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fference between revisions of "Hongloumeng/zh-de4/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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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 Kapitel 7
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
| 中文原文 | Deutsche Übersetzung (DE4, Woesl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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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 话说周瑞家的送了刘老老去后,便上来回王夫人话,谁知王夫人不在上房,问丫鬟们,方知往薛姨妈那边说话儿去了。周瑞家的听说,便出东角门,过东院,往梨香院来。刚至院门前,只见王夫人的丫鬟金钏儿和那一个才留头的小女孩儿站在台阶儿上玩呢。看见周瑞家的进来,便知有话来回,因往里努嘴儿。 周瑞家的轻轻掀帘进去,见王夫人正和薛姨妈长篇大套的说些家务人情话。周瑞家的不敢惊动,遂进里间来。只见薛宝钗家常打扮,头上只挽着儿,坐在炕里边,伏在几上,和丫鬟莺儿正在那里描花样子呢。见他进来,便放下笔,转过身,满面堆笑让:“周姐姐坐。”周瑞家的也忙陪笑问道:“姑娘好!”一面炕沿边坐了,因说:“这有两三天也没见姑娘到那边逛逛去,只怕是你宝兄弟冲撞了你不成?”宝钗笑道:“那里的话。只因我那宗病又发了,所以且静养两天。”周瑞家的道:“正是呢,姑娘到底有什么病根儿?也该趁早请个大夫,认真医治医治。小小的年纪儿,倒作下个病根儿,也不是玩的呢。”宝钗听说,笑道:“再别提起这个病。也不知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花了多少钱,总不见一点效验儿。后来还亏了一个和尚,专治无名的病症,因请他看了。他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幸而我先天壮,还不相干。要是吃丸药,是不中用的。他就说了个海上仙方儿,又给了一包末药作引子,异香异气的。他说犯了时,吃一丸就好了。倒也奇怪,这倒效验些。” 周瑞家的因问道:“不知是什么方儿?姑娘说了,我们也好记着,说给人知道。要遇见这样病,也是行好的事。”宝钗笑道:“不问这方儿还好,若问这方儿,真把人琐碎死了。东西药料,一概却都有限,最难得是‘可巧’二字: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 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一天晒干,和在末药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天落水十二钱……”周瑞家的笑道:“嗳呀!这么说就得三年的工夫呢。倘或雨水这日不下雨,可又怎么着呢?”宝钗笑道:“所以说,那里有这么可巧的雨?也只好再等罢了。还要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了,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里,埋在花根底下。若发了病的时候儿,拿出来吃一丸,用一钱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周瑞家的听了,笑道:“阿弥陀佛!真巧死了人,等十年还未必碰的全呢。”宝钗道:“竟好。自他去后,一二年间,可巧都得了,好容易配成一料。如今从家里带了来,现埋在梨花树底下。”周瑞家的又道:“这药有名字没有呢?”宝钗道:“有。也是那和尚说的,叫作‘冷香丸’。”周瑞家的听了点头儿。因又说:“这病发了时,到底怎么着?”宝钗道:“也不觉什么,不过只喘嗽些,吃一丸也就罢了。” 周瑞家的还要说话时,忽听王夫人问道:“谁在里头?”周瑞家的忙出来答应了,便回了刘老老之事。略待半刻,见王夫人无话,方欲退出去,薛姨妈忽又笑道:“你且站住,我有一件东西,你带了去罢。”说着便叫:“香菱。”帘栊响处,才和金钏儿玩的那个小丫头进来,问:“太太叫我做什么?”薛姨妈道:“把那匣子里的花儿拿来。”香菱答应了,向那边捧了个小锦匣儿来。薛姨妈道:“这是宫里头作的新鲜花样儿堆纱花十二枝。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可惜旧了,何不给他们姐妹们戴去?昨儿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儿来得巧,就带了去罢。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位两枝,下剩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凤姐儿罢。”王夫人道:“留着给宝丫头戴也罢了,又想着他们。”薛姨妈道:“姨太太不知,宝丫头怪着呢,他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 说着,周瑞家的拿了匣子,走出房门。见金钏儿仍在那里晒日阳儿,周瑞家的问道:“那香菱小丫头子,可就是时常说的临上京时买的,为他打人命官司的那个小丫头吗?”金钏儿道:“可不就是他。”正说着,只见香菱笑嘻嘻的走来。周瑞家的便拉了他的手,细细的看了一回,因向金钏儿笑道:“这个模样儿,竟有些像咱们东府里的小蓉奶奶的品格儿。”金钏儿道:“我也这么说呢。”周瑞家的又问香菱:“你几岁投身到这里?”又问:“你父母在那里呢?今年十几了?本处是那里的人?”香菱听问,摇头说:“不记得了。”周瑞家的和金钏儿听了,倒反为叹息了一回。 一时周瑞家的携花至王夫人正房后。原来近日贾母说孙女们太多,一处挤着倒不便,只留宝玉、黛玉二人在这边解闷,却将迎春、探春、惜春三人移到王夫人这边房后三间抱厦内居住,令李纨陪伴照管。如今周瑞家的故顺路先往这里来,只见几个小丫头都在抱厦内默坐,听着呼唤。迎春的丫鬟司棋和探春的丫鬟侍书,二人正掀帘子出来,手里都捧着茶盘、茶锺。周瑞家的便知他姐妹在一处坐着,也进入房内,只见迎春、探春二人正在窗下围棋。周瑞家的将花送上,说明原故。二人忙住了棋,都欠身道谢,命丫鬟们收了。 周瑞家的答应了,因说:“四姑娘不在房里,只怕在老太太那边呢。”丫鬟们道:“在那屋里不是?”周瑞家的听了,便往这边屋里来,只见惜春正同水月庵的小姑子智能儿,两个一处玩耍呢。见周瑞家的进来,便问他何事。周瑞家的将花匣打开,说明原故。惜春笑道:“我这里正和智能儿说,我明儿也要剃了头,跟他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来,要剃了头,可把花儿戴在那里呢?”说着,大家取笑一回,惜春命丫鬟收了。 周瑞家的因问智能儿:“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你师父那秃歪剌那里去了?”智能儿道:“我们一早就来了。我师父见过太太,就往于老爷府里去了,叫我在这里等他呢。”周瑞家的又道:“十五的月例香供银子可得了没有?”智能儿道:“不知道。”惜春便问周瑞家的:“如今各庙月例银子是谁管着?”周瑞家的道:“是余信管着。”惜春听了,笑道:“这就是了。他师父一来了,余信家的就赶上来,和他师父咕唧了半日,想必就是为这个事了。” 那周瑞家的又和智能儿唠叨了一会,便往凤姐处来。穿过了夹道子,从李纨后窗下,越过西花墙,出西角门,进凤姐院中,走至堂屋,只见小丫头丰儿坐在房门槛儿上。见周瑞家的来了,连忙的摆手儿,叫他往东屋里去。周瑞家的会意,忙着蹑手蹑脚儿的往东边屋里来,只见奶子拍着大姐儿睡觉呢。周瑞家的悄悄儿问道:“二奶奶睡中觉呢吗?也该清醒了。”奶子笑着,撇着嘴摇头儿。正问着,只听那边微有笑声儿,却是贾琏的声音。接着房门响,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人舀水。 平儿便进这边来,见了周瑞家的,便问:“你老人家又来作什么?”周瑞家的忙起身,拿匣子给他看道:“送花儿来了。”平儿听了,便打开匣子,拿了四枝,抽身去了。半刻工夫,手里拿出两枝来,先叫彩明来,吩咐:“送到那边府里,给小蓉大奶奶戴的。”次后方命周瑞家的回去道谢。 周瑞家的这才往贾母这边来。过了穿堂,顶头忽见他的女孩儿打扮着,才从他婆家来。周瑞家的忙问:“你这会子跑来作什么?”他女孩儿说:“妈,一向身上好?我在家里等了这半日,妈竟不回去。什么事情,这么忙的不回家?我等烦了,自己先到了老太太跟前请了安了,这会子请太太的安去。妈还有什么不了的差事?手里是什么东西?”周瑞家的笑道:“嗳!今儿偏偏来了个刘老老,我自己多事,为他跑了半日。这会子叫姨太太看见了,叫送这几枝花儿给姑娘、奶奶们去,这还没有送完呢。你今儿来,一定有什么事情。” 他女孩儿笑道:“你老人家倒会猜,一猜就猜着了。实对你老人家说:你女婿因前儿多喝了点子酒,和人分争起来。不知怎么叫人放了把邪火,说他来历不明,告到衙门里,要递解还乡。所以我来和你老人家商量商量,讨个情分。不知求那个可以了事?”周瑞家的听了道:“我就知道。这算什么大事,忙的这么着?你先家去,等我送了林姑娘的花儿就回去。这会儿太太、二奶奶都不得闲儿呢。”他女孩儿听说,便回去了,还说:“妈,好歹快来。”周瑞家的道:“是了罢。小人儿家没经过什么事,就急的这么个样儿。” 说着,便到黛玉房中去了。谁知此时黛玉不在自己房里,却在宝玉房中,大家解九连环作戏。周瑞家的进来,笑道:“林姑娘,姨太太叫我送花儿来了。”宝玉听说,便说:“什么花儿?拿来我瞧瞧。”一面便伸手接过匣子来看时,原来是两枝宫制堆纱新巧的假花。黛玉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看,便问道:“还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么,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呀。”周瑞家的听了,一声儿也不敢言语。 宝玉问道:“周姐姐,你作什么到那边去了?”周瑞家的因说:“太太在那里,我回话去了,姨太太就顺便叫我带来的。”宝玉道:“宝姐姐在家里作什么呢?怎么这几日也不过来?”周瑞家的道:“身上不大好呢。”宝玉听了,便和丫头们说:“谁去瞧瞧,就说我和林姑娘打发来问姨娘、姐姐安,问姐姐是什么病,吃什么药。论理,我该亲自来的;就说才从学里回来,也着了些凉,改日再亲自来看。”说着,茜雪便答应去了。周瑞家的自去无话。 原来周瑞家的女婿便是雨村的好友冷子兴,近日因卖古董,和人打官司,故叫女人来讨情。周瑞家的仗着主子的势,把这些事也不放在心上,晚上只求求凤姐便完了。 至掌灯时,凤姐卸了妆,来见王夫人,回说:“今儿甄家送了来的东西,我已收了;咱们送他的,趁着他家有年下送鲜的船,交给他带了去了。”王夫人点点头儿。凤姐又道:“临安伯老太太生日的礼已经打点了,太太派谁送去?”王夫人道:“你瞧谁闲着,叫四个女人去就完了,又来问我。”凤姐道:“今日珍大嫂子来请我明日去逛逛,明日有什么事没有?”王夫人道:“有事没事都碍不着什么。每常他来请,有我们,你自然不便;他不请我们,单请你,可知是他的诚心,叫你散荡散荡。别辜负了他的心,倒该过去走走才是。”凤姐答应了。当下李纨、探春等姊妹们也都定省毕,各归房无话。 次日,凤姐梳洗了,先回王夫人毕,方来辞贾母。宝玉听了,也要逛去。凤姐只得答应着,立等换了衣裳。姐儿两个坐了车,一时进入宁府。早有贾珍之妻尤氏与贾蓉媳妇秦氏,婆媳两个带着多少侍妾、丫鬟等接出仪门。那尤氏一见凤姐,必先嘲笑一阵。一手拉了宝玉,同入上房里坐下。秦氏献了茶。凤姐便说:“你们请我来作什么?拿什么孝敬我?有东西就献上来罢,我还有事呢。”尤氏未及答应,几个媳妇们先笑道:“二奶奶今日不来就罢,既来了,就依不得你老人家了。” 正说着,只见贾蓉进来请安。宝玉因道:“大哥哥今儿不在家么?”尤氏道:“今儿出城请老爷的安去了。”又道:“可是你怪闷的,坐在这里作什么?何不出去逛逛呢?”秦氏笑道:“今日可巧,上回宝二叔要见我兄弟,今儿他在这里书房里坐着呢,为什么不瞧瞧去?”宝玉便要去见,尤氏忙吩咐人小心伺候着跟了去。凤姐道:“既这么着,为什么不请进来我也见见呢?”尤氏笑道:“罢,罢,可以不必见他。比不得咱们家的孩子,胡打海摔惯了的;人家的孩子都是斯斯文文的,没见过你这样泼辣货,还叫人家笑话死呢。”凤姐笑道:“我不笑话他就罢了,他敢笑话我?”贾蓉道:“他生的腼腆,没见过大阵仗儿,婶子见了,没的生气。”凤姐啐道:“呸!扯臊!他是哪吒,我也要见见。别放你娘的屁了!再不带来,打你顿好嘴巴子。”贾蓉溜湫着眼儿笑道:“何苦婶子又使利害?我们带了来就是了。”凤姐也笑了。 说着出去,一会儿,果然带了个后生来:比宝玉略瘦些,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更在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些女儿之态。腼腆含糊的向凤姐请安问好。凤姐喜的先推宝玉,笑道:“比下去了。”便探身一把攥了这孩子的手,叫他身旁坐下,慢慢问他年纪、读书等事,方知他学名叫秦钟。早有凤姐跟的丫鬟、媳妇们看见凤姐初见秦钟,并未备得表礼来,遂忙过那边去告诉平儿。平儿素知凤姐和秦氏厚密,遂自作主意,拿了一匹尺头,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交付来人送过去。凤姐还说太简薄些。秦氏等谢毕,一时吃过了饭,尤氏、凤姐、秦氏等抹骨牌,不在话下。 宝玉、秦钟二人随便起坐说话儿。那宝玉自一见秦钟,心中便如有所失。痴了半日,自己心中又起了个呆想,乃自思道:“天下竟有这等的人物!如今看了,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了。可恨我为什么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要也生在寒儒薄宦的家里,早得和他交接,也不枉生了一世。我虽比他尊贵,但绫锦纱罗,也不过裹了我这枯株朽木;羊羔美酒,也不过填了我这粪窟泥沟。‘富贵’二字,真真把人荼毒了!”那秦钟见了宝玉形容出众,举止不凡,更兼金冠绣服,艳婢娇童,心中亦自思道:“果然怨不得姐姐素日提起来就夸不绝口。我偏偏生于清寒之家,怎能和他交接亲厚一番,也是缘法。”二人一样胡思乱想。宝玉又问他读什么书。秦钟见问,便依实而答。二人你言我语,十来句话,越觉亲密起来了。 一时捧上茶果吃茶,宝玉便说:“我们两个又不吃酒,把果子摆在里间小炕上,我们那里去,省了闹的你们不安。”于是二人进里间来吃茶。秦氏一面张罗凤姐吃果酒,一面忙进来嘱咐宝玉道:“宝二叔,你侄儿年轻,倘或说话不防头,你千万看着我,别理他。他虽腼腆,却脾气拐孤,不大随和儿。”宝玉笑道:“你去罢,我知道了。”秦氏又嘱咐了他兄弟一回,方去陪凤姐儿去了。 一时凤姐、尤氏又打发人来问宝玉:“要吃什么,只管要去。”宝玉只答应着,也无心在饮食上,只问秦钟近日家务等事。秦钟因言:“业师于去岁辞馆,家父年纪老了,残疾在身,公务繁冗,因此尚未议及延师,目下不过在家温习旧课而已。再,读书一事,也必须有一二知己为伴,时常大家讨论,才能有些进益……”宝玉不待说完,便道:“正是呢。我们家却有个家塾,合族中有不能延师的便可入塾读书,亲戚子弟可以附读。我因上年业师回家去了,也现荒废着。家父之意,亦欲暂送我去,且温习着旧书,待明年业师上来,再各自在家读书。一则,家祖母因说:家学里子弟太多,恐怕大家淘气,反不好;二则,也因我病了几天:遂暂且耽搁着。如此说来,尊翁如今也为此事悬心。今日回去,何不禀明,就往我们这敝塾中来?我也相伴,彼此有益,岂不是好事?”秦钟笑道:“家父前日在家提起延师一事,也曾提起这里的义学倒好,原要来和这里的老爷商议引荐,因这里又有事忙,不便为这点子小事来絮聒。二叔果然度量侄儿或可磨墨洗砚,何不速速作成?又彼此不致荒废,又可以常相聚谈,又可以慰父母之心,又可以得朋友之乐:岂不是美事?”宝玉道:“放心,放心。咱们回来告诉你姐夫、姐姐和琏二嫂子,今日你就回家禀明令尊,我回去禀明了祖母:再无不速成之理。” 二人计议已定,那天气已是掌灯时分,出来又看他们玩了一会牌。算账时,却又是秦氏、尤氏二人输了戏酒的东道,言定后日吃这东道。一面又吃了晚饭。 因天黑了,尤氏说:“派两个小子送了秦哥儿家去。”媳妇们传出去半日,秦钟告辞起身。尤氏问:“派谁送去?”媳妇们回说:“外头派了焦大,谁知焦大醉了,又骂呢。”尤氏、秦氏都道:“偏又派他作什么?那个小子派不得,偏又惹他。”凤姐道:“成日家说你太软弱了,纵的家里人这样,还了得吗?”尤氏道:“你难道不知这焦大的?连老爷都不理他,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因他从小儿跟着太爷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出来了,才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给主子吃;两日没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有祖宗时,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他自己又老了,又不顾体面,一味的好酒,喝醉了无人不骂。我常说给管事的:以后不用派他差使,只当他是个死的就完了。今儿又派了他。”凤姐道:“我何曾不知这焦大?到底是你们没主意,何不远远的打发他到庄子上去就完了。”说着,因问:“我们的车可齐备了?”众媳妇们说:“伺候齐了。 凤姐也起身告辞,和宝玉携手同行。尤氏等送至大厅前,见灯火辉煌,众小厮都在丹墀侍立。那焦大又恃贾珍不在家,因趁着酒兴,先骂大总管赖二,说他不公道,欺软怕硬:“有好差使,派了别人;这样黑更半夜送人,就派我。没良心的忘八羔子!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焦大太爷跷起一只腿,比你的头还高些。二十年头里的焦大太爷眼里有谁?别说你们这一把子的杂种们。” 正骂得兴头上,贾蓉送凤姐的车出来,众人喝他不住。贾蓉忍不住,便骂了几句,叫人:“捆起来,等明日酒醒了,再问他还寻死不寻死。”那焦大那里有贾蓉在眼里,反大叫起来,赶着贾蓉叫:“蓉哥儿,你别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儿。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呢。不是焦大一个人,你们能作官儿,享荣华,受富贵?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个家业,到如今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再说别的,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凤姐在车上和贾蓉说:“还不早些打发了没王法的东西!留在家里,岂不是害?亲友知道,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规矩都没有?”贾蓉答应了“是”。 众人见他太撒野,只得上来了几个,揪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焦大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众小厮见说出来的话有天没日的,唬得魂飞魄丧,把他捆起来,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填了他一嘴。 凤姐和贾蓉也遥遥的听见了,都装作没听见。宝玉在车上听见,因问凤姐道:“姐姐,你听他说‘爬灰的爬灰’,这是什么话?”凤姐连忙喝道:“少胡说!那是醉汉嘴里胡唚,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说没听见,还倒细问。等我回了太太,看是捶你不捶你!”吓得宝玉连忙央告:“好姐姐,我再不敢说这些话了。”凤姐哄他道:“好兄弟,这才是呢。等回去咱们回了老太太,打发人到家学里去说明了,请了秦钟,学里念书去要紧。”说着自回荣府而来。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zuǎn钻上声) ──亦作“纂”。女子的一种发髻,梳在脑后或头顶。因是盘绕而成,故称。 海上仙方──古代传说海外有神效的不死药、不死草或不死树。如:《韩非子·说林上》说:“客献不死之药。”《史纪·封禅书》说: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皆“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秦始皇“冀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药,不得,还至沙丘崩”。汉·东方朔《海内十洲记·祖洲》说:“祖洲,在东海,上有不死之草……秦始皇时,大苑中多枉死者,有鸟衔此草以覆人面,于是起活。”《山海经·大荒南经》“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晋·郭璞注:“甘木即不死树,食之不老。”晋·张华《博物志》卷八说:“员邱山上有不死树,食之乃寿。”后世遂将民间土方、秘方谓之“海上仙方”或“海上方”,以表示有神效。 末药──“没药”的别称。药名。明·李时珍《本草纲目·木部一·没药》:“集解引马志曰:‘没药生波斯国。其块大小不定,黑色,似安息香。’”故薛宝钗说“异香异气的”。 引子──指俗称的药引子。因其作用为引导药物尽快生效,故称。其学名即“君臣佐使”中的“使”。 冷香丸──作者虚拟的丸药名,以隐寓薛宝钗冷酷无情而才貌出众。 按:薛宝钗制作所谓“冷香丸”的方法完全是曹雪芹的调侃,别的不论,只那雨水、露水、霜水、雪水,在没有冷藏设备的当时,几天之内就会变成臭水,何来“香”味?吃了这样的冷臭丸,不死也得大病一场。 秃歪剌——对尼姑的戏称。 秃:指光头。 歪剌:亦作“歪剌姑”、“歪刺骨”、“歪剌货”、“歪货”。骂人话,意谓心术不正的坏东西。 月例香供银子──施主按月施舍给寺庙、道观的香火银子。下面的“月例银子”为其省称。 放了把邪火──比喻暗中造谣诬陷他人。 解九连环——是一种智力游戏。九连环为玩具,由一个狭长方形金属框与九个金属环构成。其玩法是:将套在框上的九环逐一解下,以解下环数的多少与时间的长短决胜负。 溜湫着眼儿──即斜着眼睛瞧看。是一种调情的眼色,暗示贾蓉与王熙凤有暧昧关系。 “状元及第”的小锞(kè课)子──即铸有“状元及第”字样或状元及第后披红挂彩图样的金锭。因用作送人的礼物,故铸有此类吉祥文字或图样。 锞子:金银铸成的锭子(块状)。 抹骨牌──亦称“打骨牌”。即以骨牌为工具按一定规则游戏或赌博。 骨牌:又称“牙牌”、“牌九”。用兽骨、象牙、竹、木筹制成,牌的一面刻着从一至十二个点子。此牌产生于北宋末年,不断发展变化,一直流传至今。明·张自烈《正字通》说:“牙牌,今戏具。俗传宋宣和(宋徽宗年号)二年臣某疏请设……(宋)高宗时诏如式颁行天下,今谓之骨牌。”明·栖筠子《牌统孚玉说》说:“宣和旧制官牌二十四扇,杂牌三十二扇,今增之为大牌四十八扇,全牌六十四扇,共为四牌。”清·梁章钜《浪迹续谈·卷五·骨牌草》说:“骨牌之戏,自宋有之。《宣和谱》以三牌为率,三牌凡六面,即骰之变也。近时天九之戏,见于明·潘之恒《续叶子谱》,云近丛睦好事家,变此牌为三十二叶,可执而行,则即今骨牌掽糊之滥觞也。” 羊羔美酒──即“羊羔酒”。古代美酒名。产于山西。元·宋伯仁《酒小史》所介绍的名酒即有“汾州乾和酒,山西羊羔酒”。 拐孤——指人的性格孤僻古怪,不近人情。 业师──语本《孟子·告子下》:“(曹)交得见于邹君,可以假馆,愿留而受业于门。”旧时对自己老师的称谓。因老师传授学业,故称。 辞馆──辞去家塾或私塾的教职。 馆:指家塾、私塾。 义学──专为贫家子弟设立的免费学校。其资金来自官府、家族或个人。因免费办学为义举,故称。至少在唐朝已有义学。《新唐书·王潮传》:“(王潮)乃作四门义学,还流亡,定赋敛,遣吏劝农,人皆安之。” 戏酒的东道──做东道请人看戏并设酒席款待。 东道:“东道主”的省称。典出《左传·僖公三十年》:“(烛之武说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原指东路上的主人(郑国位于秦国之东,郑国接待秦国使臣,故称“东道主”)。后世借喻款待宾客的主人。 爬灰──亦作“扒灰”。即公公与儿媳私通。典出清·王有光《吴下谚联·卷一·扒灰》:“翁私其媳,俗称‘扒灰’,鲜知其义。按:昔有神庙,香火特盛,锡箔镪焚炉中,灰积日多,淘出其锡,市得厚利。庙邻知之,扒取其灰,盗淘其锡,以为常。扒灰,偷锡也。‘锡’、‘媳’同音,以为隐语。”若此说不错,则“扒灰”为“偷扒锡灰”的简称,而因“锡”与“媳”同音,故“偷扒锡灰”就是“偷扒媳灰”。若简称为“偷媳”则太直白,故简称为“扒灰”,以隐晦的方式表示公媳偷情。又因“爬”与“扒”同音,故亦称“爬灰”。这里指贾珍与儿媳秦可卿私通。 养小叔子──即小叔子与嫂嫂通奸。据脂批,这里似指秦可卿与贾蔷之间的暧昧关系。 胡唚(qìn沁) ——亦作“胡吣”。骂人话,较之胡说八道更重,略近于“满嘴喷粪”。 唚:同“吣”。牲畜呕吐。 |
Dem Kapitel vorangestellt: Zwölf Blumengesichter, die frischesten von allen — Wer weiß, wer die Blumen hütet? Wenn man bei der Begegnung nach dem Namen fragt: Am Südufer des Yangtze daheim, vom Geschlecht der Anmutig Minne. Nachdem Frau Zhou Oma Liu verabschiedet hatte, ging sie hinauf, um Dame König Bericht zu erstatten. Dame König war jedoch nicht in ihren Gemächern — die Dienerinnen sagten, sie sei bei Tante Schnee[1] [薛姨妈] zum Plaudern hinübergegangen. Frau Zhou machte sich also zum Birnenduft-Hof auf. Am Eingang sah sie die Dienerin Goldarmreif[2] [金钏儿], die mit einem kleinen Mädchen auf den Stufen spielte. Als Goldarmreif Frau Zhou kommen sah, deutete sie mit dem Kinn nach innen. Frau Zhou schob leise den Vorhang beiseite und sah Dame König und Tante Schnee in ein langes Gespräch über Familienangelegenheiten und gesellschaftliche Beziehungen vertieft. Da Frau Zhou sie nicht stören wollte, ging sie ins Nebenzimmer. Dort saß Schatzspange[3] in Hauskleidung, die Haare lose zusammengesteckt, am Rand des Ofenbettes über einem kleinen Tisch gebeugt, zusammen mit ihrer Dienerin Yinger [莺儿] Stickmuster abzeichnend. Als Schatzspange [宝钗] sie eintreten sah, legte sie den Pinsel nieder, drehte sich lächelnd um und bot ihr Platz an. Frau Zhou setzte sich an den Bettrand und fragte: „In den letzten zwei, drei Tagen war das Fräulein nicht drüben — hat der junge Herr Schatzjade sie vielleicht verschnupft?" Schatzspange lachte: „Nein, ganz und gar nicht. Nur hat meine alte Krankheit wieder eingesetzt, daher bin ich in den letzten Tagen nicht ausgegangen." Frau Zhou fragte besorgt nach der Ursache und riet ihr, einen guten Arzt aufzusuchen. Schatzspange lachte: „Ach, redet nicht vom Medizinnehmen! Für diese Krankheit haben wir schon unzählige Ärzte bezahlt — kein einziger Berühmter hat geholfen. Schließlich kam ein kahlköpfiger Mönch, der sagte, er heile namenlose Krankheiten. Er diagnostizierte ein angeborenes ‚Hitzegift' aus dem Mutterleib — zum Glück sei meine Konstitution robust. Gewöhnliche Medizin helfe nicht. Er verschrieb ein Rezept namens ‚Methode vom Meer' und gab ein Päckchen merkwürdig duftendes Pulver dazu. Er sagte, bei einem Anfall solle man eine Pille nehmen. Erstaunlicherweise wirkt seine Medizin tatsächlich." Frau Zhou fragte nach dem Rezept. Schatzspange lachte: „Die Zutaten selbst sind nicht schwer zu beschaffen — nur die ‚Zufälle' sind das Problem: Man braucht zwölf Liang [两] weiße Pfingstrosenblüten vom Frühling, zwölf Liang weiße Lotosblüten vom Sommer, zwölf Liang weiße Hibiskusblüten vom Herbst und zwölf Liang weiße Pflaumenblüten vom Winter. Diese vier Blütensorten trocknet man am Tagundnachtgleiche-Tag[4] des folgenden Frühlings und mischt sie unter das Pulver. Dazu braucht man zwölf Qian [钱] Regenwasser vom Tag des ‚Regenwasser'-Sonnenwendepunkts [雨水] ..." Frau Zhou rief: „Ach du meine Güte! Das dauert ja drei Jahre! Und wenn es am Regenwasser-Tag gar nicht regnet?" Schatzspange lachte: „Eben! Wo gibt es solche Zufälle? Wenn es nicht regnet, muss man eben ein weiteres Jahr warten. Dazu braucht man zwölf Qian Tautropfen vom Tag des ‚Weißen Taus' [白露], zwölf Qian Reif vom Tag des ‚Reiffalls' [霜降] und zwölf Qian Schnee vom Tag des ‚Kleinen Schnees' [小雪]. Diese vier Wässer mischt man gleichmäßig unter die Arznei, fügt zwölf Qian Honig und zwölf Qian weißen Zucker hinzu, formt Pillen so groß wie Longanfrüchte und bewahrt sie in einem alten Porzellankrug auf, der unter Blumenwurzeln vergraben wird. Bei einem Anfall nimmt man eine Pille mit zwölf Teilen Huangbai-Absud [黄柏, Phellodendron] ein." Frau Zhou lachte: „Amitabha Buddha! Das ist ja ein Ding! In zehn Jahren trifft sich das vielleicht nicht einmal!" Schatzspange sagte: „Und doch — in ein, zwei Jahren nach seinem Besuch ergab sich tatsächlich alles wie von selbst. So konnte endlich eine Charge hergestellt werden. Sie ist aus dem Süden mitgebracht und liegt jetzt unter dem Birnbaum vergraben." Frau Zhou fragte: „Hat die Medizin einen Namen?" Schatzspange antwortete: „Ja — auch den hat der kahlköpfige Mönch gesagt: ‚Pille des Kalten Duftes' [冷香丸[5]]." Frau Zhou fragte noch nach den Symptomen. Schatzspange sagte: „Es ist nicht schlimm — nur etwas Husten und Kurzatmigkeit. Eine Pille, und es wird besser." Frau Zhou wollte noch etwas sagen, als Dame König von nebenan rief: „Wer ist dort?" Frau Zhou eilte hinaus und antwortete, erstattete bei der Gelegenheit Bericht über den Besuch der alten Liu. Nach einer kurzen Pause, als Dame König nichts weiter sagte, wollte sie sich zurückziehen. Da rief Tante Schnee lachend: „Warte! Ich habe etwas, das du mitnehmen sollst." Sie rief nach Duftkastanie[6] [香菱]. Man hörte den Vorhang rascheln, und das kleine Mädchen, das vorhin mit Goldarmreif gespielt hatte, kam herein und fragte: „Was wünscht die gnädige Frau?" Tante Schnee sagte: „Hol die Blumen aus dem Kästchen." Duftkastanie brachte ein kleines Brokatkästchen. Tante Schnee sagte: „Das sind zwölf Blumen aus dem Palast — ganz neue Mode, aus Gaze aufgetürmt. Gestern fiel mir ein, dass es schade wäre, sie einfach liegen zu lassen — warum nicht den Mädchen zum Tragen geben? Gestern wollte ich sie schicken und habe es dann vergessen. Gut, dass du heute da bist — nimm sie gleich mit. Für die drei jungen Damen in eurem Haus je ein Paar; von den restlichen sechs gib Kajaljade zwei, und die übrigen vier bekommt Phönixglanz." Dame König meinte: „Behalte sie doch für Schatzspange." Tante Schnee lachte: „Die Schwester kennt Schatzspange nicht — sie hat noch nie etwas für Blumen und Puder übrig gehabt." Frau Zhou nahm das Kästchen und ging hinaus. Vor der Tür saß Goldarmreif noch in der Sonne. Frau Zhou fragte sie: „Diese kleine Duftkastanie — ist das nicht die, die man immer erwähnt, die beim Aufbruch nach der Hauptstadt gekauft wurde und derentwegen der Mordprozess stattfand?" Goldarmreif bestätigte es. Da kam Duftkastanie lächelnd herbei. Frau Zhou nahm sie bei der Hand, betrachtete sie genau und sagte zu Goldarmreif: „Ein hübsches Ding! Sie hat tatsächlich Ähnlichkeit mit der jungen Frau Rong drüben im Ost-Haus." Goldarmreif stimmte zu. Frau Zhou fragte Duftkastanie nach ihrem Alter, ihren Eltern, ihrer Herkunft — doch Duftkastanie schüttelte bei jeder Frage den Kopf: „Ich erinnere mich nicht." Frau Zhou und Goldarmreif seufzten vor Mitleid. Dann trug Frau Zhou die Blumen hinter Dame Königs Hauptgemächern hindurch. Die Großmutter hatte kürzlich befunden, die Enkelinnen seien zu viele an einem Ort, und nur Schatzjade und Kajaljade[7] [黛玉] bei sich behalten; Willkommensfrühling[8] [迎春], Erkundefrühling[9] [探春] und Bedauerfrühling[10] [惜春] waren in drei kleine Zimmer hinter Dame Königs Gemächern umgezogen, wo Seidenweiß Pflaume[11] [李纨] sie betreute. Frau Zhou ging daher zuerst dorthin. Willkommensfrühlings Dienerin Schachspielerin [司棋[12]] und Erkundefrühlings Dienerin Shishu [侍书] kamen gerade heraus. Frau Zhou fand Willkommensfrühling und Erkundefrühling beim Schachspielen am Fenster, überreichte die Blumen und erklärte den Anlass. Beide dankten höflich und ließen die Blumen von den Dienerinnen verwahren. Dann ging Frau Zhou zu Bedauerfrühling, die sie mit der kleinen Nonne Weisheitskraft[13] vom Wassermond-Kloster [水月庵] beim Spielen und Lachen fand. Bedauerfrühling lachte: „Gerade sage ich zu Weisheitskraft, morgen lasse ich mir auch den Kopf scheren und werde Nonne — und da bringt man mir Blumen! Wenn ich mir den Kopf scheren lasse, wo soll ich die denn hintragen?" Alle lachten; Bedauerfrühling ließ ihre Dienerin Ruhua [入画] die Blumen verwahren. Frau Zhou fragte Weisheitskraft nach ihrer Meisterin und den monatlichen Opfergeldern. Dann machte sie sich auf zu Phönixglanz. Sie durchquerte den Verbindungsgang, passierte Seidenweiß Pflaumes Hinterfenster, stieg über die westliche Blumenmauer und betrat Phönixglanzs Hof. Im Durchgangsraum saß die kleine Dienerin Fenr [丰儿] auf der Schwelle und winkte Frau Zhou hastig zum östlichen Zimmer. Frau Zhou schlich auf Zehenspitzen hinein und fand die Amme, die die kleine Dajie in den Schlaf wiegte. Frau Zhou flüsterte: „Macht die junge gnädige Frau Mittagsschlaf? Soll sie nicht geweckt werden?" Die Amme schüttelte den Kopf. Da hörte man von nebenan Lachen — und die Stimme Kette Kaufmanns. Dann ging die Zimmertür auf, und Friedchen kam mit einem großen Kupferbecken heraus und rief Fenr, Wasser zu bringen. [Anm.: Die Szene deutet an, dass Kette Kaufmann und Phönixglanz sich tagsüber vergnügt haben.] Friedchen kam herüber, sah Frau Zhou und nahm das Kästchen entgegen. Sie öffnete es, nahm vier Blumen heraus und ging zurück. Nach einer Weile kam sie mit zwei Blumen und wies den Diener Caiming [彩明] an: „Bring die zur jungen Frau Rong drüben im Ost-Haus." Dann schickte sie Frau Zhou mit Dank zurück. Frau Zhou begab sich nun zur Großmutter. Im Durchgang traf sie plötzlich ihre Tochter, die gerade von ihren Schwiegereltern kam und einen dringenden Fall zu besprechen hatte: Ihr Schwiegersohn — kein anderer als Leng Selbstaufsteiger[14] [冷子兴], Regendorfs alter Freund — war in einen Rechtsstreit wegen Antiquitätenhandels geraten und sollte in seine Heimat zurückgeschickt werden. Die Tochter bat Frau Zhou um Vermittlung. Frau Zhou beruhigte sie und schickte sie nach Hause — abends werde sie Phönixglanz um Hilfe bitten, das sei eine Kleinigkeit. Dann ging Frau Zhou zu Kajaljade. Kajaljade war jedoch nicht in ihrem eigenen Zimmer, sondern bei Schatzjade, wo sie zusammen ein Rätselspiel mit neun Ringen spielten. Frau Zhou trat lächelnd ein: „Fräulein Lin, die Frau Tante Schnee schickt Ihnen Blumen." Schatzjade rief: „Was für Blumen? Zeig her!" und griff nach dem Kästchen. Es waren kunstvolle Palastblumen aus aufgetürmter Gaze. Kajaljade warf nur einen Blick darauf und fragte: „Sind die nur für mich allein, oder haben alle Mädchen welche bekommen?" Frau Zhou antwortete: „Alle haben schon welche — diese beiden sind die Ihren." Kajaljade lachte kalt: „Das habe ich mir gedacht — was andere nicht mehr haben wollen, gibt man mir." Frau Zhou verstummte. Schatzjade fragte: „Schwester Zhou, was hast du drüben gemacht?" Sie erzählte von ihrem Auftrag. Schatzjade fragte: „Was macht die Schwester Schatzspange? Warum kommt sie in den letzten Tagen nicht herüber?" Frau Zhou antwortete: „Ihr geht es nicht gut." Schatzjade schickte sogleich seine Dienerin Qianxue [茜雪] mit Grüßen hinüber und ließ fragen, was für eine Krankheit es sei und welche Medizin sie nehme, und er werde sie demnächst persönlich besuchen. Frau Zhou ging, und damit war diese Sache erledigt. [Anm.: Der Schwiegersohn von Frau Zhou ist eben jener Leng Selbstaufsteiger. Frau Zhou bat abends Phönixglanz um Hilfe, und die Sache war schnell erledigt.] Am Abend erschien Phönixglanz abgeschminkt bei Dame König zum Bericht: Die Zhens hatten Geschenke geschickt; man müsse die Gegengeschenke mit deren Schiffen zurücksenden. Dann besprachen sie das Geburtstagsgeschenk für die alte Fürstin des Grafen von Lin'an und andere Angelegenheiten. Phönixglanz erwähnte, die Schwägerin Zhen [尤氏] habe sie für morgen zu einem Besuch eingeladen. Dame König erlaubte es: „Ob es Geschäfte gibt oder nicht — da sie nicht uns, sondern nur dich einlädt, zeigt es ihre aufrichtige Absicht, dich zu zerstreuen. Du solltest gehen." Phönixglanz stimmte zu. Seidenweiß Pflaume und die Schwestern kamen noch zur Gute-Nacht-Visite, dann gingen alle in ihre Zimmer. Am nächsten Tag frühstückte Phönixglanz, meldete sich bei Dame König ab und verabschiedete sich bei der Großmutter. Als Schatzjade hörte, sie fahre zum Stillfriede-Anwesen, wollte er mit. Phönixglanz willigte ein; die beiden stiegen in die Kutsche und fuhren zum Stillfriede-Anwesen. Dort empfingen sie Herrlichkeit Kaufmann[15] [贾珍]s Gattin You [尤氏] und Hibiskus Kaufmann [贾蓉]s Gattin Anmutig Minne[16] [秦氏], Schwiegermutter und Schwiegertochter, mit einem Gefolge von Nebenfrauen und Dienerinnen am Zeremonielltor. You begrüßte Phönixglanz wie gewohnt mit neckenden Scherzen, nahm Schatzjade bei der Hand, und sie gingen gemeinsam in den Empfangsraum. Anmutig Minne servierte Tee. Phönixglanz fragte: „Wozu habt ihr mich hergebeten? Wenn ihr mir etwas Gutes anbieten wollt, dann schnell — ich bin beschäftigt!" You und Anmutig Minne hatten noch nicht geantwortet, als einige Nebenfrauen lachend sagten: „Wenn die Zweite Schwiegertochter schon da ist, gehört sie uns — sie kann sich nicht mehr wehren!" Gerade da kam Herrlichkeit Kaufmann herein und begrüßte alle. Schatzjade fragte: „Ist der Große Bruder [Herrlichkeit Kaufmann] heute nicht zu Hause?" You antwortete: „Er ist aufs Land gefahren, um den alten Herrn zu besuchen. Du langweilst dich doch hier — warum gehst du nicht ein wenig spazieren?" Anmutig Minne lachte: „Heute trifft es sich gut: Der jüngere Bruder, den der junge Onkel Bao letztes Mal unbedingt sehen wollte, ist heute auch da — wahrscheinlich im Studierzimmer. Warum geht der junge Onkel nicht hin?" Schatzjade sprang sofort auf. You und Phönixglanz riefen: „Vorsicht! Wohin so eilig!" Sie gaben den Dienern Anweisungen, gut auf ihn achtzugeben. Phönixglanz sagte: „Warum bringt man diesen jungen Herrn Anmutig Minne nicht herein? Ich möchte ihn auch sehen." You lachte: „Lass nur! Unsere Kinder sind wildes Herumtollen gewöhnt. Seine Kinder sind fein erzogen — wenn er dich Raufboldin sieht, wird man uns auslachen!" Phönixglanz lachte: „Alle Welt — ich lache über sie, und ein Knirps soll über mich lachen?" Herrlichkeit Kaufmann sagte entschuldigend: „Er ist eben schüchtern und hat große Gesellschaft nicht gewöhnt — die Tante würde sich nur ärgern." Phönixglanz rief: „Und wenn er Nezha wäre — ich will ihn sehen! Rede keinen Unsinn, oder du bekommst eine Ohrfeige!" Herrlichkeit Kaufmann ging lachend hinaus und brachte tatsächlich einen jungen Mann herein — etwas schlanker als Schatzjade, mit feinen Brauen und klaren Augen, rosigem Gesicht und roten Lippen, von anmutiger Gestalt und elegantem Auftreten, das Schatzjades vielleicht noch übertraf. Nur war er schüchtern und verschämt, mit einer mädchenhaften Zurückhaltung, und verbeugte sich zaghaft vor Phönixglanz. Phönixglanz war entzückt, stieß Schatzjade an und lachte: „Gegen den siehst du alt aus!" Sie ergriff des Jünglings Hand, ließ ihn neben sich sitzen und fragte nach seinem Alter und seinen Studien. Sie erfuhr, dass sein Schulname Liebglocke Anmutig Minne [秦钟] war. Phönixglanzs Dienerinnen bemerkten, dass sie kein Begrüßungsgeschenk mitgebracht hatten, und eilten zu Friedchen, die eigenständig ein Stück Seide und zwei kleine Goldklumpen mit der Aufschrift „Erster Platz bei der Palastprüfung" [状元及第] herüberschickte. Phönixglanz sagte scherzhaft, das sei zu wenig. Anmutig Minne dankte. Man aß gemeinsam, und dann spielten You, Phönixglanz und Qin Mahjong. Schatzjade und Liebglocke Anmutig Minne saßen beisammen und plauderten. Schatzjade war beim ersten Anblick von Liebglocke Minnes feiner Erscheinung wie verzaubert und sann eine Weile nach. Er dachte: „Welch ein Mensch! Neben ihm bin ich ein Schwein aus Schlamm und ein räudiger Hund! Wie bedauerlich, dass ich in einem Fürstenhaus geboren wurde! Wäre ich in einer bescheidenen Familie aufgewachsen, hätte ich mich längst mit ihm angefreundet — dann wäre mein Leben nicht umsonst gewesen. Trotz meines höheren Ranges — Seide und Brokat umhüllen nur dieses tote Holz; feiner Wein und Lammbraten füllen nur diese Schmutzgrube. Die zwei Worte ‚Reichtum und Adel' werden durch mich geschändet!" Liebglocke Anmutig Minne seinerseits bewunderte Schatzjades außergewöhnliche Erscheinung und sein vornehmes Auftreten und dachte bei sich: „Kein Wunder, dass alle ihn verhätscheln! Wie schade, dass ich in ärmlichen Verhältnissen geboren bin und ihm nicht nahe sein kann. Die Kluft zwischen Arm und Reich — das ist wahrlich die größte Ungerechtigkeit der Welt!" Beide versanken in ähnliche Grübeleien. Dann fragte Schatzjade, was Liebglocke Anmutig Minne lese; dieser antwortete aufrichtig. Nach zehn Sätzen hin und her fühlten sie sich einander schon eng verbunden. Man brachte Tee und Obst; Schatzjade schlug vor, sich ins Nebenzimmer zurückzuziehen, um die Spielerinnen nicht zu stören. Anmutig Minne kam herein und ermahnte Schatzjade, ihren jüngeren Bruder nachsichtig zu behandeln, falls er sich ungeschickt ausdrücke, und warnte auch ihren Bruder. Dann ging sie zurück zu Phönixglanz. Schatzjade und Liebglocke Anmutig Minne sprachen über Familienangelegenheiten. Liebglocke Anmutig Minne erzählte, sein Hauslehrer sei letztes Jahr gestorben, sein Vater sei alt und krank und habe noch keinen neuen Lehrer gefunden; er wiederhole einstweilen seine alten Lektionen zu Hause. Schatzjade rief begeistert: „Genau! Wir haben eine Familienschule — alle Clanangehörigen, die sich keinen Privatlehrer leisten können, dürfen dort lernen. Da auch mein Lehrer letztes Jahr verreist ist, bin ich gerade unbeschäftigt. Mein Vater wollte mich in die Familienschule schicken, aber meine Großmutter fürchtet, die anderen Jungen seien zu wild. Warum bittet Ihr Euren Vater nicht, und Ihr kommt zu uns in die Schule? Dann lernen wir zusammen — das wäre doch wunderbar!" Liebglocke Anmutig Minne freute sich sehr: „Mein Vater hat das tatsächlich schon erwogen! Wenn der junge Onkel mich empfiehlt, gibt es keinen Grund zu zögern!" Die beiden fassten den Plan, und Schatzjade versprach, die Großmutter zu bitten. Beim Abendessen stellte sich heraus, dass Anmutig Minne und You beim Kartenspiel verloren hatten und in einigen Tagen ein Festmahl schuldig waren. Es wurde dunkel; You ordnete an, den jungen Anmutig Minne von zwei Dienern nach Hause bringen zu lassen. Man meldete jedoch, dass der Alte Jiao Da[17] [焦大] für den Dienst eingeteilt worden sei — und betrunken schimpfe. You und Anmutig Minne sagten: „Warum ausgerechnet der? Es gibt genug junge Leute!" Phönixglanz tadelte You: „Ich sage doch immer, Ihr seid zu nachgiebig — solche Zustände dürft Ihr nicht dulden!" You seufzte: „Du kennst diesen Jiao Da doch. Selbst der alte Herr kümmert sich nicht um ihn. Er war schon als Junge bei den Vorfahren und hat drei, vier Feldzüge mitgemacht. Er hat dem alten Herrn das Leben gerettet — trug ihn aus dem Leichenhaufen heraus, hungerte selbst, brachte seinem Herrn gestohlenes Essen, ging zwei Tage ohne Wasser und gab eine halbe Schale dem Herrn, trank selbst Pferdeurin. Wegen dieser Verdienste hat man ihn seit Generationen geschont. Jetzt ist er alt, achtet nicht mehr auf sein Benehmen und säuft nur noch — und wenn er betrunken ist, beschimpft er jeden. Ich sage den Verwaltern immer: Gebt ihm keine Aufgaben, behandelt ihn wie tot. Und trotzdem hat man ihn heute eingeteilt." Phönixglanz schlug vor, ihn weit weg auf ein Landgut zu schicken. Dann fragte sie, ob die Kutsche bereit sei. Als sie und Schatzjade aufbrachen und You sie zur Halle geleitete, war Jiao Da in hellem Aufruhr. Betrunken schimpfte er zunächst den Oberverwaltter Lai Er [赖二], er sei ungerecht und feige — gute Aufträge gebe er anderen, aber so einen Nachtdienst ihm. „Undankbare Hurensöhne! Scheinoberaufseher! Ihr solltet mal nachdenken — wenn der alte Jiao Da den Fuß hebt, ist er höher als euer Kopf! Vor zwanzig Jahren gab es für den alten Jiao Da keinen, der zählte! Von eurem Pack ganz zu schweigen!" Da kam Herrlichkeit Kaufmann, um Phönixglanzs Kutsche hinauszubegleiten. Man versuchte Jiao Da zu beruhigen, aber vergeblich. Herrlichkeit Kaufmann schimpfte ihn und ließ ihn fesseln: „Morgen, wenn er nüchtern ist, fragen wir ihn, ob er noch Lust aufs Sterben hat!" Aber Jiao Da nahm Herrlichkeit Kaufmann nicht ernst und brüllte ihm nach: „Jüngelchen Rong! Spiel nicht den Herrn vor dem alten Jiao Da! Nicht mal dein Vater und dein Großvater dürfen sich gegen mich aufbäumen! Ohne mich allein hättet ihr kein Amt, keinen Ruhm, keinen Reichtum! Euer Ahnherr hat unter Lebensgefahr das Familienvermögen aufgebaut — und jetzt, statt mir zu danken, spielt ihr den Herrn vor mir! Redet nicht weiter — sonst geht das rote Messer rein und das weiße kommt raus!" Phönixglanz rief aus der Kutsche Herrlichkeit Kaufmann zu: „Warum schickt ihr diesen gesetzlosen Kerl nicht endlich weg! Wenn Verwandte und Freunde das erfahren, lachen sie uns aus!" Herrlichkeit Kaufmann bestätigte. Die Diener packten Jiao Da, der nun sogar Herrlichkeit Kaufmann beim Namen nannte und brüllte: „Ich gehe zum Ahnentempel und weine beim alten Herrn! Was für Bestien sind da herangewachsen! Tag für Tag stehlen sie Hunde und treiben es mit Hühnern! Der eine kriecht in die Asche [Anm.: ‚die Asche kratzen'[18] (爬灰) = Inzest mit der Schwiegertochter], die andere hält sich einen kleinen Schwager [Anm.: Ehebruch]! Ich weiß alles! Bei uns ‚bricht man sich den Arm und versteckt ihn im Ärmel'!" Die Diener erschraken zu Tode über diese unsäglichen Worte, packten ihn, fesselten ihn und stopften ihm den Mund mit Erde und Pferdemist. Phönixglanz und Herrlichkeit Kaufmann hörten alles aus der Ferne, taten aber so, als hätten sie nichts gehört. Schatzjade, der die Szene vom Wagen aus beobachtet hatte, fand es recht unterhaltsam und fragte Phönixglanz: „Schwester, was bedeutet ‚die Asche kratzen'?" Phönixglanz fuhr ihn zornig an: „Halt den Mund! Das ist betrunkenes Gewäsch! Du solltest so tun, als hättest du nichts gehört, statt noch nachzufragen! Warte nur, ich erzähle es der Mama — dann bekommst du Prügel!" Schatzjade erschrak und bat um Verzeihung. Phönixglanz wurde wieder freundlich: „Brav so! Wenn wir zu Hause sind, sagen wir der Großmutter, dass du mit dem jungen Neffen Anmutig Minne zusammen in die Schule gehen sollst — das ist wichtiger." Damit fuhr sie zurück zum Prunkwille-Anwesen. Nicht die Schönheit macht zum Freund — Die Empfindsamkeit erst führt zum Buch. [Ende des siebten Kapit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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