到,並不遺漏一處,也不露出誰薄誰厚,連我們他都想到了,若是林姑娘,即或有人帶了東西來,那裏輪得到我們娘兒倆身上呢!可見人會行事,真真露着各別另樣的好。」趙姨娘因環哥兒得了東西,深爲得意,不住的托在掌上擺弄瞧看一會。想寶釵乃係王夫人之表侄女,特要在王夫人跟前賣好兒。自己蝎蝎螫螫的拿着那東西,走至王夫人房中,站在一旁說道:「這是寶姑娘才給環哥的,他年輕輕的人想得周到,我還給了送東西的小ㄚ頭二百錢。聽說姨太太也給太太送來了,不知是什麼東西?你們瞧瞧這一個門裏頭,就是兩份兒,能有多少呢?怪不得老太太同太太都誇他疼他,果然招人疼。」說着,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與王夫人瞧,誰知王夫人頭也沒擡,手也沒伸,只口內說了聲「好,給環哥兒頑去罷」,並無正眼看一看。趙姨娘因招了一鼻子灰,滿肚氣惱,無精打彩的回房,將東西丟在一邊,也無人問他,他卻自己咕嘟着嘴,一邊子坐着。   且說薛蟠聽了母親之言,次日請了張德輝與四位夥計,俱已到齊,不免說些販賣賬目發貨之事。不一時,上席讓坐,薛蟠挨次斟了酒,薛姨媽又使人出來致謝,大家喝著酒說閒話兒。內中一個道:「今兒這席上短了柳二爺。」薛蟠聞言,把眉一皺,嘆口氣道:「什麼是柳二爺,如今不知那裡作『柳道爺』去了。」眾人都詫異道:「這是怎麼說?」薛蟠便把湘蓮前後事體說了一遍。眾人聽了,越發駭異,因說道:「怪不的。前兒我們在店裡,髣髣髴髴也聽見人吵嚷,說:『有一個道士,三言兩語,把一個人度了去了。』又說「『一陣風颳了去了。』只不知是誰。我們正發貨,那裡有閒工夫打聽這個事去?到如今還是似信不信的,誰知就是柳二爺呢?張德輝道:「柳二爺那樣個伶俐人,未必是真跟了道士去罷。他原會些武藝,又有力量,或看破那道士的妖術邪法,特意跟他去,在背地擺佈他,也未可知。」薛蟠道:「果然如此,倒也罷了。」眾夥計隨便喝了幾杯酒,吃了飯,大家散了。   話說寶玉回來,想着黛玉的孤苦,不免替他傷感起來。襲人見寶玉從外面進來坐在那發呆,便問:「就回來了?是不是同林姑娘一塊去了寶姑娘那兒?」寶玉說:「我會林姑娘同去的——送林姑娘的東西比送我們的多一兩倍呢。」說着話兒,便叫取了枕來,要在牀上歪着。襲人說:「璉二奶奶自從病了一場之後,我早就想着要到他那裏去看看,你同晴雯麝月呆着,我去看看就來。」寶玉說:「你只管去罷。」言畢,襲人遂換了兩件新鮮衣服。囑咐了晴雯、麝月幾句,便出了怡紅院。   至沁芳橋上立住,往四下里觀看那園中景致。那時正是夏末秋初,園內蟬鬧蟲鳴;只是花也開敗了,芙蓉池中荷葉新殘相間,也將殘上來了。倒是近着池邊,都發了紅鋪鋪的咕嘟子,襯着碧綠的葉兒,着實可愛。於是一壁里瞧着,一壁里下了橋。走了不遠,迎見李紈房裏的丫頭素雲捧着個洋漆盒兒走來。襲人便問:「往那裏去送東西?」素雲說:「這是我們奶奶給三姑娘送去的菱角兒、雞頭米。」襲人說:「這個東西,是咱們園子裏河內采的,還是外頭買來的呢?」素雲說:「是我們那邊劉媽媽的女兒從鄉下帶來孝敬我們奶奶的。因三姑娘在我們那裏坐,奶奶叫人剝了讓他吃。他說:『才吃了熱茶了,一會子再吃罷。』所以命我給三姑娘送過去。」言畢,各自散了。   襲人走著,沿堤看頑了一回。猛抬頭看見那邊葡萄架底下有人拿著撣子在那里撣什麼呢,走到跟前,卻是老祝媽。那老婆子見了襲人,便笑嘻嘻的迎上來,說道:「姑娘怎麼今日得工夫出來逛逛?」襲人道:「可不是。我要到璉二奶奶家去。你在這里做什麼呢?」那婆子道:「我在這里赶蜜蜂兒。今年三伏里雨水少,這果子樹上都有虫子,把果子吃的疤瘌流星的掉了好些下來。姑娘還不知道呢,這馬蜂最可惡的,一嘟嚕上只咬破三兩個兒,那破的水滴到好的上頭,連這一嘟嚕都是要爛的。姑娘你瞧,咱們說話的空兒沒赶,就落上許多了。」襲人道:「你就是不住手的赶,也赶不了許多。你倒是告訴買辦,叫他多多做些小冷布口袋兒,一嘟嚕套上一個,又透風,又不遭塌。」婆子笑道:「倒是姑娘說的是。我今年才管上,那里知道這個巧法兒呢。」   襲人說:「如今這園子裡這些果品有好些種,到是那樣先熟的快些?」老祝婆子說:「如今才入七月的門,果子都是才紅上來,要是好 吃,想來還得月盡頭兒才熟透了呢。姑娘不信,我摘一個給姑娘嚐嚐。」襲人正色說道:「這那裡使得?不但沒熟吃不得,就是熟了,一則沒有 供鮮,二則主子們尚然沒吃,我如何先吃得呢?」老婆子忙笑道:「姑娘說得有理。我因為姑娘問我,我白這樣說。」襲人說:“我方才告訴你要口袋的話,你就回一回二奶奶,叫管事的作去罷。」言畢,遂一直的出了園子的門,就到鳳姐這裡來了。     一到院里,只聽鳳姐說道:「天理良心,我在這屋里熬的越發成了賊了。」襲人聽見這話,知道有原故了,又不好回來,又不好進去,遂把腳步放重些,隔著窗子問道:「平姐姐在家里呢么?」平兒忙答應著迎出來。襲人便問:「二奶奶也在家里呢么,身上可大安了?」說著,已走進來。鳳姐裝著在床上歪著呢,見襲人進來,也笑著站起來,說:「好些了,叫你惦著。怎麼這幾日不過我們這邊坐坐?」襲人道:「奶奶身上欠安,本該天天過來請安才是。但只怕奶奶身上不爽快,倒要靜靜兒的歇歇兒,我們來了,倒吵的奶奶煩。」鳳姐笑道:「常聽見平兒說你背地里還惦著我,常常問我。這就是你盡心了。」一面說著,叫平兒挪了張杌子放在床旁邊,讓襲人坐下。丰兒端進茶來,襲人欠身道:「妹妹坐著罷。」一面說閒話兒。只見一個小丫頭子在外間屋里悄悄的和平兒說:「旺兒來了。在二門上伺候著呢。」襲人知他們有事,又說了兩句話,便起身要走。鳳姐道:「閒來坐坐,說說話兒,我倒開心。」因命平兒:「送送你妹妹。」平兒答應著送出來。只見兩三個小丫頭子,都在那里屏聲息氣齊齊的伺候著。襲人不知何事,便自去了。   卻說平兒送出襲人,進來回道:「旺兒才來了,因襲人在這裡我叫他先到外頭等等兒,這會子還是立刻叫他呢,還是等著?請奶奶的示下。」鳳姐道:「叫他來。」平兒忙叫小丫頭去傳旺兒進來。這裡鳳姐又問平兒:「你到底是怎麼聽見說的?」平兒道:「就是頭裡那小丫頭子的話。他說他在二門裡頭聽見外頭兩個小廝說:『這個新二奶奶比咱們舊二奶奶還俊呢,脾氣兒也好。』不知是旺兒還是誰,吆喝了兩個一頓,說:『什麼新奶奶舊奶奶的,還不快悄悄兒的呢,叫裡頭知道了,把你的舌頭還割了呢。』」平兒正說著,只見一個小丫頭進來回說:「旺兒在外頭伺候著呢。」鳳姐聽了,冷笑了一聲說:「叫他進來。」那小丫頭出來說:「奶奶叫呢。」旺兒連忙答應著進來。旺兒請了安,在外間門口垂手侍立。鳳姐兒道:「你過來,我問你話。」旺兒才走到裡間門旁站著。鳳姐兒道:「你二爺在外頭弄了人,你知道不知道?」旺兒又打著千兒回道:「奴才天天在二門上聽差事,如何能知道二爺外頭的事呢。」鳳姐冷笑道:「你自然不知道。你要知道,你怎麼攔人呢。」旺兒見這話,知道剛纔的話已經走了風了,料著瞞不過,便又跪回道:「奴才實在不知。就是頭裡興兒和喜兒兩個人在那裡混說,奴才吆喝了他們兩句。內中深情底裡奴才不知道,不敢妄回。求奶奶問興兒,他是長跟二爺出門的。」鳳姐聽了,下死勁啐了一口,罵道:「你們這一起沒良心的混帳忘八崽子!都是一條藤兒,打量我不知道呢。先去給我把興兒那個忘八崽子叫了來,你也不許走。問明白了他,回來再問你。好,好,好,這才是我使出來的好人呢!」那旺兒只得連聲答應幾個是,磕了個頭爬起來出去,去叫興兒。   卻說興兒正在帳房兒里和小廝們玩呢,聽見說二奶奶叫,先唬了一跳,卻也想不到是這件事發作了,連忙跟著旺兒進來。旺兒先進去,回說:「興兒來了。」鳳姐兒厲聲道:「叫他!」那興兒聽見這個聲音兒,早已沒了主意了,只得乍著膽子進來。鳳姐兒一見,便說:「好小子啊!你和你爺辦的好事啊!你只實說罷!」興兒一聞此言,又看見鳳姐氣色,早唬軟了,不覺跪下,只是磕頭。鳳姐兒道:「論起這事來,我也聽見說不與你相干。但只你不早來回我知道,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要實說了,我還饒你;再有一字虛言,你先摸摸你腔子上幾個腦袋瓜子!」興兒戰戰兢兢的朝上磕頭道:「奶奶問的是什麼事,奴才同爺辦壞了?」鳳姐聽了,一腔火都發作起來,喝命:「打嘴巴!」旺兒過來才要打時,鳳姐兒罵道:「什麼糊塗忘八崽子!叫他自己打,用你打嗎!一會子你再各人打你那嘴巴子還不遲呢。」那興兒真個自己左右開弓打了自己十幾個嘴巴。鳳姐兒喝聲「站住」,問道:「你二爺外頭娶了什麼新奶奶舊奶奶的事,你大概不知道啊。」興兒見說出這件事來,越發著了慌,連忙把帽子抓下來在磚地上咕咚咕咚碰的頭山響,口裡說道:「只求奶奶超生,奴才再不敢撒一個字兒的謊。」鳳姐道:「快說!」興兒直蹶蹶的跪起來回道:「這事頭裡奴才也不知道。就是這一天,東府里大老爺送了殯,俞祿往珍大爺廟裡去領銀子。二爺同著蓉哥兒到了東府里,道兒上爺兒兩個說起珍大奶奶那邊的二位姨奶奶來。二爺誇他好,蓉哥兒哄著二爺,說把二姨奶奶說給二爺。」鳳姐聽到這裡,使勁啐道:「呸,沒臉的忘八蛋!他是你那一門子的姨奶奶!」興兒忙又磕頭說:「奴才該死!」往上啾著,不敢言語。鳳姐兒道:「完了嗎?怎麼不說了?」興兒方纔又回道:「奶奶恕奴才,奴才才敢回。」鳳姐啐道:「放你媽的屁,這還什麼恕不恕了。你好生給我往下說,好多著呢。」 興兒又回道:「二爺聽見這個話就喜歡了。後來奴才也不知道怎麼就弄真了。」鳳姐微微冷笑道:「這個自然麽,你可那裡知道呢!你知道的只怕都煩了呢。是了,說底下的罷!」興兒回道:「後來就是蓉哥兒給二爺找了房子。」鳳姐忙問道:「如今房子在那裡?」興兒道:「就在府後頭。」鳳姐兒道:「哦。」回頭瞅著平兒道:「咱們都是死人哪。你聽聽!」平兒也不敢作聲。興兒又回道:「珍大爺那邊給了張家不知多少銀子,那張家就不問了。」鳳姐道:「這裡頭怎麼又扯拉上什麼張家李家咧呢?」興兒回道:「奶奶不知道,這二奶奶……」剛說到這裡,又自己打了個嘴巴,想了想,說道: 「那珍大奶奶的妹子……」鳳姐兒接著道:「怎麼樣?快說呀。」興兒道:「那珍大奶奶的妹子原來從小兒有人家的,姓張,叫什麼張華,如今窮的待好討飯。珍大爺許了他銀子,他就退了親了。」鳳姐兒聽到這裡,點了點頭兒,回頭便望平兒說道:「你都聽見了?小忘八崽子,頭裡他還說他不知道呢!」興兒又回道: 「後來二爺才叫人裱糊了房子,娶過來了。」鳳姐道:「打那裡娶過來的?」興兒回道:「就在他老娘家抬過來的。」鳳姐又問:「沒人送親麽?」興兒道:「就是蓉哥兒。還有幾個丫頭老婆子們,沒別人。」鳳姐道:「你大奶奶沒來嗎?」興兒道:「過了兩天,大奶奶才拿了些東西來瞧的。」鳳姐兒回頭向平兒道:「怪道那兩天二爺稱贊大奶奶不離嘴呢。」掉過臉來又問興兒,「誰伏侍呢?自然是你了。」興兒趕著碰頭不言語。鳳姐又問:「前頭那些日子說給那府里辦事,想來辦的就是這個了。」興兒回道:「也有辦事的時候,也有往新房子里去的時候。」   鳳姐聽了這一篇言詞,只氣得癡呆了半天,面如金紙,兩隻吊稍丹鳳眼越發直豎起來了,渾身亂戰。半晌,連話也說不上來,只是發怔。猛低頭,見興兒還在地下跪着,便說道:「你這個猴兒崽子就該打死。這有什麼瞞著我的?你想著瞞了我,就在你那糊塗爺跟前討了好兒了,你新奶奶好疼你。」興兒道:「未能早回奶奶,是奴才該死!」便叩頭有聲。   鳳姐又問道:「誰和他住著呢。」興兒道:「先是和他娘和妹子在一處。就在十幾天前,他妹子自己抹了脖子。他娘得病,昨兒也死了。」鳳姐道:「這又為什麼?」興兒隨將柳湘蓮的事說了一遍。鳳姐道:「這個人還算造化高,省了當那出名兒的忘八。」因又問道:「沒了別的事了麽?」興兒道:「別的事奴才不知道。奴才剛纔說的字字是實話,一字虛假,奶奶問出來只管打死奴才,奴才也無怨的。」鳳姐低了一回頭,便又指著興兒說道:「我不看你剛纔還有點怕懼兒,不敢撒謊,我把你的腿不給你砸折了。」說著喝聲「出去!」興兒瞌了個頭,才爬起來,退到外間門口,不敢就走。鳳姐道:「過來,我還有話呢。」興兒趕忙垂手敬聽。鳳姐道:「你忙什麼,新奶奶等著賞你什麼呢?」興兒也不敢抬頭。鳳姐道:「我什麼時候叫你,你什麼時候到。遲一步兒,你試試!出去罷。」興兒忙答應幾個「是」,退出門來。鳳姐又叫道:「興兒!」興兒趕忙站住。鳳姐道:「快出去告訴你二爺去,是不是啊?」興兒回道:「奴才不敢。」鳳姐道:「你出去提一個字兒,隄防你的皮!」興兒連忙答應著才出去了。鳳姐又叫:「旺兒呢?」旺兒連忙答應著過來。鳳姐把眼直瞪瞪的瞅了兩三句話的工夫,才說道:「好旺兒,很好,去罷!外頭有人提一個字兒,全在你身上。」旺兒答應著也出去了。   且說鳳姐見興兒出去,回頭向平兒說:「方才興兒說的話,你都聽見了沒有?天下那有這樣沒臉的男人!吃着碗裏,看着鍋里,見一個,愛一個,真成了餵不飽的狗,實在是個棄舊迎新的壞貨。只可惜這五六品的頂帶給他!他別想着俗語說的『家花那有野花香』的話,他要信了這個話,可就大錯了。多早晚在外面鬧一個沒臉、親戚朋友見不得的事出來,他才罷手呢!」平兒一旁勸道:「奶奶身子才好了,也不可過於氣惱。看二爺自從鮑二的女人那一件事之後,倒收了心,好了呢,如今爲什麼又干起這樣事來?這都是珍大爺他的不是。」鳳姐說:「珍大爺固有不是,也總因咱們那位下作不堪的爺他眼饞,人家才引誘他的。俗語說『牛兒不吃水,也強按頭麼?』珍大爺幹這樣的事,珍大奶奶也該攔着不依才是。珍大奶奶也不想一想,把一個妹子要許幾家子弟才好,先許了姓張的,今又嫁了姓賈的;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都嫁到賈家來!難道賈家的衣食這樣好不成?那妹子本來也不是他親的,而且聽見說原是個混賬爛桃。難道珍大奶奶現做着命婦,家中有這樣一個打嘴現世的妹子,也不知道羞臊,躲避着些,反倒大面上揚鈴打鼓的,在這門裏丟醜,也不怕笑話?珍大爺也是做官的人,別的律例不知道也罷了,連個服中娶親,停妻再娶,使不得的規矩,他也不知道不成?你替他細想一想,他幹的這件事,是疼兄弟,還是害兄弟呢?」平兒說:「珍大爺只顧眼前,叫兄弟喜歡,也不管日後的輕重干係了。」鳳姐兒冷笑道:「這是什麼『叫兄弟喜歡』,這是給他毒藥吃!若論親叔伯兄弟中,他年紀又最大,又居長,不知教導兄弟學好,反引誘兄弟學不長進,擔罪名兒,日後鬧出事來,他在一邊缸沿兒上站着看熱鬧,真真我要罵也罵不出口來。他在那邊府里的醜事壞名聲,已經叫人聽不上了,必定也叫兄弟學他一樣,才好顯不出他的丑來。這是什麼作哥哥的道理?倒不如撒泡尿浸死了,替大老爺死了也罷,活着作什麼。」   平兒看鳳姐越說越氣,便跪在地下,再三苦勸安慰一會子,鳳姐才略消了些氣惱。喝了口茶,喘息一回,便要了拐枕,歪在牀上,閉眼養神。平兒只得悄悄的退出去了。鳳姐將前事從頭至尾細細的盤算多時,才得了主意,也不吿訴平兒,卻作出個嘻笑自若、毫無惱恨妒嫉的樣子來。心下早已算定,只待賈璉起程去平安州,再作道理。要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längst entschieden hatte und nur wartete, bis Djia Liän weit genug fort war! Die verschiedensten Handwerker mußten kommen, und dann ließ sie drei Räume im östlichen Seitenflügel genauso herrichten und ausstatten wie ihre eigenen Zimmer. Am vierzehnten teilte Hsi-fëng der Herzoginmutter und Dame Wang mit, sie wolle am nächsten Morgen in aller Frühe ins Nonnenkloster fahren, um dort Weihrauch zu opfern. Von ihrem Gefolge nahm sie nur Ping-örl, Fëng-örl und die Frauen von Dschou Juee und Lai Wang mit, und erst als sie in die Wagen stiegen, eröffnete sie ihnen den wahren Zweck der Aktion. Das männliche Gesinde mußte noch auf ihren Befehl weiße Trauerkleider und ‑kopfbedeckungen anlegen, und dann ging es los. Hsing-örl führte den Zug schnurstracks zum Hause der zweiten Schwester You und pochte dort ans Tor. Als Bau Örls Frau öffnete, sagte Hsing-örl lächelnd zu ihr: „Geh und melde der zweiten jungen Herrin, die ältere junge Herrin sei da!“ Bau Örls Frau flog bei diesen Worten gleich die Seele zum Scheitel hinaus, und sie stürzte nach drinnen, um der zweiten Schwester You Meldung zu machen. Auch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erschrak, aber nachdem Hsi-fëng einmal da war, mußte sie sie wohl oder übel dem Ritual entsprechend empfangen. Also ordnete sie rasch ihre Kleider und ging ihr entgegen. Als sie ans Tor kam, war Hsi-fëng eben aus dem Wagen gestiegen und trat nun ein. Auf dem Kopf trug sie schlichten Silberschmuck, gekleidet war sie in ein bläulich-weißes Atlasgewand, einen Umhang aus dunkelblauem Atlas und einen Rock aus feiner weißer Seide. Ihre Brauen waren geschwungene Weidenblätter, deren Spitzen weit in die Höhe ragten, ihre Augen schmale Phönixaugen, aus deren Winkeln der Geist sprühte. Sie war schön wie eine Pfirsichblüte im Frühling, frisch wie eine Chrysantheme im Herbst. Von Dschou Juees und Lai Wangs Frau gestützt, trat Hsi-fëng in den Hof. Lächelnd ging ihr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zur Begrüßung entgegen und sagte: „Ihr laßt Euch herab, mich zu besuchen, ältere Schwester, ich aber habe verabsäumt, Euch weit entgegenzugehen. Ich bitte, mir dieses Vergehen der Unachtsamkeit zu verzeihen.“ Damit machte sie einen tiefen Knicks. Ohne Verzug erwiderte Hsi-fëng den Gruß mit lächelnder Miene, dann traten sie Hand in Hand gleichzeitig ins Haus. Nachdem Hsi-fëng Platz genommen hatte, ließ sich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von den Sklavenmädchen ein Polster bringen, kniete nieder und sagte: „Ich, Eure Sklavin, bin noch jung an Jahren. Alles, was ich getan habe, seitdem ich hier bin, geschah auf Anraten meiner Mutter und meiner Schwester. Nachdem ich heute das Glück habe, Euch zu begegnen, möchte ich, wenn ich Euch nicht zu gering bin, in allen Dingen um Eure Anweisung und Belehrung bitten. Ich will Euch auch gern mein Innerstes offenbaren, nur um Euch zu dienen, ältere Schwester.“ Mit diesen Worten beugte sie tief den Nacken vor ihr. Sofort erhob sich Hsi-fëng von ihrem Sitz, erwiderte den Gruß in der gleichen Weise und sagte: „Alles liegt nur an mir. Ich habe dem jungen Herrn immer geraten, er solle besonnen sein und nicht auswärts bei ‚Blumen und Weiden‘0 schlafen, damit er seinen Eltern keinen Kummer bereitet. Diese Bitte entsprang meinem Herzen, das töricht ist wie jedes Frauenherz. Er aber muß mich mißverstanden haben, Denn daß er es mir verschweigt, wenn er im Freudenhaus nächtigt, mag wohl angehen, er aber hat auch so eine wichtige zeremonielle Handlung wie seine Heirat mit Euch vor mir geheimgehalten. Dabei hatte ich ihm selbst schon lange geraten, diesen Schritt zu tun, um uns einen männlichen Nachkommen zu sichern. Wider Erwarten scheint er mich aber für eifersüchtig zu halten und hat diese große Angelegenheit heimlich vollzogen, ohne mich etwas davon wissen zu lassen, so daß ich niemand anders meinen Kummer klagen konnte als dem Himmel und der Erde. Erfahren habe ich schon vor zehn Tagen davon, doch weil ich Angst hatte, der junge Herr könnte zürnen, habe ich nichts gesagt. Heute nun ist er fern auf Reisen, deshalb bin ich gekommen, um Euch meinen Respekt zu bezeugen. Zugleich möchte ich Euch bitten, Mitleid mit meinem Herzen zu haben und Euch zu entschließen, zu uns zu ziehen. Nur wenn wir zusammen leben wie Schwestern und den jungen Herrn einmütig ermahnen, er solle die Dinge dieser Welt ernst nehmen und seine Gesundheit schonen, entspricht das den Riten. Wenn Ihr außerhalb lebt, ich aber in der Familie, dann wird mein Herz keine Ruhe finden, obwohl ich zu dumm und zu gering bin, um zu Eurer Gesellschaft zu taugen. Überdies würde es auch keinen guten Eindruck machen, wenn Außenstehende davon erführen. Um meinetwillen würde ich nicht grollen, wenn man über uns herzieht, der Ruf des jungen Herrn ist es, was zählt. Deshalb liegt meine Ehre in diesem Leben und in dieser Existenz ganz in Euren Händen, meine Schwester. Das Gesinde und anderer Pöbel wird bestimmt der Ansicht sein, meine übliche Haushaltsführung sei zu streng, und wird hinter meinem Rücken manches verschweigen und anderes hinzudichten – das ist nur normal. Aber wie kann ein Mensch von Euresgleichen das für die Wahrheit nehmen? Hätte man mich vielleicht bis zum heutigen Tage geduldet, wenn ich wirklich solche Unzulänglichkeiten besäße? Schließlich sind doch über mir drei Stufen von Schwiegermüttern da und neben mir unzählige Kusinen und Schwägerinnen, noch dazu sind die Djias seit Generationen eine namhafte Sippe. Eine andere würde es vielleicht als ein Ärgernis ansehen, daß der junge Herr Euch geheiratet hat, ich aber betrachte es als ein Glück. Dazu ist es nur gekommen, weil Himmel und Erde, Götter und Buddhas es nicht ertragen konnten, daß ich von gemeinen Menschen verleumdet werde. Heute bin ich gekommen, um Euch, meine Schwester, aufzufordern, mit mir zusammen zu leben und zu wohnen, damit wir gleiche Anteile empfangen und nach denselben Maßstäben behandelt werden, gemeinsam unsern Schwiegereltern dienen und gemeinsam unsern Gatten ermahnen. Freud und Leid wollen wir teilen, wollen einander lieben und miteinander harmonieren wie zwei leibliche Schwestern. Nicht nur jene verächtlichen Leute werden dann bereuen, daß sie mich bisher verkannt haben, auch unser junger Herr wird vielleicht eine heimliche Reue empfinden, wenn er nach Hause kommt und uns als unser Gatte so sieht. So könnt Ihr, meine Schwester, zu meiner größten Wohltäterin werden, die meinen Namen wieder makellos reinwäscht. Wenn Ihr mir aber nicht folgen wollt, bin ich auch gern bereit, Euch hier Gesellschaft zu leisten. Mit Freuden will ich Euch als jüngere Schwester dienen und Euch täglich beim Frisieren und Waschen aufwarten. Nur um das eine bitte ich Euch, daß Ihr zu meinen Gunsten ein gutes Wort bei unserm jungen Herrn einlegt, damit er mir soviel Platz gönnt, wie ich brauche, um eine Matte auszubreiten und meinen Körper darauf zu betten. Dafür würde ich selbst mit dem Leben zahlen.“ Bei den letzten Worten hatte sie begonnen zu schluchzen, und unwillkürlich liefen auch der zweiten Schwester You die Tränen herab. Noch einmal vollzogen sie voreinander den zeremoniellen Gruß, dann nahmen sie der Rangfolge gemäß wieder Platz. Da trat Ping-örl rasch heran und wollte ebenfalls niederknien. Aus ihrer schönen Ausstattung, ihrem gesitteten Betragen und ihrem lieblichen Gesicht hatte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schon geschlußfolgert, daß dies bestimmt Ping-örl sein müsse, darum half sie ihr jetzt geschwind mit eigener Hand wieder auf die Beine und sagte: „Nicht doch, meine jüngere Schwester! Du und ich, wir sind gleichen Ranges:“ Auch Hsi-fëng war rasch aufgestanden und sagte nun lächelnd: „Ihr zerstört ihr Glück und bringt sie zu Tode, wenn Ihr sie so behandelt, meine Schwester. Empfangt nur ihren Gruß, sie ist unsere Magd. Fortan dürft Ihr Euch nicht so zieren.“ Dann ließ sie sich von Dschou Juees Frau vier Stücken schönster Seide und vier Garnituren Kopfschmuck aus Gold und Perlen, bestehend aus Haarpfeilen und Ohrgehängen, aus ihrer Beuteltasche reichen, um sie der zweiten Schwester You als Geschenk anläßlich ihrer ersten Begegnung zu verehren, und diese kniete schnell nieder, um die Gaben zu empfangen. Während sie zu zweit Tee tranken, schilderten sie einander ihre Lebensgeschichte, und Hsi-fëng floß über von Selbstvorwürfen. „Ich kann niemand etwas verargen“, erklärte sie, „und bitte nur darum, daß Ihr mich lieb habt, meine Schwester.“ Als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sie so sah, hielt sie sie für den besten Menschen von der Welt, und da es auch der übliche Brauch ist, daß niedrige Menschen ihre Herren verleumden, wenn sie unzufrieden sind, zögerte sie nicht, ihr wirklich ihr Innerstes zu offenbaren, und glaubte schließlich, sie habe eine aufrichtige Freundin in ihr gefunden. Auch die Frauen von Dschou Juee und Lai Wang sparten nebenbei nicht mit Lob über Hsi-fëngs gutes Regiment und versicherten, ihr einziger Fehler sei ihre Gutmütigkeit, die ihr oft Nachteile einbringe, was manche Leute verärgert habe. Außerdem sagten sie: „Es sind schon Zimmer für Euch hergerichtet. Ihr werdet staunen, junge gnädige Frau, wenn Ihr dort einzieht!“ Nun war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still bei sich schon lange der Meinung gewesen, es sei das beste für sie, zu den Djias zu ziehen, und nach dem heutigen Erlebnis sah sie erst recht keinen Grund mehr zu zögern, darum sagte sie: „Eigentlich müßte ich mit Euch gehen, meine Schwester, aber was soll ich hier mit dem Haus machen?“ „Das ist doch kein Problem!“ erwiderte Hsi-fëng. „Die Truhen und Körbe mit Eurer Kleidung und Eurem Schmuck können die Jungen zu uns hinüberschaffen. Den gröberen Hausrat aber, für den Ihr bei uns keinen Bedarf habt, laßt Ihr hier von jemand bewachen. Dafür könnt Ihr einsetzen, wen immer Ihr für geeignet haltet.“ „Nachdem ich Euch heute kennengelernt habe und jetzt mit Euch gehe, meine Schwester, will ich alles Eurer Entscheidung überlassen“, erklärte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Denn ich bin noch nicht lange hier, habe nie einen Haushalt geführt und kenne mich in den Dingen der Welt nicht aus. Wie könnte ich also etwas entscheiden?! Nur ein paar Truhen und Körbe müßten mit, da ich selbst keinen Besitz habe und auch das dem jungen Herrn gehört.“ Daraufhin erhielt Dschou Juees Frau von Hsi-fëng den Auftrag, sich alles genau zu merken und gut darauf achtzugeben, wenn es hinübergeschafft wurde. Als sich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auf Hsi-fëngs Drängen hin umgezogen hatte, stiegen sie beide Hand in Hand in den Wagen, setzten sich nebeneinander, und dann sagte Hsi-fëng leise zu ihr: „In unserer Familie herrschen strenge Regeln. Die alte gnädige Frau hat von dieser Angelegenheit nicht die mindeste Ahnung. Wenn sie erfährt, daß der junge Herr dich während der Trauerzeit geheiratet hat, läßt sie ihn ohne weiteres totschlagen. Deshalb wirst du dich der alten gnädigen Frau und der gnädigen Frau heute noch nicht vorstellen. Wir haben einen riesengroßen Garten, in dem meine Kusinen wohnen und in den nicht leicht ein Fremder gelangt. Dort mußt du ein paar Tage wohnen, bis ich einen Weg gefunden habe, um die Sache klarzulegen, dann erst können wir dich präsentieren.“ „Ich füge mich Eurer Entscheidung, Schwester“, willigte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ein. Die begleitenden Sklavenjungen waren vorab instruiert worden, und so fuhren die Wagen jetzt nicht durchs Haupttor, sondern durch den Hintereingang. Als sie ausgestiegen waren, schickte Hsi-fëng das Gefolge fort, dann führte sie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durch das hintere Tor in den Garten des Großen Anblicks zu Li Wan und machte die beiden miteinander bekannt. Zu dieser Zeit wußten im Garten des Großen Anblicks schon neun von zehn Leuten über Djia Liäns heimliche Ehe Bescheid, und als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jetzt von Hsi-fëng in den Garten gebracht wurde, erschienen sie zahlreich, um sie sich anzusehen. Alle wurden sie von der zweiten Schwester You empfangen, und jede zollte ihrer Schönheit und ihrer Freundlichkeit Lob. Jede einzelne aber wurde von Hsi-fëng gewarnt: „Draußen darf von ihr nichts bekannt werden! Wenn die alte gnädige Frau oder die gnädige Frau von ihr erfahren, bringe ich dich um!“ Da alle Sklavenfrauen und -mädchen im Garten vor Hsi-fëng Angst hatten und sehr gut wußten, daß sich Djia Liän durch diese Tat während der Staatstrauer und der Familientrauer zugleich eines schwerwiegenden Vergehens schuldig gemacht hatte, ließen sie die Finger davon. Dann richtete Hsi-fëng leise die Bitte an Li Wan: „Nimm sie ein Weilchen hier bei dir auf. Sobald ich drüben von ihr berichtet habe, zieht sie natürlich hinüber.“ Da Li Wan wußte, daß Hsi-fëng schon Räume hatte herrichten lassen, und da es nur korrekt war, die Sache nicht während der Trauerzeit zu offenbaren, mußte sie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wohl oder übel vorläufig bei sich aufnehmen. Hsi-fëngs nächster Schritt bestand darin, der zweiten Schwester You alle ihre Sklavenmädchen wegzunehmen und ihr statt dessen eines ihrer eigenen Mädchen zur Bedienung zu schicken. Außerdem gab sie heimlich allen Sklavenfrauen im Garten den Befehl: „Paßt mir gut auf sie auf! Wenn sie wegläuft, rechne ich mit euch ab!“ Weitere Maßnahmen traf sie in aller Stille. Jeder im Hause aber staunte still bei sich: ‚Schau an, wie gütig sie auf einmal ist!‘ Als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dieses Unterkommen erhalten hatte und feststellte, daß alle Mädchen im Garten gut zu ihr waren, glaubte sie ruhigen Herzens und frohen Sinnes, nun sei ihr Platz im Leben gefunden. Aber drei Tage später begann das Sklavenmädchen Schan-djiä auf einmal, widersetzlich zu werden.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hatte zu ihr gesagt: „Mein Haaröl ist alle, geh zur älteren jungen Herrin und laß dir welches geben!“ Schan-djiä aber erwiderte: „Ihr wißt es wohl nicht zu schätzen, wie gut Ihr es habt, junge Herrin, oder Ihr habt keine Augen im Kopf. Die junge gnädige Frau muß sich Tag für Tag hier um die alte gnädige Frau und dort um die gnädige Frau kümmern. Sämtliche Schwägerinnen und Kusinen sowie ein Gesinde, das nach Hunderten zählt, alle warten sie jeden Morgen auf ihre Anordnungen. Jeden Tag hat sie mindestens zehn bis zwanzig große und noch einmal dreißig bis fünfzig kleinere Angelegenheiten zu entscheiden. Nach außen hin hat sie den Geschenkverkehr mit wer weiß wie vielen Persönlichkeiten zu unterhalten, von der kaiserlichen Nebenfrau bis zu den Familien von Prinzen, Herzögen, Fürsten und Grafen, und zu Hause muß sie sich um die Betreuung von Verwandten und Freunden kümmern. Tausende Liang Silber und Zehntausende Bronzemünzen gehen täglich durch ihre Hände, ihre Gedanken und ihre Reden. Und da wollt Ihr sie wegen so einer Nichtigkeit behelligen? Ich kann Euch nur raten, etwas bescheidener zu sein. Eure Ehe ist nicht einmal auf ordentliche Weise und mit anständigen Vermittlern geschlossen

Aus: Jinyuyuan 1889b. wor­den, und trotzdem ist die junge gnädige Frau so nett zu Euch, weil sie so ein gütiger Mensch ist, wie es ihn seit Urzeiten selten gegeben hat. Wenn sie auch nur etwas weniger Tugend besäße, würde sie auf Eure Forderungen hin zu schreien und zu toben beginnen und Euch auf Gedeih und Verderb aus dem Hause jagen, ohne daß Ihr es wagen dürftet, Einwendungen dagegen zu machen.“ Diese Worte bewirkten, daß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den Kopf hängen ließ und sich sagte, wenn man ihr so käme, müsse sie wohl oder übel ein wenig zurückstecken. Nach und nach aber begann Schan-djiä, auch das Essen unregelmäßig zu bringen. Mal brachte sie ihr nur zur Morgenmahlzeit eine Portion, mal nur am Abend, und was sie brachte, waren nichts als Reste. Als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ihr ein paarmal etwas deswegen gesagt hatte, begann sie sogar zu toben. Und wieder hatte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Angst, man könnte sie auslachen, weil sie ihren Platz nicht kannte, und fügte sich. Wenn sie alle fünf bis acht Tage einmal mit Hsi-fëng zusammentraf, zeigte diese ihr stets ein fröhliches, freundliches Gesicht, nannte sie in einem fort „meine Schwester“ und forderte sie auf: „Wenn es das Gesinde an etwas fehlen läßt und dir nicht gehorcht, dann sag es mir, und ich lasse sie schlagen!“ Außerdem schalt sie die Sklavenmädchen und -frauen: „Euch kenne ich nur zu gut, die Sanften betrügt ihr, und die Unsanften fürchtet ihr. Sobald ich euch den Rücken kehre, kennt ihr keinen Respekt mehr. Aber wenn ihr der jüngeren Herrin auch nur den kleinsten Grund zur Klage gebt, bezahlt ihr dafür mit dem Leben!“ Als die zweite Schwester You sah, wie gut es Hsi-fëng mit ihr meinte, sagte sie sich: „Warum soll ich viel Aufhebens darum machen, wenn ich doch sie habe! Ist es nicht der übliche Zustand, daß das Gesinde sich nicht zu benehmen weiß? Wenn ich mich beschwere und sie deswegen leiden müssen, gebe ich den Leuten nur Anlaß, mich engherzig zu nennen.“ Und so schwieg sie von den Unbotmäßigkeiten. Inzwischen hatte Hsi-fëng durch Lai Wang genaue Erkundigungen einholen lassen, und nun wußte sie über die Angelegenheiten der zweiten Schwester You bestens Bescheid. Sie hatte in der Tat schon einen Verlobten gehabt, der jetzt erst neunzehn Jahre alt war und sich nur herumtrieb, um zu huren und Glücksspiele zu spielen, anstatt einem ordentlichen Gewerbe nachzugehen. Den Familienbesitz hatte er durchgebracht, deswegen hatte ihm sein Vater die Tür gewiesen, und seitdem hatte er in einer Spielhölle Zuflucht gefunden. Als der Vater aus den Händen der alten Frau You zehn Liang Silber erhielt, machte er die Verlobung rückgängig, aber davon wußte der Sohn noch nichts. Der Name des Sohnes lautete wirklich Dschang Hua. Nachdem Hsi-fëng all dies hatte auskundschaften lassen, händigte sie Lai Wang ein Päckchen mit zwanzig Liang Silber aus und befahl ihm heimlich, er solle sich an Dschang Hua heranmachen und ihn freihalten, um ihn dann zu veranlassen, eine Anklageschrift aufzusetzen und bei den Behörden einzureichen, in der Djia Liän beschuldigt wurde, in einer Zeit von Staats- und Familientrauer entgegen dem kaiserlichen Befehl und ohne das Wissen seiner Eltern, gestützt auf Reichtum und Macht die Auflösung einer Verlobung erzwungen und eine zweite Gattin genommen zu haben. Aber Dschang Hua war sich der Gefährlichkeit eines solchen Unterfangens wohl bewußt und wollte nichts überstürzen. Als Hsi-fëng durch Lai Wang hiervon unterrichtet wurde, schimpfte sie: „Der Kerl ist ja wie ein kranker Hund, der sich nicht über die Mauer helfen lassen will! Erklär ihm, daß es nichts ausmachen würde, wenn er uns dreist des Hochverrats beschuldigen würde. Die Hauptsache ist, daß mit seiner Hilfe Unruhe entsteht und unser Ansehen gefährdet wird. Wenn die Sache zu große Kreise zieht, werde ich schon für Ruhe sorgen.“ Lai Wang nahm den Befehl entgegen und setzte Dschang Hua alles genau auseinander. Dann befahl ihm Hsi-fëng: „Dich soll er ebenfalls beschuldigen, dann wirst du mit ihm konfrontiert und handelst soundso... Ich weiß schon, wie wir es machen müssen!“ Lai Wang fügte sich ihrer Entscheidung und gab Dschang Hua den Auftrag, auch seinen Namen in die Anklageschrift einzufügen. „Beschuldige mich einfach, ich sei der Mittelsmann gewesen, der den jungen Herrn zu allem angestiftet hat“, sagte er. Nachdem Dschang Hua wußte, was er zu tun hatte, und alles mit Lai Wang abgesprochen war, schrieb er die Anklageschrift, ging am nächsten Tag zum Zensorat und erhob Klage. Als der Zensor in der Amtshalle Platz genommen hatte und die Anklageschrift las, in der Beschuldigungen gegen Djia Liän erhoben wurden, die aber auch einen Haussklaven namens Lai Wang erwähnte, hatte er keine andere Wahl, als seine Leute zum Anwesen der Djias zu schicken, damit sie Lai Wang zum Verhör vorführten. Die Amtsdiener wagten jedoch nicht, bis ins Anwesen vorzudringen, und wollten nur befehlen, man solle Lai Wang eine Nachricht hineinbringen. Das war aber gar nicht nötig, denn in Erwartung der Amtsdiener hatte Lai Wang schon längst auf der Straße gestanden. Als er sie endlich kommen sah, ging er ihnen noch entgegen und begrüßte sie lächelnd: „Es tut mir leid, daß ihr euch herbemühen mußtet, meine Brüder! Bestimmt geht es um meine Verbrechen. Also, was hilft‘s? Legt mir schon die Kette um den Hals!“ Das aber wagten die Amtsdiener denn doch nicht und forderten ihn nur auf: „Komm brav mit und mach kein Aufsehen!“ Als sie dann in der Amtshalle waren, kniete Lai Wang nieder, und der Zensor befahl, ihm die Anklageschrift zu reichen. Lai Wang sah sie sich zum Schein auch an, dann schlug er mit der Stirn auf den Boden, und anschließend erklärte er: „Ich weiß von der Sache, mein Herr hat das wirklich getan. Dieser Dschang Hua aber war schon lange mit mir verfeindet, darum hat er mich absichtlich mit hineingezogen. Es war aber jemand anders beteiligt. Ich bitte Euer Gnaden, den Kläger noch einmal zu befragen.“ Sofort berührte auch Dschang Hua mit der Stirn den Boden und sagte: „Es war zwar wirklich noch jemand beteiligt, aber ich habe nicht gewagt, ihn zu beschuldigen, deshalb habe ich nur den Knecht angezeigt.“ Mit gespielter Entrüstung forderte Lai Wang ihn auf: „Sprich endlich, du dummer Tropf! Wir sind in einer kaiserlichen Amtshalle. Auch wenn es ein Herr ist, mußt du seinen Namen nennen.“ Daraufhin sagte Dschang Hua aus, es handle sich um Djia Jung, und so war der Zensor gezwungen, auch ihn vorladen zu lassen. Hsi-fëng hatte sich heimlich durch Tjing-örl auf dem Laufenden halten lassen, und als der Name Djia Jung endlich gefallen war, ließ sie sofort Wang Hsin zu sich rufen, weihte ihn in die Sache ein und befahl ihm, den Zensor zu bitten, er solle zum Schein Strenge üben, damit die Schuldigen einen tüchtigen Schreck bekämen. Um dieser Bitte Nachdruck zu verleihen, sollte Wang Hsin dem Zensor dreihundert Liang Silber übergeben. Noch am selben Abend begab sich Wang Hsin in die Privaträume des Zensors und leitete hier die Sache in die Wege. Der Zensor verstand, worauf es ankam, und nahm die Bestechung entgegen. Am nächsten Tag verkündete er in der Amtshalle, Dschang Hua sei ein Taugenichts, der den Djias seit langem einen Betrag Silber schulde und deshalb eine falsche Anklage gegen Unschuldige erhoben habe. Da der Zensor ein alter Freund von Wang Dsï-tëng war, hatte Wang Hsins Besuch ausgereicht, um ihn zu veranlassen, den Fall so schnell wie möglich abzuschließen, zumal es sich um niemand anders als die Djias handelte. Also meldete er die Sache nicht weiter, schlug alles nieder und ließ nur Djia Jung zum Verhör vorladen. Djia Jung war eben damit beschäftigt, im Auftrage von Djia Dschën etwas zu erledigen, als plötzlich jemand die Nachricht brachte. Sie seien von jemand verklagt worden, hieß es, die Sache sei die und die, und er solle rasch entscheiden, was zu tun sei. Verwirrt eilte Djia Jung zu Djia Dschën, um ihm Bericht zu erstatten. „Darauf war ich gefaßt“, sagte Djia Dschën, „und doch ist es erstaunlich, was dieser Kerl sich erlaubt.“ Worauf er sofort zweihundert Liang Silber einpacken ließ, mit denen jemand zum Zensor gehen sollte, um ihn zu bestechen. Außerdem befahl er, es solle jemand vom Gesinde zum Verhör gehen. Während er diese Maßregeln traf, wurde ihm plötzlich gemeldet: „Die zweite junge gnädige Frau ist da.“ Bei diesen Worten bekam es Djia Dschën mit der Angst zu tun und wollte sich eiligst mit Djia Jung zusammen verstecken. Aber schon trat Hsi-fëng ins Haus und sagte: „Ein feiner älterer Vetter bist du! Und feine Sachen treibst du da mit einem Jüngeren zusammen!“ Rasch trat Djia Jung ihr entgegen und entbot seinen Gruß, sie aber zog ihn mit in den Innenraum. Hier sagte Djia Dschën noch mit lächelnder Miene: „Sorg schön für deine Tante! Laß ein Huhn schlachten und Essen machen!“ Dann befahl er, sofort sein Pferd zu satteln, und brachte sich irgendwohin in Sicherheit. Hsi-fëng aber ging mit Djia Jung in den Hauptraum hinüber, wo ihnen Frau You entgegenkam, die beim Anblick von Hsi-fëngs drohender Miene fragte: „Was hat dich so in Rage gebracht?“ Da spuckte Hsi-fëng ihr voll ins Gesicht und schimpfte: „Mußtest du die Tochter der Yous bei den Djias einschmuggeln, weil keiner sie haben wollte? Taugen die Männer nur bei den Djias etwas, oder sind alle andern Männer auf der Welt ausgestorben? Und wenn es schon sein mußte, warum dann nicht wenigstens mit den drei Vermittlern und den sechs Zeugen und so, daß alle davon wissen, damit die Sache ihre Form hat? Hat dir der Schleim das Herz verstopft, hat dir das Fett die Sinne verkleistert, daß du sie obendrein während der Staatstrauer und der Familientrauer hier anschleppen mußtest? Jetzt hat uns jemand angezeigt, ich aber stehe schutz- und hilflos da, und man wird von Amts wegen feststellen, daß ich bösartig und eifersüchtig bin. Mein Name ist genannt, und mich wird man abschieben. Was habe ich euch denn getan, daß ihr mir so grausam mitspielen müßt? Oder haben vielleicht die alte gnädige Frau und die gnädige Frau dich angestiftet, mir diese Falle zu stellen, weil sie mich aus dem Haus haben wollen? Komm, wir wollen zusammen vor den Beamten treten und dort alles klären! Und wenn wir zurückkommen, bitten wir die ganze Sippe, sich zu versammeln, und legen die Sache vor aller Augen klar. Und dann bekomme ich meinen Scheidungsbrief und verlasse das Haus.“ Das hatte sie unter einem Strom von Tränen vorgebracht, und nun versuchte sie, Frau You mit sich zu ziehen, wobei sie immer wieder verlangte, mit ihr vor den Zensor zu gehen. In heller Aufregung kniete Djia Jung nieder, schlug mit der Stirn auf den Boden und bat in einem fort: „Beruhigt Euch, Tante!“ Aber schon beschimpfte Hsi-fëng auch ihn: „Du gewissenloser Bengel! Der Donner soll dir den Schädel spalten, und fünf Teufel sollen deinen Leichnam zerreißen! Du weißt nichts vom Ernst des Lebens, aber du mußt andere dazu anstiften, solche schamlosen und gesetzlosen Dinge zu treiben, mit denen die Familie ins Verderben gestürzt wird. Die Seele deiner verstorbenen Mutter wird dir das nicht nachsehen, deine Ahnen werden es dir nicht nachsehen, und du wagst es noch, auf mich einzureden!“ Mit diesen Worten holte sie schluchzend mit der Hand aus und schlug zu. Wieder stieß Djia Jung hörbar mit der Stirn auf den Boden und bat: „Beruhigt Euch, Tante, und schont Eure Hände! Ich werde mich selber schlagen. So beruhigt Euch doch!“ Und tatsächlich holte er mit beiden Händen weit aus, um sich eine Portion Ohrfeigen zu verabreichen. Dabei rief er, sich selbst anklagend, aus: „Wirst du dich noch einmal blindlings um Dinge kümmern, die dich nichts angehen? Wirst du in Zukunft noch einmal auf deinen Onkel hören statt auf deine Tante?“ Das anwesende Gesinde redete begütigend auf ihn ein, aber zugleich war ihnen zum Lachen zumute, ohne daß sie zu lachen gewagt hätten. Jetzt warf sich Hsi-fëng Frau You an die Brust, heulte zum Steinerweichen und jammerte laut: „Ich bin euch ja nicht böse, weil ihr ihm eine Frau gesucht habt. Aber warum mußtet ihr ihn anstiften, es gegen den kaiserlichen Befehl, hinter dem Rücken der Verwandtschaft und mir zur Schande zu tun? Gehen wir vor den Beamten, ehe die Büttel und Amtsdiener uns holen! Und dann treten wir vor die alte gnädige Frau, die gnädige Frau und die ganze Sippe, damit alle zusammen darüber entscheiden! Wenn ich wirklich so bösartig bin und meinem Mann nicht gestatte, eine andere Frau zu nehmen oder eine Nebenfrau zu kaufen, braucht man mir nur den Scheidungsbrief zu geben, und ich verlasse auf der Stelle das Haus. Deine Schwester habe ich ins Haus geholt, und weil ich Angst hatte, die alte gnädige Frau und die gnädige Frau würden zornig werden, habe ich ihnen nichts davon gesagt. Üppig verpflegt und von schönen Sklavinnen umschmeichelt, wohnt sie im Garten. Schon war ich dabei, Zimmer für sie herrichten zu lassen, wo sie es genauso gut haben sollte wie ich selbst, wenn erst die alte gnädige Frau Bescheid wüßte. Ich wollte sie zu uns holen, und dann, sagte ich ihr, geben wir uns mit dem zufrieden, was wir sind und was wir haben, ohne daß ich noch an Vergangenes rühre. Wie konnte ich denn ahnen, daß sie auch noch verlobt gewesen ist! Ich wußte doch nicht, was ihr angestellt habt, und hatte von nichts eine Ahnung. Jetzt hat uns jemand angezeigt, und gestern habe ich mir in meiner Aufregung – schließlich bringe ich ja die Djias in Verruf, wenn ich vor den Beamten muß – nicht anders zu helfen gewußt, als heimlich fünfhundert Liang Silber zu nehmen, die der gnädigen Frau gehörten, um ihn damit zu bestechen. Heute hat man sogar meine Leute dort eingesperrt.“ Diese Erzählung hatte Hsi-fëng schluchzend und fluchend vorgebracht, und als sie fertig war, beweinte sie laut ihre Eltern und Ahnen und machte sogar Anstalten, sich den Kopf einzurennen, um sich das Leben zu nehmen. Zum Schluß war Frau You so weich geworden wie ein Klumpen Teig, ihre ganze Kleidung war mit Tränen und Rotz befleckt, und anstatt sich zu verteidigen, beschimpfte sie Djia Jung: „Du Unglücksbrut! Fein hast du das mit deinem Vater zusammen gedeichselt! Hatte ich nicht gesagt, die Sache sei faul?!“ Als Hsi-fëng diese Worte hörte, heulte sie von neuem auf, packte Frau Yous Kopf mit beiden Händen, zog ihr Gesicht dicht vor das ihre und fragte: „Ja, warst du denn nicht bei Sinnen? Konntest du nicht den Mund auftun? Hatten sie dich vielleicht geknebelt? Warum hast du mir nichts davon gesagt? Hätte dann nicht alles glimpflich abgehen können? Was mußt du jetzt ihnen noch grollen, nachdem es schon so weit gekommen ist, daß die Behörden eingegriffen haben? Von alters her heißt es ‚Wenn die Frau tüchtig ist, trifft wenig Unheil den Mann; nicht auf seine, sondern auf ihre Stärke kommt es an.‘ Wenn du nur in Ordnung wärst, hätten sie so etwas nie getan! Du bist untüchtig, du kannst nicht reden, du bist ein Versager, der nur blindlings und ängstlich darauf bedacht ist, für tüchtig gehalten zu werden. Und darum haben sie keinen Respekt vor dir und hören auch nicht auf dich.“ Und wieder spuckte sie ein paarmal aus. „Es ist aber wahr“, sagte Frau You, ebenfalls unter Tränen. „Wenn du mir nicht glaubst, kannst du mein Gefolge fragen, ob ich den beiden nicht davon abgeraten habe und ob sie nicht hätten hören müssen. Was konnte ich denn machen? Ich mußte sie gewähren lassen. Daß du mir jetzt böse bist, kann ich dir nicht verdenken.“ Inzwischen war der Raum dicht gedrängt voller Nebenfrauen, Sklavenmädchen und Sklavenfrauen, die auf der Erde knieten und lächelnd baten: „Ihr seid doch von himmlischer Klugheit, zweite junge gnädige Frau! Obwohl unsere junge Herrin im Unrecht ist, habt Ihr sie nun genug gedemütigt. Habt Ihr Euch vor uns Sklaven nicht immer gut verstanden mit ihr? Also laßt ihr bitte auch jetzt noch ein wenig Ehre!“ Mit diesen Worten reichten sie ihr Tee, und wenn Hsi-fëng auch die Teeschale auf den Boden schmetterte, hörte sie doch auf zu heulen und steckte sich das Haar wieder hoch. Dann aber fuhr sie Djia Jung unter Tränen an: „Geh und bitte deinen Vater her! Ich möchte ihn von Angesicht zu Angesicht fragen, was für ein Ritual das ist, wenn von der Trauerzeit für seinen Vater eben erst fünfmal sieben Tage vorbei sind, und der Neffe des Toten heiratet. Ich möchte mir Klarheit darüber verschaffen, damit auch ich später meine Neffen dementsprechend erziehen kann.“ Djia Jung schlug in einem fort mit der Stirn auf den Boden und versicherte: „Meine Eltern haben nichts mit der Sache zu tun. Nur ich muß wohl Dreck gefressen haben, daß ich meinen Onkel dazu anstiften konnte. Mein Vater hat gar nichts davon gewußt. Heute will er eben das Begräbnis des verewigten gnädigen Herrn regeln, und wenn Ihr ihm jetzt einen Skandal macht, kostet es mich das Leben. Darum bitte ich Euch, mich zu bestrafen, und bin bereit, jede Strafe hinzunehmen. Nur diesen Prozeß bitte ich Euch abzuwenden, Tante, denn so schwerwiegenden Dingen bin ich nicht gewachsen. Ein Mensch wie Ihr kennt sicher den Ausdruck ‚Wenn der Arm gebrochen ist, wird er im Ärmel versteckt.‘ Ich bin hoffnungslos dumm gewesen, dumm wie ein Kätzchen oder ein junger Hund, daß ich so ungehorsam sein konnte. Ihr, die Ihr mich lehrt, habt einen anderen Horizont als ich, darum kann ich Euch nur bitten, so gut zu sein, diesen Prozeß zu unterdrücken. Ich bin Euch ein sehr ungehorsamer Neffe, und für das Unheil, das ich angerichtet habe, verdiene ich Kränkung. Dennoch solltet Ihr Mitleid mit mir haben.“ Und wieder schlug er unaufhörlich mit dem Kopf auf den Boden. Als Hsi-fëng Mutter und Sohn so kläglich vor sich sah, konnte sie sich nicht gut weiter so aufspielen wie bisher. Statt dessen machte sie sich die Schwächen der Gegenseite zunutze, verbeugte sich Verzeihung heischend vor Frau You und sagte: „Ich bin jung und unwissend. Als ich erfuhr, es hat uns jemand angezeigt, war ich vor Schreck wie von Sinnen und habe dich eben zutiefst beleidigt, Schwägerin. Aber wie Jung gerade gesagt hat, ‚Wenn der Arm gebrochen ist, wird er im Ärmel versteckt.‘ Versetz dich also in meine Lage und sprich bitte mit meinem Vetter, damit er zuerst diesem Prozeß ein Ende macht.“ „Sei unbesorgt!“ sagte Frau You. Und Djia Jung versprach: „Der Onkel wird nicht in Mitleidenschaft gezogen. Eben sagtet Ihr, Ihr habt fünfhundert Liang Silber eingesetzt, also müssen wir unsererseits fünfhundert Liang zusammenbringen und sie Euch als Wiedergutmachung übersenden, damit nicht Ihr für die entstandene Fehlsumme aufkommen müßt, sonst würden wir erst recht den Tod verdienen. Und noch etwas: vor der alten gnädigen Frau und der gnädigen Frau solltet Ihr die Angelegenheit der Sicherheit und der Einfachheit halber nicht erwähnen.“ Darauf erwiderte Hsi-fëng mit reserviertem Lächeln: „Erst seid ihr mir in den Rücken gefallen, und jetzt wollt ihr mich beschwatzen, auf eure Sicherheit Rücksicht zu nehmen. Ich mag zwar dumm sein, aber so dumm bin ich doch wieder nicht. Ich bin mit deinem Schwager verheiratet, und es mag schon sein, daß du befürchtest, er könnte ohne männlichen Nachkommen bleiben, aber habe ich nicht noch größere Angst davor als du? Deine jüngere Schwester gilt mir wie eine eigene Schwester, und als ich von der Sache erfuhr, konnte ich vor lauter Freude nicht schlafen und habe sofort Leute geholt, um Zimmer für sie herrichten zu lassen, damit ich sie zu uns nehmen kann, um gemeinsam mit ihr zu leben. Aber die Sklaven mit ihrem niedrigen Verstand haben zu mir gesagt: ‚Ihr seid zu gutherzig, junge gnädige Frau! Wenn es nach uns ginge, würden wir erst der alten gnädigen Frau und der gnädigen Frau von der Sache Meldung machen und abwarten, was sie dazu meinen. Dann ist immer noch Zeit, um die Zimmer herzurichten und die Neue ins Haus zu nehmen.‘ Erst als ich sie schlug und beschimpfte, hörten sie auf, so zu reden. Konnte ich ahnen, daß es doch nicht so kommt, wie ich gedacht hatte, und daß ich statt dessen so einen Reinfall erlebe, daß aus heiterem Himmel dieser Dschang Hua auftaucht und eine Anklageschrift einreicht? Als ich davon erfuhr, ist mir so ein Schreck in die Glieder gefahren, daß ich zwei Nächte lang kein Auge zugetan habe. Trotzdem wagte ich nicht, etwas davon verlauten zu lassen, und habe mich nur erkundigt, wer dieser Dschang Hua überhaupt ist, daß er sich so erdreistet. Nach zwei Tagen Nachforschung stellt sich heraus, er ist ein Taugenichts und Bettler. In meinem jugendlichen Unverstand sagte ich mir lachend: ‚Was kann uns seine Klage schon anhaben?‘ Aber die Jungen haben mich aufgeklärt: ,Die jüngere Herrin war ursprünglich mit ihm verlobt. Jetzt lebt er in größter Bedrängnis, und wenn er verhungern oder erfrieren muß, ist sein Leben ohnehin zu Ende. Also hat er sich in diese Sache verbissen, und selbst wenn er deswegen sterben muß, ist das ein sinnvollerer Tod, als wenn er verhungert oder erfriert. Da braucht man sich über seine Anzeige nicht zu wundern. Unser Herr ist da etwas vorschnell gewesen. Die Staatstrauer macht das erste Vergehen, die Familientrauer das zweite, die heimliche Hochzeit hinter dem Rücken der Eltern das dritte und die Doppelehe das vierte. Wie das Sprichwort sagt ,Wer es in Kauf nimmt, sich bei lebendigem Leibe zerstückeln zu lassen, der kann sich erlauben, den Kaiser vom Pferd zu zerren.‘ Wen die Armut um den Verstand gebracht hat, der ist zu allem fähig. Außerdem ist ja das Recht auf seiner Seite. Hätte er vielleicht, anstatt uns anzuzeigen, warten sollen, bis man ihn bittet?‘ Glaubt mir, auch wenn ich ein Han Hsin oder ein Dschang Liang0 wäre, als ich das gehört hatte, war ich vor Schreck mit meiner Weisheit am Ende. Außerdem ist dein Schwager nicht zu Hause, und ich hatte niemand, mit dem ich mich beraten konnte. Der einzige Ausweg bestand darin, diesem Dschang Hua Geld zu schicken, aber je mehr er bekam, desto unverschämter wurde er und desto mehr hat er aus mir herausgepreßt. Aber wieviel kann man schon herauspressen aus einem Pickel auf einem Mäuseschwanz! Deshalb war ich so verwirrt und so wütend und konnte nicht anders, als zu dir zu kommen...“ „Kein Grund zur Sorge!“ warfen Frau You und Djia Jung nun ein, und Djia Jung erklärte: „Dieser Dschang Hua ist vor Armut einfach von Sinnen, nur deshalb hat er sein Leben riskiert und diese Anzeige erstattet. Wir wollen es so machen, daß wir ihm ein bißchen Silber versprechen, wenn er nur gesteht, daß seine Anschuldigungen falsch waren. Dann sorgen wir dafür, daß der Prozeß gegen ihn niedergeschlagen wird, und wenn er entlassen wird, bekommt er noch einmal ein wenig Silber, und damit ist der Fall erledigt.“ „Mein lieber Junge“, sagte Hsi-fëng lächelnd, „es ist wirklich kein Wunder, daß du diese Sache angestellt hast, denn du bist einfach dumm. Wenn wir es so machen würden, wie du es gesagt hast, dann würde er sicher zustimmen, und wenn er freigelassen wird und obendrein noch Silber bekommt, wäre der Fall vorerst natürlich erledigt. Aber solche Leute sind nun einmal Schurken, und wenn das Silber, das wir ihm geben, erst einmal alle wäre, würde er eine Möglichkeit suchen, um mehr von uns zu erpressen. Wenn er dann die Geschichte noch einmal aufrührt, brauchten wir nicht gerade Angst zu haben, aber ein Grund zur Sorge wäre es schon. Es ist ja nicht auszuschließen, daß er sagt: ‚Wenn nichts daran faul war, warum haben sie mir dann das Silber gegeben?‘ Ein Spiel ohne Ende würde das werden.“ Nun war Djia Jung ein verständiger Mensch, und so erwiderte er, als er diese Worte vernommen hatte, mit lächelnder Miene: „Ich habe noch einen Vorschlag. ‚Wer die Sache verbockt hat, der muß sie auch ins reine bringen.‘ Also muß ich es doch selbst übernehmen. Ich werde zu diesem Dschang Hua gehen und ihn fragen, was er will, unbedingt seine Braut wiederhaben oder die Sache mit Geld bereinigen und eine andere heiraten. Wenn er unbedingt seine Braut wiederhaben will, muß ich meine Tante überreden, hier fortzugehen und ihn doch noch zu heiraten. Wenn er aber Geld will, müssen wir es ihm geben.“ „Das sagst du so“, entgegnete Hsi-fëng daraufhin rasch, „aber ich lasse deine Tante auf keinen Fall von hier fort und werde sie auf keinen Fall drängen. Mein lieber Neffe, wenn du mich gern hast, kannst du nichts anderes tun, als ihm recht viel Geld zu geben.“ Djia Jung wußte genau, daß Hsi-fëngs Worte nur Heuchelei waren, daß sie sehnlichst hoffte, die andere loszuwerden, und daß sie nur die Gütige spielte. Dennoch versprach er zu tun, was sie verlangte. Hsi-fëng äußerte ihre Freude darüber, dann sagte sie: „Was wir draußen zu tun haben, ist leicht erledigt, aber wie verfahren wir auf lange Sicht hier im Hause? Das beste ist, du kommst mit nach drüben, und wir klären die alte gnädige Frau und die gnädige Frau auf!“ Erschrocken faßte Frau You nach Hsi-fëngs Hand und bat sie, sich etwas auszudenken, womit sie sich durchschwindeln konnten. „Wenn du nicht das Zeug dazu hast, warum mußt du dann solche Sachen anstellen?“ fragte Hsi-fëng mit höhnischem Lächeln. „Jetzt aber kommst du mir so, das gefällt mir nicht. Eigentlich sollte ich mir nichts ausdenken, aber ich bin ein gutmütiger, weicher Mensch, und selbst wenn man mich zum Besten hält, bewahre ich mir mein törichtes Herz. Also muß ich wohl auch dazu ja sagen. Haltet ihr euch im Hintergrund, und ich führe deine Schwester zur alten gnädigen Frau und zur gnädigen Frau, damit sie ihren Stirnaufschlag vor ihnen macht, und dabei sage ich, sie sei deine Schwester und ich hätte größte Zuneigung zu ihr gefaßt. Wegen meiner Probleme mit dem Kinderkriegen hätte ich bereits die Absicht gehabt, zwei Mädchen als Beischläferinnen zu kaufen, aber weil ich jetzt solchen Gefallen an deiner Schwester gefunden hätte und weil das die Gelegenheit zu einer Doppelverschwägerung geben würde, sei ich gewillt, sie als Nebenfrau ins Haus zu nehmen. Und weil ihre Eltern und Geschwister vor kurzem alle weggestorben seien und sie es schwer habe, sich in diesen harten Zeiten ohne Familie und ohne Einkommen über Wasser zu halten, könne man sie wirklich nicht gut warten lassen, bis die Trauerzeit um sei. Meine Absicht sei es, sie ins Haus zu nehmen und erst einmal im Seitenflügel wohnen zu lassen, der schon für sie hergerichtet sei, die wirkliche Hochzeit aber erst nach Abschluß der Trauerperiode vollziehen zu lass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