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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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蘅蕪君蘭言解疑癖 / 瀟湘子雅謔補香音

Die Herrin von Hengwu zerstreut mit klugen Worten einen Verdacht; Die Dame von Xiaoxiang fuegt mit feinem Scherz den fehlenden Klang hinzu

中文原文 (庚辰本) Deutsche Übersetzung

話說他姊妹復進園來,吃過飯,大家散出,都無別話。   且說劉姥姥帶著板兒,先來見鳳姐兒,說:「明日一早定要家去了。雖住了兩三天,日子卻不多,把古往今來沒見過的,沒吃過的,沒聽見過的,都經驗了。難得老太太和姑奶奶並那些小姐們,連各房裡的姑娘們,都這樣憐貧惜老照看我。我這一回去後沒別的報答,惟有請些高香天天給你們念佛,保佑你們長命百歲的,就算我的心了。」鳳姐兒笑道:「你別喜歡。都是為你,老太太也被風吹病了,睡著說不好過;我們大姐兒也著了涼,在那裡發熱呢。」劉姥姥聽了,忙嘆道:「老太太有年紀的人,不慣十分勞乏的。」鳳姐兒道:「從來沒象昨兒高興。往常也進園子逛去,不過到一二處坐坐就回來了。昨兒因為你在這裡,要叫你逛逛,一個園子倒走了多半個。大姐兒因為找我去,太太遞了一塊糕給他,誰知風地里吃了,就發起熱來。」劉姥姥道:「小姐兒只怕不大進園子,生地方兒,小人兒家原不該去。比不得我們的孩子,會走了,那個墳圈子裡不跑去。一則風撲了也是有的;二則只怕他身上乾凈,眼睛又凈,或是遇見什麼神了。依我說,給他瞧瞧祟書本子,仔細撞客著了。」一語提醒了鳳姐兒,便叫平兒拿出《玉匣記》著彩明來念。彩明翻了一回念道:「八月二十五日,病者在東南方得遇花神。用五色紙錢四十張,向東南方四十步送之,大吉。」鳳姐兒笑道:「果然不錯,園子裡頭可不是花神!只怕老太太也是遇見了。」一面命人請兩分紙錢來,著兩個人來,一個與賈母送祟,一個與大姐兒送祟。果見大姐兒安穩睡了。   鳳姐兒笑道:「到底是你們有年紀的人經歷的多。我這大姐兒時常肯病,也不知是個什麼原故。」劉姥姥道「這也有的事。富貴人家養的孩子多太嬌嫩,自然禁不得一些兒委曲;再他小人兒家,過於尊貴了,也禁不起。以後姑奶奶少疼他些就好了。」鳳姐兒道:「這也有理。我想起來,他還沒個名字,你就給他起個名字。一則藉藉你的壽;二則你們是莊家人,不怕你惱,到底貧苦些,你貧苦人起個名字,只怕壓的住他。」劉姥姥聽說,便想了一想,笑道:「不知他幾時生的?」鳳姐兒道:「正是生日的日子不好呢,可巧是七月初七日。」劉姥姥忙笑道:「這個正好,就叫他是巧哥兒。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奶奶定要依我這名字,他必長命百歲。日後大了,各人成家立業,或一時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難成祥,逢凶化吉,卻從這『巧』字上來。」   鳳姐兒聽了,自是歡喜,忙道謝,又笑道:「只保佑他應了你的話就好了。」說著叫平兒來吩咐道:「明兒咱們有事,恐怕不得閑兒。你這空兒把送姥姥的東西打點了,他明兒一早就好走的便宜了。」劉姥姥忙說:「不敢多破費了。已經遭擾了幾日,又拿著走,越發心裡不安起來。」鳳姐兒道:「也沒有什麼,不過隨常的東西。好也罷,歹也罷,帶了去,你們街坊鄰舍看著也熱鬧些,也是上城一次。」只見平兒走來說:「姥姥過這邊瞧瞧。」   劉姥姥忙趕了平兒到那邊屋裡,只見堆著半炕東西。平兒一一的拿與他瞧著,說道:「這是昨日你要的青紗一匹,奶奶另外送你一個實地子月白紗做裡子。這是兩個繭綢,作襖兒裙子都好。這包袱里是兩匹綢子,年下做件衣裳穿。這是一盒子各樣內造點心,也有你吃過的,也有你沒吃過的,拿去擺碟子請客,比你們買的強些。這兩條口袋是你昨日裝瓜果子來的,如今這一個裡頭裝了兩鬥御田粳米,熬粥是難得的;這一條裡頭是園子里果子和各樣乾果子。這一包是八兩銀子。這都是我們奶奶的。這兩包每包裡頭五十兩,共是一百兩,是太太給的,叫你拿去或者作個小本買賣,或者置幾畝地,以後再別求親靠友的。」說著又悄悄笑道:「這兩件襖兒和兩條裙子,還有四塊包頭,一包絨線,可是我送姥姥的。衣裳雖是舊的,我也沒大狠穿,你要棄嫌,我就不敢說了。」平兒說一樣劉姥姥就念一句佛,已經念了幾千聲佛了,又見平兒也送他這些東西,又如此謙遜,忙念佛道:「姑娘說那裡話?這樣好東西我還棄嫌!我便有銀子也沒處去買這樣的呢。只是我怪臊的,收了又不好,不收又辜負了姑娘的心。」平兒笑道:「休說外話,咱們都是自己,我才這樣。你放心收了罷,我還和你要東西呢。到年下,你只把你們曬的那個灰條菜乾子和豇豆、扁豆、茄子、葫蘆條兒各樣乾菜帶些來,我們這裡上上下下都愛吃。這個就算了,別的一概不要,別罔費了心。」劉姥姥千恩萬謝答應了。平兒道:「你只管睡你的去。我替你收拾妥當了就放在這裡,明兒一早打發小廝們雇輛車裝上,不用你費一點心的。」   劉姥姥越發感激不盡,過來又千恩萬謝的辭了鳳姐兒,過賈母這一邊睡了一夜,次早梳洗了就要告辭。因賈母欠安,眾人都過來請安,出去傳請大夫。一時婆子回大夫來了,老媽媽請賈母進幔子去坐。賈母道:「我也老了,那裡養不出那阿物兒來,還怕他不成!不要放幔子,就這樣瞧罷。」眾婆子聽了,便拿過一張小桌來,放下一個小枕頭,便命人請。   一時只見賈珍、賈璉、賈蓉三個人將王太醫領來。王太醫不敢走甬路,只走旁階,跟著賈珍到了階磯上。早有兩個婆子在兩邊打起帘子,兩個婆子在前導引進去,又見寶玉迎了出來。只見賈母穿著青皺綢一斗珠的羊皮褂子,端坐在榻上,兩邊四個未留頭的小丫鬟都拿著蠅帚漱盂等物;又有五六個老嬤嬤雁翅擺在兩旁,碧紗櫥後隱隱約約有許多穿紅著綠戴寶簪珠的人。王太醫便不敢抬頭,忙上來請了安。賈母見他穿著六品服色,便知御醫了,也便含笑問:「供奉好?」因問賈珍: 「這位供奉貴姓?」賈珍等忙回:「姓王。」賈母道:「當日太醫院正堂王君效,好脈息。」王太醫忙躬身低頭,含笑回說:「那是晚晚生家叔祖。」賈母聽了,笑道:「原來這樣,也是世交了。」一面說,一面慢慢的伸手放在小枕頭上。老嬤嬤端著一張小杌,連忙放在小桌前,略偏些。王太醫便屈一膝坐下,歪著頭診了半日,又診了那隻手,忙欠身低頭退出。賈母笑說:「勞動了。珍兒讓出去好生看茶。」   賈珍賈璉等忙答了幾個「是」,復領王太醫出到外書房中。王太醫說:「太夫人並無別症,偶感一點風涼,究竟不用吃藥,不過略清淡些,暖著一點兒,就好了。如今寫個方子在這裡,若老人家愛吃,便按方煎一劑吃,若懶待吃,也就罷了。」 說著吃過茶寫了方子。剛要告辭,只見奶子抱了大姐兒出來,笑說:「王老爺也瞧瞧我們。」王太醫聽說忙起身,就奶子懷中,左手托著大姐兒的手,右手診了一診,又摸了一摸頭,又叫伸出舌頭來瞧瞧,笑道:「我說姐兒又罵我了,只是要清清凈凈的餓兩頓就好了,不必吃煎藥,我送丸藥來,臨睡時用薑湯研開,吃下去就是了。」說畢作辭而去。   賈珍等拿了藥方來,回明賈母原故,將藥方放在桌上出去,不在話下。這裡王夫人和李紈、鳳姐兒、寶釵姊妹等見大夫出去,方從櫥後出來。王夫人略坐一坐,也回房去了。   劉姥姥見無事,方上來和賈母告辭。賈母說:「閑了再來。」又命鴛鴦來,「好生打發劉姥姥出去。我身上不好,不能送你。」劉姥姥道了謝,又作辭,方同鴛鴦出來。到了下房,鴛鴦指炕上一個包袱說道:「這是老太太的幾件衣服,都是往年間生日節下眾人孝敬的,老太太從不穿人家做的,收著也可惜,卻是一次也沒穿過的。昨日叫我拿出兩套兒送你帶去,或是送人,或是自己家裡穿罷,別見笑。這盒子里是你要的面果子。這包子里是你前兒說的藥:梅花點舌丹也有,紫金錠也有,活絡丹也有,催生保命丹也有,每一樣是一張方子包著,總包在裡頭了。這是兩個荷包,帶著頑罷。」說著便抽系子,掏出兩個筆錠如意的錁子來給他瞧,又笑道:「荷包拿去,這個留下給我罷。」劉姥姥已喜出望外,早又念了幾千聲佛,聽鴛鴦如此說,便說道:「姑娘只管留下罷。」鴛鴦見他信以為真,仍與他裝上,笑道:「哄你頑呢,我有好些呢。留著年下給小孩子們罷。」說著,只見一個小丫頭拿了個成窯鐘子來遞與劉姥姥,「這是寶二爺給你的。」劉姥姥道:「這是那裡說起。我那一世修了來的,今兒這樣。」說著便接了過來。鴛鴦道:「前兒我叫你洗澡,換的衣裳是我的,你不棄嫌,我還有幾件,也送你罷。」劉姥姥又忙道謝。鴛鴦果然又拿出兩件來與他包好。劉姥姥又要到園中辭謝寶玉和眾姊妹王夫人等去。鴛鴦道: 「不用去了。他們這會子也不見人,回來我替你說罷。閑了再來。」又命了一個老婆子,吩咐他:「二門上叫兩個小廝來,幫著姥姥拿了東西送出去。」婆子答應了,又和劉姥姥到了鳳姐兒那邊一併拿了東西,在角門上命小廝們搬了出去,直送劉姥姥上車去了。不在話下。   且說寶釵等吃過早飯,又往賈母處問過安,回園至分路之處,寶釵便叫黛玉道:「顰兒跟我來,有一句話問你。」黛玉便同了寶釵,來至蘅蕪院中。進了房,寶釵便坐了笑道:「你跪下,我要審你。」黛玉不解何故,因笑道:「你瞧寶丫頭瘋了!審問我什麼?」寶釵冷笑道:「好個千金小姐!好個不出閨門的女孩兒!滿嘴說的是什麼?你只實說便罷。」黛玉不解,只管發笑,心裡也不免疑惑起來,口裡只說:「我何曾說什麼?你不過要捏我的錯兒罷了。你倒說出來我聽聽。」寶釵笑道:「你還裝憨兒。昨兒行酒令你說的是什麼?我竟不知那裡來的。」黛玉一想,方想起來昨兒失於檢點,那《牡丹亭》、《西廂記》說了兩句,不覺紅了臉,便上來摟著寶釵,笑道:「好姐姐,原是我不知道隨口說的。你教給我,再不說了。」寶釵笑道:「我也不知道,聽你說的怪生的,所以請教你。」黛玉道:「好姐姐,你別說與別人,我以後再不說了。」寶釵見他羞得滿臉飛紅,滿口央告,便不肯再往下追問,因拉他坐下吃茶,款款的告訴他道:「你當我是誰,我也是個淘氣的。從小七八歲上也夠個人纏的。我們家也算是個讀書人家,祖父手裡也愛藏書。先時人口多,姊妹弟兄都在一處,都怕看正經書。弟兄們也有愛詩的,也有愛詞的,諸如這些《西廂》《琵琶》以及『元人百種』,無所不有。他們是偷背著我們看,我們卻也偷背著他們看。後來大人知道了,打的打,罵的罵,燒的燒,才丟開了。所以咱們女孩兒家不認得字的倒好。男人們讀書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讀書的好,何況你我。就連作詩寫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內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內之事。男人們讀書明理,輔國治民,這便好了。只是如今並不聽見有這樣的人,讀了書倒更壞了。這是書誤了他,可惜他也把書遭塌了,所以竟不如耕種買賣,倒沒有什麼大害處。你我只該做些針黹紡織的事才是,偏又認得了字,既認得了字,不過揀那正經的看也罷了,最怕見了些雜書,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一席話,說的黛玉垂頭吃茶,心下暗伏,只有答應「是」的一字。忽見素雲進來說:「我們奶奶請二位姑娘商議要緊的事呢。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寶二爺都在那裡等著呢。」寶釵道:「又是什麼事?」黛玉道:「咱們到了那裡就知道了。」說著便和寶釵往稻香村來,果見眾人都在那裡。   李紈見了他兩個,笑道:「社還沒起,就有脫滑的了,四丫頭要告一年的假呢。」黛玉笑道:「都是老太太昨兒一句話,又叫他畫什麼園子圖兒,惹得他樂得告假了。」探春笑道:「也別要怪老太太,都是劉姥姥一句話。」林黛玉忙笑道:「可是呢,都是他一句話。他是那一門子的姥姥,直叫他是個『母蝗蟲』就是了。」 說著大家都笑起來。寶釵笑道:「世上的話,到了鳳丫頭嘴裡也就盡了。幸而鳳丫頭不認得字,不大通,不過一概是市俗取笑。更有顰兒這促狹嘴,他用『春秋』的法子,將市俗的粗話,撮其要,刪其繁,再加潤色比方出來,一句是一句。這『母蝗蟲』三字,把昨兒那些形景都現出來了。虧他想的倒也快。」眾人聽了,都笑道:「你這一註解,也就不在他兩個以下。」李紈道:「我請你們大家商議,給他多少日子的假。我給了他一個月他嫌少,你們怎麼說?」黛玉道:「論理一年也不多。這園子蓋才蓋了一年,如今要畫自然得二年工夫呢。又要研墨,又要蘸筆,又要鋪紙,又要著顏色,又要……」剛說到這裡,眾人知道他是取笑惜春,便都笑問說:「還要怎樣?」黛玉也自己掌不住笑道:「又要照著這樣兒慢慢的畫,可不得二年的工夫!」眾人聽了,都拍手笑個不住。寶釵笑道:「『又要照著這個慢慢的畫』,這落後一句最妙。所以昨兒那些笑話兒雖然可笑,回想是沒味的。你們細想顰兒這幾句話雖是淡的,回想卻有滋味。我倒笑的動不得了。」惜春道:「都是寶姐姐贊的他越發逞強,這會子拿我也取笑兒。」黛玉忙拉他笑道:「我且問你,還是單畫這園子呢,還是連我們眾人都畫在上頭呢?」惜春道:「原說只畫這園子的,昨兒老太太又說,單畫了園子成個房樣子了,叫連人都畫上,就象『行樂』似的才好。我又不會這工細樓臺,又不會畫人物,又不好駁回,正為這個為難呢。」黛玉道:「人物還容易,你草蟲上不能。」 李紈道:「你又說不通的話了,這個上頭那裡又用的著草蟲?或者翎毛倒要點綴一兩樣。」黛玉笑道:「別的草蟲不畫罷了,昨兒『母蝗蟲』不畫上,豈不缺了典!」眾人聽了,又都笑起來。黛玉一面笑的兩手捧著胸口,一面說道:「你快畫罷,我連題跋都有了,起個名字,就叫作《攜蝗大嚼圖》。」眾人聽了,越發哄然大笑,前仰後合。只聽 「咕咚」一聲響,不知什麼倒了,急忙看時,原來是湘雲伏在椅子背兒上,那椅子原不曾放穩,被他全身伏著背子大笑,他又不提防,兩下里錯了勁,向東一歪,連人帶椅都歪倒了,幸有板壁擋住,不曾落地。眾人一見,越發笑個不住。寶玉忙趕上去扶了起來,方漸漸止了笑。寶玉和黛玉使個眼色兒,黛玉會意,便走至裡間將鏡袱揭起,照了一照,只見兩鬢略鬆了些,忙開了李紈的妝奩,拿出抿子來,對鏡抿了兩抿,仍舊收拾好了,方出來,指著李紈道:「這是叫你帶著我們作針線教道理呢,你反招我們來大頑大笑的。」李紈笑道:「你們聽他這刁話。他領著頭兒鬧,引著人笑了,倒賴我的不是。真真恨的我只保佑明兒你得一個利害婆婆,再得幾個千刁萬惡的大姑子小姑子,試試你那會子還這麼刁不刁了。」   林黛玉早紅了臉,拉著寶釵說:「咱們放他一年的假罷。」寶釵道:「我有一句公道話,你們聽聽。藕丫頭雖會畫,不過是幾筆寫意。如今畫這園子,非離了肚子裡頭有幾幅丘壑的才能成畫。這園子卻是象畫兒一般,山石樹木,樓閣房屋,遠近疏密,也不多,也不少,恰恰的是這樣。你就照樣兒往紙上一畫,是必不能討好的。這要看紙的地步遠近,該多該少,分主分賓,該添的要添,該減的要減,該藏的要藏,該露的要露。這一起了稿子,再端詳斟酌,方成一幅圖樣。第二件,這些樓臺房舍,是必要用界劃的。一點不留神,欄桿也歪了,柱子也塌了,門窗也倒豎過來,階磯也離了縫,甚至於桌子擠到牆里去,花盆放在帘子上來,豈不倒成了一張笑『話』兒了。第三,要插人物,也要有疏密,有高低。衣摺裙帶,手指足步,最是要緊;一筆不細,不是腫了手就是跏了腿,染臉撕發倒是小事。依我看來竟難的很。如今一年的假也太多,一月的假也太少,竟給他半年的假,再派了寶兄弟幫著他。並不是為寶兄弟知道教著他畫,那就更誤了事;為的是有不知道的,或難安插的,寶兄弟好拿出去問問那會畫的相公,就容易了。」   寶玉聽了,先喜的說:「這話極是。詹子亮的工細樓臺就極好,程日興的美人是絕技,如今就問他們去。」寶釵道:「我說你是無事忙,說了一聲你就問去。等著商議定了再去。如今且拿什麼畫?」寶玉道:「家裡有雪浪紙,又大又托墨。」寶釵冷笑道:「我說你不中用!那雪浪紙寫字畫寫意畫兒,或是會山水的畫南宗山水,托墨,禁得皴搜。拿了畫這個,又不托色,又難滃,畫也不好,紙也可惜。我教你一個法子。原先蓋這園子,就有一張細緻圖樣,雖是匠人描的,那地步方向是不錯的。你和太太要了出來,也比著那紙大小,和鳳丫頭要一塊重絹,叫相公礬了,叫他照著這圖樣刪補著立了稿子,添了人物就是了。就是配這些青綠顏色並泥金泥銀,也得他們配去。你們也得另爖上風爐子,預備化膠、出膠、洗筆。還得一張粉油大案,鋪上氈子。你們那些碟子也不全,筆也不全,都得從新再置一分兒才好。」惜春道:「我何曾有這些畫器?不過隨手寫字的筆畫畫罷了。就是顏色,只有赭石、廣花、藤黃、胭脂這四樣。再有,不過是兩支著色筆就完了。」寶釵道: 「你不該早說。這些東西我卻還有,只是你也用不著,給你也白放著。如今我且替你收著,等你用著這個時候我送你些,也只可留著畫扇子,若畫這大幅的也就可惜了的。今兒替你開個單子,照著單子和老太太要去。你們也未必知道的全,我說著,寶兄弟寫。」寶玉早已預備下筆硯了,原怕記不清白,要寫了記著,聽寶釵如此說,喜的提起筆來靜聽。寶釵說道:「頭號排筆四支,二號排筆四支,三號排筆四支,大染四支,中染四支,小染四支,大南蟹爪十支,小蟹爪十支,鬚眉十支,大著色二十支,小著色二十支,開面十支,柳條二十支,箭頭朱四兩,南赭四兩,石黃四兩,石青四兩,石綠四兩,管黃四兩,廣花八兩,蛤粉四匣,胭脂十片,大赤飛金二百帖,青金二百帖,廣勻膠四兩,凈礬四兩。礬絹的膠礬在外,別管他們,你只把絹交出去叫他們礬去。這些顏色,咱們淘澄飛跌著,又頑了,又使了,包你一輩子都夠使了。再要頂 絹籮四個,志籮四個,擔筆四支,大小乳缽四個,大粗碗二十個,五寸粗碟十個,三寸粗白碟二十個,風爐兩個,沙鍋大小四個,新瓷罐二口,新水桶四隻,一尺長白布口袋四條,浮炭二十斤,柳木炭一斤,三屜木箱一個,實地紗一丈,生薑二兩,醬半斤。」黛玉忙道:「鐵鍋一口,鍋鏟一個。」寶釵道:「這作什麼?」黛玉笑道:「你要生薑和醬這些作料,我替你要鐵鍋來,好炒顏色吃的。」眾人都笑起來。寶釵笑道:「你那裡知道。那粗色碟子保不住不上火烤,不拿薑汁子和醬預先抹在底子上烤過了,一經了火是要炸的。」眾人聽說,都道:「原來如此。」   黛玉又看了一回單子,笑著拉探春悄悄的道:「你瞧瞧,畫個畫兒又要這些水缸箱子來了。想必他糊塗了,把他的嫁妝單子也寫上了。」探春「噯」了一聲,笑個不住,說道:「寶姐姐,你還不擰他的嘴?你問問他編排你的話。」寶釵笑道:「不用問,狗嘴裡還有象牙不成!」一面說,一面走上來,把黛玉按在炕上,便要擰他的臉。黛玉笑著忙央告:「好姐姐,饒了我罷!顰兒年紀小,只知說,不知道輕重,作姐姐的教導我。姐姐不饒我,還求誰去?」眾人不知話內有因,都笑道: 「說的好可憐見的,連我們也軟了,饒了他罷。」寶釵原是和他頑,忽聽他又拉扯前番說他胡看雜書的話,便不好再和他廝鬧,放起他來。黛玉笑道:「到底是姐姐,要是我,再不饒人的。」寶釵笑指他道:「怪不得老太太疼你,眾人愛你伶俐,今兒我也怪疼你的了。過來,我替你把頭髮攏一攏。」黛玉果然轉過身來,寶釵用手攏上去。寶玉在旁看著,只覺更好,不覺後悔不該令他抿上鬢去,也該留著,此時叫他替他抿去。正自胡思,只見寶釵說道:「寫完了,明兒回老太太去。若家裡有的就罷,若沒有的,就拿些錢去買了來,我幫著你們配。」寶玉忙收了單子。   大家又說了一回閑話。至晚飯後又往賈母處來請安。賈母原沒有大病,不過是勞乏了,兼著了些涼,溫存了一日,又吃了一劑藥疏散一疏散,至晚也就好了。不知次日又有何話,且聽下回分解。

iner Trunkenheit aufgeführt hatte, darum kam sie schon in aller Frühe zu ihm herüber und befahl ihm, zur Herzoginmutter mitzukommen. So blieb Djia Liän nichts weiter übrig, als ihr reumütig zu folgen und vor der Herzoginmutter niederzuknien. „Was ist?“ fragte ihn die Herzoginmutter. Rasch setzte Djia Liän ein Lächeln auf und erwiderte: „Gestern war ich betrunken und habe Euch erschreckt, alte gnädige Frau. Jetzt komme ich, um meine Strafe zu empfangen.“ „Pfui, du verkommenes Subjekt!“ sagte die Herzoginmutter und spuckte aus. „Läßt dich mit der gelben Brühe vollaufen, und anstatt deine Knochen still und bescheiden irgendwo hinzulegen und den Rausch auszuschlafen, fängst du an, deine Frau zu verprügeln. Hsi-fëng, die sonst stets so stolze Reden führt und sich nicht anders beträgt als ein Hegemon, war gestern geradezu zum Erbarmen in ihrer Furcht vor dir. Was würdest du machen, wenn ich nicht gewesen wäre und du sie umgebracht hättest?“ Djia Liän steckte die Schmähungen ein, ohne sich zu verteidigen, und nahm alle Schuld auf sich. „Sind denn nicht Hsi-fëng und Ping-örl zwei schöne Menschen­kin­der?“ fuhr die Herzoginmutter fort. „Aber dir sind sie nicht genug, du bist nur ständig darauf aus, alles zu ergattern, was dir unter die Finger kommt, und schleppst jeden Dreck mit ins Haus. Und wegen solcher Schlampen schlägst du dann Frau und Nebenfrau. Da stammst du aus guter Famile und bringst dich so in Schande. Wenn du noch Achtung vor mir hast, dann steh auf, und ich werde dir verzeihen. Aber du mußt dich brav bei deiner Frau entschul­di­gen und sie nach Hause bringen. Dann mag ich dich wieder. Sonst aber geh fort und knie nicht auch noch vor mir nieder!“ Als Djia Liän das hörte und sah, wie Hsi-fëng dastand – ohne den üblichen Schmuck, die Augen vom Weinen geschwollen, das ungeschminkte Gesicht blaß und fahl, da erschien sie ihm noch liebenswerter als sonst, und er sagte sich: „Das beste ist, ich entschuldige mich, dann können wir uns wieder vertragen, und die alte gnädige Frau freut sich auch!“ Nachdem er diesen Gedanken zu Ende gebracht hatte, sagte er lächelnd: „Ich wage es nicht, Euren Worten nicht Folge zu leisten, alte gnädige Frau. Hsi-fëng aber wird auf diese Weise nur noch selbstherrlicher werden.“ „Unsinn!“ sagte die Herzoginmutter, ebenfalls lächelnd. „Ich weiß, daß sie sich streng an die Anstandsregeln hält, und sie wird auch niemand mehr kränken. Falls sie sich irgendwann einmal an dir versündigen sollte, werde ich genauso Recht sprechen und dich dafür sorgen lassen, daß sie sich dir unterwirft, und damit hat sich der Fall.“ Nach diesen Worten rappelte Djia Liän sich auf, hob die zusammen­ge­leg­ten Hände in die Höhe und verbeugte sich vor Hsi-fëng. Dazu sagte er lächelnd: „Es war mein Fehler. Bitte verzeih!“ Alle Anwesenden lächelten wieder, und die Herzoginmutter sagte: „Jetzt darfst du ihm nicht mehr böse sein, Hsi-fëng! Wenn du ihm noch weiter böse bist, werde ich böse!“ Dann ließ sie Ping-örl holen und befahl Hsi-fëng und Djia Liän, sich mit ihr zu versöhnen. Beim Anblick von Ping-örl gab es für Djia Liän erst recht kein Bedenken mehr, heißt es doch „Besser als die Frau ist die Nebenfrau, am allerbesten jedoch eine Fremde.“ Auf Geheiß der Herzoginmutter trat er zu Ping-örl heran und sagte: „Daß du gestern gekränkt wurdest, war meine Schuld, auch die Herrin hat sich nur meinetwegen an dir vergangen. Nicht nur für mich bitte ich dich um Verzeihung, sondern auch für sie.“ Damit verbeugte er sich auch vor ihr mit zusammengelegten Händen, was bei der Herzoginmutter ein neuerliches Lächeln bewirkte. Auch Hsi-fëng lächelte dazu, und nun befahl ihr die Herzoginmutter, sich ebenfalls wieder mit Ping-örl zu vertragen. Aber schon war Ping-örl nähergetreten, machte einen Stirnaufschlag vor Hsi-fëng und sagte: „An Eurem Geburtstag habe ich Euren Zorn erregt. Ich habe den Tod verdient!“ Hsi-fëng, die es bereute, daß sie am Tag zuvor nach dem reichlichen Weingenuß ungeachtet ihrer eigentlichen Gefühle für Ping-örl auf eine Fremde gehört und Ping-örl dermaßen geschmäht hatte, war jetzt beschämt und traurig zugleich. Rasch half sie Ping-örl wieder auf die Beine und begann dabei zu weinen. Ping-örl aber sagte: „In all den Jahren, die ich Euch diene, hattet Ihr mich kein einziges Mal auch nur mit dem Fingernagel angetippt, Herrin. Auch wegen der gestrigen Schläge grolle ich Euch nicht, an allem war nur dieses Hurenweib schuld. Man kann es Euch nicht verübeln, daß Ihr aufgeregt wart.“ Bei diesen Worten begann sie ebenfalls zu weinen. Nun befahl die Herzoginmutter: „Bringt die drei nach Hause, und wenn jemand noch einmal von dieser Geschichte spricht, wird er mir sofort gemeldet und bekommt eine Tracht mit meinem Krückstock, ganz egal, wer es ist!“ Die drei machten noch einmal einen Stirnaufschlag vor der Herzoginmutter, Dame Hsing und Dame Wang, dann begleiteten die alten Ammen sie in ihre Räume hinüber. Kaum waren sie dort allein, legte Hsi-fëng los: „Was bin ich für ein Höllenweib, was für eine Teufelsbrut? Diese Hure wünscht mir den Tod an den Hals, und du machst fleißig mit. Mag ich auch tausendmal nicht gut gewesen sein, einmal wenigstens war ich es. Jetzt aber soll ich nicht einmal so einer Hure gleichkommen. Wie könnte ich mit dieser Schande weiterleben?“ Und wieder begann sie zu weinen. „Hast du immer noch nicht genug?“ fragte Djia Liän. „Überleg einmal, wer die größere Schuld trägt für gestern! Und doch war ich es, der heute vor aller Augen auf die Knie gefallen ist und um Verzeihung gebeten hat. Dadurch hast du gerade genug Glanz gewonnen. Willst du vielleicht, daß ich auch noch vor dir niederknie, ehe du endlich Ruhe gibst, oder was soll dein Gezeter? Es ist nicht gut, wenn man gar zu hoch hinaus will!“ Hsi-fëng war sprachlos über diese Erwiderung, Ping-örl aber prustete lachend heraus, und so sagte Djia Liän lächelnd: „Ist es nun wieder gut? Ich weiß wahrhaftig nicht, was ich noch machen soll.“ Bei diesen Worten trat eine Sklavenfrau ein, um zu melden: „Bau Örls Frau hat sich erhängt.“ Djia Liän und Hsi-fëng fuhren vor Schreck zusammen, aber sofort hatte sich Hsi-fëng wieder in der Gewalt und schnauzte: „Na und? Was ist schon weiter dabei?“ Wenig später kam auch Lin Dschï-hsiaus Frau herein und berichtete Hsi-fëng leise: „Bau Örls Frau hat sich das Leben genommen. Ihre Familie will die Sache anzeigen.“ „Das trifft sich ja bestens“, sagte Hsi-fëng lächelnd. „Nach Prozessieren ist mir eben zumute.“ „Wir haben gerade mit den Leuten gesprochen“, fuhr Lin Dschï-hsiaus Frau fort. „Erst haben wir ihnen ein wenig Angst gemacht, dann haben wir ihnen Geld versprochen, da haben sie eingelenkt.“ „Ich habe keine einzige Münze“, erklärte Hsi-fëng. „Und auch wenn ich Geld hätte, würde ich es nicht hergeben. Laß sie nur Anzeige erstatten! Du sollst ihnen weder abraten noch Druck auf sie ausüben. Sollen sie mich nur anzeigen! Und wenn sie mit ihrem Prozeß nicht durchkommen, verklage ich sie wegen versuchter Erpressung!“ Lin Dschï-hsiaus Frau wußte sich nicht mehr zu helfen, aber da sah sie, wie Djia Liän ihr mit den Augen ein Zeichen machte. Sie verstand, ging hinaus und wartete draußen. Inzwischen sagte Djia Liän: „Ich gehe nachsehen, was da los ist.“ „Aber du darfst ihnen kein Geld geben!“ warnte Hsi-fëng. Djia Liän begab sich geradewegs zu Lin Dschï-hsiau, um sich mit ihm zu beraten. Dann schickte er jemanden hinaus, der sich durch List und Drohungen mit den Leuten auf zweihundert Liang Silber für die Begräbniskosten einigte. Und weil Djia Liän fürchtete, die Leute könnten es sich wieder anders überlegen, schickte er noch jemanden zu Wang Dsï-tëng, damit dieser dafür sorgte, daß ein paar Amtsdiener und Leichenbeschauer bei der Bestattung behilflich waren. Als die Angehörigen von Bau Örls Frau das sahen, wagten sie nicht mehr zu debattieren, obwohl sie es gern getan hätten, und hielten statt dessen den Mund. Außerdem erteilte Djia Liän dann Lin Dschï-hsiau den Befehl, die zweihundert Liang Silber in der laufenden Haushaltsrechnung unter verschiedenen kleinen Vorwänden abzubuchen, Bau Örl aber steckte er ein paar Liang von seinem privaten Silber zu und versprach ihm: „Ich werde eine andere gute Frau für dich suchen!“ Dermaßen beschenkt und geehrt, sah Bau Örl keinen Grund, sich zu sträuben, und war Djia Liän auch in Zukunft gefällig. Aber davon soll jetzt nicht die Rede sein. Derweilen war Hsi-fëng zwar innerlich unruhig, aber äußerlich gab sie sich den Anschein, als ob die Sache sie gar nicht kümmerte. Da weiter niemand im Zimmer war, faßte sie Ping-örl bei der Hand und sagte lächelnd: „Ich war gestern stockbetrunken, du mußt mir nicht böse sein! Wohin habe ich dich geschlagen? Laß mich mal sehen!“ „So schlimm war es gar nicht“, versicherte Ping-örl, da wurde draußen gemeldet: „Die junge gnädige Frau und die Fräulein sind da!“ Wer wissen will, wie es weiterging, muß das nächste Kapitel lesen. 45. Zwei Freundinnen wechseln Freundesworte, in einer Regennacht entsteht ein Herbstgedicht.

Hsi-fëng war also eben dabei, Ping-örl zu trösten, als plötzlich die Mädchen hereinkamen. Rasch bat Hsi-fëng sie, Platz zu nehmen, und Ping-örl goß ihnen Tee ein. „Ihr kommt alle auf einmal, so daß es aussieht, als hätte ich Einladungen verschickt“, scherzte Hsi-fëng. „Es geht um zweierlei“, erklärte ihr Tan-tschun lächelnd. „Das eine war meine Idee, das andere betrifft Hsi-tschun. Und eine Anordnung der alten gnädigen Frau spielt auch noch mit hinein.“ „Und was sind das für schwerwiegende Dinge, um die es sich handelt?“ erkundigte Hsi-fëng sich lächelnd. „Wir hatten einen Dichterbund gegründet“, gab Tan-tschun Auskunft, „aber schon bei unserm ersten Treffen waren wir nicht vollzählig. Diese Unordnung kommt nur zustande, weil wir alle zu weich sind. Darum habe ich mir gedacht, das läßt sich nur ändern, indem wir dich zu unserem Zensor machen, damit du eisern und unparteiisch entscheidest. Das andere ist, daß Hsi-tschun die Sachen nicht beisammen hat, die sie braucht, um das Gartenbild zu malen. Wir haben der alten gnädigen Frau darüber berichtet, und sie hat gesagt, hinten im Untergeschoß müßte noch liegen, was damals übriggeblieben ist. Du solltest nachsehen und uns geben, was da ist, den Rest aber kaufen lassen.“ „Aber ich kann weder dichten noch klempnern“, wandte Hsi-fëng lächelnd ein. „Wollt ihr mich also zu euren Essen einladen?“ „Dichten sollst du auch nicht“, sagte Tan-tschun. „Es reicht, wenn du darüber wachst, wer von uns faul und träge ist, und sagst, wie er bestraft werden soll.“ „Ihr wollt mich doch an der Nase herumführen!“ erklärte Hsi-fëng lächelnd. „Ich weiß schon, worum es euch geht. Nicht zu eurem Zensor wollt ihr mich machen, sondern zu eurem Geldgeber. Was für einen Bund ihr auch immer haben mögt, ihr müßt reihum den Wirt spielen, und dafür reichen eure Monatsgelder nicht, deshalb habt ihr euch diesen Plan ausgeheckt, um das Geld von mir zu verlangen. Das war es doch, was ihr wollt, nicht wahr?“ Alle lachten über diese Worte, und Li Wan versicherte lächelnd: „Also wirklich, du bist ein Glasmensch mit Eingeweiden aus Kristall! Wie könntest du sonst so scharfsichtig sein!“ „Und du bist mir eine feine ältere Schwägerin“ gab Hsi-fëng lächelnd zurück. „Du sollst mit den Mädchen zusammen lesen und ihnen Anstand und Nadelarbeiten beibringen, und wenn sie sich nicht korrekt verhalten, sollst du ihnen ins Gewissen reden. Wieviel Geld können sie schon brauchen, wenn sie jetzt diesen Bund gegründet haben? Aber das kümmert dich nicht. Abgesehen von der alten gnädigen Frau und den gnädigen Frauen, die als Beamtengattinnen geehrt werden, hast du mit deinem Monatsgeld von zehn Liang doppelt soviel wie die andern, aber die alte gnädige Frau und die gnädigen Frauen meinen noch, du seist eine arme Witwe ohne eigenen Hausstand und könntest mit dem Geld nicht auskommen, darum gibt man dir um deines Sohnes willen noch einmal volle zehn Liang, so daß du auf einer Stufe mit der alten gnädigen Frau und den gnädigen Frauen stehst. Dazu hat man dir noch Gartenland zugeteilt, für das du Pachtzins kassierst, und bei der Verteilung der Jahreszuwendungen wirst du in der allerhöchsten Kategorie bedacht. Aber mit deinem Sohn und mit allen Sklavinnen zusammen seid ihr keine zehn Personen, und Essen wie Kleidung bekommt ihr nach wie vor aus der gemeinsamen Kasse. So mußt du alles in allem deine vier-, fünfhundert Liang Silber im Jahr haben. Kannst du davon nicht ein-, zweihundert pro Jahr für ihre Vergnügungen beisteuern? Wieviel Jahre wird das schon dauern? Verlangt man denn von dir, daß du ihre Aussteuer bezahlst, wenn sie einmal heiraten? Weil du kein Geld ausgeben möchtest, hast du sie jetzt angestiftet, mich deswegen zu löchern. Aber das wäre mir neu, daß ich mich gern kahlfressen lasse!“ „Also hört euch das an!“ sagte Li Wan lächelnd. „Ich sage ihr einen Satz, und gleich redet sie irre und überschüttet mich mit zwei Wagenladungen Gassenjargon. Und alles, was sie sagt, hat sie kleinlich berechnet. In einer bekannten Familie von Gelehrten und Beamten ist sie als gnädiges Fräulein geboren, in genau so eine Familie hat sie hineingeheiratet, und trotzdem ist sie noch so. Wer weiß, was sie alles von sich geben würde, wenn sie als Sohn einer armen Familie zur Welt gekommen wäre! – Über alle Leute stellst du deine Berechnungen an. Gestern hast du sogar Ping-örl geschlagen, nur weil du es dir bei ihr erlauben kannst und weil du dir deinen Hundebauch mit gelber Brühe gefüllt hattest. Ich war so wütend darüber, daß ich Ping-örl am liebsten gerächt hätte. Daran hatte ich ernsthaft gedacht, und nur weil es Hündchens Geburtstag war und weil ich Angst hatte, die alte gnädige Frau könnte sich darüber ärgern, habe ich darauf verzichtet. Noch ist meine Wut nicht gestillt, und schon legst du dich mit mir an. Du bist es nicht wert, Ping-örl auch nur die Schuhe zu reichen. Von Rechts wegen müßtet ihr beide die Plätze tauschen!“ Alles lachte darüber, Hsi-fëng aber sagte lächelnd: „Also seid ihr weder eures Dichterbundes wegen gekommen noch wegen des Gartenbildes! Nur weil du für Ping-örl Rache nehmen willst, kommst du mit so einem Gesicht hier an. Hätte ich gewußt, daß Ping-örl ausgerechnet von dir Rückendeckung erhält, dann hätte ich sie nicht geschlagen, selbst wenn mir ein Teufel die Hand geführt hätte. – Komm her, Ping-örl! Ich will mich vor der jungen Herrin und den Fräulein bei dir entschuldigen. Verzeih mir, daß ich im Rausch keine Tugend mehr hatte!“ Wieder fingen alle zu lachen an, Li Wan aber fragte Ping-örl: „Na? Habe ich dir nicht gesagt, ich würde erst Ruhe geben, wenn ich mich für dich eingesetzt habe?“ „Trotzdem“, sagte Ping-örl lächelnd, „ich vertrage es nicht, wenn die jungen Herrinnen mich zum besten haben.“ „Was ist da nicht zu vertragen?“ fragte Li Wan. „Du hast doch mich. Aber jetzt hol schnell die Schlüssel und laß deine Herrin das Hintergebäude aufschließen und unsere Sachen heraussuchen!“ „Beste Schwägerin, geh doch mit den Mädchen in den Garten zurück!“ bat Hsi-fëng lächelnd. „Ich muß erst hier die Getreiderechnungen addieren. Dann hat die ältere gnädige Frau nach mir geschickt, und ich weiß nicht, was sie von mir will. Also muß ich zu ihr hinübergehen. Außerdem sind auch die Kleider, die ihr zu Neujahr bekommen sollt, noch nicht in Auftrag gegeben.“ „Das alles ist mir ganz egal“, entgegnete Li Wan lächelnd. „Erledige nur erst meine Sachen, damit ich schlafen gehen kann und die Mädchen mir nicht böse sind.“ „Gönn mir doch ein kleines bißchen Ruhe, beste Schwägerin!“ bat Hsi-fëng rasch. „Sonst hattest du mich immer so gern, jetzt aber magst du mich wegen der Sache mit Ping-örl nicht mehr. Du warst es doch, die mir stets zugeredet hat: ‚Auch wenn viel zu tun ist, muß man auf seine Gesundheit achten und sich Pausen gönnen, um auszuruhen.‘ Heute aber willst du mich umbringen. Außerdem würde es ja nichts ausmachen, wenn die Neujahrskleider für andere nicht rechtzeitig fertig würden, aber für die Kleider der Mädchen trägst du die Verantwortung. Würde die alte gnädige Frau dir nicht vorwerfen, du hättest dich nicht einmal um so eine Kleinigkeit gekümmert und auch nicht einen Ton dazu gesagt? Ich dagegen würde eher den Fehler auf mich nehmen, als dich in die Sache hineinzuziehen.“ „Hört euch nur an, wie sie zu reden versteht!“ sagte Li Wan lächelnd. „Dir werde ich helfen, du Rednerin... Aber ich frage dich: Wirst du dich nun um den Dichterbund kümmern oder nicht?“ „Was für eine Frage!“ erwiderte Hsi-fëng lächelnd. „Würde ich nicht wie ein Verbrecher vor dem Garten des Großen Anblicks dastehen, wenn ich nicht eintreten und einiges Geld spendieren würde? Könnte ich dann noch in Ruhe meinen Reis hier essen? Gleich morgen früh, wenn ich den Posten antrete und das Amtssiegel in Empfang nehme, werde ich fünfzig Liang Silber hinlegen, damit der Bund für einige Zeit etwas hat, um seine Gastmähler auszurichten. Da ich weder Gedichte noch Prosa schreiben kann und nur ein ganz profaner Mensch bin, werdet ihr mich, wenn ihr das Geld erst habt, sowieso schon nach wenigen Tagen wieder hinauswerfen, ohne viel danach zu fragen, ob ich euer Zensor bin oder nicht.“ Alle lachten darüber, dann fuhr Hsi-fëng fort: „Nachher werde ich gleich das Hintergebäude aufschließen und all die Sachen herausbringen lassen, damit ihr sie euch ansehen könnt. Was ihr davon gebrauchen könnt, nehmt ihr euch, und wenn noch etwas fehlt, lasse ich es nach eurer Liste kaufen, und Schluß! Die Seide zum Malen schneide ich euch sofort ab. Jene Zeichnung aber ist nicht bei der gnädigen Frau, sondern drüben beim jungen Herrn Dschën. Das sage ich euch, damit ihr nicht umsonst danach fragt. Ich werde jemand schicken, der sie holt, und lasse sie dann den jungen Freunden des gnädigen Herrn übergeben, und zwar zusammen mit der Seide, die sie beizen sollen. Wie wäre das?“ Li Wan nickte lächelnd und sagte: „Danke! Wenn du das wirklich tust, ist alles in Ordnung. Dann können wir jetzt wieder gehen. – Warten wir‘s ab! Wenn sie uns die Sachen nicht bringen läßt, kommen wir wieder und löchern sie noch einmal!“ Damit setzte sie sich an die Spitze der Mädchen, die sich zum Gehen anschickten. „Das alles kann sich doch kein anderer als Bau-yü ausgedacht haben!“ bemerkte Hsi-fëng noch. Als Li Wan das hörte, wandte sie sich rasch noch einmal um und sagte lächelnd: „Ach, richtig! Bau-yü war es ja, um dessentwillen wir hergekommen waren, aber dann hatte ich das vergessen. Er war es, der unser erstes Treffen versäumt hat. Aber weil wir zu weich sind, solltest du uns sagen, wie wir ihn bestrafen können!“ Hsi-fëng dachte nach, dann sagte sie: „Es gibt nichts Besseres, als ihm zu befehlen, zur Strafe bei euch allen die Zimmer auszufegen.“ „Das ist gut!“ sagten alle und wollten nun gehen, als eben, von einem kleinen Sklavenmädchen gestützt, Amme Lai hereinkam. Sofort erhob sich Hsi-fëng und forderte sie auf: „Setz dich, Tante!“ Anschließend beglückwünschten sie alle zum freudigen Ereignis. Amme Lai nahm auf dem Rand des Ofenbetts Platz und sagte lächelnd: „Für mich ist es eine Freude, aber auch für die Herrschaften ist es eine Freude. Wie hätte es ohne die Gnade der Herrschaften diese Freude für uns gegeben?! Als gestern auch noch Tsai-ming mit Geschenken der gnädigen Frau kam, hat sich mein Enkel kniefällig vor dem Haupttor bedankt.“ „Wann wird er sein Amt antreten?“ fragte Li Wan lächelnd. „Was kümmere das mich? Das ist seine Sache“, gab Amme Lai zurück. „Als er mir neulich zu Hause seinen Respekt bezeugte, habe ich ihm keine zärtlichen Worte gegeben, sondern gesagt: ‚Junge, du darfst jetzt nicht darauf pochen, daß du Beamter bist, und darfst nicht etwa tyrannisch und eigenmächtig werden. Dreißig Jahre bist du alt und warst nur ein Sklave, doch durch die Gnade der Herrschaften hast du die Freiheit erhalten, kaum daß du aus dem Mutterleib kamst. Oben war es das Glück der Herrschaften, und unten waren es deine Eltern, weshalb du lernen und studieren konntest wie ein junger Herr, und von Sklavenfrauen und -mädchen bist du bedient worden wie ein Phönix. Groß, wie du bist, weißt du nicht einmal, wie das Wort „Sklave“ geschrieben wird, du weißt nur, wie man das Leben genießt. Du weißt auch nichts davon, wie dein Großvater und dein Vater ihr Leben lang Leid und Elend ertragen haben, ehe du werden konntest, was du bist. Aus dem Silber, das wir für dich ausgaben, seitdem dich von klein auf ein Mißgeschick nach dem andern befiel, hätte man eine Silberfigur schmieden können, die genauso groß wäre wie du. Als du zwanzig warst, konnten wir durch die Gnade der Herrschaften einen Beamtenrang für dich kaufen. Sieh dir nur an, wie viele Leute von ordentlicher Herkunft Hunger und Not leiden müssen! Also paß auf, daß du, der du von Sklaven abstammst, dir dein Glück nicht verdirbst! Nachdem es dir zehn Jahre lang gut gegangen ist, hast du es jetzt – mit wer weiß welchen Mitteln und Methoden! – über die Herrschaften erreicht, daß man dich für diesen Posten ausgewählt hat. Ein Kreis- oder Bezirksvorsteher ist zwar kein hoher Beamter, aber seine Aufgaben sind schwerwiegend genug. Wer der Vorsteher eines Bezirks ist, der ist Vater und Mutter für den ganzen Bezirk. Wenn du dich jetzt nicht zufriedengibst mit deinem Los, dem Staat nicht deine Treue und Dankbarkeit beweist und dich den Herrschaften gegenüber nicht ehrerbietig benimmst, wird der Himmel dich nicht dulden!‘“ Lächelnd sagten Li Wan und Hsi-fëng: „Du machst dir zuviel Gedanken! Wir finden ihn ganz in Ordnung. Früher war er noch manchmal hier, in den letzten Jahren hat er sich allerdings nicht mehr herbemüht, nur seine Namenskarte haben wir zu Neujahr und zu den Geburtstagen zu sehen bekommen, und das war alles. Doch als er neulich vor der alten gnädigen Frau und den gnädigen Frauen seinen Stirnaufschlag machen kam, haben wir ihn im Gehöft der alten gnädigen Frau gesehen. In seiner neuen Amtstracht sah er sehr stattlich aus, auch voller geworden ist er im Vergleich zu früher. Nachdem er jetzt diesen Posten bekommen hat, solltest du froh sein, anstatt dir Sorgen zu machen. Wenn er sich nicht richtig verhält, ist doch noch sein Vater da. Du aber freu dich an dem, was du hast, und damit basta! Wenn du Muße hast, setz dich in eine Sänfte und komm her, spiel einen Tag lang Karten mit der alten gnädigen Frau oder verplaudere einen Tag mit ihr! Wem würde es einfallen, dir deswegen Vorwürfe zu machen?! Zu Hause aber hast du Häuser und Hallen, alles achtet dich, und du lebst nicht anders als die Mutter eines verdienten Beamten, die seinetwegen Ehrungen genießt.“ Ping-örl brachte den Tee, und rasch stand Amme Lai auf, um ihn entgegenzunehmen. Lächelnd sagte sie: „Warum hast du nicht irgendeine von den Mägden damit geschickt? Das ist zuviel Ehre für mich!“ Sie trank von dem Tee und fuhr fort: „Ihr jungen Herrinnen wißt das nicht, man muß die Kinder in allem streng halten. Aber wie streng man sie auch hält, sie passen doch einen Augenblick ab und richten ein Unheil an, das den Erwachsenen Kummer bereitet. Wer Bescheid weiß, sagt, das sind Kinderstreiche, aber wer nicht Bescheid weiß, sagt, hier würden Reichtum und Macht mißbraucht, um andere zu bedrücken. Dadurch geraten dann selbst die Herrschaften mit in Verruf. Darüber ärgere ich mich so, daß ich gar nicht weiß, was ich machen soll. Wie oft muß ich seinen Vater holen lassen, damit der ihn ausschimpft, ehe er sich ein wenig bessert!“ Nun wies sie auf Bau-yü und sprach weiter: „Auch wenn du mir diese Worte übelnimmst, aber der gnädige Herr hält dich nicht sehr streng, und die alte gnädige Frau nimmt dich immer wieder in Schutz. Dabei hat auch der gnädige Herr von deinem Großvater Schläge bekommen, als er noch klein war. Wer hätte das nicht gesehen! Dabei war der gnädige Herr als Kind nicht so wie du, der du keinen Respekt vor Himmel und Erde kennst. Auch der ältere gnädige Herr war ungezogen als Kind, aber er hat nicht das ganze Haus auf den Kopf gestellt, wie du es tust, und doch hat er Tag für Tag Schläge bekommen. Und wie jähzornig erst der Großvater von deinem Vetter Dschën drüben war! Ein Wort, und er brauste auf. Dann gab es keinen Sohn mehr für ihn, er schien vielmehr einen Verbrecher zu verhören. Nach dem, was ich zu sehen und zu hören bekomme, behandelt Herr Dschën seinen Sohn nach denselben Grundsätzen, wie sie damals der verstorbene Ahnherr hatte. Nur daß er blindlings dabei vorgeht, und auf ein bißchen Selbstzucht achtet er auch nicht. Kein Wunder, daß er bei den Jüngeren keine Autorität genießt! Wenn du Verstand hast, wirst du dich freuen, daß ich dir das gesagt habe. Wenn du aber keinen Verstand hast, wird es dir zwar peinlich sein, etwas zu erwidern, innerlich aber wirst du schön auf mich fluchen.“ Als sie das eben sagte, kam Lai Das Frau herein, und kurz darauf erschienen auch die Frauen von Dschou Juee und Dschang Tsai, die Berichte zu geben hatten. „Du kommst wohl deine Schwiegermutter abholen?“ wandte sich Hsi-fëng lächelnd an Lai Das Frau. „Nein“, erwiderte diese, ebenfalls lächelnd. „Ich wollte mich erkundigen, ob Ihr und die Fräulein uns die Ehre geben werdet.“ „Richtig!“ sagte wieder Amme Lai und lächelte. „Ich bin aber auch dumm! Worum es eigentlich geht, das sage ich nicht, statt dessen breite ich hier muffige Hirse und schimmligen Sesam aus. Da der Junge den Posten bekommen hat und alle Freunde und Verwandten ihm gratulieren wollen, kommen wir nicht umhin, ein Fest für ihn zu geben. Da habe ich mir gedacht, wenn wir nur einen Tag lang feiern, können wir den einen oder den andern nicht mit einladen. Aber wenn uns – dem Glück unserer Herrschaften sei Dank – schon solche Ehre zuteil wird, dann will ich dafür gern unser ganzes Vermögen opfern. Darum habe ich zu seinem Vater gesagt, wir müssen drei Tage lang feiern. Am ersten Tag richten wir in unserem schäbigen Garten einige Weintafeln und eine Theaterbühne her, damit die alte gnädige Frau, die gnädigen Frauen und die Fräulein sich unterhalten können. Eine Bühne und Weintafeln richten wir auch draußen in der Halle her, wo uns die alten und jungen gnädigen Herren die Ehre erweisen können.Am zweiten Tag laden wir Freunde und Verwandte ein und am dritten unseresgleichen aus beiden Anwesen. Das ergibt drei Tage Glanz, die wir im Schatten des Glücks unserer Herrschaften genießen.“ „Wann soll das sein?“ fragten Li Wan und Hsi-fëng lächelnd. „Wir kommen auf jeden Fall, und sicher freut sich auch die alte gnädige Frau und kommt ebenfalls, aber wir können das nicht festlegen.“ „Wir haben den vierzehnten dafür ausgewählt“, sagte darauf Lai Das Frau und bat: „Tut nur unserer alten Mutter die Ehre!“ Lächelnd erwiderte Hsi-fëng: „Wie die anderen es halten, weiß ich nicht, aber ich komme unbedingt. Nur das eine will ich euch vorher sagen: Geschenke bringe ich nicht mit, und Belohnungen zu verteilen kommt bei mir auch nicht in Frage. Sobald ich mich satt gegessen habe, gehe ich wieder. Das ist kein Scherz.“ „Was sagt Ihr da, junge Herrin!“ erwiderte Lai Das Frau lächelnd. „Wenn Ihr nur wollt, könnt Ihr uns eine Belohnung von zwanzig- oder dreißigtausend Liang Silber gewähren. Ihr besitzt doch genug.“ „Die alte gnädige Frau habe ich vorhin schon eingeladen“, warf Amme Lai lächelnd dazwischen. „Sie hat gesagt, sie werde kommen. Ich genieße wohl doch noch einiges Ansehen mit meinem alten Gesicht.“ Dann wiederholte sie ihre Einladung noch ein paarmal und stand schon auf, um zu gehen, als ihr beim Anblick von Dschou Juees Frau plötzlich etwas einfiel, und so sagte sie: „Richtig! Da war noch etwas, was ich Euch fragen wollte, junge Herrin. Was hat sich der Sohn von Schwägerin Dschou zuschulden kommen lassen, daß Ihr ihn hinauswerfen mußtet?“ „Ach ja“, erwiderte Hsi-fëng lächelnd. „Das hatte ich schon deiner Schwiegertochter sagen wollen, aber dann vergaß ich es, weil soviel dazwischengekommen ist. – Sag zu Hause deinem Mann, der Bursche darf in keinem unserer Anwesen mehr Aufnahme finden. Er soll seiner Wege gehen.“ Während Lai Das Frau nur jawohl sagte, ließ sich Dschou Juees Frau rasch auf die Knie fallen und bat um Gnade für ihren Sohn. „Worum geht es denn?“ fragte Amme Lai. „Erzählt es mir, und ich werde richten!“ „Gestern, als ich Geburtstag hatte, war ihr Sohn schon betrunken, noch ehe wir drinnen den ersten Becher geleert hatten“, berichtete Hsi-fëng. „Und als Geschenke von meiner Mutter gebracht wurden, ist er draußen, anstatt die Botinnen zu begrüßen, einfach sitzen geblieben und hat sie beschimpft. Die Geschenke hat er auch nicht hereingetragen. Erst als die beiden Frauen schon drinnen waren, hat er sie zusammen mit ein paar Dienerknaben gebracht. Aber während die Knaben sich ordentlich aufgeführt haben, hat er die Schachtel, die er trug, fallen lassen, so daß die Dampfbrötchen, die darin waren, über den ganzen Hof gerollt sind. Als die Botinnen wieder fort waren und ich Tsai-ming zu ihm schickte, um ihn zur Rede zu stellen, hat er auch Tsai-ming beschimpft. Wenn so ein schamloses, ehrvergessenes Schildkrötenjunges nicht hinausgeworfen wird, was soll ich dann mit ihm machen?“ „So war das also!“ sagte Amme Lai lächelnd. „Und ich dachte wunder was er angestellt hätte. Hört mich an, junge Herrin! Wenn er sich vergangen hat, solltet Ihr ihn schlagen und schelten, damit er sich bessert. Aber hinauswerfen dürft Ihr ihn auf keinen Fall. Ihr könnt ihn ja nicht mit den Kindern von uns alten Familiensklaven gleichsetzen, denn seine Mutter wurde von der gnädigen Frau mit in die Ehe gebracht. Deshalb würde es kein gutes Licht auf die gnädige Frau werfen, wenn Ihr ihn einfach davonjagt. Darum meine ich, es ist das Beste, wenn Ihr ihn mit ein paar Hieben belehrt, damit er für die Zukunft gewarnt ist, und ihn doch im Hause behaltet. Wenn Ihr es nicht um seiner Mutter willen tut, tut es um der gnädigen Frau willen!“ „Also laß ihm vierzig Stockschläge geben, und in Zukunft darf er keinen Wein mehr trinken!“ wandte sich Hsi-fëng an Lai Das Frau. Lai Das Frau sagte: „Jawohl!“, und Dschou Juees Frau bedankte sich kniefällig. Erst als Lai Das Frau sie festhielt, ließ sie davon ab. Nachdem die Frauen gegangen waren, kehrte auch Li Wan mit den anderen in den Garten zurück. Am Abend ließ Hsi-fëng dann wirklich eine Vielzahl von Malutensilien heraussuchen und in den Garten bringen. Bau-tschai wählte mit den anderen zusammen aus, was davon zu gebrauchen war, aber es ergab nur die Hälfte von dem, was sie verlangt hatten. Für den Rest schrieben sie eine neue Liste und übergaben sie Hsi-fëng, die danach einkaufen ließ. Aber das muß hier nicht im einzelnen beschrieben werden. Eines Tages wurde dann der seidene Malgrund, der draußen gebeizt und mit dem Entwurf versehen worden war, hereingebracht, und nun war Bau-yü jeden Tag emsig bemüht, Hsi-tschun zur Hand zu gehen. Auch Tan-tschun, Li Wan, Ying-tschun und Bau-tschai saßen häufig bei Hsi-tschun. Zum einen, um sie malen zu sehen, zum anderen, weil es eine bequeme Gelegenheit war, einander zu treffen. Da das Wetter kühler und die Nächte länger wurden, besuchte Bau-tschai ihre Mutter, um sich mit ihr über einige Nadelarbeiten zu beraten. Am Tage ging sie zweimal zur Herzoginmutter und zu Dame Wang, um ihnen ihre Aufwartung zu machen, und da ließ es sich nicht zu vermeiden, daß sie ihnen zu Gefallen ein Weilchen sitzen blieb, um zu plaudern. Auch die Kusinen im Garten durfte sie nicht zu selten auf einen Schwatz besuchen gehen, und so hatte sie tagsüber kaum Muße. An den Abenden saß sie dann im Lampenschein bis in die dritte Nachtwache an ihren Handarbeiten, ehe sie schlafen ging. Dai-yü, die regelmäßig jedes Jahr um die Frühlings- und die Herbst-Tagundnachtgleiche an Husten litt, hatte diesmal, um der Herzoginmutter eine Freude zu machen, mehrmals an Feiern teilnehmen müssen, und die unvermeidliche Folge davon war, daß sie sich überanstrengt hatte und jetzt wieder hustete, und zwar, wie sie selber merkte, schlimmer als sonst. Darum verließ sie nicht mehr das Haus und blieb in ihren Räumen, um sich zu kurieren. Manchmal hatte sie es satt und sehnte sich nach einer ihrer Kusinen, um mit ihr zu plaudern und sich dadurch aufzuheitern, aber wenn dann Bau-tschai und die anderen sie besuchen kamen, war sie ihrer schon nach wenigen Sätzen überdrüssig. Die anderen hielten ihr zugute, daß sie leidend war und auch sonst nicht die Kraft hatte, Kränkungen hinzunehmen, darum machten sie ihr keine Vorhaltungen, wenn der Empfang zu wünschen übrig ließ und die Anstandsregeln zu kurz kamen. Eines Tages war Bau-tschai zu Besuch und kam auf Dai-yüs Krankheit zu sprechen. „Die Ärzte, die hier ein- und ausgehen, sind zwar nicht schlecht“, sagte sie, „aber die Medikamente, die sie dir verschreiben, zeitigen keine Wirkung. Deshalb sollte man einen wirklichen Fachmann herbitten, damit er dich untersucht. Wäre es nicht schön, wenn du endlich geheilt würdest? Was soll denn das, wenn du dich jedes Jahr im Frühling und im Sommer damit quälen mußt, obwohl du kein kleines Kind und keine alte Frau bist! So geht doch das nicht auf die Dauer.“ „Es hat keinen Zweck“, erwiderte Dai-yü. „Ich weiß, daß meine Krankheit nicht zu heilen ist. Das siehst du auch daran, wie es mir geht, wenn ich mich besser fühle.“ „Eben das meine ich ja“, bestätigte ihr Bau-tschai mit einem Nicken. „Bei den Alten heißt es ‚Mit Getreide erhält man sein Leben.‘ Mit dem, was du für gewöhnlich ißt, kann man Seele und Leib nicht stärken. Das ist nicht in Ordnung!“ „‚Leben und Tod liegen im Schicksal begründet, über Reichtum und Würde entscheidet der Himmel‘“ PAGEREF schnurmuenzen \* MERGEFORMAT , gab Dai-yü seufzend zurück. „Mit menschlicher Kraft kann man nichts erzwingen. Mir ist auch so, als ob es mir diesmal schlechter ginge als in früheren Jahren.“ Während sie das sagte, hatte sie ein paarmal husten müssen. „Gestern habe ich dein Rezept gesehen und hatte den Eindruck, es sei zuviel Ginseng und Kassiarinde dabei“, fuhr Bau-tschai wieder fort. „Dadurch werden zwar Körper und Geist belebt und erfrischt, aber ungünstig ist, daß diese Mittel zu ‚heiß‘ sind. Meiner Meinung nach ist es das Wichtigste, erst einmal die Leber zu beruhigen und den Magen zu stärken. Sobald das Feuer der Leber gelöscht ist, kann es das Erdelement nicht mehr überwinden, und wenn der Magen gesund ist, wird der Körper durch Essen und Trinken gekräftigt. Du mußt dir jeden Morgen nach dem Aufstehen in einem silbernen Tiegel eine Suppe aus einem Liang besten Schwalbennestern PAGEREF schnurmuenzen \* MERGEFORMAT und fünf Tjiän Kandiszucker kochen lassen. Wenn du die regelmäßig zu dir nimmst, ist das besser als jede Medizin. Sie kräftigt ungemein das yin-Element und stärkt die Lebenskraft.“ PAGEREF schnurmuenzen \* MERGEFORMAT „Du bist immer so gut zu einem, aber ich bin so mißtrauisch, daß ich dachte, du hättest Böses im Sinn“, gestand Dai-yü. „Als du mir neulich sagtest, es sei nicht gut, unorthodoxe Bücher zu lesen, und mir so gut zugeredet hast, war ich innerlich tief bewegt. Bis dahin hatte ich stets eine falsche Vorstellung von dir. Fünfzehn Jahre bin ich alt, und wenn ich es recht überlege, hat mir in der ganzen Zeit, seitdem meine Mutter tot ist und ich ohne Schwestern und Brüder lebe, niemand solche Belehrungen zukommen lassen wie du. Kein Wunder, daß Hsiang-yün große Stücke auf dich hält. Früher habe ich mich geärgert, wenn sie dich lobte, und verstehen kann ich sie erst, seit ich es neulich selbst erlebte. Wenn du mir früher etwas sagtest, tat ich es immer leichthin ab, aber du hast dich nicht daran gestört und hast mir weiter gute Ratschläge gegeben. Jetzt erkenne ich, daß ich im Unrecht war. Wenn ich das nicht neulich bemerkt hätte, würde ich heute auch nicht so mit dir reden. Eben hast du gesagt, ich solle Schwalbennestersuppe essen. Nun sind zwar Schwalbennester leicht zu bekommen, aber ich habe so eine zarte Gesundheit und werde jedes Jahr krank, auch wenn es nie so ernst ist, daß man immer den Arzt holen und Medizin aus Ginseng und Kassiarinde für mich kochen muß. Das verursacht schon Aufregung genug. Wenn ich jetzt wieder mit etwas Neuem komme, werden die alte gnädige Frau, die gnädige Frau und Kusine Hsi-fëng nichts dagegen sagen, die Sklavenfrauen und -mädchen jedoch werden mich für zu anspruchsvoll halten. Du weißt ja, wie bösartig schon alle die alte gnädige Frau belauern, weil sie Bau-yü und Hsi-fëng so gern hat, und wie sie hinter ihrem Rücken darüber reden. Was also würden sie erst in meinem Falle machen! Zumal ich nicht einmal richtig zur Herrschaft gehöre, sondern schutz- und hilflos hier Zuflucht gesucht habe. Ich werde ohnehin schon genug verachtet und weiß nicht, wie ich mich verhalten soll. Warum soll ich ihnen auch noch Anlaß geben, mich zu verfluchen?!“ „Wenn du es so nimmst, geht es mir nicht anders als dir“, sagte Bau-tschai. „Wie kannst du dich mit mir gleichsetzen?“ fragte Dai-yü. „Du hast eine Mutter und einen Bruder. Hier treibt ihr Handel und verfügt über Landbesitz, und daheim besitzt ihr ebenfalls Häuser und Äcker. Du wohnst hier nur umsonst als Verwandte, aber du beanspruchst doch keine einzige Münze von ihnen, und wenn du fortgehen willst, gehst du fort. Ich jedoch nenne nicht den geringsten Besitz mein eigen, doch in bezug auf Essen, Kleidung und alles, was man sonst noch braucht, bekomme ich bis zum letzten Strohhalm und bis zum letzten Blatt Papier genau dasselbe wie die Mädchen des Hauses. Wie also sollten mich so kleinliche Seelen nicht verachten?!“ Lächelnd hielt ihr Bau-tschai entgegen: „Aber das bedeutet doch weiter nichts als eines Tages eine Aussteuer mehr. Und noch ist es zu früh, sich darüber Sorgen zu machen.“ Errötend warf Dai-yü ihr vor: „Ich halte dich für einen anständigen Menschen und offenbare dir meinen Herzenskummer, aber du machst dich lustig über mich!“ „Es war nur ein Scherz, und doch ist es die Wahrheit“, erwiderte Bau-tschai lächelnd. „Sei unbesorgt! Solange ich hier bin, werde ich dir deinen Kummer zerstreuen. Erzähl mir nur, was dich kränkt und was dich bekümmert, und ich tue für dich, was ich kann. Ja, ich habe einen Bruder, aber du weißt, wie er ist. Nur dadurch bin ich ein wenig besser dran als du, weil ich meine Mutter habe. Sonst aber sind wir Leidensgefährten, die einander nachfühlen können. Warum mußt du seufzen wie Sï-ma Niu, PAGEREF schnurmuenzen \* MERGEFORMAT du bist doch ein verständiger Mensch! Eben jedoch hattest du recht – lieber eine Forderung zuwenig als eine zuviel. Morgen werde ich zu Hause meine Mutter fragen. Ich glaube, wir müssen noch Schwalbennester haben. Ich schicke dir ein paar Liang davon, und du läßt dir jeden Tag von den Mägden die Suppe daraus kochen. So ist es billiger, und es wird auch keine Staatsaktion daraus.“ „Entscheidend ist nicht, daß du mir etwas schickst, sondern daß du so lieb zu mir bist!“ sagte Dai-yü sogleich dankbar. „Das ist doch nicht der Rede wert!“ beteuerte Bau-tschai. „Ich sorge mich nur, daß ich es oft an der nötigen Hilfe fehlen lasse. Doch ich fürchte, jetzt wirst du müde sein, also werde ich gehen!“ „Komm am Abend wieder und rede mit mir!“ bat Dai-yü. Bau-tschai versprach es und ging. Mehr soll hier von ihr nicht die Rede sein. Nachdem Dai-yü ein paar Schlucke nüchterne Reissuppe getrunken hatte, lehnte sie sich auf ihrem Bett zurück. Unverhofft schlug dann noch vor Sonnenuntergang das Wetter um, und es begann sachte zu regnen. Unaufhörlich fielen die Tropfen, ein Ende war nicht abzusehen, und zur Stunde der Dämmerung war es bereits stockfinster. Zusammen mit dem Geräusch des Regens, der auf die Bambuswipfel fiel, schuf das eine Stimmung von Furcht und Kälte. Dai-yü sagte sich, daß Bau-tschai nun nicht kommen konnte, und griff im Lampenschein wahllos nach einem Buch. Es waren „Vermischte Manuskripte von Musikamt-Gedichten“, PAGEREF schnurmuenzen \* MERGEFORMAT in denen sie auf Verse wie „Abschiedsschmerz eines Mädchens im Herbst“ und „Trennungsschmerz“ stieß. Unwillkürlich regte sich etwas in ihrem Herzen und formte sich unversehens zu Sätzen, so daß sie nach dem Muster der „Mondnacht am Fluß unter blühenden Bäumen“ ebenfalls ein Abschiedsgedicht mit dem Titel „Herbstnacht am Fenster bei strömendem Regen“ schrieb, das lautete: Welk sind die Blumen, die Gräser vergilbt, lang ist die Herbstnacht bei flackerndem Licht. Nimmer will enden, so scheint es, der Herbst, kühl genug war‘s schon ohne Regen und Wind. Woher treibt mit dem Wind der Regen so schnell, der klopft an mein Fenster und stört meinen Traum? Im Herzen die Wehmut verleidet den Schlaf, die tränende Kerze allein trifft mein Blick.

Die Kerze brennt nieder, zurück bleibt kein Rest, zum Kummer gesellt sich der Trennung Verdruß. Vor niemandes Hof macht der Herbstwind je halt, an jedermanns Fenster klopft Regen heut nacht. Der herbstlichen Kühle hält Seide nicht stand, im Tropfen des Regens pocht Wasseruhrtakt. Die ganze Nacht rauscht es, die ganze Nacht heult‘s, als teilte das Wetter den Schmerz sich mit mir. Öd liegt mein Höfchen im nebligen Dunst,